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记忆的残火(2/2)
手术当天,莫言守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八小时后,主治医生走出来宣布手术很成功,尽管那人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也闪烁不定。
雨水顺着墓碑流下,将莫晴两个字冲刷得更加清晰。
十八岁的莫言跪在泥泞中,任凭大雨浸透全身。
三个月前还欢呼着手术成功的医生,今天却给出了急性排斥反应导致多重器官衰竭的死亡诊断。
更讽刺的是,星辰投资又送来了三千万慰问金。父亲拿着支票得意洋洋的样子,让莫言第一次动了杀念。
哥…哥哥…病床上的小晴在最后时刻抓着他的手,别…难过…我梦见…自己能跑能跳…
莫言把脸埋在她枯瘦的掌心,泪水浸湿了白色床单。监测仪上的心跳变成一条直线时,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葬礼后的第七天,莫言在医院走廊偶然听到护士的闲聊:
…太惨了,根本没做移植手术…
…听说骨髓被张氏集团通过特殊管道高价优先买走了…
…那女孩就是个牺牲品…
当他冲上去质问时,护士们像见鬼一样四散而逃。
那晚,莫言用一根棒球棍打断了父亲三根肋骨,逼问出全部真相:张振业为救儿子张铭辉,买通了医院,伪造了移植手术,实际上要给小晴的骨髓被直接转给了张家。
反正她早晚都要死!鼻青脸肿的父亲还在狡辩,三千万啊!你这辈子都赚不到!
莫言扔下棒球棍,走出那个再也称不上家的地方。在妹妹墓前,他跪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泪痕已干。
我会让所有参与的人付出代价。他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发誓。
舒缓天堂的员工休息室里,三十五岁的莫言对着镜子调整衣领。
这家表面高档的情欲按摩会所,实则是暗河组织旗下最隐秘的据点之一——VIP包厢里进行的不只是按摩,更有各种违禁药物的交易、商业情报买卖,甚至是某些见不得光的特殊调教及情色服务。
镜中映出莫言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既能精准找到客人最敏感的穴位,也能在必要时三秒内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十年卧底生涯,他早已将高级情欲按摩师的角色刻入骨髓,而国际刑警的秘密任务也从未间断——上周刚端掉的跨境洗钱团伙,就是通过这家会所的暗网管道运作的。
新客人,程语嫣。
老板推门而入,递来一张烫金资料卡,科信并购案的财务总监,指名要你服务。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 林少特别交代要'好好照顾'这位贵客。
莫言用指腹摩挲着资料卡上程语嫣冷艳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微抿的唇角透着防备——正是三小时前国际刑警简报会上提到的关键人物。
简报显示,她可能掌握着张氏集团与暗河组织洗钱交易的资金线索。
准备3号包厢。莫言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声音依然带着按摩师特有的慵懒,我喜欢…慢慢开发这种表面冷淡的客人。
最初接近程语嫣只是为了通过她调查科信与张氏集团的洗钱网路,但第一次按摩时,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在他手下颤抖的样子,莫名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
放松…他的拇指压过程语嫣紧绷的肩胛骨,你这里积累了太多压力。
程语嫣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小晴忍着疼痛不让他担心的表情。
莫言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周的预约,甚至偷偷记下她喜欢的精油和音乐。
当林默出现在店里,声称要学习技术时,莫言就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按摩店老板口中的林少在无人处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妹妹的事——那根本不是意外对吧。
莫言的手指瞬间绷紧,精油瓶在掌心发出危险的碎裂声。
张振业为了他的宝贝长子张铭辉,买通了医院高层跟你的父亲。林默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我母亲也是被他们害死的。而程语嫣…
他忽然轻笑出声,从手机调出一段监控画面——昏暗的按摩室里,程语嫣正忘情地扭动着腰肢,莫言的手指在她光裸的背脊上弹奏着情欲的乐章。
…已经完全臣服在你的手法之下了,不是吗?林默的拇指摩挲着萤幕上程语嫣潮红的脸庞,她现在可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莫言盯着林默递出的那份伪造的借款合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三千万——正是当年妹妹过世后得到的“抚慰金”的金额。
他缓缓抬起眼,与林默四目相对。
成交。
莫言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在寂静的包厢里激起危险的涟漪。
他伸手接过合同,指尖划过债务条款那栏时,在纸面留下一道几不可察的褶皱。
莫言注视着监控画面中程语嫣沉沦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萤幕上她泛红的眼尾。
他本该将她视作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就像过去那些被利用来完成任务的陌生人一样。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情动时咬住下唇的隐忍,高潮后睫毛轻颤的脆弱,都成了他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画面。
心软了?林默的声音带着讥讽。
莫言沉默地关闭手机萤幕,却在转身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上次程语嫣离开时,那个强装镇定却泄露疲惫的背影。
这场精心布局的局里,他以为自己能保持冷静的抽离,却低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在自己心里留下的痕迹。
你不会爱上她了吧?林默有天突然问道,当时他们正在整理按摩床单。
莫言的手停顿了一秒: 她只是客人。
林默意味深长地笑了: 那最好。因为很快,这位'客人'就会恨你入骨。
刑室铁门再次打开时,莫言勉强抬起肿胀的眼皮。出乎意料,站在门口的不是暗河的审讯者,而是他的上司马克·罗森和——林默。
老天…罗森快步上前,解开铁链,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
莫言瘫倒在上司怀里,视线却死死盯着林默。那个年轻人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随身碟——正是装有程语嫣不雅影片的原始档。
条件谈妥了。林默对罗森说,声音冷静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你们带走,但暗河在A市的活动,国际刑警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森阴沉着脸点头,架起莫言往外走。经过林默身边时,莫言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衣领:程语嫣…如果她少一根头发…
林默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放心,她现在是我的'重要合作伙伴'。俯身在莫言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比你想像的更'亲密'。
莫言的瞳孔收缩,却无力再说什么。
当救护车的蓝光透过眼皮时,他最后的意识是程语嫣在最后一次见面时看他的眼神——混合著背叛、愤怒和难以言说的伤痛。
他想伸手抓住那道幻影,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