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与神祇(2/2)
然而锁链依旧牢牢禁锢着克兰铂,仿佛在无情地宣告我的无力。
这一击震得我的手臂瞬间发麻。我下意识地甩了甩手臂,而余光瞥见克兰铂有了动静。
他的动作迟缓的抬起了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毫无神采地朝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但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只是机械地朝着这边转动。
或许是凭借着某种感应,克兰铂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紧接着,他再一次挣扎起来,身躯剧烈地抖动着。
他使出浑身解数,挪动着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一寸一寸地朝着我的方向艰难爬来。
地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那是他身体上不断渗出的鲜血。
见此情景,我不假思索地尝试运起体内的神力,试图修复手中的长剑。
但都是徒劳,长剑依旧破败不堪,毫无修复的迹象。
我看向仍在挣扎的克兰铂,心中猛地一阵酸涩,我缓缓蹲下身子,停在他面前,这才终于看清他身上那些狰狞的疤痕他的身躯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割痕,那一道道伤口像是泄愤一般。
从脸颊到脖颈,从胸口到四肢,锋利的刀刃游走在皮肤上,伤口细小但却不致命。
殷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顺着他的身体蜿蜒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那台阶之下,干涸的血迹斑驳交错,颜色暗沉得近乎发黑,似乎在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残酷暴行,而这些陈旧血迹,大概率也全是从他身体里流淌出来的。
我皱着眉再次强行运起神力,仿佛是透支生命一般,我终于看见点点金光从掌心窜出,流向了克兰铂的身体。
直到他的双眼不再蒙尘,我有些体力不支的跪坐在他的面前。
抬手抚上他布满污痕的脸庞,为他擦拭着干涸的血痂,昏暗的空间内只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克兰铂将视线聚焦在我身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试着拽动他身上的锁链,但那些锁链却不动分毫。
怀中的长剑也黯淡无光,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感,我只能将折断的长剑放在他身前。
克兰铂仿佛是不想看到我这么难过,在我将掌心再一次贴上他脸颊时,他侧着头在我的掌心留下一记吻,深红色的眼睛弯起,然后将我驱逐出了空间。
惊醒一般,我扶着雕像大口喘着气,宫殿外的天已经开始泛白,我要赶紧回到那具人类身体上了,顾不上身体的虚弱与颤抖,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跌跌撞撞地攀上神座。
一瞬间,这具身体便十分自然的沉沉睡去,将我的意识从这具躯体中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剥离出来,眼前的景象如漩涡般迅速扭曲、旋转,直至化作一片虚无。
再度恢复清醒,视线逐渐清晰,正巧看见西奥多推开房门。
这一回意识穿梭,体验可比上次芬克斯介入时好了太多,总算不再是那种仿佛灵魂被生生拽出体外的惊悚感受。
西奥多穿的十分简洁,昨晚那件翻领的衬衫外穿了一件胸前系着穗带的外套,毛茸茸的尾巴被他收起来,化作了单边的披风,随性地搭在他的肩头,看起来既别致又潇洒。
他斜靠在门边,姿态慵懒,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眨了眨眼,瞥向身下,才发现自己刚起床凌乱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随即我迅速的捞起一张枕头,朝着西奥多狠狠的丢去。
脱下了原本冗长的修女服,我穿上了西奥多一早让女仆送进来的衣服,也许是故意的,他也给我配了件带披风的外套。
穿上没过小腿的靴子,俨然一副探险家的模样,就是少了把武器。
不过话说回来这身体不是个魔法师吗?
我还没来得及吐槽,西奥多便一把抓住我的手带着我朝城堡里走去。
穿梭在城堡的走廊,路过一扇扇窗户时,外面的景象如幻灯片般飞速闪过。
我透过窗户看见士兵们正在训练,女仆们在整理衣物,而远处传来细微的市集的叫卖声。
有一瞬间,想要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念头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要不就留在这个世界生活吧?
这里有我亲手创造出来、无比珍视的造物,也有满心满眼都装着我的造物。
回到现实世界的家,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许,把这里当作真正的家,也会是个不错的想法?
在我愣神之际,西奥多带着我来到了目的地,猝不及防的撞在他背后,他转身示意我噤声,然后指了指大厅中央。
大厅中央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身穿着城主的服饰,手中握着一柄权杖,双目紧闭的靠在椅背上。
西奥多朝我眨了眨眼,然后拉着我朝着塔楼跑去。
“大厅里那个是谁?”
“是老城主,我篡位时没有杀他,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我们去侧门,在那里我特意留了条小路,本来是方便我逃跑用的”
西奥多边跑边说着,带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不过这种感觉不坏就是了。
在城堡内几经辗转,所幸白天的城堡内人不多,我和西奥多跑出了城堡,一头扎进了城后的森林里。
繁茂的枝叶在头顶相互交织,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我们在附近仔细寻找了一番,穿梭在茂密的灌木丛和粗壮的树干之间。
不多时便找到了他提前在不远处路旁藏起的一辆马车。
那马车被巧妙地用法术伪装起来,若不是刻意寻找,很难被发现。
这时,西奥多突然转身,他将昨晚的那柄法杖递交到我手上,“既然你是个魔法师,你应该比我能更好的使用它。”
他嘱托着。
临行前,我下意识朝着不远处的城墙看去,昨晚落地时的教堂正回响着钟声,在清晨的空气中缓缓荡漾开。
在这钟声里,城墙上一道逆着光的背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身影伫立在城墙之上,被晨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朝着我和西奥多离开的方向凝视着。
是苏维塞。
察觉到我视线的一瞬间,那身影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城墙,以及仍在悠悠回荡的钟声。
怀着满腹的疑虑,我和西奥多坐上马车,朝着赫纳维亚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