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孢心如焚(1/2)
孢子气味,像潮湿地窖中未干的肉块,萦绕在柴可的鼻腔。
那是熟悉的腐败之气,却也混杂着一丝皓曾经拥有的体味——不属于人类,也不完全来自兽人的体温,像半凝固的亲密,永远抓不住却总在靠近。
他睁开眼,窗外依旧是实验区日夜不分的冷色灯光。皓已沉睡三日。
那具蛆肉与骨骼交织的身体,被柴可封存在低温胶囊中。
皓没有死,也没有醒。
他的脑波在某个奇异频率上持续波动,像是在与不存在的东西对话。
柴可称之为【虫梦波段】。
在这三天里,柴可没有离开。
每隔八小时,他会替皓调整维生液比例,调整孢子浓度,并重新清理那只仍然会不规则收缩的爱核。
他并不想碰那东西,但皓的身体像是有意识地维持与他的接触,只要他靠近,就会鼓起,仿佛在【记得】。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皓【记得】。
那不是单纯的残留意识,而是某种强烈的残恋。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消散,像是在潜意识中等待一个时机,重新凝结,重新侵蚀。
柴可不敢对其他人说,他甚至关掉所有外部通讯,不让医疗部门、兽人残体观察所,或制药公司的后勤联系到他。
他知道,任何人看到这样的皓,都会选择销毁。
而他做不到。
【我太软弱了。】他一边低语,一边替皓更换一管新的孢子维稳液,那液体像乳白色浆糊,缓缓滴入皓体内时,能看见皮肤下的蛆丝瞬间膨胀、再缓缓收缩,像是在呼吸。
呼吸。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呼吸】?
柴可知道,皓的生命形式已经不是哺乳类所能理解。
他是一种【寄宿存在】,一种透过宿主情感繁殖的高阶虫态体。
他的爱,不是诗意,是繁殖本能的异常演化,是纠缠、是残留、是黏液组成的关系凝结体。
柴可知道这一切。
可他还是没有关掉那胶囊。
他望着皓的脸,那张脸比三日前还要平静。
蠕动少了许多,骨架似乎收缩了些,颧骨下陷,但眼睑微动。
那双未睁开的眼睛,像是在看他,又像在等待一个无声的召唤。
【你还能听见我吗?】
他突然这样问,语气沙哑。
空气无声,孢子沉浮。胶囊中无回应,但他心底有个微弱声音冒出来。
【你来看我了,柴可。】
那声音不属于现实,但却实在地凿进他脑中。像梦话,又像皓留在他脑内的残余心念。
他打了个冷颤。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皓沉睡开始,柴可就经历了几次【梦听现象】。
他会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皓的声音,有时是呢喃,有时是怒吼,有时则像是在唱一首断裂的童谣,副歌永远只有一段:【不要丢下我……】
他原以为是压力幻觉,但每次【声音】出现时,皓的爱核就会略为震动,胶囊内的神经丝会起伏。
他害怕了,却又无法离开。
他曾经想要远离皓,甚至做过终止实验的准备,可当他将手掌放到皓胸口那块骨缝间、打算断电时,那里竟传来微弱的体温。
不是正常的热,而是一种情绪式的反应热能——就像是皓在【请求】他。
求他别关掉,求他留下。
这让他整晚坐在实验桌边,一动不动。仿佛自己才是被圈养者,而皓,成了牢笼。
第四日深夜,胶囊突发异变。
所有监测器在 3:44AM 同时出现孢子电位异常波段,皓的爱核心率从 8bpm 突然飙升到 77bpm,短短十秒内,他的身体开始泛光,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柴可当机立断,启动最高等级封锁。他戴上强化隔离面罩,进入胶囊区。
里头的气味比过去更浓。孢子浓度高得几乎能用视觉看见,每一口呼吸都像喝下一杯黏稠腐汤。
皓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态,皮肤像玻璃板浮出细网纹,血管变成了扭曲的蛆索,神经纤维外化,浮绕在胸腔上方。
而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柴可几乎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不再是过去的人类褐瞳,而是灰白色的孢光,无瞳无黑,只有雾一样的浓厚【注视】。
【……皓?】
皓没有动,嘴唇微张,却发出了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声音。那声音沙哑、重叠,像是两三个意识同时说话:
【我在……我回来了……你还在……等我……】
这不是语言,是一种意识波投射。
柴可明白,皓的形态已经再度进化。
他不再是单纯的蛆化兽人,而是某种【意念繁殖体】,能以残留情感与记忆重塑人格。
他竟然……重生了。
【皓……你记得我吗?】
他知道这问题听起来愚蠢。但他不得不问。
皓慢慢抬起头,那动作很慢,每一寸关节似乎都像刚孵化一样僵硬。但他的神情,是温柔的,几乎人类。
【柴可……我一直……记得你……】
下一句,他用语言说出来,清晰、缓慢,如同祭司低语:
【你是我的……心核……你给了我……蜕变的种子。】
说完这句话,他的爱核猛然膨胀,整个胶囊内的温度剧升,孢子浓度破表,警报大响。
柴可惊觉不妙,立刻按下压制机制,试图抑制皓的身体暴动。
然而,那爱核竟自行脱离皓的胸膛——就像某种受精器般浮起、悬在空中,开始扩散孢粒网,快速延伸到空气中。
皓的身体无力倒下,他的意识却还存在。
【我要繁殖了,柴可。】他微笑,声音竟然满是幸福。【我终于能……留下我对你的爱……】
【不!】柴可吼道,【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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