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忘川之水天上来(1/2)
“忘川之水,天上来……”她悠悠一叹。
那流淌在黄泉边缘,分割生死的神异之水,失去了阴司地府的镇压与束缚,被那贯穿七狱的毁灭伟力所引动,正自无尽深渊之下,逆卷而上!
浑浊而沉重的黄泉水,裹挟着沉淀了万古亡魂的气息与点点幽绿的磷光,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洪荒巨兽。
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浑浊瀑布,自那贯穿七狱的深渊巨洞中,狂暴地倒悬喷涌而出!
巨大的水柱直冲破碎的幽冥虚空,水声轰鸣,如同亿万亡魂在齐声恸哭,又似天地在逆转法则的悲鸣。
水柱倒悬如龙,冲入破碎的幽冥之穹,亿万点幽绿色的亡魂磷光在水浪中载沉载浮,明灭不定。
如同逆转了生死的星辰。巨大的水声是此刻虚空唯一的声响,震耳欲聋,淹没了曾经炼狱的一切哀嚎,只剩下这天地,永恒的悲鸣。
谢道韫独立于残阶之上,三千青丝,素衣胜雪,在倒卷的黄泉罡风中猎猎作响,却依旧不染半点尘埃。
断裂的弓身在她指间垂下,冰冷而沉默。她低垂的眼帘下,目光穿透那奔腾、倒卷苍穹的黄泉巨瀑,落向深不见底的虚无渊薮。
那目光,如同寒潭映着最后一颗星子,漠然,沉寂,再无一丝波澜。
“失败了么?”她喃喃自语。
幽冥破碎,黄泉倒悬如龙。
浑浊的忘川之水裹挟着亿万载沉浮的亡魂磷光,轰鸣着冲上破碎的虚空,将整个阴司的残骸都笼罩在昏黄的水幕与凄厉的魂啸之中。
谢道韫独立于残存的虚空阶梯之上,断裂的凤鸣弓垂于身侧,青丝在倒卷的罡风中飞扬,素衣依旧不染纤尘,唯有左肩那点来自魔龙的漆黑心血,凝固如墨。
死寂的虚空并未持续太久。
“阿弥陀佛……”
一声宏大、庄严、仿佛自无穷高处垂落的佛号,骤然响彻!破碎的幽冥虚空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剧烈震荡起来!
那声音并非简单的声波,而是蕴含无上法则的梵音,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带着抚平怨戾,镇压邪妄的磅礴伟力,将忘川亡魂的哀嚎瞬间压制成无声的呜咽。
破碎的天穹被硬生生撕裂!
无尽的金光如同熔化的赤金,自裂缝中奔涌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幽冥的阴霾,将倒悬的忘川浊浪都镀上了一层庄严却冰冷的金边。
金光之中,云霞翻涌,凝聚成朵朵圣洁金莲,莲心喷吐着净化一切的佛炎。
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神山,轰然降临,死死压在谢道韫渺小的身躯之上,似要将她连同这片逆乱的幽冥一同碾为齑粉!
金光最盛处,一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金色佛掌,缓缓探出!
掌心纹理清晰如山脉沟壑,每一道掌纹都流淌着金色的佛力洪流,无数微小的“卍”字佛印在掌心明灭生灭。
散发出镇压万古,度化众生的无上威严!佛掌的目标清晰无比,正是阶梯上那抹孤绝的白色身影!
掌势缓慢,却带着无可抗拒的宿命之力,所过之处,连倒悬的忘川浊流都为之凝滞、退避!
“孽障谢道韫,毁阴司,乱轮回,业力滔天,当入无间永劫!”宏大无情的审判之音,自金光深处传来,如同天道敕令。
面对这足以令神佛俯首的佛掌镇压,谢道韫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清绝得不染尘埃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惊惶恐惧,甚至没有面对十殿阎君时的死寂冰寒。
她的眼眸深处,竟掠过一丝……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仿佛这毁天灭地的佛掌,正是她苦候已久的契机!
她不再看那覆压而下的巨掌,目光反而投向脚下那轰鸣奔腾、倒卷苍穹的忘川巨瀑!亿万点载沉载浮的亡魂磷光,在她眼中骤然亮起!
素手猛地抬起,并非引弓,而是五指张开,对着那浑浊汹涌的忘川之水,凌空一抓!
口中清叱,字字如冰珠迸裂,清晰地穿透了梵音佛号与忘川的轰鸣:
“彼岸花开!”
忘川怎么能开花呢?怎么可以开花呢?怎么敢开花呢?
彼岸花,开彼岸,朵朵幽香,燃幽魂!
这无边杀业,倾忘川之水也难洗业力!
谢道韫声犹在耳,整个倒悬的忘川巨瀑,骤然沸腾!
逆流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彻底搅动,点燃!浑浊的河水瞬间化为粘稠刺目的血浪!
那亿万点幽绿的亡魂磷光,此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星辰,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疯狂地燃烧起来!
魂火惨白,带着最后的绝望与诅咒,将整条忘川化作了贯穿时空、献祭万魂的血色火炬!
一股超越生死、逆转因果的禁忌之力,在这滔天血祭中轰然爆发!
忘川血焰燃烧的刹那,谢道韫周身猛地一震!那张清绝的脸庞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透明的寒冰!
无数道漆黑如墨、扭曲如蛇的锁链虚影,凭空自她体内疯狂钻出!那是屠戮阴司七重炼狱、毁灭轮回根基所引动的滔天业力、无量因果反噬!
锁链缠绕勒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疯狂地撕扯着她的仙躯、吞噬着她的神魂!
她素白的衣袍无风自动,青丝化白发,身影在业力锁链的撕扯下开始变得透明、虚化!魂飞魄散,只在瞬息!
可她却笑了,倒悬的忘川,在她眼眸中刹那开满了曼陀沙华,又在霎那间从白色汪洋,变成血的海洋。
曼珠沙华,开!
“风起忘川,故人归!”谢道韫喃喃细语。
忘川没有风,但在这一刻,起风了。
她的喃喃自语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长河的悲鸣,骤然自那燃烧的忘川血焰最深处回响!
“风起忘川,故人归!”
血焰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时空的壁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
一柄黑色龙枪横渡忘川!枪芒之后一道挺拔,却笼罩着无尽悲伤与风霜的身影,自那破碎的时空甬道中,一步踏出!
龙枪发出一声洞穿万古的凄厉龙吟!
“咻——!!!”
噬魂龙枪化作一道撕裂时空的漆黑闪电!枪身之上,无数痛苦面孔尖啸,龙牙枪尖的噬魂幽光暴涨!
它并非射向那镇压而下的金色佛掌,而是以一种超越因果,逆转生死的轨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悍然贯穿了谢道韫的心口!
“噗嗤!”
冰冷的龙牙枪尖,带着噬魂的幽光,精准无比地自谢道韫后心透出!
枪身蕴含的恐怖力量并未停下,带着她轻盈如羽的身体,如同钉死一只折翼的蝶,狠狠撞向下方残破地宫那巨大,冰冷,刻满阴司符文的青铜巨门!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虚空!噬魂龙枪的枪尖深深贯入青铜巨门,枪杆剧烈震颤,发出嗡鸣!
谢道韫被死死钉在冰冷的门扉之上,心口处,噬魂的幽光如同活物般蔓延,贪婪地吮吸着那即将溃散的魂力与汹涌的因果业力,竟硬生生将崩溃的趋势遏制!
鲜血自创口涌出,瞬间染红了素白的衣襟,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凄厉而刺目。
然而,业力反噬并未完全停止,她的三魂仍在逸散!
吕焱眼中没有半分迟疑,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七枚漆黑如墨,细长尖锐、表面流淌着粘稠血光的骨钉出现在掌心,是镇魂钉!
“去!”
一声低喝,如同法则敕令!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七枚镇魂钉化作七道血色厉芒,精准无比地刺入谢道韫身躯七处大穴!
钉入的瞬间,粘稠的血光爆发,如同七条狰狞的血色锁链,将她残存即将溃散的七魄,强行锚定,封印在残破的仙躯之内!
剧烈的痛苦让谢道韫被钉在门上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红。
三魂逸散被噬魂龙枪强行延缓,七魄被七杀钉封死体内!代价是仙躯重创,神魂永锢于这濒死之躯!
但她的命,被这来自未来的残忍手段,硬生生从魂飞魄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吕焱……你……”谢道韫艰难地抬起眼帘,染血的视野有些模糊,望向门前的未来之子,声音微弱,带着无法理解的剧痛与茫然。
吕焱却并未回应母亲的目光。
他猛地抬头,染血的眸子死死盯向那忘川血焰漩涡缓缓愈合的缺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无边杀机,一字一句,如同寒冰坠地:
“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嗡……!”
忘川血焰漩涡的缺口处,时空涟漪剧烈荡漾。
一尊通体笼罩在柔和、却蕴含着无尽未来气息佛光中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面容模糊,仿佛由无数未来的可能性交织而成,身披的袈裟流淌着时光的纹路,脑后悬挂着一轮缓缓旋转的,映照着过去未来无数支流的“时光之轮”。
正是坐镇时光长河上游,监察万界因果变数的未来佛!
未来佛的目光穿透时空,落在被钉死在青铜巨门上的谢道韫,又扫过满身煞气、手中空空的吕焱,最后落在那贯穿七狱,依旧倒悬轰鸣的忘川巨洞。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逆乱时序,血祭忘川,强召未来……此乃倾覆诸天之罪。吕焱,你可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钉在青铜巨门上,贯穿谢道韫心口的噬魂龙枪,枪身之上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骤然停止了嘶鸣!
枪杆内部,一点凝聚到极致,仿佛压缩了万年时光的漆黑幽光,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这幽光并非射向未来佛,而是瞬间注入谢道韫体内那七枚钉死她七魄的镇魂钉!
“嗡……!”
七枚镇魂钉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但这血光并非伤害,而是瞬间与谢道韫体内被封印的七魄,以及噬魂龙枪强行锁住的残魂,形成了一种诡异无比,超越时空的共鸣共振!
一个以谢道韫濒死之躯为祭坛,以镇魂钉为锚点,噬魂龙枪为引信,横跨过去未来的绝杀之阵,在千分之一刹那,彻底成型!
而阵眼所向,正是未来佛!
未来佛那模糊的,映照着无数支流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极致的惊骇!他察觉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一个针对他这位时光监督者,跨越了无尽岁月、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那看似为救母而钉入的龙枪与镇魂钉,实则是早已埋藏万年的弑佛之器!
这忘川倒悬、阴司破碎、佛掌降临、血祭召唤……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他引入这个特定的,脆弱的时空节点!
“尔敢……!”未来佛怒吼,时光之轮疯狂旋转,试图遁走!
迟了!
镇魂钉的血光与噬魂龙枪的幽光,在谢道韫体内轰然交汇,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超越了一切时空阻隔的弑佛之刃!
这道刃,蕴含着吕焱,万年的布局,倾尽所有的杀意。
它无视了未来佛周身流淌的时光法则,无视了他脑后的时光之轮,如同命运本身挥下的铡刀,瞬间斩入未来佛那由无数未来可能性构成的本源!
“呃啊……!!!”
未来佛发出一声不似佛号的凄厉惨嚎!他周身柔和的佛光瞬间变得混乱,黯淡!
脑后的时光之轮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无数未来支流的虚影在轮中疯狂崩解、湮灭!
他那模糊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开始出现无数裂痕,裂痕中迸射出混乱的时光乱流!
就在这决定诸天格局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浩瀚,庄严,带着无上度化伟力的佛号,如同开天辟地的洪钟大吕,骤然响彻归墟边缘,穿透了时空乱流,直抵倒悬的忘川之上!
佛门援军,至!
来的不止一佛一菩萨,而是诸天佛国,倾巢而出!
只见归墟裂隙之外,原本混乱的维度风暴被强行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纯粹到极致的金色佛光之海!
海面之上,亿万金莲绽放,每一朵莲台之上,都端坐着一位菩萨虚影,他们口诵真言。
梵音汇聚成实质的金色声浪,如同海啸般朝着忘川倒悬的战场奔涌而来!
佛海中央,三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无量光明的巨佛法相巍然矗立!
一尊手持宝瓶,慈悲无量,一尊托举经卷,智慧如海一尊结无畏印,威严震怖!
三佛法相脑后,巨大的功德金轮缓缓旋转,辐射出的佛光普照诸天。
试图定住混乱的时空,抚平忘川的怒涛,强行压制那正在崩解的未来佛之躯!
更有八部天龙护法显化真身,乘七宝云车,旌旗蔽空!
龙众,翻腾于金色佛海,搅动风云,夜叉,干闼婆,阿修罗,迦楼罗,摩睺罗伽各持法器,凶威滔天。
结成毁天灭地的护法大阵,如金色的灭世洪流,朝着吕焱布下的弑佛之阵猛扑而来!
其势之浩大,其威之煊赫,仿佛要将整个归墟裂隙连同其中的一切反抗者,都彻底度化,碾碎,归于永恒的佛国净土!
然而……
铮的一声剑鸣声,突兀的响彻天地!
剑声低沉,雄浑到仿佛自九幽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带着金戈铁马声悍然炸响!
瞬间压过了那亿万梵音汇聚的佛海浪潮!
“朕!”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声音如渊如狱,如亿万雷霆在星空间滚荡!
伴随着这声朕,归墟裂隙边缘,原本被佛光普照的黑暗虚空,骤然亮起无数点森寒的星光!
那不是星辰!
那是甲胄在反光!
一面面巨大的,绣着狰狞古朴“秦”字的玄黑大旗,刺破佛光,如同从亘古黑暗中升起的死亡之翼,迎风猎猎招展!
旗帜之下,是无边无际,沉默如铁的黑色军团!
大秦锐士!
始皇帝,嬴政,亲临!
帝辇悬空,一座由九条狰狞黑龙骸骨拉拽的,如同移动战争堡垒般的玄黑巨辇!
辇身遍布刀劈斧凿的痕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煞气!辇上,始皇帝嬴政端坐如亘古神山!
他未着帝袍冕旒,身披一套覆盖全身,流淌着暗金色泽的祖龙帝铠!
头盔形如龙首,面甲覆下,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燃烧着焚天烈焰的眼眸!
手中是那柄曾斩断时光长河,劈裂诸天万界的帝道圣兵真身定秦剑!
剑身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时空都为之凝固的煌煌帝威!
他的身后,左右两侧:
左翼:杀神白起!
身披染血玄甲,面容隐于恶鬼面甲之下,唯有两点猩红眸光透出,如同地狱深渊。
他手中那杆巨大的旗枪无声前指。
身后,是那支曾让诸天万界闻风丧胆,坑杀百万仙魔的铁血军团!
他们沉默无言,但凝聚出的宛如实质的杀伐之气,比归墟的罡风更加刺骨,如同亿万柄出鞘的利刃,直指佛海!
煞气在他们头顶凝聚成一头仰天咆哮的玄黑猛虎虚影!
右翼:武成侯王翦,通武侯王贲!
父子并肩而立,王翦老而弥坚,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阙战刀,王贲煞气冲霄,倒提着一杆裂天破城槊。
身后,是大秦最为精锐的野战军团百战穿甲兵!
他们身披重甲,背负强弩,腰悬战剑,阵型森严如林,不动如山,动则天崩地裂!
铁血之气在他们上空凝聚成一柄斩断苍穹的巨斧虚影!
中军:蒙恬、蒙毅!蒙恬手持令旗,坐镇中军,目光沉稳如海,蒙毅虽甲胄残破,却战意如虹,定秦剑虚影虽黯,帝威犹存!
身后,是蒙家铁骑与陷阵死士!铁骑如林,死亡如影,肃杀之气凝成一道可以刺破佛光的玄色长矛!
更有监天司正墨离,高踞于一座悬浮的青铜周天仪之上,星袍鼓荡,双手掐诀如飞。
周天仪疯狂转动,映照诸天星斗,一道道凝练的星光自九天垂落,精准地加持在每一个秦军战阵的关键节点,为他们披上一层星辰战衣,抵消着佛光普照的度化之力!
“死战!”始皇帝的声音透过祖龙帝铠,如同九幽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响彻在每一个大秦锐士的灵魂深处!
“死不休战!!!”亿万秦军齐声咆哮!
声浪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玄黑冲击波,如同怒海狂涛,悍然撞向那奔涌而来的金色佛光海啸!
“轰隆隆隆——!!!”
玄黑与金黄的洪流,在归墟裂隙的边缘,在忘川倒悬的背景下,轰然对撞!
这是铁血意志与梵音度化的碰撞!
这是人族不屈与佛国威严的对决!
这是煌煌帝道与诸天佛光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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