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冥双娇(2/2)
周身那浩瀚如海、引动花海相随的道源境气息,如同被戳破的囊袋,骤然萎靡、紊乱下去。
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粉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
她强行逆转部分灵力,震荡丹田,制造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内伤之象。
气息变得虚浮不定,灵光黯淡,任谁探查,都会断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且本源受创。
略微调息,压下翻涌的气血,叶轻舞拭去嘴角血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裙衫,这才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朝着百花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这道流光,比起平日,少了几分从容仙韵,多了几分踉跄与急促。
......
蓝色光华如潮汐般褪去,醉心楼顶层“沁心居”内熟悉的檀香气息温柔地包裹而来,将葬花渊的血腥与山坳的肃杀彻底隔绝在外。
蓝若夕的身影甫一凝实,脚下便是一个踉跄,那袭水色长裙上幽深的光泽瞬间黯淡了几分。
“咳……”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咳从她唇间逸出,素手本能地捂向心口,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猩红,在她水色的衣襟上迅速晕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此刻褪尽了血色,眉宇间强撑的慵懒与掌控一切的从容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取代,琉璃般的美眸深处,神光涣散,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辰。
“蓝姑娘!”林夜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无妨。”蓝若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强行稳住身形,挥开了林夜伸出的手。
她的目光扫过林夜怀中依旧昏迷不醒、小脸苍白的凌蝶梦,最终落回林夜脸上,带着一丝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命令,“此地属于合欢宗的地界,已经安全,你们安心在此疗伤。”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略显虚浮的水色流光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宿主……”月姬那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魅惑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空间泛起涟漪,那具仅覆着透明薄纱的完美胴体缓缓浮现。
银发似乎失去了几分光泽,慵懒地垂落,淡蓝色的星眸中带着关切与凝重,“蓝若夕先前已经受伤,然后又强行催动本源赶至,硬接叶轻舞的花海道域,伤势比看上去更麻烦。至于蝶梦丫头……”
月姬的目光落在凌蝶梦身上,指尖隔空轻点,一道柔和纯净的月华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凌蝶梦眉心。
“神魂受创,灵力枯竭,锁灵镣铐的侵蚀更是伤及根本。所幸玄阴灵体根基未毁,只是需要时间温养。”
林夜小心翼翼地将凌蝶梦平放在那张温润的白玉床上。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即使在昏迷中,细长的眉依旧紧紧蹙着,仿佛沉溺在无法醒来的噩梦里,偶尔发出几声细弱蚊呐的痛苦呓语。
林夜坐在床边,粗糙却温热的大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凌乱发丝拨开。
“大哥哥……别走……蝶梦……怕……” 昏迷中的凌蝶梦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温暖气息,无意识地伸出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林夜的一根手指,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林夜的心像是被那冰凉的小手攥住了,微微发疼。
他反手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源源不断的、精纯温和的玄丹境灵力,混合着一丝属于他本源的阳和之气,如同暖流般缓缓渡入她枯竭冰冷的经脉。
“我在,蝶梦不怕。”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寂静的室内回荡,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月姬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林夜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并未打扰,只是指尖微动,引动沁心居内本就浓郁的天地灵气,化作更精纯的月华星辉,无声地滋养着两人。
“唔……”
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嘤咛,从凌蝶梦干裂的唇间溢出。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流淌着月华星辉的柔和光晕。
紧接着,一张平凡的脸庞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那张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下颌冒出了粗犷的胡茬,但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担忧、心疼,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
“大……哥哥?”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冰冷绝望的噩梦里。
“是我!蝶梦!”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握着她小手的大掌微微收紧,传递着真实的温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紧接着,他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如同水波荡漾,那张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面容开始波动、模糊,肌肉与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调整声响。
易容丹的法术效果正在迅速褪去。
几息之间,伪装尽去。
真实的触感,熟悉的面容,还有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不是梦!
巨大的委屈、后怕、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凌蝶梦强撑的最后一丝心防。
“哇——!”她猛地扑进林夜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恐惧、痛苦和无助,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绝望都哭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林夜的心被她的哭声揪得生疼,只能笨拙地、一遍遍地轻拍着她单薄颤抖的背脊,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襟。
他能感觉到怀中这具娇小身躯的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月姬的身影化作只有林夜可视的虚影,静静地站在一旁。
看着林夜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温柔,看着凌蝶梦如同找到港湾般死死抓住林夜衣襟的小手。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笼罩着两人的月华星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凌蝶梦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力气耗尽,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她依旧紧紧抱着林夜,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她们……她们打我……骂我……说我是……是宗门的耻辱……”她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小脸埋在林夜胸口,声音好小好小,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关在黑屋子里……好冷……好黑……锁链……吸我的灵力……好痛……清璇师姐……她……好可怕……她要把我……” 葬花渊前那柄碧绿匕首的寒光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她身体猛地一颤,抱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林夜背上的肉里。
“不怕了,蝶梦不怕了。”林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杀意,但抚着她背脊的手却无比轻柔,“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百花宫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发誓!”
凌蝶梦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用力摇头,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林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却坚定的哀求:
“不……大哥哥,别去……百花宫其实……不全都是坏人……那里还有教我剑法的云汐师叔,偷偷给我塞点心的小梅师姐……她们都对我很好……她们都是好人,只是……只是不敢违抗宫规。”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再次滑落,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
“我不想你再为我冒险了……百花宫还有宫主和太上长老、更有护山大阵……你若再去,万一、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靠回林夜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庇护。
“好,我答应你,暂时不去。”
他捧起她的脸,拭去她的泪,语气郑重:
“但我不会放过真正伤害你的人。清璇若再敢动你,我绝不容忍。至于百花宫……若她们从此与你两不相干,我便不主动寻事。”
凌蝶梦这才微微放松,轻轻点头,倚在他怀中安静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一丝久违的安心。
月姬无声地走近,纤指隔空轻点。
一道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精纯的月华灵力,如同最温润的泉水,缓缓注入凌蝶梦的眉心。
少女紧绷的身体在这股纯粹温和的力量安抚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真正安稳的沉睡。
只是那双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林夜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锚点。
林夜小心翼翼把她放倒在床榻上,让她睡得更安稳些,指尖拂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他抬起头,看向月姬,眼中带着询问。
“我已经将她的神魂修复,让她先好好睡一觉吧。”月姬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但眼底深处却浮现出不易察觉的虚弱。
“只是这心伤……”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凌蝶梦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蹙的眉头,“非药石可医,也非一日之功。”
林夜沉默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
百花宫,中央主殿“花神殿”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花香气。
殿中主位上,一位中年女子端坐于莲花宝座,她身着华贵的金色长袍,袍身上绣满层层绽放的百花纹路,散发着道源境巅峰的磅礴威压。
她正是百花宫主——花千凝。
花千凝的眉头微微一皱,那双锐利的眼眸如刀般扫向叶轻舞:“被合欢宗的人劫走了?!”
叶轻舞承受着肩上剧痛与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交织的痛楚,身体本能地微微颤抖。
艰涩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自责,清晰地回荡在寂静得可怕的殿堂中:
“弟子无能!恳请宫主降罪。” 叶轻舞低头,语气满是自责与不甘,“合欢宗圣女蓝若夕,功法造化玄奇……弟子全力周旋,交手数合,被她诡秘术法反噬本源……重伤之下……无力拦阻。”
话音落下,她适时地又咳出一小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一副伤势沉重、灵力难以为继的模样。
“蓝若夕?!”花千凝霍然起身,周身灵压轰然爆发,殿内万千灵花同时瑟瑟颤抖,“合欢宗欺人太甚!先是包庇狂徒,如今又公然劫人!伤我圣女!这是在挑衅我百花宫的底线!”
“传令!”花千凝的声音冰寒彻骨,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即刻起,对狂徒、凌蝶梦二人,发布‘百花绝杀令’!凡我百花宫所属,见之格杀勿论!告知南冥域诸势力,凡提供此二人行踪或取其性命者,百花宫重重有赏!若有人敢于窝藏……便是与我百花宫为敌!”
“绝杀令”三字如惊雷般回荡在庄严的大殿中,象征着百花宫最高级别的追杀与不死不休的决意。
叶轻舞深深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那一丝复杂难言的波动,用依旧虚弱的声音应道:“……是,宫主。”
她缓缓退出大殿,走在空寂的廊道中,窗外是无尽的花海,依旧绚烂,却莫名显得冰冷。
她轻轻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望向林夜等人离去的天际:
“蝶梦……师姐只能帮你到这了。今后的路……望你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