第9章（2/2）
给霍允换上新的丝袜之后，米岚擦了擦手，又给推了一针肾上腺素。
两人静静地等着，五分钟之后，霍允逐渐醒转。
“都走了吗？我，呜呜呜……”霍允醒来之后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两个人，双目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哭了起来。
孟瑜白眉头都快拧成一个川字了，她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人格植入还是失败吗？她居然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完全崩溃？怎么主意识还是这么清醒？”
米岚没有回答孟瑜白，径直的走上前去手放在霍允眼前晃了晃。
“霍小姐？我是米岚，你能听到吗？”
“也不是完全没用，她表层意识已经开始崩溃了，只是可能激活了自我防御机制，现在对外界刺激丝毫没有反应，这种情况下强行做人格植入的话可能会变成一个白痴，主人是不喜欢这种玩偶的。”米岚对着孟瑜白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哎，我们真是又一次辜负了主人的信任了，现在这情况她已经接受过仪式了，她的身份又这么敏感，我们不能一直扣着，但是她要是出去的话……”孟瑜白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了。
“没事，李紫英基本已经是个完美的容器了，呵，这个看上去比霍允强势的多的李警官竟然是最早被摧毁的那一个，有她在，我相信霍小姐明白自己出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米岚简直像个超级大反派，几句话就把霍允最后的生路也堵上了。
“哎，只能这样了，你看着处理吧，我得先去跟主人汇报一下了，希望，哎～～～”孟瑜白唉声叹气的转身走了。
米岚目送孟瑜白的背影消失在了电子门逐渐关上的夹缝中，才转身看向了依旧在自言自语低声啜泣的霍允。
“霍小姐啊霍小姐，让你逃走，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哎～～～”
……
夜色下，李谦站在幸蕾高耸的写字楼前。
他头上的兜帽遮挡住了月光，让他的面色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
看着面的车道从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到现在寂静的如同一滩死水——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个4个小时了。
其间他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腹中已经隐隐开始有了一丝灼烧感，但是他却根本不为所动。
自从昨夜撞见了在地下车库那副模样的兰玉，他感觉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样。
“为了帮她解决一个麻烦，结果我现在整个人都陷进泥潭了。”苦涩在李谦脸上凝成了块，他对着自己低声自语起来。
昨夜去见了邢队，接着又马不停蹄去找了自己当时无心插柳留下的“线人”，结果却完全没有一个好消息。
他昨夜被各种各样的心思纷扰，根本没有合眼，而第二天又要和兰玉一同共事，他还要装作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这样左右为难的处境快要将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逼疯了。
他揉了揉通红的双眼，拿起手边的“累牛”冒牌饮料，狠狠灌了一口，饮料冰凉的口感加上廉价香精的粗糙味道，刺激得他直皱眉头，然而这也正是他的目的，说白了只是为了让缺乏睡眠的自己好打起精神而已。
一口喝干了瓶中的液体，随手将易拉罐捏扁，接着抬手一挥，划过一条弧线，落进了街边的一个垃圾桶里。
李谦看了看表，再次确定了一下时间之后，慢慢站起了身，活动了一番麻木的腿脚，右手伸向自己的后腰，确定了一下腰带后那最熟悉的搭档，心里的忐忑缓解了少许，他长出了一口气，向着幸蕾写字楼走去。
左顾右盼地穿过马路，确认了一番自己周遭的环境，接着便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着马路西侧的那条小巷走去。
这是他之前便早早做好的准备，凭借自己职位的便利，从一些特殊的渠道拿到当初这幢大楼的设计图纸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只不过以他的身份，没有对上级做出汇报便做出这样的行为，基本上也就等同于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了。
不过这也算不上最严重的渎职，要知道现在还静静插在后腰上的手枪，才是最为棘手的麻烦。
但是李谦没得选择，这样冒失的行动，他不知道一会自己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撞破了兰玉的秘密，也就意味着他之后都将难以在一个真正私密的场合和潜入幸蕾的霍允、李紫英二人交流了，按照规定而言，他们之间的情报传递与命令传达是一定需要他和兰玉二人同时在场的，之后也需要汇报到邢队那里。
李谦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面对衍生出的更多麻烦。
他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拽了拽，想要将帽檐压得更低些，将自己的面孔遮挡得更加严实。
小巷的最中间，许多陈旧的空调外机和破旧的电箱杂乱地排布着，李谦从中挤出一条路，驻足在了一个画着“危险”的标志牌前。
双手并起，对着手心哈了口气，接着用力的搓了搓。
李谦膝盖一弯，用力一蹬便扒着上了墙壁上一条PVC水管。
以建筑安全标准来说，这样的水管最大承重应该是不需要达到他的体重标准的，但是毕竟是幸蕾的写字楼，建材的质量也远远超过一般的公司。
李谦手脚并用，姿态轻盈地向上爬去，直到他拉着管道脚登着墙壁，在第六层的窗口边停下来时，额头上才开始浮现出一些汗珠，呼吸虽然有些杂乱，但是也说不上急促。
这个高度的窗户款式自然是需要考虑防盗，但是为了防止高空坠落，窗口的打开是有限度的。
他轻易地便从外面拧着把手将窗户打开了一个小口。
然后从旁那个口袋中掏出了工具，小心翼翼探进去，在窗户的合页上操作起来。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向下看去，这是他当初还在警校的时候教官反复强调的，即使这时他还牢牢记着这一点。
单手操作有些费力，但是窗内静悄悄的走廊让他好歹是不需要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二十米的高度不算太高，之前在反恐训练中他也曾经在这种高度下练习过绳索空降，但是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是让人有些分心。
李谦像是个敬业的空调工人一样，小心地兼顾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和手中的活计。
终于，随着最后一颗螺丝拧下，窗户的合页也从铁框上脱落下来，失去了连接的窗体沉重地倒向了里面的走廊。
李谦左手发力，一个翻身便从窗户上胯了过去。
走廊中的顶灯全部都关了，墙角下踢脚线上隔着几米就有一个发着绿光的显眼灯牌，指示着消防通道的方向。
寂静的环境加上幽幽的绿光，让深夜的幸蕾写字楼内部，不免有种阴森发毛的恐怖感。
李谦看着走廊的走向，在脑海中回忆着大楼的结构，并努力将图纸上的二维结构和眼前的场景对应起来，好找到正确的方向。
顺着灯牌一路摸到了消防通道的位置，在刚刚路过的楼层指示牌上，他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李谦顺着楼梯一路下到了三楼，从防火门中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
此时距离李紫英、霍允二人紧急联系他，仅仅只过了一天，而现在，他也和他的战友们一样，站在了幸蕾这噬人的魔窑中。
李谦看着通往办公厅的玻璃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李紫英与霍允在这里应对恶魔，艰难取证的身影，一时间就连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似乎也变得坚定了几分。
“不光是兰玉，也是为了你们。”李谦的声音细不可闻。
他轻轻推开玻璃门，从口袋中摸出一支小巧的警用手电，借着灯光察看起了办公厅的环境。
一边四处踱步，一边找寻着有用的线索。
良久之后，他大概感觉已经将这里的环境印入了脑海，便挨个查看起了一个个工位，终于在辛苦排查之后，找到了印有霍允名字的小隔间。
他眼中露出一丝欣喜之色，把手电筒叼在嘴里，腾出双手来在霍允的工位上仔细翻找着。
然而即使将所有的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怎么可能，这个公司难道不需要任何行政文件么？怎么会没有任何提到她们工作内容的文档？”李谦皱起眉头，他不理解，明明二人并没有和自己提过她们在工作中，有用到什么小程序之类的工具来完成工作的交接。
李谦懊恼地抬起手来，刚想拍在桌子上，就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只好粗粗地出了一口气，慢慢放下了高举的右手，又仔细地将自己翻乱的工位恢复成原状。
不死心的他几乎翻遍了每一个工位，结果不出所料，一无所获。
徒劳无功的冒险让李谦的心里充满了不甘，他已经冒了这样的风险，想要自己一个人逞英雄，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结果却是这样一个虎头蛇尾的可笑结果。
他攥起拳头，眼神中闪过一瞬狠厉，暗自在心中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做了，那不如就干脆做绝，即使今天将幸蕾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找到有用的线索。
而最简单也是最高效的方式，自然是擒贼先擒王，从幸蕾的首脑入手。
张晟的办公地点他是知道的，无论是兰玉还是霍允李紫英二人，都提过这间辉煌大楼专门在顶层预留的一整层的位置给公司的拥有者。
他收起手电筒，原路返回，向自己刚刚路过的电梯走去。
三步并作两步，李谦顷刻间便来到了电梯前，按下了上行的按钮。
他苦笑了一声，“这个张晟真是手眼通天啊，这种结构的大楼居然都能通过质量检测，没想到他专门给自己留的办公楼层，居然根本没有和消防通道相连。”
电梯很快回到了三层，李谦闪身步入电梯。然而当他抱着试试的态度按下顶层的按钮时，结果不出所料——通往顶层是需要解锁的。
李谦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他摇了摇头，向上看了一眼。
接着便像一只灵巧的猿猴一样，跳起来扒住了顶上的盖板，一只手拉动卡扣，打开了轿厢顶部的开口，从上面爬了出去。
他站在轿厢的顶上，抬头看向了深不可测的电梯井。
通红的应急灯光亮度根本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他只能隐约向上看到三四十米的高度，再往上那漆黑而朦胧的空间，则让他感觉有些莫名的恐惧。
他大口喘息着，让血液冲上头脑，手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在连接着轿厢的钢缆上拽了拽，伸手一拉，往顶层爬去。
途中停下来踩在墙壁凸起的边缘，休息了三次才终于爬到了最顶层。
箱门用手稍微一用力就被拉开了，李谦赶忙从电梯井中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等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灼烧感稍微减弱了一些，他才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尘，开始在顶层游荡。
手电筒的尺寸太小，难以将整个空间照亮，他只能在微弱的聚光下大致估算一下大小。
“这么大的一层，居然就只有一小部分加上了隔断，装成了办公室，剩下这么一大片空地？”李谦大致估计了一下占地面积，不免诧异地自言自语道。
他一边环顾着四下的环境，一边将整个顶层都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他还是将这里的环境刻在了脑海中，“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里的空间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是恐怕别有隐情，之后有机会需要留意一下。”李谦言毕，回头看向了东北角那个显得有些突兀的办公室，向那边走去。
张晟的办公室双扇木门很是厚重，中式的设计看起来倒是颇有气派。
只不过安全性上就要差上几分了，或许是灯下黑的缘故吧，当李谦蹲下身借着灯光观察锁眼的结构，准备掏出工具开始撬门时，才发现这扇厚重的大门根本就没有上锁。
李谦扶额感叹了一声，“我真是傻了，为什么不先推一推试试上锁没有。”
肩膀抵着半扇门，推开了一道小缝，挤了进去。
张晟的办公室最过显眼的就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了，李谦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景色，不免揣测起了张晟每天站在这里，观望着脚下的芸芸众生时，内心的所思所想。
“这样的位置，恐怕没人能拒绝吧……”
李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狠狠摇了摇头，抬手就在自己脸上拍了一巴掌，他对着自己提醒道，“李谦啊李谦，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偷偷跑到这来，不是让你做这种事的。”
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思后，李谦走到房间中央的巨大办公桌前，摸索着找寻起了有用的线索。
光滑的木制桌面甚至有一层明亮的包浆，李谦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隐隐感觉恐怕这副家具相当名贵，他总能在俯身时闻到一丝丝淡淡香气，只不过这味道和他想象中的木香气不大一样就是了。
他哪里能想到，就在他身下的这张办公桌上，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女人的痕迹。
一天前，他正竭力想要帮助的李紫英便是在这张桌子上，半清醒半昏迷得被肆意玩弄，下体流出的液体早已被擦干，但是却留下了永远洗不掉的印记。
“啪。”
寂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接着李谦头顶的吊灯便亮了起来，长时间在黑暗中的瞳孔一时间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猛地收缩起来，刺得他的眼睑都有些抽动。
李谦甚至来不及抬手捂上眼睛，心里大惊，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只看到一名身材高挑，穿着制式丝袜的女子站在门口。
李谦当机立断，今晚的事情绝不能败露，暂且不说上峰怪罪，拖累李紫英霍允二人之类的理由，便是仅仅为了他自己，也绝不能有什么妇人之仁。
那天从李紫英、霍允二人的情报来看，如果自己落入他们手中，只怕会落到个比身死还要可怕的下场。
那不知名的夺人心智的手段会不会用在自己身上，如果连自己都被幸蕾暗中控制，他都不敢想象会在他们的指使下，做出多少不可挽回的行为。
李谦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些想法，接着身体便遵照着自己无数次训练时的本能，摸向了后腰。
而在办公室门口，刚刚开了灯的女人，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场合见到一个陌生的面孔。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惊异之色，就在她还在思索面前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该如何随机应变，用得体的态度应付眼前之人时，却看到那年轻男子的手飞速伸向后腰，手中一摸，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便对准了自己。
……
两人不过七八步的距离，但是双方的举动都让这办公室里的气氛凝固的如同冰块一般。
米岚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尝试着分析眼下究竟是什么局面。
“他究竟是谁？是我这些天的小动作已经被张总发现了？他是来处理我的清道夫？”女人看向了他手中的枪口，又皱起了眉头，“不，不对，不可能是这样的，以我现在的状态，想要处理掉我，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手段，只要给我穿上那种丝袜，我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无论她脑海中的想法怎么变换，但是时间却不会随着她的犹疑而停下，李谦聚精会神的盯着眼前女人的一举一动，这是他第一次将枪口对准一个女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非常不对，即使幸蕾这家公司犯下了多么严重的滔天大罪，以他的身份都不能就这么轻易夺走任何人的生命。
多年的警察生涯伴随着的，是已经刻进心底的荣誉感，他两只手死死握着枪柄，抑制住自己想要颤抖的冲动。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拔枪，难道他真的就能对面前这个有可能只是无辜之人的女子开枪？
不，绝不可能，即使他内心的底线允许他做出这样的行为，巨大的枪声也会让他今天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二人各怀心思，局势在紧绷在了一种微妙平衡中。
李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向着女人靠过去，在自己的嘴上笔出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而对面的女子也是出奇的冷静，她缓缓注视着李谦一步一步来到自己身边。
就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她已经完全确定了，这个持枪男子绝不是公司内部的人，就算是，也不可能是张晟的部下。
转念间，随着李谦将手捂上了她的嘴巴，她的心里也有了对策。李谦压低了嗓音，在她耳边用着威胁的口吻说道。
“听好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在这家公司里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你应该知道我手里的是什么，我不希望事情会到那一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出声。”
但令李谦不解的是，他没有从这个女人的眼中看到一丝惊慌，反而感觉掌心下的嘴唇，慢慢地挂上了一丝笑容。
就在李谦谨慎地关注着女人的一举一动时，她那灵动的眼眸也不断地打量着这个正在威胁着自己的男人。
干练的短发以及手臂上明显有着锻炼痕迹的肌肉线条，显然证明了这个男人曾经经过专业的训练，而他刚刚干练的拔枪动作同样佐证了这一点，女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臂瞟向了那支泛着亮光的黑色手枪，他虎口上的枪柄，露出了一个被遮挡着的图案，她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
女人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伸手在他的手上拍了拍，示意自己不会反抗。
李谦带着警觉的神情慢慢放下了手。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女子非但没有惊慌的逃出去，反而转过身来，面对着李谦，一步步将他逼到了墙角，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
面对枪口，她的虽然强作镇定，但是胸腔中不断加速的泵动声依然昭示着她眼下真正的状态。
她的脑海飞速运转着，一个如同黑夜中的闪电般的灵感突然出现在她的心里，再将刚才她在枪柄上看到的图案联系起来，一个大胆而又合理的推测，应运而生。
“我猜，你应该和李紫英她们，很熟吧……”
李谦如遭雷击，女人的轻声细语在他的耳中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他手上的肌肉紧紧绷了起来，甚至袖口的小臂下都浮现了一条条狰狞的青筋，额角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李谦咬紧牙关，在这一刻，他的冲动差点击溃了理智。
听到这个女人的话，那一瞬间他甚至已经在考虑如何善后了。
身后就是张晟办公室的休息区，宽大的沙发上放着不少抱枕，满是棉花的填充物足以掩盖枪声……
李谦天人交战着，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
女人的直觉很敏锐，就在着电光火石之间，李谦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已经让她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正在想什么，她明白，自己现在的举动完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是看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她明白自己刚刚的猜测恐怕正是完美地点破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她摆了摆手，安抚着说道，“别那么紧张，这种事情，不难看出来”对着那个黑色五角星的图案努了努嘴。
李谦顺着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枪，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一切，脸上的神情很是很是诧异，他皱起眉头，像是试探性的问了起来，“难道，师傅那边还留了后手？你不会是老邢……”
李谦的话没有说完，他相信如果对方的身份是自己猜测的那样的话，她一定能瞬间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
女人顾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抱着双手抱在胸前，给了李谦一个不知可否的态度。
她原本还在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用这样有些模糊的话术暂时敷衍住了对方，恐怕不是那么好做到的。
结果没想到事情竟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去了，她转念一想，便将计就计，既不否认，也不拒绝。
李谦原本心中松下来的弦瞬间又绷了起来，他捏着枪的手心都渗出了汗，滑滑腻腻得让他很不舒服。
李谦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不会的，你绝对不是我们的人。”
李谦简单一思索，就明白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马虎，邢队作为经验无比丰富的老队长，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不是两个政治集团之间的权力斗争，卧底任务也不需要掐断同级之间的联系，要知道事情暴露，任务失败最严重的后果，是打草惊蛇，给对方用于销毁证据，继续逍遥法外的宝贵时间。
面对这样的对手，是绝不会出现一人暴露，株连战友的情况的。
卧底任务的执行，非常忌讳埋下“暗子”这样的行为，这种举动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完全是作茧自缚。
李谦自嘲地笑了笑，他对女人说道，“你似乎对我的职业有些了解，但是恐怕了解的不多。”
女人眼见自己的计量被戳穿，反而开怀一笑，默认了李谦的说法，她话锋一转，“或许我对你，对你的工作不是很了解。”她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玩味，“但是恐怕，我对你的任务，对你的，嗯……同事，很是了解。”
李谦盯着女人的眼睛，试图找回谈话的节奏，但她却毫不退缩地印上了他的目光，脸上满是笃定之色。
李谦挑挑眉，他提醒道，“你最好想清楚，你知道的越多，恐怕我就越不好处理你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女人像是感觉不到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样，她依然保持着那副轻松的神态，“是么？这可不一定哦，说不定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李谦讨厌她这样的态度，在他审讯犯人的经验中，总是通过对嫌疑人的背景排查，用信息差在谈话中占据主动权，接着循序渐进地慢慢击溃犯人的心理防线，得到自己想要的口供。
而现在的情况却恰恰相反，这个女人多半已经猜透了自己的身份，眼下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中，真正坐在审讯椅上的，反而是他自己。
李谦捏了捏手中的枪柄，对女人说道，“但是我不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毕竟，你得明白现在的情况。”
女人扭过头来看了看他手中的枪，她笑着摇摇头，“是嘛，我倒是不觉这种东西，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女人慢慢伸出手，将他举着的手臂轻轻按了下来，一边说道，“就算暴力可以得到我的答案，但是那又需要多久呢？如果明天公司的人发现我消失了，你猜猜会是什么解决呢？那两个可怜的女人恐怕到死也想不到，把他们推向深渊的，反而是最信赖的人啊……”
李谦本就因为缺乏休息而泛满血丝的双眼瞬间更是通红一片，这个女人一阵见血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敏感的要害。
他已经因为一己私念而将李紫英、霍允二人推到了这么危险的境地，如果再因为他的冲动，而导致了什么不可挽回的过错，他根本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局面。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甚至萌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或许师傅说的才是对的吧，有些时候，牺牲是必要的。
“如果当初发现了兰玉的问题，就立刻向上汇报，终止任务，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吧。我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情，为了包庇她，而那别人的一切当作赌注呢？”
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否定自己的选择，他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难以擦拭的灰烬，黯然的神色不由得浮现在脸上。
女人看着他突然变得如此颓然的状态，一时间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又开口说道。
“何必这么抗拒呢？说不定和我合作，我们都会是赢家，我觉得，其实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李谦慢慢抬起头，望着女人反问道，“怎么合作，你想干什么？”
她将鬓角垂下的碎发梳理到耳后，嫣然一笑，“很简单，我会告诉你有关这一切的真相。”李谦皱着眉头，等待着她的下文，女人没有吊他的胃口，她指了指身下的地面，“这家公司的真相，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他们通过什么手段控制那些女人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着已经不那么警觉的李谦慢慢走去，直到二人的身形快要贴在一起。
她踮起脚尖，探头凑到了李谦的耳边，如同情人般耳鬓厮磨着，柔声说道，“而代价嘛，我只是需要一些小小的帮助，需要你的一些资源，或者说，权力……”
李谦感受着身前女人身上的体温，鼻尖不断传来的幽兰芬芳同她刚刚的条件一样，让人难以拒绝。
他在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了一口，刺痛的感觉将他大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驱逐了出去。
他后退一步，躲开了女人的投怀送抱，冷静地回答。
“我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但是你需要额外帮我一个忙。”
女人没有急着答应，她反而又向着李谦跨出一步，再次贴上了他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当然，你可以说说看。”
“帮我打探一下，你们的张总身边，应该有一个不常出现的女人，她叫兰玉，我要知道她在幸蕾的一切活动。”女人给出的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重新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的眼神中，慢慢燃起了色彩。
“呵呵呵，原来如此啊。”
李谦口中的语气有些异样，他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是对于天生更加敏感的女人而言，他的心思恐怕就同写在了脸上一样明显。
她妩媚地将手指搭上了他的嘴唇，嫣然一笑。
“呵呵，看起来，你好像对兰警官很在意啊～～～”
李谦闭上眼睛，他没有理会女人的调侃，长长出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毫无希望的挣扎，现在却出现了一丝转机，他尽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激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之前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对这家公司的安保部门进行摸排，并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而不被发现。
“时间不多了，你赶紧说，你在这家公司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这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是通过什么手段控制人的心智的？李紫英和霍允他们怎么样了？”
女人淡淡一笑，她扭头望向落地窗外漆黑一片的夜景，“我只是个可怜的女人而已，和她们都一样。”她转过头来，目光同李谦碰撞在一起，双眸中的神色有些复杂，“我叫米岚。”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米岚的双手伸向自己的肩头，缓缓拉下了自己的肩带，慢慢褪去了衣物，“因为，我就是那些被控制的女人之一。”
李谦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幸蕾的女人这般行事风格，他问道，“你干什么？把衣服穿上！”
米岚没有听从他的意思，三下两下就将身上单薄的衣衫尽数脱下，赤着脚，慢慢贴上了李谦的身，她的红唇中喷吐着火热的气息，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脖颈上滑动了一下，“想要合作，最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吧，我需要你的一些……”她眨了眨眼，顿了顿，“凭证。”
她踮起脚尖，将鼻尖贴在了李谦的耳边，用着充满了诱惑的声音说道。
“要了我。”
李谦听到这番话，呵呵笑了一声，他别过头去，“这就是你们这些人建立信任的方式？呵呵呵，不可能的，米小姐，你把衣服穿上，我不是那种人。”
米岚踮着脚，后退了一步，她慢慢将腿上的制式丝袜褪下，伸出手来在李谦的背上划了划，“别急，或许你看完这个，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李谦皱着眉头提醒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米岚只是笑了笑，转身向衣帽间走去。
……
李谦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凭借着最后的耐心，等待着这个女人，他神色复杂的从窗外望向自己和兰玉那件老旧公寓的小据点，身形倒映在透明的窗户上，显得有些模糊。
身后衣帽间的门轻轻响了起来，听到了米岚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提醒起了对方，“米小姐，你最好已经穿上衣服了，你知道我的身份的，这一套对我没有用处……”
米岚的声音却仿佛变了一个声色，原本有些妩媚有些清朗的嗓音，现在却带上了一丝丝独特的韵味，令人感觉纯洁而又有些冰冷。
一阵熟悉感从李谦的心头涌起，几乎是瞬间，他就感觉胸口像是开了一个大洞一样，强烈的孤独与绝望像是要将他拉入无底的深渊，视线甚至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他的内心抗拒着，但是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下，一点一点僵硬地转了过来。
就在他两三步远的地方，米岚正温顺地跪坐在地上，她那修长而充满弹性的美腿上，换上了一条包芯丝材料的靛青色渐变款式的吊带丝袜，从足尖再到大腿的渐变色彩，浑然天成。
李谦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见过的名川大山，他仿佛就在这简单的人工丝织品上看出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两条如同荆棘一样的花纹样式吊带连接着袜口与她腰肢上的部分，荆棘周遭星星点点的装饰，他有些分辨不出形状，但是脑海中却莫名产生了这就是星星的笃定念头。
狰狞的荆棘没有让他感到一丝心理上的抵触，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传说中的神秘花园一般，有一双无形而柔嫩的双手，带着爱侣的抚弄，将他拉入其中，沉沦于此。
米岚的小腹之上，一朵样貌扭曲而妖艳的花朵纹饰是如此鲜艳，甚至李谦望向那女子最为诱人的股间之地时，都会被那花朵强行夺去目光的注视。
李谦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一片混沌，眼中米岚的红唇一张一合，但他却感觉像是在看慢动作一样，脑海中昏昏沉沉的，在他的意识里，米岚的话甚至经过一段小小的延迟，才传到他的耳中。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从李谦心头涌上，他有些不安的甚至想要捂住耳朵，扭过头去，不再去看这个女人，但是他的身体却完全没有反应。
“这样的我，你见过么？”
李谦的双目瞬间瞪的浑圆，这熟悉的语气，他望向米岚那低垂的眼角，那副独有的神色，还有那眼神中，令他无比熟悉的目光。
他仿佛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兰玉。
李谦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一样，缓缓向米岚走去，他的口中念念有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这么像她？你到底是谁？！”
米岚温顺地回答道，“我就是我，但是你也可以认为，现在的我就是兰玉。”米岚盯着李谦迷离的双目，她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等你要了我，我就告诉你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