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两面姐妹(2/2)
几个人在网络上互相告别,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吉子放下手机,用手指无规律地点着桌面,又动了动脚尖,一下下地点着桌下的电线。
脑子里有些迟钝地想着“我该做什么……接下来该……要做的事是……”
门外传来洋子伸懒腰的声音。
通常形容女性伸懒腰应该是像猫咪一样,但洋子是仿佛在便秘的狮子。
“呃呃呃呃嗯嗯~~~”
吉子带着习题走出去看她的情况,说:“妈妈留下的早餐在饭桌上噢。”
“好、我知道了……”洋子眉头紧锁,眼睛还挣不开来,两手揉着太阳穴。
“头痛了吧?”
“有一点……还好。”
“喝太多了吧?”
“应该是两三种喝混了的缘故……昨天、啊……”洋子渐渐睁开眼睛,然后变了脸色。“是Amy那家伙送我回来的??”
“嗯。你还能想起来吗?”
“姐姐还没有喝到断片过呢!……呃啊、”洋子以手背盖着额头,干笑一下,“我倒想喝到失忆啊。”大概是想到自己喝醉的样子被家人、自己的亲妹妹给看到了,热辣的耻感涌上来,让她好像浑身被针刺了一样难以忍受。
“那个混蛋……”
“Amy小姐,好像……人还挺好的吗?”吉子问。
“人挺好……吗。那也是,倒也不是个坏人。”
洋子又打个嗝。“咔啊——!!!受不了了、我口气好重……昨天没有刷牙吗?!”她怪叫着爬起来,冲向了洗手间。
“毕竟你回来以后就睡着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吉子又跟到厕所门边,说:“那个,虽然你可能在头疼着,但是我想请教姐姐题目来着……”
“嗨嗨、恩额洗个爪先吧。”
叼着牙刷的洋子发出带有语调的模糊怪音。吉子勉强听出来,她在说等她洗个澡先。
“姐姐,”
“嗯?”
“你讨厌Amy小姐吗?”
洋子瞄了下她,将牙刷拿出来漱了漱口,说:“讨厌?说不上吧。”
“那……就是喜欢她?”
“也没怎么?都分手了。”
“但、你们昨天,那个……”
“呃。”洋子的神情看起来就像吃了99%的苦可可。
“那家伙、是个装不满的漏袋。反正她就喜欢被那样对待。”
“那样对待?是、是情趣吗……?”
“不是!谁和那种家伙情趣啊、都说了她的优点只有会讲笑话而已。”
“是吗?看起来对姐姐还蛮温柔的……”
吉子疑惑地问:“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有攻击力的人呀,声音也很柔和……那洋子当初为什么会和Amy在一起呢?就只是因为有趣而已吗?为什么没有断绝联系呢?一直都是这个模式的吗……”
“吉子……”姐姐的眼神变了。
“什、什么?呀、稍微问过头了……?”
妹妹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也觉得自己太八卦了。
“我说,你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欸?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的?”
“……虽然和我没关系,作为忠告、劝你还是不要选她的好。”
“人家只是好奇——”
“很多事就是从好奇开始的。”
“我不是那种恋爱的体质啦!”
“说着这种话然后沦陷的人多的是呢。”
“等等、我要生气了哦……”
“不是的话最好,不管怎么说,她可不是适合初恋的对象。”
“姐姐也没有必要说到这个份上吧——”
“哈……”洋子叹了口气,说:“吉子也到这种年龄了。”
“也就比洋子小三岁而已耶!”
“我要去洗澡了。”
“啊、”吉子突然问:“Amy小姐的那个项链上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危险。”
“……那个微型左轮的项链?”
洋子擦着脸,脑海中浮现出过去某个时点、雾灰的旅馆与床头柜,那个东西曾经在她手里,像拉着圈绳一样把那个物品的主人拉到面前;某个时点、夜市的暗处,咔嚓一声出现微弱的针刺般的红光。
“那是打火机而已。”她和Amy抽过薄荷烟。
Amy会抽更辛辣的品种,但洋子只尝试到薄荷烟为止。
吉子当然发现姐姐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是充满怀疑和惋惜,也懒得辩解。
“呼——那她很像男生一样嘛。”
“你的下一句话该不会是『和她交往跟男生有什么区别』吧?”
“才没有、姐姐总是把别人想得很坏这点真的很奇怪耶!”
“有吗?好像昨天也被这么说了。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就很坏吧?”
洋子放了热水后,就赤着双足来回走动,拿来了浴巾与衣物准备。“习题就等我出来再说。”
丢下这句话,她关上了浴室门。
这个女人居然还带着手机洗澡……吉子一时无言以对。
她在外面说:“姐姐不要把手机掉水里了。”
“啰嗦。现代人有可能会掉手机吗?”
“真的怀疑洋子有没有酒醒呢。”
“醒得不能再醒了……”
隔着浴室门吵嘴,算是同住人的特权吧。
森村长女习惯性地嘴硬,宿醉的沉重感也没有完全消散。
热水的雾气中她不住地拍拍胸口,想缓和这种无名的闷气。
早知道就不喝那一杯了——什么特调、什么当日推荐,见鬼去吧。
她脑子里尽是这种马后炮的想法。
手机来了讯息:“还好吗?”——是Amy。
甩了甩沾水的手指,洋子在浴缸里坐下来,慢慢地输入:“头痛”
瞬间已读。
Amy:“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说你啊”
“不会对我没出生”
洋子啧了一声,把手指放在毛巾里擦了擦,抹了抹起雾的屏幕,重新输入道:
“不会对女高中生出手吧?”
Amy:“洋子,晕得很严重啊”
“早就醒了,我在洗澡”
Amy发来了一个少女心的贴图。
“……”洋子无言。
Amy:“是在说妹妹吗?”
“为纯真少女们着想,你这家伙不要成为别人的初恋比较好。”
Amy:“我自己的初恋就有够惨不忍睹的呢”
“嗯、所以说”
Amy:“就算是我也没有要姐妹盖饭”
“姐和妹都没有份”
Amy:“哭哭贴图”
“乖噢”
Amy:“妈妈——”
“什么『妈妈』啊、笨蛋。”
Amy:“不过,偶尔也想被稚嫩的心温暖一下啊”
“呵呵,不想死你就试试看”
Amy:“洋子小姐不吃醋吗?如果是你先有新欢的话我会扭成一团的!”
出轨的人居然这么说。
洋子无奈地按着屏幕:“你少祸害人了,随便玩点什么别的去吧……”
Amy:“嗯~我不太适合初心者啊,这个无法否认”
自虐狂真是可怕。洋子这么想着,发现屏幕越来越难按了。索性用了语音:
“我要洗头了。”
尽管平时说话有数不清的乐子,谁都愿意聼Amy的笑话,但是,和缠人状态下的Amy谈天却有着某种徒刑的味道。
那种虚空的压迫力如山蛇般紧随着它的对象,使人难以从看不到尽头的对话中逃脱。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习惯了“被依赖”的感觉,所以才会遇上这样的人。
黑发上的泡沫被温水冲去;热流从头顶流到脚底。
森村洋子听着水声的白噪音,感到头脑思考的速度正在变慢。
脚踝上还留有高跟鞋紧勒的红痕,为什么还没消退呢?
自己不能说是喜欢痛感的人。难道能这么说吗?
毫无理由地、或者说是为了清洗,她将手伸向了下身。
Amy的技术……洋子也做不了比较,她只和两个人上过床罢了,样本之小,无法得出任何有效的结论。
和Amy做不是因为什么技术而让人想做的。
非要说的话、那家伙有的是“需求感”,即使和你萍水相逢,也能做出那么“需要你”的样子。
那孩子谁都需要。
真是可怜。
像无主的小狗一样。
洋子将两指滑入、抽取、抚弄……然后扶着墙,在热雾中动作。
吉子的话回响在耳边:“我才不像洋子那么随便”
说出这句话的人本身并没有带着那种恶意,但是洋子却对它产生了不该有的认可。
一定是因为我随便又轻浮,所以才会和Amy这样的人……这样的卑犬。
洋子想起学姐的温柔。
左手摸着颈椎时想到那个人总喜欢亲吻这里。
她的身形那么模糊,像是只为了爱抚自己而存在。
如同昨天醉酒时的情态一样,森村的耳后与白颈又在热水中泛红了起来。
随便。
没错,所以昨天才会在家人面前出丑。
而且觉得把自己的这一面展现也无所谓,甚至还想被看到……
吉子这样的孩子,平时看的都是些什么呢?
那些绘画上粉嫩又娇俏的私处吗?把那种地方美名为花瓣。
看着真正的阴道、真正的女人之间的性爱,她会皱着眉头说“果然很恶心”吧?
她就是那种程度的小孩子罢了。
所以才会无法和人恋爱……洋子这么想着把手抽了出来。
她微喘着气,觉得有些好笑:“差劲、真扫兴。”
看着指闲的白液在花洒下流走,她暗嘲起妹妹的那份幻想。
“这里用上公式的变形就能算得更快了。”
出浴后的洋子头戴围绕起来的毛巾,腋下是寿司卷一般将她包起的白浴巾,从胸口贴盖到双膝上部。她整个人像是一团移动的热气。
“蛮怀念的、以前做模拟题的时候也遇到一个类似这样的。青春啊……”
“习题哪里有什么青春的?”
“吉子正在做着所以才不觉得呢。”
“这种事、就算毕业了也不会觉得的。我的青春是老师的漫画。”
“还真是有个笨蛋妹妹啊。”
“才不想被懒鬼姐姐这么说。”
“现在向懒鬼请教的是谁呢?”
“明明姐姐昨晚还像绵羊一样……”
“什么绵羊啊。”
“还说『吉子、我带女人回来在你隔壁做过哟』之类的”
“哈?!什么时候说出来的!我可没有这种记忆……”
“骗人的吧、居然是真的……明明人家只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而已!难道就是昨天的人吗?这样我无法再直视姐姐了——”
“当然不是了、笨蛋!不然你怎么会没见过她呢?经常在家的吉子你不是最清楚吗?”
“啊、那倒也是。”吉子点点头。
“唔”洋子却在这时候想起什么一样,移开了眼睛。
“什么啊、果然有什么吧?”
“去年你去修学旅行的时候……”
“咿!居然是那个时候?!这就是Amy小姐会认得来路的原因?”
“有什么不好嘛、你人又不在家。”洋子托出了这一次,却把学姐的那次瞒了下来。
“姐姐是受吗?”
“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火大……嗯、话先说在前头,我是五五开的,只不过她是接受不了被碰的那种人。做枕头公主可不是我这边要求的……!”
“枕头公主?”
“什么啊、你没聼过吗?”
“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洋子呵呵一笑、站起身,说:“好了,该换衣出门了。”
“欸、现在就?”
“拜拜。认真学习噢。”
看着换上夏装的姐姐出门,吉子莫名其妙,嘟囔道:
“什么啊、那么刻意……”
从昨晚到现在都存有的那股违和感,在洋子不在眼前之后,她终于发觉了。
记忆中那个醉酒而躺在沙发上的,并不是她的“姐姐”,而是“森村洋子”!
吉子眉头紧锁,心里感到一阵怪异。
是在那个人面前才会那样的。
这算什么、符合人设吗?——她擅自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