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的双生影(2/2)
“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不受控制地从我喉咙里冒了出来。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车厢壁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好几个男生的目光都投向了我们这里。
完了。
我的心跳瞬间冲到了顶点。男孩子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更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健太也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哇,橘……你、你没事吧?我没用多大力气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春的叮嘱在耳边疯狂回响——“利用生病做掩护!”
我捂着胸口,努力平复着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弯下腰,装作一副很难受的样子,用压低的声音艰难地喘息着:“抱歉……田中……身体,还有点虚,神经……有点过敏。”
这个借口似乎起了作用。
健太脸上的疑惑变成了了然和同情。
“哦哦,这样啊!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你刚大病初愈。真是的,你现在瘦得跟豆芽菜一样,风一吹就要倒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帮我拎起了书包。“来,我帮你拿。你这家伙,别在路上就晕倒了,我还得把你扛回学校呢。”
我僵硬地任由他拿走我的书包,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脸颊火辣辣地烧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让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这只是第一个考验,而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最恐怖的挑战,是第一节课后的体育课。
当老师宣布这节课是篮球分组对抗时,我的血都凉了。春在指南里写过,他因为身体原因,体育课基本都是在旁边见习。我本来也打算这么做。
“老师,我……”我走到体育老师面前,准备用同样的理由请假。
“橘啊,我知道你身体不好。”健壮的体育老师拍了拍我的胳膊,那结实的触感让我又是一阵不自在,“不过医生不是说可以进行一些恢复性运动了吗?你就在场上走动走动,传传球也好,总比一直坐着强。别担心,大家会照顾你的。”
老师的“好意”将我逼入了绝境。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硬着头皮走进那间充斥着汗臭味的男子更衣室。
幸运的是,因为我的“病号”身份,我被允许可以最后一个换衣服。我等到所有人都嘻嘻哈哈地冲出去后,才飞快地闪进一个隔间,锁上门。
脱下制服,里面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
胸口的绷带因为之前的紧张和现在的活动,勒得更紧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换上宽大的运动服,希望这松垮的布料能提供更多的掩护。
球场上,我成了最诡异的存在。
我不敢跑,不敢跳,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每一次伸手去接球,都害怕绷带会移位。每一次有人朝我冲过来,我都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胸口。
健太把球传给我,大喊:“橘!投篮啊!”
我抱着球,站在篮下,全身的肌肉都是僵硬的。我能感受到好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不解的,或许还有不耐烦的。
就在这时,一个对手队的男生为了抢断,从侧面撞了过来。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的胸口侧面。
“唔!”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穿透了绷带的压迫,直击我的神经。
那感觉就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我眼前一黑,抱着球踉跄了几步,直接跪倒在地。
“喂!你没事吧?”撞到我的那个男生也吓了一跳。
“橘!”健太也冲了过来,扶住我,“怎么了?撞到哪了?”
“没……没事……”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痛楚让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但我不敢表现出来。
我只能装作是岔了气,捂着腹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实际上,我胸口的疼痛几乎让我晕厥。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像个游魂一样。
上课时听不清老师在讲什么,满脑子都是各种可能暴露的瞬间。
午休时,我不敢和任何人一起吃饭,只能独自躲在天台,就着凉水啃着面包,同时悄悄松开一点绷带,让自己能喘上一口气。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筋疲力尽的仗。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我几乎是摔进门的。妈妈和春立刻迎了上来。
“小雪!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径直冲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然后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我颤抖着手,解开制服的扣子,扯掉那件湿透的T恤,然后发疯似的开始解那要命的绷带。
当最后一圈绷带被松开,胸口被压迫的皮肤终于接触到自由的空气时,我长长地、痛苦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只是第一天。
我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春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担忧。
“姐姐……你还好吗?”
我擦掉眼泪,扶着墙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看着弟弟那张写满愧疚和不安的脸,我把所有动摇和软弱都咽了回去,对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
时间在谎言的钢丝上走过了一个月。
我逐渐习惯了胸口的束缚感,习惯了用“仆”来自称,也习惯了在情况不对时,用沉默和“身体不适”来蒙混过关。
我的演技日渐纯熟,几乎骗过了所有人。
除了一个人——城戸晶。
城戸是班级里一个特殊的存在。
他成绩优异,运动万能,长相英俊。
但他身上总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一切的锐利感。
春很不擅长跟这种性格的人相处,城戸晶对待他的态度会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而这份感受,现在完完整整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作为姐姐,打从心底对春的学习成绩感到骄傲。
从他能在这所学校读书,就已经证明他是万中无一的高材生了。
但在这一群人中龙凤里,他的成绩就显得有点平庸。
尤其城戸晶心中,他就是一个不像男人的废物。
他从不主动和我说话,但无论我在教室的哪个角落,总能感觉到他那如同鹰隼般的目光。
那目光不带任何温度,只是纯粹的观察和分析,仿佛要将我层层剥开,看透我伪装下的本质。
有好几次,当我因为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比如用指尖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或是下意识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而心头一紧时,一抬头,总能对上城戸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春说过,他和城戸晶的关系并没有好到或者差点到会让他天天关注自己。这让我的恐惧像藤蔓一样,在我心底悄悄滋生。
而灾难,就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椅子拖动的声音和少年们解放般的欢呼。
我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我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想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后再走。
“橘。”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身体一僵,是城戸。
我转过身,他正靠在我后面的课桌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最近,精神好像不错啊。”
“……托你的福。”我压低声音,用春那种一贯的冷淡语气回应。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是吗?我还以为你病得连性格都变了。以前的你,虽然弱不禁风,但至少眼神没这么……躲闪。”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站直身体,向我逼近一步。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我倒是知道一些事。比如,橘春有个姐姐,叫橘雪。”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春说过,他几乎从不和同学提起家里的事。
看着我煞白的脸,城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我没说错。前几天我路过你家附近,碰巧看到了你的母亲。我向她问候橘同学的病情,她却下意识地回答‘春早就出院了,现在在家休息得很好’。”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借口和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我抓起书包,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绕过他,想往门口冲去。
但他却像预判了我的动作一样,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放开我!”我慌了,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尖锐和属于女性的音调。
“终于不装了吗,‘小雪’?”他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声音却像冰一样冷,“你的声音,你的反应,你身上那股……洗发水的味道,可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你胡说!”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甩开他的手,“我就是橘春!你凭什么……”
我的狡辩被他一个粗暴的动作打断了。
他将我猛地推到墙上,我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在我的惊呼声中,他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带着侵略性地探向了我的下方。
不是胸口,而是更让我感到羞耻和恐惧的地方——我的裤裆。
“啊……!”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短暂而致命的触碰,隔着几层布料,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那是一个绝对不会在男性身体上出现的、平坦而柔软的触感。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胜利、鄙夷和玩味的表情。“果然如此。”
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顺着墙壁滑倒在地。
屈辱、恐惧、绝望……无数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秘密被戳穿了。我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求求你……”我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咪一样抬头看着他,声音因为哭泣而支离破碎,“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春他……他真的不能被退学……”
我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抬头仰望着他。
城戸蹲下身,与我平视。他伸出手,用指尖粗暴地抹去我脸上的泪水,动作却毫无温柔可言。“求我?”
他欣赏着我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我不寒而栗的光芒。那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在享用前尽情玩弄的眼神。
“可以啊。”他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恶魔的低语,“我不说出去。不过,作为交换……”
他凑到我的耳边,嘴唇几乎要贴上我的皮肤。
“从现在开始,你要当我的女朋友。”
我僵住了,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或者说我不想明白。
下一秒,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我浑身血液都冻结的话。
“明天中午……我们天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