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云顶咖啡厅(1/2)
震耳欲聋的摔门声似乎还在空旷的玄关处回荡,那巨大的声响仿佛带着实体,撞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也撞碎了昨夜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静。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夜无眠带来的沉重感如同湿透的棉絮包裹着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未愈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愤怒、绝望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压低、却又因情绪波动而显得格外清晰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从主卧方向传来,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嗯,就那里……时代广场那个新开的咖啡厅……对,顶楼,视野好……” 是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许久未曾听过的、近乎刻意的轻快,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对方说话,然后声音更柔了些,“……好,我很快就到……嗯,等我。”
时代广场?咖啡厅?顶楼?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入我混沌的脑海。昨夜那场毁灭性的争吵、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对李伟芳那份近乎病态的愧疚和承诺……瞬间被这通电话点燃,化作一股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怒火直冲头顶!李伟芳!又是李伟芳!她竟然真的……这么快就要去见他?!
电话挂断了。紧接着,主卧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我猛地站直身体,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我悄无声息地挪到客厅与走廊连接的阴影处,屏住呼吸,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矢,死死锁定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母亲走了出来。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
身上不再是昨夜那件揉皱的昂贵羊绒裙,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装束。那是一条黑色的超短皮裙,紧紧包裹着她依旧丰腴的腰臀曲线,短得几乎快要遮不住大腿根,将一双包裹在黑色不透光丝袜里的长腿暴露无遗,在清晨熹微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诱捕的光泽。上身是一件同色系的低胸紧身小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一道深邃的沟壑,那饱满的弧度被布料勒得呼之欲出。她的腰肢被勾勒得极细,更反衬出胸前的汹涌和臀部的浑圆挺翘,每一步走动,那被超短裙紧紧束缚的圆润臀部便随着腰肢的摆动而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饱满的胸部也随之微微颤动,将一种成熟女性被刻意强调、甚至夸大的肉欲感毫不掩饰地展现在空气中。
她径直走向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梳妆台。没有看我藏身的阴影,仿佛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了下来,背对着我,对着那面巨大的、镶嵌着明亮灯带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昨夜被我掌掴留下的红肿指痕,经过冰敷和厚厚的遮瑕膏,已经淡了许多,但靠近细看,依然能看到皮肤下隐隐的淤青轮廓,尤其是嘴角那处细微的破口,涂了唇膏也未能完全掩盖。她的眼眶依旧是红肿的,像两颗熟透的烂桃,里面布满了疲惫的血丝,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两潭失去了活水的死水。
然而,她的手却异常稳定。
她拿起粉底,仔细地、一层层地在脸上涂抹,试图覆盖那些屈辱和疲惫的痕迹。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然后是眼线,细细描画,努力想让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显得更大、更有神一些。睫毛膏刷过卷翘的睫毛,腮红扫过苍白的颧骨……最后,她拿起一支颜色鲜亮得近乎妖冶的口红,对着镜子,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涂抹在有些干裂的唇瓣上。那饱满的唇形被勾勒得更加清晰,像一朵吸饱了汁液的、有毒的花。
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经过修饰的脸,脂粉掩盖了憔悴和伤痕,红唇增添了几分虚假的艳光,但那双眼底的死寂和空洞,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她对着镜子,努力地、极其勉强地向上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而苦涩,比哭还要难看。
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被羞辱的火焰在我胸腔里疯狂燃烧!她要去见那个毁了她、也毁了我的畜生!她不仅要去,还要如此精心打扮!用这副……这副刻意强调着身体曲线、散发着强烈性暗示的模样去见他!昨夜那些泣血的控诉、那些对李伟芳的愧疚自责,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她所谓的“良心债”,就是用这种方式去“还”吗?!
我再也无法忍耐,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脚步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如同惊雷!
“妈!” 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像砂纸摩擦着喉咙,“你又要去哪里?!是不是又要去见李伟芳那个王八蛋?!”
巨大的梳妆镜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狰狞扭曲的面孔和母亲瞬间僵硬的背影。她涂抹口红的动作停住了,鲜红的膏体凝固在唇边。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正对着我,浓妆掩盖了掌痕,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片荒芜的死寂。她没有丝毫的惊慌,也没有试图辩解或掩饰。她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放弃了一切挣扎的平静。她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口红。
“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我就是要去见他。”
“你——!”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咯咯声,怒火几乎要冲破天灵盖!她竟然承认了!如此干脆!如此理直气壮!
她无视我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将手中的口红盖上,轻轻放回梳妆台。然后,她站起身,踩着那双与超短裙相配的、细得惊人的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
她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审视了一下自己。镜子里,那身紧身低胸的套装将她成熟丰满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紧绷的上衣布料清晰地托显出胸前饱满的弧度,低开的领口下雪白的肌肤晃眼;超短皮裙紧紧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短得令人心惊,将臀腿连接处诱人的线条和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丰腴长腿展露无遗。那是一种被精心包装过的、充满原始肉欲的诱惑,与她脸上空洞麻木的神情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强烈反差。
她拿起一个同样小巧精致的黑色手包,转身,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挑衅的决绝。
“维民,” 她的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穿我最后的防线,“你昨晚说了,不拦我。”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形成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目光直直地钉在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如果你想看,就跟来看。”
说完,她不再看我一眼,挺直了那被紧身衣勒得更加纤细的腰背,踩着那足以敲碎人心的细高跟,扭动着被超短裙紧紧包裹的、圆润得惊心动魄的臀部,以一种近乎宣战的姿态,径直走向大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某种冷酷的节奏感,回荡在死寂的豪宅里。
“咔哒。”
大门开启。
“砰。”
大门关上。
那两声轻响,如同最后的铡刀落下。我被独自留在这冰冷、奢华、弥漫着她廉价香水味和绝望气息的牢笼里,眼睁睁看着她走向那个深渊,走向那个毁掉我们所有人的男人。而她最后那句话,“如果你想看,就跟来看”,像一句最恶毒的诅咒,带着冰冷的诱惑和彻底的蔑视,在我脑中疯狂盘旋,将我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彻底拖入了无边的黑暗。镜子里,只留下我一张因暴怒、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耻辱而彻底扭曲的脸。
***
那扇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她身上那股廉价香水混合着绝望的气息,也隔绝了她最后那句如同淬毒冰针般的话语——“如果你想看,就跟来看。”
冰冷的诱惑和彻底的蔑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勒出血来。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本该是慵懒闲适的时光,此刻却只照亮了我内心翻腾的暴戾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耻辱感。是啊,今天是周末,我这个市长,没什么“正事”可忙。
“跟去看……” 这三个字在我脑中疯狂盘旋,燃烧着最后残存的理智。去!为什么不去?!我要亲眼看看,她是怎么用这副精心打扮的、近乎妓女的模样,去“还”她那该死的良心债!去亲眼看看,那个毁了我们所有人的畜生!
一股带着毁灭冲动的怒火驱散了犹豫。我甚至没换下身上的家居服,只随手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电梯下行。我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胸膛剧烈起伏。楼下,她那辆红色的保时捷911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我迅速钻进自己的黑色奥迪A8,隔着车窗,看着她那辆张扬的跑车如同一道红色的火焰,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
我立刻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车窗紧闭,车内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方向盘皮革被我攥得吱嘎作响的声音。
驶过几个街区,前方的红灯亮起。她的保时捷停了下来。我的奥迪缓缓并排停在相邻车道。隔着车窗,我甚至能看到她涂抹着鲜亮口红的侧脸轮廓,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空洞地直视前方的眼睛。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我降下车窗,冰冷的空气涌入,却浇不灭心头的灼热。
“妈!” 我的声音穿过车窗的缝隙,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讥讽,“李伟芳那个穷光蛋,他请得起你在时代广场顶楼喝咖啡?他怕是连杯速溶咖啡的钱都要攒半年吧?!”
她显然听到了。她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转头,依旧直视着前方。几秒钟死一般的沉默后,绿灯亮了。她的保时捷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我猛踩油门跟上。下一个路口,又是红灯。这次,她降下了她那边的车窗。冷风卷起她几缕精心打理的发丝。
她依旧没有看我,只是侧着脸,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拥挤的车流。一声极其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嗤笑从她涂着鲜红唇膏的嘴角逸出:
“呵……是啊,人家是穷。”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刺入我的耳膜,“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土里刨食也存不下几个子儿。” 她顿了顿,那冰冷的语气里,忽然渗入一种让我心头发紧的、诡异的“感动”:“可人家就是愿意!愿意把辛辛苦苦攒了一年的钱,全都拿出来,请我喝杯咖啡!”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红肿空洞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我燃烧着怒火的视线。她的嘴角用力向上扯着,像是在笑,却比哭更狰狞,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
“维民,你告诉我,这份心意……这份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却愿意把最后一点积蓄都掏给你的心意……你陈大市长,有吗?!”
“你——!” 我被她这荒谬绝伦的逻辑和赤裸裸的控诉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破口大骂!红灯转绿,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我强压下几乎要爆炸的怒火,跟着她的车流前进,降下车窗对着她咆哮:
“我请你喝的咖啡少吗?!啊?!从街角的星巴克到瑞士空运的顶级蓝山!从巴黎左岸到东京银座!哪一次不是最好的?!你数得清吗?!这他妈能一样吗?!”
“不一样!” 她几乎是立刻尖声反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哭腔和扭曲的执拗,“当然不一样!你是市长!你是陈维民!你有的是钱!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他李伟芳活一年!你请我喝咖啡,就像施舍路边的一条狗一样容易!那算什么心意?!那算什么?!”
她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露出底下未消的掌痕和淤青,混合着黑色的眼线液,在她脸上划出狼狈而凄厉的痕迹。她一边哭,一边对着我嘶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控诉:
“可他不一样!他是李伟芳!他是个连给老娘买棺材板都要借钱的穷光蛋!他拿出那点钱……那是他的命!是他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是他能给我的……全部了!维民!你懂不懂?!那不一样!那不一样啊——!”
最后那声哭喊带着崩溃的绝望,在喧嚣的车流中撕裂开来。她猛地升起车窗,隔绝了我的视线,也隔绝了她的嚎啕。红色的保时捷如同失控般猛地加速,甩开了车流。
我被她这番彻底扭曲的“价值论”震得心神剧颤,一股寒意混合着被彻底否定的暴怒席卷全身。我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油门踩到底,黑色的奥迪发出沉闷的咆哮,紧紧咬住那道红色的魅影。
时代广场,临江市的地标,奢华与欲望的象征。母亲那辆扎眼的红色丰田车熟练地滑入地下车库。我的奥迪紧随其后。电梯直达顶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低调奢华的艺术品陈设,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俯瞰全城的壮阔景色。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的醇香和金钱堆砌出的优雅静谧。
母亲显然来过。她无视侍者殷勤的引导,踩着那双细得惊心的黑色高跟鞋,“嗒、嗒、嗒”地径直走向观景视野最好的一个靠窗卡座。那身紧身低胸的超短裙套装,将她丰腴的身体曲线暴露无遗——紧绷的上衣勒出饱满到几乎要破衣而出的胸部轮廓,低开的领口下雪白的乳沟在顶灯光线下晃眼;超短皮裙紧紧裹着浑圆挺翘的臀部,随着她刻意的扭动,臀浪翻滚,短得几乎让人担心她坐下时是否会走光,黑色丝袜包裹的丰腴长腿每一步都踩在周遭男性顾客或明或暗的惊艳目光上。她像一个移动的、散发着成熟肉欲的焦点,与这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毁灭性的吸引力。
李伟芳还没到。
她无视所有目光,在卡卡座坐下,双腿交叠,黑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绷紧。她拿出小镜子,面无表情地、近乎麻木地擦拭着脸上花掉的妆容,试图修补那层脆弱的伪装。
我就在她斜后方不远处的另一个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最浓的黑咖啡。侍者对我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我冷着脸挥挥手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那个背对着我、却又仿佛将每一寸曲线都展示给我看的女人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咖啡的苦涩在我口中蔓延,却远不及心头那万分之一。
终于,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出现在门口。正是李伟芳!
他显然被这金碧辉煌的场所震慑住了,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脚上的皮鞋沾着泥点,头发似乎刚用水胡乱梳过,但依旧油腻。他佝偻着背,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丑,浑身上下都透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穷酸和窘迫。
然而,当他的目光终于搜寻到窗边那个身影时,那张黝黑、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光芒!他几乎是踉跄着,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激动和惶恐,朝着母亲的卡座小跑过去。
母亲也看到了他。她放下了小镜子。
就在李伟芳快要跑到卡座前时,母亲站了起来。
她脸上那种麻木和空洞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到极致的、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温柔笑容,像一朵在污泥里强行绽放的假花。她主动迎上前一步,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各种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亲昵地,挽住了李伟芳那条粗糙的、沾着泥点的胳膊!
“伟芳,你来啦!”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甜腻的、近乎虚假的欢快,清晰地穿透了咖啡厅的背景音乐,也清晰地刺入了我的耳膜。
李伟芳受宠若惊,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结结巴巴地:“江……江老师……我……我……”
“走,坐下说。” 母亲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种胜利者般的炫耀姿态,挽着他,像挽着一个凯旋归来的英雄,扭动着被超短裙紧裹的圆润臀部,亲亲热热地坐回了那个位置绝佳的卡座。
我的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陶瓷咖啡杯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咯吱声。杯中的黑色液体剧烈地晃动着,映出我因极致的愤怒和耻辱而彻底扭曲、狰狞如恶鬼的脸。
***
咖啡杯冰冷的陶瓷壁几乎要被我的指力捏碎。眼前那幅画面像淬了剧毒的尖刀,反复凌迟着我的神经——母亲脸上那刻意夸张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紧紧挽住李伟芳那条沾着泥点的、廉价西装袖子的亲昵姿态,以及她坐下时,那身紧裹着丰腴肉体的超短裙和低胸装,在顶级咖啡厅的奢华背景下,对着那个猥琐的穷光蛋,毫不吝啬地展示着每一寸曲线!
屈辱、愤怒、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恶心感混合着毁灭的冲动,在我胸腔里疯狂翻涌。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看着他们在这里上演这场荒谬的“深情”戏码!必须立刻!马上!把这场精心策划的“约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把他们,尤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伟芳,彻底碾碎!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方向,一只手却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冷静而迅速地掏出了手机。屏幕上,“薛晓华”三个字跳动着。这个一直对我抱有非分之想、掌控着临江商业命脉之一——华民集团的董事长,此刻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电话几乎是秒接。薛晓华那带着一丝惊喜和刻意的娇柔声音传来:“维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姐打电话了……”
“晓华,” 我打断她,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没有丝毫寒暄,“时代广场顶楼,‘云端’咖啡厅,是你华民旗下的产业吧?”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如此直接。“呃……是,是啊,维民你怎么……”
“让他们的经理,现在,立刻,马上,到吧台等我。” 我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我就在店里。”
“啊?出什么事了?维民你……” 薛晓华的声音透出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担忧。
“别问。照做。” 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威压,“现在!”
“……好,我马上联系!” 薛晓华显然被我的语气震慑,立刻应承下来。
挂断电话,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经理名牌的中年男人,脚步匆匆却又毕恭毕敬地出现在吧台区域,目光带着敬畏和探寻,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很快锁定了坐在角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我。他立刻小跑着过来,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啊……陈市长?薛董让我听您指挥,您有什么吩咐?”
我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我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斜前方那个卡座,看着母亲正用她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姿态优雅地翻着菜单,而李伟芳则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惶恐和对身边女人的痴迷。
“看到靠窗那桌了吗?” 我用下巴极其细微地朝母亲和李伟芳的方向点了点,声音如同耳语,却带着冻结骨髓的寒意,“穿黑色紧身裙的女人,和那个穿廉价西装的男人。”
经理立刻会意地瞥了一眼,点头如捣蒜:“是,是,看到了市长。”
“很好。” 我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我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鹰隼般攫住经理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指令:
“听着。从现在起,你们店里所有咖啡、饮品、点心……所有消费品的标价,全部在原价基础上,立刻上调五千元。”
经理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上调五千?一杯普通美式岂不是要五千多?!
“市……市长……这…不合规矩…”
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舌头都有些打结。
“闭嘴,听我说完。”
我冰冷地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其他所有客人,在他们结账时,以‘店庆大酬宾’或者任何你想得出的名义,把差价以等额现金券的形式,当场全额退还给他们。保证他们实际支付的,还是原来的价格。”
经理似乎有点明白我的意图了,但眼中的惊骇丝毫未减。
“但是——”
我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目标,“只有那一桌!” 我的目光再次如实质般射向母亲和李伟芳的方向。
“只有他们那一桌!无论他们点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结账时,必须!按照上调后的新价格!一分不少地收!没有任何折扣!没有任何解释!明白吗?!”
经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色煞白。他完全明白了。这是要当众给那两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穷酸的男人,制造一个无法承受的天价账单!一个赤裸裸的、充满恶意的羞辱陷阱!
“明……明白!市.....苏先生!”
经理的声音带着颤抖,但更多的是对权力的绝对服从。他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吧台后面的办公区。
指令下达得无声无息,效率却高得惊人。整个咖啡厅依旧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弥漫着咖啡的醇香,顾客们低声交谈,侍者优雅穿梭。没有人察觉到,一场针对特定目标的、精心策划的价格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我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起那杯冰冷的咖啡,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酷的笑意。复仇的毒液,开始在心间流淌。我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斜前方的卡座里,气氛似乎“融洽”了不少。在母亲刻意的“温柔”引导下,李伟芳似乎也放松了一些。侍者送上了他们点的东西——两杯看起来很普通的拿铁,一份精致的提拉米苏。母亲用小勺优雅地搅拌着咖啡,偶尔对李伟芳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那笑容在她精心修饰过的脸上依旧显得空洞而僵硬。李伟芳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笨拙地学着母亲的样子,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低胸领口下那抹晃眼的雪白和被紧身裙勾勒得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终于,母亲抬手示意侍者买单。
一个年轻的侍者拿着账单夹,恭敬地走了过去。他显然也接到了某种指示,表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女士,先生,这是二位的账单。”
侍者将深棕色的皮质账单夹轻轻放在他们桌面上。
母亲看都没看,姿态优雅地打开自己那个小巧精致的黑色手包,仿佛准备随意地拿出信用卡。她甚至对着李伟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没事,我来就好。”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钱包时,李伟芳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勇气(或者说是在女人面前可怜的自尊心)驱使,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账单夹!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鲁莽的急切。
“不!江老师!说好了我请的!我请!”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宣告。他一把抢过账单夹,如同抢过什么珍贵的宝物,动作粗鲁地翻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伟芳那双布满老茧、沾着泥灰的手,死死捏着账单。他黝黑的脸膛上,那刚刚泛起的、因为能“请客”而产生的激动红晕,如同被瞬间抽干了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种死尸般的惨白!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账单上的数字,仿佛不认识那些阿拉伯字符。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抽气的声音。捏着账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白得吓人,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母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应惊到了。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皱起眉,身体前倾,凑过去看向账单。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账单底部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时,她精心修饰过的脸庞也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那双空洞红肿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她涂着鲜红唇膏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账单夹上,清晰地打印着:
拿铁咖啡 x 2 : ¥10,000 (原价¥68/杯,上调¥5000/杯)
提拉米苏 x 1 : ¥5,500 (原价¥58,上调¥5000)
服务费: ¥1,000
总计: ¥16,500
一万六千五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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