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已经褪色的旧物和记忆中的味道(2/2)
……
早晨七点半,天光微亮。
林初夏推门进屋时,手里还拎着一只文件袋,步伐不是很稳,衣摆在身侧随动作而晃动。
她换好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才发现父亲已经醒了。
林建民坐在阳台边的矮凳上,一身老旧背心,手里捏着一只搪瓷杯,杯里是昨晚泡剩的菊花水,已经凉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洒在他脸侧,拉长了眼角的皱纹,也照出他眼底那种倦意未退的僵硬。
“爸,你起这么早啊?”她低声说。
林建民抬头,看见她。
那一刻,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停留了半秒。
她穿着医院配发的白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淡蓝色针织外套,领口整齐,袖口略挽。
灰色长裤贴着腿线,小腿挺直,步伐不快不慢。
她卸了妆,皮肤干净,眼下略显疲倦,眉毛却修得很淡,像她妈年轻时一样。
那一瞬,他脑中忽然闪回昨夜梦境中,她母亲也曾站在这道门口,穿着相似的衣服、提着一只塑料袋、对他说“饭热着呢”。
他盯着女儿的侧脸,忽然有种恍惚。
像是旧时光未曾走远,只是换了一张年轻的皮肤。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下意识问。
“昨天睡得早。”她觉得脑袋很不舒服,身体里仿佛也很痛,仿佛下意识在回避什么。
她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走进厨房,“导师留了点数据让我整理,在实验室睡的……”
她弯腰打开冰箱,忽然止住了声音。
那一刻她的背线贴着针织衫,腰胯纤细,小腿笔直。
他眼中那条线条忽然和记忆里她母亲穿睡裙的背影重叠上——一样的安静、一样的纤细、一样的“不知情”。
他迅速移开眼,喉咙干涩,咳了一声:“别总熬夜。”
他没有发现林初夏的异常。
“我会注意的。”她低声答,抬头看到林建民憔悴的脸,“明天带你做个血压测一下吧,你脸色不太好。”
她走近,把刚热好的牛奶递给他,一只手稳稳托着杯底。那只手很干净,指甲修整得圆润,关节不明显,皮肤白中透青。
他迟疑着接过牛奶。
“谢谢。”他低声说。
她转身回厨房。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背影走远,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见了林初夏弯腰时领口处那片粉白的双乳,挤压出的一抹香沟之间似乎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淤青。
但是他没有太在意,他能闻到在女儿那透过皮肤和体温散发出一种清淡的香味,就像是点燃烈火的那颗小小火星。
他不是那个会想太多的人。工地这些年练就了他对人情世故的迟钝,但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大多数时候,他不敢承认那情绪是从哪来的。
他想起昨晚梦中那块内衣,想起她母亲站在窗边时的光线,想起刚刚林初夏低头拿牛奶时,发梢落在肩头的方式和内衣的款式是那么的相似。
他抬头看窗,外面天已大亮。
风吹得窗纱微微摆动,屋里空气仿佛也变得沉重。
他坐在那里,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早晨。
他第一次意识到妻子在渐渐远离自己。
那种距离,是身体靠近了,心却再也没能抓住。
而现在,他感受到一种更陌生的距离。
女儿还在他面前,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已悄悄长成一个他无法再理解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个扯着他裤脚的小女孩,也不再是需要他骑车接送的学生。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轨迹,还有属于别人的温度。
而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远远地回头,轻声说一句:“饭热着呢。”
那句话,如今已换成:“爸,你早点休息。”
他说不出话,只轻轻点头。
……
林初夏洗完碗,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没关死,只半掩着,屋内落着浅淡的光。她走进去,脱下外套搭在椅背,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一点点挽上去。
她并未脱下衬衣,只是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让脖子略微放松。
她坐到床沿,伸手拉过床头那本记录册,翻开,是今天上课要用到的病例原稿和临床结构笔记。
她低头开始抄写。
窗外风吹动窗纱,阳光落在她的侧颊与颈侧,勾出那截细长脖颈与下巴线。
她的肩略窄,身板瘦削,坐姿却异常端正,像习惯了在压迫环境下寻找一丝秩序。
此时,林建民刚洗完脸,走出洗手间准备去厨房倒水。
他脚步踱过走廊,经过她的房间门口。
那道门只虚掩着,留出一指缝光。
他原本没打算看,只是本能扫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再次微微顿住。
她正坐在床边,头低着,后颈的发丝被风拨动,露出一截光洁肌肤。
她的白衬衫因动作略前倾而鼓起,可以从袖口处清楚看到林初夏的侧乳和那件可爱的内衣。
侧腰线显得更加纤细,而她的脚穿着一双柔软的白袜,脚背绷直,脚踝轻轻搭着另一只脚。
光线落在她的鞋边,像被刻意镀上了一层柔亮的晕。
他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燥热与晕眩。
那样的背影,那样的动作,像极了她母亲年轻时在旧宿舍抄账簿的姿态。一模一样的专注,一模一样的沉静。
他怔了半秒,手中的杯子险些滑落,指节迅速一紧。
他知道这不该。
她是他女儿。他清楚。
但某种混乱的情绪,却在身体深处悄悄发芽,如同那些年压在钢筋下未曾松动过的腰痛——不剧烈,却足够让人一时站不稳。
他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厨房,灌了一口凉水,然后伏在水池边喘息片刻。
水龙头还没关紧,水滴顺着水槽边缘滴滴答答,仿佛是某种旧日回忆被拉长。
他握紧杯子,手背青筋浮出,盯着水面中那副略显疲惫的脸。
镜子里,那双眼慢慢变得模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不愿承认。
那夜之后,他开始不敢看她脱外套时的肩线,不敢听她唤他“爸”时的那一声柔语。
他怕自己,怕那个开始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自己。
他也怕她——怕她有一天会知道,他已不再只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