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随着超级闪电的能量释放殆尽,那个超越物理定律的时刻也随之终结。
量子纠缠效应像肥皂泡一样破裂,另一个世界的影像逐渐淡去,重新露出涡轮机真实的内部构造——密集排列的金属叶片高速旋转形成的死亡风暴。
当张坤猛然意识到自己仍然身处险境时,已经太迟了。
涡轮机内部温度急剧升高,金属零件开始冒出刺鼻的烟雾。
失去支撑的张坤向下坠落,自由落体的瞬间,他的双腿撞上了旋转的金属叶片。
金属与血肉接触的刹那,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但很快就被机器的轰鸣淹没了。
下半身传来难以名状的剧痛,他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只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感觉。
鲜红的血液如泉涌般喷射,洒落在仍在旋转的叶片上,形成一朵凄厉的血色花朵。
残存的意识促使他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些什么,哪怕只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涡轮机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一切希望——他的右手臂被无情地绞碎,骨骼断裂的脆响与肌腱撕裂的声音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又一声惨叫撕裂了车间的寂静,但此时的张坤已经处于休克边缘,痛觉神经的信号几乎超出了大脑处理能力的极限。
涡轮机内部产生的强大气流形成了无形的飓风,将他残破不堪的身体推向出口。
张坤的身子被抛出涡轮机,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痕。
伤口处不断喷出血来,在车间的地面上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迹“嘭!”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车间地板上,随之便昏迷了过去。
同一时刻,那台巨型涡轮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炸,随后便是大量白烟从各处缝隙中喷涌而出。
巨大的机身开始震颤,轴承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叶片减速直至完全静止,这台价值千万的巨型涡轮机便就此损毁。
市里,一家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内;消毒水的气味唤醒了张坤的意识。
他睁开眼睛,花了好几秒才聚焦到雪白的天花板上。
点滴瓶悬在床头柜上方,透明液体一滴滴落入输液管,节奏单调而规律。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细微的蜂鸣,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表明已经是上午时分。
“你醒了。”
张坤转头看向说话的方向,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站在床尾,手里拿着病历表。
“医生,我睡了多久?”嗓子干涩得像是沙漠。
“整整五天。”医生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输液速度,“再晚一天送来,恐怕你就撑不过来了。”
一阵麻木感从腰部以下传来,右侧肩膀也是空荡荡的。
张坤试图挪动身体,却只感受到了束缚和疼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巨型涡轮机、闪电、那不可名状的奇特现象……最终定格在自己被抛出的瞬间。
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的人生就此毁了,成为一个不完整的残废。讽刺的笑容爬上嘴角,如此脆弱的生命,为何偏偏没能当场死去?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公司副总带着几名职员走了进来。
他们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但张坤知道,在这些人眼里,他现在只是一个麻烦,一个可能带来巨额赔偿的负担。
“小张,你没事吧?听说你醒了,我们都来看看你。”副总握住他仅剩的手,力道恰到好处的真诚。
“谢谢领导关心。”张坤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接下来是例行公事的慰问和事故调查。
张坤详细描述了当天的情况,关于雷击、玻璃破碎和涡轮机失控的全过程。
唯独那段奇特现象的经历他只字未提,不是有意隐瞒,而是深知说出来只会被认为是药物导致的谵妄症状。
“我们了解了基本情况,”副总点头示意记录员收起笔记本,“放心,这次是工伤,公司会按最高标准处理赔付问题。你只管好好养伤,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客套话结束后,领导一行人礼貌地告辞,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坤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胸腔扩散——不是感激,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对未来的茫然。
阳光斜照进病房,给苍白的墙壁镀上一层金色。
张坤注视着点滴瓶中缓缓下降的药液,思绪纷飞。
过去的自我已然死去,未来何去何从,仍是未知数。
他抬起仅剩的手,轻抚过空荡荡的裤管,感受着截肢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医院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稀疏,张坤独自一人面对着病房的沉默。
来访的亲友寥寥无几,这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毕竟,自从有记忆起,他就习惯了被遗弃的命运。
童年是在市社会福利院度过的。
那栋灰色的三层楼房曾是他的避难所,也是他最早的家。
院长阿姨常说,孤儿也有幸福的权利,但张坤始终不明白这份幸福在哪里。
每当节日临近,别的孩子都会收到父母寄来的礼物和贺卡,而他的档案袋永远空空如也。
张坤十八岁那年,偶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真相。
院方整理旧档案时,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份出生登记表。
上面记载着他母亲的名字——李美凤,一个职业妓女,靠着在红灯区做皮肉生意维生。
那个改变命运的日子发生在寒冷的冬夜。
据说是场意外欢愉之后,李美凤发现自己怀孕了。
起初她打算偷偷流产,但想到可以借此敲诈那男人一笔抚养费,便改变了主意。
整个孕期她都没做过任何孕检,饮食上更是肆无忌惮,烟酒样样不戒,还常常熬夜接客。
分娩那天,李美凤在廉价旅馆的单人间里独自生产。
青年啼哭声响彻房间,但她充耳不闻,只顾着联系律师准备起诉对方。
就在她拨打电话的同时,新生的婴孩蜷缩在肮脏的床单上,无人问津。
三天过去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早已逃之夭夭,李美凤的敲诈计划破产。
恼羞成怒的她把责任全都推给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将还在襁褓中的张坤裹在塑料布里,丢弃在了城郊废弃烂尾楼的角落。
如果命运没有安排那个拾荒老人路过,或许张坤的故事就会在冰冷的冬夜里结束。
老人发现这个奄奄一息的青年,二话不说抱去了附近派出所。
几天后,张坤被转入福利院,在那里度过了他成长的岁月。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张坤闭上眼睛。
泪水悄悄滑落,但他并不觉得有多难过。
多年的孤独生活早已教会他如何与痛苦共处。
现在的他又回到了原点——一个人,除了自己别无所依。
病房的灯光投下冷清的影子,窗外的城市喧嚣热闹,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多少家庭正在享受团圆的温暖,多少孩子正依偎在父母怀里讲述学校趣事。
而他,一个被抛弃的孩子,现在又失去了肢体,人生再度归零。
夜色悄然笼罩病房,窗外的喧嚣逐渐褪去。
张坤凝视着病房的天花板,思绪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医生刚换上的镇痛剂在血管中缓慢扩散,麻痹着肉体的疼痛,却无法减轻灵魂的重负。
他抬起尚存的右手,感受着床单粗糙的质感。
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专长,那些日夜钻研的专业知识,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一张残疾证就能定义他今后的人生,一份高额赔偿金就能买断他剩余的价值。
如果可以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签下安乐死同意书。
在某些国家,这被称为“尊严死亡”,但对于张坤来说,它意味着解脱——从无休止的治疗、复健和适应中获得自由,不必每天面对镜子里那残缺的身影,不必忍受他人同情的目光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也许就这样消失更好。”他在心中默念,却没有勇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护士最后一次巡房的脚步声远去后,病房陷入了真正的宁静。张坤合上疲惫的眼睑,在药物的帮助下,意识渐渐下沉。
梦境如河水般流淌。
起初是一片虚无,随后光影交错,色彩慢慢填满了黑暗。
他再次来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巨型涡轮机内部,但这一次,没有金属的切割声,没有血腥的场面,只有一个矗立在虚空中的身影——那位绝美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