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昭璃<09你无恙>(1/2)
……破晓低语……
昭璃怔怔地望着你,那一刻,时间像是被紧紧压缩成她唇边的一句话,细微如风、淡如烟,却如千斤重锤砸进他胸口。
你开口了。
他亲耳听见了。
那声音与记忆中不太一样——不再颤抖,不再低微,没有过去那种如履薄冰的唯唯诺诺,也没有“小民”那种让人心碎的自卑——
那是洗过血火、经历生死、再也不需仰望谁的语气。
只是一句平淡的关怀:
“你……无恙。”
……
他指尖一颤,心像从冰窖里猛然抛出,丢进了炙热火塘。
这声音——
他曾在梦里无数次想像过,如果你还活着,若真的再相见,你会怎么叫他?会否责怪他,会否愤怒?还是会流着眼泪骂他为何没救你?
但你没有。
你只是这么轻声地,像一缕风般,拂进他的胸腔。
“你……无恙。”
不是“我无事”,不是“我来了”,不是“我想你”,而是:
你,先问他。
他再也忍不住。
脚步一晃,穿过水缸、绕过柴垛,抛下手中工作,像被什么牵引似的,步步踏出。
人群开始察觉异动,那些熟悉的镇民回头望着这一向沉默寡言的人,惊讶地看他丢下活计,直直走向那位陌生女子。
昭璃走得很慢,像生怕一个闪神,你又会如梦中那般,忽地消失。
终于,两人距离只剩一步。
他站住。
你仍看着他,没有退,也没有笑,只是一双眼里净得像是把尘世都过滤过。
他开口,声音干哑难辨:
“……你……”
话到舌尖又哽住。他发现,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那个连名字都不曾留下、却住在他梦里的人。
他嘴唇颤动,最终只能吐出一句几乎被风吹散的话:
“……是你……真的……是你吗……”
你眼神一软,缓缓点头,像是终于,走完了那一年四季万水千山,只为此刻。
他站在你面前,双眼泛着难掩的颤动,那种撼动并不是来自重逢的惊喜,而是来自撕裂后再缝合的疼痛,一丝不苟地缝、针针穿心,只为此刻这一问。
他嗓音极轻,像怕问出口就会惊走了什么:
“……你的名字……”
他像个在风中站了太久的囚人,终于从梦里醒来,第一时间寻找那唯一的依凭。
那夜分开太匆忙,你什么都没说——
你的血流干了,你的唇都咬破了,却仍旧没有说出你的名字。
那时你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因为你怕,自己死在那一夜,记住名字会害了他。
可现在,他终于开口问了。
那一声问语,像是从尘封的地宫里翻出的一枚骨针,生锈、斑驳,却直刺你心中最深处的那条线。
你看着他,眼中水光盈动,却不是过去那种怯懦的闪避,而是正面迎上。
你挺直背脊,双唇轻启,那声音依旧虚弱,却铿锵无比:
“小……不,我叫温珉。”
你顿了顿,目光锁住他,像是在断定某种命运的契印,低低地补上一句:
“愿为你,赴死无悔的那个人。”
昭璃怔怔地站着,像是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在你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突然全部断线。
那一句“温珉”,像是穿过重重战火、血溅泥泞、断崖边缘奔来的呼唤,一刀一剑斩断了他过去的梦魇,也一寸寸将他拖回现实。
……你有名字了。
……你把它说出来了。
他的心跳几乎撑破胸腔,喉咙像被浓盐勒住,干涩发痛。良久,他才颤着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原来……你叫温珉……”
他不自觉地向你靠近一步,眼里藏着泪光,那不是脆弱,是太过用力压抑、太过用力等待,一点点慢慢逼出来的湿意。
“早该知道的……”
“这名字……”
他低下头,掌心贴在胸口,一字一顿地念着:
“这么好听……”
好听得让人疼。
好听得让他恨不得早点问出口,恨不得当年在你血泊中被拎起时,他就该拼命冲过去,把你抱住,用力喊出那个名字——哪怕当时还不知道,也该为你叫出声。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再也移不开,深深地凝视着那经历风霜后更为沉静坚定的容颜。
“温珉……”他又念了一遍,像要将这名字刻入骨髓。
“我记住了。”
你看着他,说得很轻,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仿佛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思念,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
“我……能叫你,阿璃吗?”
他的眼神猛地一震。
那声音轻轻的,像春末最后一缕风,温柔又带着细微颤动,仿佛只是无意滑出的一语,却如箭矢般精准,直直穿入他胸膛最柔软、也最不愿让人碰触的角落。
昭璃怔在原地,像是被那一声“阿璃”击中五脏六腑,从骨里颤出一阵电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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