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燃烧的废墟（1/2）

凌晨，05：23：41警局内网传来一条消息。

“底特律市大学城区22C街道41号别墅发生重度火灾，门边有一名被烧焦的死者，一名昏迷在路边的女性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里救治。附近监控拍摄到报案前一小时死者名下的仿生人驱车离开现场的画面，疑似仿生人作案。”

亨勒·科恩副警督念完，抬起头来，他那双深嵌在疲惫的眼袋和皱纹里的眼睛依然闪着锐利的光芒，对着多年来并肩作战的老同事以及名义上的上级汉克·安德森警督，他感道刀枪难入的无力。

亨勒叹了口气，用沾满黑色灰烬的手隔着后者花哨的枪驳领拍拍他的胸膛，新奇地看向一旁的仿生人。

“瞧，这个橡胶人都比你像样——是跟你来的？”

汉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它’立刻回应：

“你好，科恩副警督，我的名字是康纳，模控生命派出辅助调查异常仿生人案件的警用仿生机。”

科恩看了眼汉克，斜眼扫过‘它’的胸前右侧，接着收回目光，捏着平板的电容笔在下摆衬衣上擦了擦，然后像投马蹄铁一样慢悠悠地把笔塞进平板壳槽里去：

“RK800？这个公司到底要出多少个工种，我还没升正警督就要被取代了！说真的汉克，以你现在的状态，比我还危险呢！”

“多谢劝告，亨勒，我对大踏步的科技早就投降了。这些橡胶人早晚会捏着我们的脑袋，就像捏着蚂蚁一样，到那时咱俩好好地喝上一杯祝酒吧！”汉克甩甩头。

“等这个案子交接完成，我就滚回家想祝词。”

汉克甩掉了一点酒气，大量起眼前的废墟：“……这栋房子烧得真干净。”

“听说我们局长之前想把新的红冰追踪案交给你去办，多好的机会！现在倒让你来抢我的案子。”

汉克把科恩搭在肩头的手推开：

“别废话，你知道我不会再碰红冰的案件了……说说有什么发现？”

“初步判断又是一起仿生人异常导致的惨剧，一死一伤，和八月的那桩枪击案比还不算太严重，但现场依然很惨，消防大队喷了三个小时的水，刚刚才把火浇灭。”

整个房子已经成了废墟，高温的余烈与冷空气碰撞，蒸发出白雾，零星的火花噼啪作响。

康纳站在左前方，对眼前这座独栋的别墅进行了扫描，别墅外表有不同程度的熏烧的痕迹，钢筋的骨架轻微变形，但还能支撑，二层朝外的两扇窗户是空的，玻璃在高温下炸裂掉了下来，地上一片碎渣，透过窗洞可以看到里面完全焦黑的墙壁。

大致判断起火点是二楼西侧的房间，火势从那个房间向两侧蔓延到走廊，然后到一层。

细节需要进入建筑内部检查，在那之前，可以先扫描那具烧焦扭曲的尸体。

“这栋别墅在资产局登记的现任业主叫‘兹拉科·马克维奇’，美国公民，出生于密西西比州，曾经在模控生命3号仓工作，目前职业自由，无犯罪记录。”亨勒继续说道。

汉克看向蹲在尸体前的康纳。

康纳识别出面目全非的死者，点头。

兹拉科的双手和双腿有明显骨折的痕迹，后脑颅骨破碎凹陷，应该在燃烧前就死于颅脑重击。

剔除尸体在焚烧过程中的可能出现的噪声点，它还原出兹拉科遭到多处击打后扑倒在地，最后被敲碎脑壳的画面。

“……所以你们怀疑是马克维奇那个叫‘卢瑟’的仿生人和我们之前追捕的两个机器人干的？”汉克看着监控问。

“暂时这么认为。”

“房屋的监控呢？只有这个破马路的交通监控吗？”

“之前有架设独栋的监控和巡逻无人机，被这个马克维奇先生带头投诉取消了，”亨勒满不在乎地说，“富人区——注重隐私，就这么回事！”

“现场未必只有三个仿生人，”康纳站起来，向两位警督指示地面上的焦土，“我能识别出脚印。光脚，凌乱，有至少8种尺寸。”

“什么？可是除了那三个仿生人之外，监控并没有拍到别的什么可疑分子。”

“确实不一定——”汉克拿着警用手电筒，将光线顺着难以辨认的痕迹投向门口，那里好像有一节断裂的机械臂。

他刚照到那节手臂，一个背影就闯进了电筒的光柱里。

“——嘿！康纳！你要干什么，先别进去！”

仿生人已经推开了门：“安德森警督，我不会破坏关键证据的。”

汉克只能随之而入，越过RK800写着“ANDRIOD”的肩胛，他见到狼藉大厅中的机械残肢和钢铁断臂，还有各种形状怪异的头颅、躯干。

ANDRIOD站在门口就开始报告，用平淡的声调。它不需要像观察兹拉科的尸体那样走近观察它的工业同类就能做出判断：

“它们被改装了，可以列出型号，但无法立刻识别出具体生产标号，蓝血在高温下会蒸发……”

深秋的寒风从空荡荡的窗户卷入，摇摇欲坠的吊灯砸了下来，汉克一把拽出康纳。

“我告诉你别进去！你坏了指望我来赔偿？”汉克怒骂，“你要我怎么处理！”

“可以通过模控生命的回收中心追溯。”它按照理解回答汉克的问句，在等待一段时间无果后接着说：“里面有一个仿生人手掌改装成了扳手，和死者后脑的伤痕吻合，这些仿生人应该也参与了谋杀，其它改装也能在死者身上找到击打的痕迹，并且符合院中脚印。根据我对各种时间点的预测，它们应该是在将马克维奇击打致死后又陆续回到了起火的房子，为什么……”

气急败坏的汉克劈头盖脸地接话：“因为它们异常了！觉醒了和你一样的找死程序！”

康纳歪着头回应他，右侧颞部的灯环从蓝色变成了黄色。

汉克命令仿生人停止这样看他，当那双棕色的眼睛像岩洞一样把他拽入冷冰冰的数据漩涡，他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每一个纹路和光影都在被解构、提取、预测、判断，汉克总是怀疑自己会被仿生人再夺走什么，虽然他自忖除了一张吃饭的嘴和一份喂饭的工作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恐怖谷效应。

仿生人模仿人类，服从人类，它们能在行为表现上难以区别于人，但其实根本不懂事物之于血肉之躯的意义——比如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