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镜火之梦(1/2)
浓重的、带着铁锈和焦糊气味的烟雾弥漫着,遮蔽了视线。
耳边是嘈杂的、狂热的呼喊,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嗡嗡的耳鸣。
焚屿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由粗糙巨石垒成的圆形祭坛边缘。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覆盖着厚重的、暗红如凝固血液的皮甲,腰间悬挂着一把形状狰狞、闪烁着不祥寒光的青铜长刀。
掌心传来粗砺的触感,他握着一根缠绕着浸油麻绳的巨大火把,顶端的火焰跳跃着,散发着惊人的热浪。
祭坛中央,立着一根漆黑的石柱。 石柱上,用冰冷的青铜锁链,锁着一个女子。
她的衣衫是月白色的,却已残破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暗色的污渍。
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焚屿的心脏却在看清她的瞬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岚璃!
即使发丝遮掩,即使身处如此绝境,他也能一眼认出那熟悉的轮廓,那沉静如水的气质。 只是此刻,那沉静中浸满了绝望的灰败。
她是献祭给河神的祭品。 而他,是手持火刑之刃的处刑者——火祝。
“烧死她! 平息河神的怒火!”周围的狂热呼喊再次如雷鸣般响起,带着愚昧而残忍的兴奋。
焚屿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一步步踏上祭坛的阶梯,走向那被锁链束缚的女子。
他的脚步沉重,皮靴踏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手中的火把,火焰因他内心的剧烈波动而疯狂摇曳,光影在他冷硬的脸庞上跳动,明灭不定。
他站定在她面前。 锁链的冰冷触感仿佛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女子缓缓抬起头。
是岚璃的脸。
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中代表毁灭的火把,眼神空洞,仿佛早已认命。
“为什么?”焚屿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与质问。
女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死寂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瞬间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垂下眼帘。
就在这时,焚屿体内那股属于火祝的、冷酷的职责感与另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到撕心裂肺的悸动猛烈碰撞!
他猛地意识到,他不能!
他无法亲手将这火焰加诸于她!
那会让他灵魂都为之焚毁!
“走!”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几乎是本能地,他挥动火把,不是掷向祭品,而是狠狠砸向锁住她脚踝的青铜锁链!
铿锵!火星四溅!
锁链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她冰冷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从石柱上扯下!
“走!”他再次低吼,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某种决绝而扭曲。
人群爆发出惊怒的哗然!
焚屿顾不上许多,拉着她冰冷的手,撞开惊愕的人群,在混乱与愤怒的咆哮声中,冲下祭坛,冲向远处幽暗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城门甬道。
身后是追赶的火光和震天的喊杀声。
他们在狭窄、阴冷、散发着霉味的甬道中亡命狂奔。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一处堆放杂物的地窖入口。
焚屿毫不犹豫地拉着岚璃钻了进去,反手用沉重的木箱堵住入口。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极度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
焚屿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
被他一路紧握着手腕的女子,也软软地跌坐在他身旁的干草堆上,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残留的尘土味、血腥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如同水泽清冷的气息。
那气息奇异地抚平了他体内因杀戮和逃亡而沸腾的火焰。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为什么……救我?”黑暗中,传来女子低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明白,这个冷酷的火祝,为何要违抗神谕,冒死救她。
为什么?
焚屿也在问自己。
是那双死寂眼眸深处掠过的波动?
是抓住她手腕时,那冰冷皮肤下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生命脉搏?
还是……仅仅因为她是她?
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牵引?
他找不到答案。黑暗中,一股更为原始、更为灼热的冲动,取代了所有的疑问和思考。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为了确认,而是遵循着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渴望,摸索着,精准地捧住了她冰冷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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