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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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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于是在大伙的哀叹声中,我洋洋得意地掏出了一直揣在兜里的钥匙。

六月一别,我再没到过养猪场。

当这个巨大的扁平建筑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心跳都加快了少许。

实际上这个养猪场已经出让给了姨父,但不知道为何钥匙还搁我家里。

好久才把锁打开,搞得我一度以为拿错了钥匙。

养猪场里却大变样。

从西侧猪圈外到石榴树旁积了两大堆原木,品种各异,粗细不一,草草盖了张塑料油布。

从油布的破损程度看,堆在这儿已有些时日。

原本平整的地面遍布车辙,像是行凶后残留的罪证。

也不知为何,看到这种场面,大家都有些愕然。有个呆逼甚至说:“这就是赌场吗?”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他。

两侧房间都上了防盗门窗,唯一没上的一间也换了锁。

还好厨房门用铁丝绑着,费点劲也就弄开了。

在灶台旁的水泥板下我找到了碗筷和调料盒,蒙着层厚厚的灰,像是原始人的遗迹。

压井更甚,简直成了个铁疙瘩。

不过比印象中要干净些,没了蜘蛛网。

打了点河水灌进去,伴着“吱嘎吱嘎”响,涓涓细流终究还是缓缓而出。周遭的一切无疑令人沮丧。

但当我们大汗淋漓地围拢在火堆旁,愉悦也如同那氤氲的焦香,在年轻的心坎上欢腾而起。

那天我们剥了所有的鲫鱼,大的如巴掌,小的似鱼浮,却总也吃不够。

至今我记得烈日下呆逼们肮脏的脸,青春的笑容锐利得如同晴空中的鸽哨,经久不衰。烤鱼样子不敢恭维,但味道确实不错。可惜没有啤酒。

饭毕,抽烟。

我上了个厕所。

难能可贵,竟有半卷卫生纸。

擦屁股时,我发现纸篓旁的《平海晚报》上盖了个戳。

颠来倒去一番,是‘西水屯村委会’无疑。

报纸日期是九月初,头版就是俏立船头的姨父。

顿时我心里一沉。

从厕所出来,院子里空无一人。我喊了几嗓子,没有回应。奔出大门外,放眼是一人多高的玉米田,哪有半个人影?我有些心慌。

转身返回,东西都还在,鲢鱼撞得水桶咚咚响。

正待骂娘,我听到一阵窃笑。

循声望去,正中的房门开了,露出一张傻逼的脸。

他说:“嗨——哈喽。”

我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他说:“拜拜。”我立马冲过去,但门还是关上了。屋子里的傻逼笑得更愉快了。

我说:“开门。”傻逼们索性唱起歌来。

我不由心头火起,抬腿就是两脚。

准备踹第三脚时,门开了。

王伟超看着我,有些发懵。

我径直走了进去,感觉像刚从水塘里爬出来。

屋里陈设如故,就是靠床多了张枣色长木桌。

我一眼就瞥见桌侧的白色漆字:西水屯村委会。

床上光溜溜的,只一张凉席。

呆逼们就坐在上面,手里夹着烟,样子却颇为拘谨。

我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回家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有水桶叮当作响。

临分手,王伟超呵呵笑着:“你个逼到底咋回事儿?”

我说:“没事儿。”

他说:“看你屌样,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赌场嘛。”

我笑了笑说:“真没事儿。”等他们散了,我立马按原路返回。

四点光景,两道的白杨飞速闪过。路上忽明忽暗。我心如乱麻。长桌上摆着个不锈钢碗,躺了十来个烟头。我捏起一个来看,“阿诗玛。”

我不记得姨父抽的是不是阿诗玛。抽屉里倒是空空如也。靠墙的柜子里貌似有床铺盖卷。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敢细看。

刚才走时偷偷留了门。

我自知没有XX的技术。

这逼从小擅于溜门开锁,听说去年蹲进了周村监狱。

屋子里一股水泥和生石灰的味道。

房顶西北角有几道水痕,后窗沿更甚,土黄色的污迹直接连到地上,像谁沿窗撒了一泡尿。

进门我便直奔床铺,掀开凉席,床板光溜溜的,屁都没有。

拿起不锈钢碗,细细端详,也只能瞅见一张扭曲的脸。

打开抽屉,还是那几张旧报纸。

我深吸口气,走向贴着东墙的深红色立柜。

这是组合柜的一部分,八十年代结婚的标配。

通体条状斑纹,像爬满了鱼的眼睛。

两扇立门中间嵌着长方形的镜子,边角画着类似牡丹的玩意,顶部正中写着草书‘百年好合’。

另一套矮柜一直扔在我家楼上,大前年搬家时才处理掉。

柜门一开,樟脑味便扑鼻而来。左上是一床褥子,裹着床单,看起来挺干净。

右上是床粉红色的薄被,成色很新。

下面有半提卫生纸,一本旧挂历,靠边立了张凉席。

此外就是堆脏衣服,满是泥点。

我觉得这些衣服是父亲的,却又不敢肯定。

因为父亲出事后,母亲就把养猪场的几床被褥弄回家拆洗了,不可能唯独撇下这些“职业装”。

抱住那床褥子时,我忍不住闻了闻,除了樟脑别无他味。

放到床上,缓缓摊开,蓝白格子的粗布床单露了出来。

真的很干净。

我掀开床单擞了擞,什么都没有。

这才心安少许,在床上坐了下来。

垂头的瞬间,大滴汗珠砸到地上,嗒嗒作响。

一只啄木鸟落在后窗上,时不时“笃笃”两声。

当然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当我再次起身抱住那床凉被时,一条内裤滑落下来。

我楞了楞,把凉被放好,才俯身捡了起来。

红色底面分布着黑色圆点,抓在手里那么小巧,裆部却皱巴巴的,有些发硬。

我轻轻打开它,似有一种莫名的粘合力。

随着这种粘合力的消失,一股浓烈的骚味挥发出来。

褐色的斑状地图上裹着层黄白色的凝结物,几根卷曲的毛发横亘其间,又长又黑。

毫无疑问这是母亲的内裤,它曾数次出现在二楼的晾衣绳上。

似有一道瘦长的光直劈而下,我心里登时一片亮堂。

缓缓坐到床上,再缓缓躺下。

我满脑子都是母亲和姨父交合的情景。

就在这间陋室,母亲的叫声穿透四面墙壁,飘散至广袤的原野之中。

那条狭长的疤跳跃起来。

至今我记得床头的海报。

张曼玉仰着方脸,撅着方屁股,风骚入骨。

两腿交界处却被抠了个洞。

一个如假包换的圆洞。

我盯着张曼玉,也不知看了多久。

后来我发现凉被里还裹着个枕头,而在枕头里塞了两个避孕套。

床下墙角有几团卫生纸,我却再没兴致去打开它们了。

我慢条斯理地往家骑。街上已有三三两两吃饭的人。

不等扎好车,母亲就从厨房出来,骂我傻,晌午也不知道回家。

她高挽着衣袖,胳膊白生生的,手上还沾着面粉。

一抹狭长的夕阳刺过门洞,投在母亲刚洗的头发上,泛起几朵金色浪花后,顺流而下。

我嗡嗡地说带有干粮,就去掀厨房门帘。

母亲哼了声,指指洗澡间:“一身鱼腥味儿,快洗去,恶心不恶心。”

洗把脸出来,进了厨房。母亲在包饺子。她问:“你钓的鱼呢?”

我说:“没钓着。”

母亲说:“鬼信你。”

我不再搭茬。片刻,母亲回头看了我一眼,柔柔地问:“真没钓着?”

我摊摊手:“那可不。”

母亲轻笑两声:“看来我这老女人是没口福喽。”

我没吭声,径直靠近母亲,拿起了一片饺子皮。母亲挤了挤我:“哟,成精了。”

我说:“不你说的,不试试就永远学不会吗?”我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屋里弥漫着刺鼻的大葱味,我竟然还能如此平静,真是不可思议。

母亲教我如何摊皮儿、如何捏边儿,我自然听不进去。她终于不耐烦了,让我一边呆着去。我放下筷子,边洗手边说:“我们去猪场烤鱼了。”

“嗯。”轻轻的。

“院里堆了好多木料,也不知道是谁的。”

“你姨家的。”没有停顿,“我们那出让给你姨了你不是知道吗?”

“还上了防盗门,里面放的啥?”

“问那么干啥子,以前这些你不都是不感兴趣的吗?”

母亲行云流水地说着。

我对那猪场是不感兴趣,但我对于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话很有兴趣。拿着别人见不得光的秘密调侃,还有比这更有兴趣的吗?

我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差点被蒙进饺子皮里。突然母亲问:“不是没钓着鱼吗你?”我小小说吃完了。

母亲没接茬,而是让我开灯。

这时锅里的水发出刺耳的嘶鸣,厨房里升腾起蒙蒙水雾。

我盯着母亲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脖颈:“姨父也太不地道了,上了那么多新锁,这是防谁呢?”

母亲头都没抬。只能听到水沸腾的呻吟。锅盖都在跳跃。半晌,母亲放下筷子,俯身换了小火,又走到门口开了灯。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我倚着灶台,又呆立了一会儿,转身向门外走去。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问你奶奶去。”

我一口气就蹿上了楼梯。母亲叫了声“林林”,我故意装做没听到,一口气地串到了楼上。

从姨父家出来才十点多。

在街上溜达一圈,我上了环城路。

初秋的日头有些气急败坏,在柏油路上铺开一道没有尽头的白光。

两边的玉米苗黄绿相间、参差不齐,不时闪过的几汪水洼让人误以为它们是新型的水生作物。

老树没剩几棵,多是些新栽的树苗,手腕粗,此刻正溜着脚下的白光无限铺延。

我楞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发力。

随着抬臀弓背,耳边响起呼呼风声,飞速掠过的树苗让人恍若陷入时间的矩阵。

我仿佛又回到了跑道上,只是连那快速吸入肺部的氧气都带着股破败味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大腿传来阵阵刺痛我才停了下来。挥汗如雨。气喘如牛。我撂下破车,踉跄着在沟渠旁坐下。

早上七点多王伟超就打来电话,约我上城里玩。我说有事。他说有鸡巴事。我说真的有事,很要紧。他笑着说邴婕也在,有重大事项宣布。

我说下次吧,就挂了电话。

我真的有事。

我把手伸进裤兜里,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水泥板有些硌人,悠远的天空像面明晃晃的镜子。

我真的有事。

在肚子的再三催促下,我回了家。

胡同口停着陈老师的富康,母亲早前就说起陈老师和小舅妈要过来做客,但却没听见那招牌般爽朗夸张的笑声,正在疑惑间以为小舅妈没来,没想到进院子就看到小舅妈搬着一张椅子坐在澡房边上,母亲正在旁边的铁丝上晾晒着衣服,而陈老师却不知所踪。

看到我进来,小舅妈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呦,林林上哪玩去了。”话刚说完还没等我回答就转向了母亲。

我却在那一瞬间瞥见,她的眼角似乎有些异常的反光。

我胡乱地应了一句很快就上了楼。

小舅妈叫柳悦铃,那么多亲戚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舅妈,她那爽朗的性格总是很容易让人亲近。

人又长得漂亮精致,鹅蛋脸上五官秀美得一如冰雕玉刻。

要说有什么短板,大致就是那娇小玲珑的身材了吧,虽然也是前凸后翘的,但不要说和高挑的母亲站一起,她看起来总书记要小别人一号,在学校里和那些女生走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提前发育的二八少女一般。

我回到房间,立刻在窗缝间往院子里看去。

自从撞见了姨父和母亲那事后,我仿佛成了那国军的特务又或者共党的地下党成员一般,在家里弄了好多这样的空洞缝隙方便我窥探全局。

小舅妈给母亲递着衣架,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时不时另外一只手要举起来在眼角上抹一下。

我果然没看错,在我进来前,一向是笑不拢嘴的小舅妈不知道因为何事哭了。

观察了好一会,见没有别的异常,我才离开观察孔。

饭间三个女人谈着莫名其妙的话题,我只能闷声不响地往嘴里扒饭。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同样粗制滥造地好大喜功。

突然小舅妈指着电视说:“都是王淑娴这个贱人,要不咱工资早涨了!”

这一句的气势让我熟悉的小舅妈又回来了。

我抬头瞄了一眼。

一个身着天蓝色西服的女人在一群奇形怪状男性的陪同下,正对着一栋建筑物指指点点。

这栋建筑我认识,是我们学校新近竣工的学生宿舍楼。

这个女人我也有印象,是市教育局新晋副局长。

陈老师呸了一声,说有学生在,让小舅妈注意下形象。

小舅妈眼红红的,“她老公不是公安局副手么,这不符合公务员任职回避吧?”

陈老师忿忿然:“狗屁任职回避,那陈建X夫妇还都是一把手呢。瞎骗骗老百姓罢了。”

人们喜欢指着荧屏上的各色人物,谈论他们不为人知的一面,说一些诸如谁被谁搞掉了的话。

这种话题总让我兴奋,好像自己生活在电影中一样。

但那天,我却有些心烦意乱,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出去了。

烈日当头。

老槐树下还有点树荫。

俩小孩在打弹球。

于是我就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房后老赵家媳妇也来了。

她端着米饭,要喂其中一个小孩吃。

这小孩就边吃边玩,看得我想踹他两脚。

老赵家媳妇姓蒋,时年二十八九,我一般都叫她婶。

隔壁院就是卖给了她家爷住院时她还垫了100块。

蒋婶个子不高,挺丰满,性子火,嗓门大。

有时隔几条街你都能听到她在家里的吼声。

那天她穿了条粉红的七分马裤,蹲在地上时俩大腿绷得光滑圆润,连股间都隐隐夹着个肉包。

我就忍不住多扫了两眼。

“乖,快吃,”她用勺子敲敲碗,狠狠剜了我一眼,“再不吃林林哥就给你抢走了。”

我这才发现她早已俏脸通红,不由赶忙撇过头,连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这时家里的三个女人出来了。

一时花枝招展。

蒋婶就夸母亲跟个大姑娘似的,害得她呸声连连。

小舅妈挽上我胳膊,邀我同游。无论她们去哪儿,我逃开都来不及呢。

母亲看了我一眼,说:“让他在家看会儿书吧。”

陈老师就笑了笑:“那活该你看门儿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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