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背叛者-第四章：背叛者 （十一）（2/2）
“抱歉，污染区内干扰严重，我们无法定位你们的频段，只能先赶过来再联络了。”416打断了两个人的寒暄，“毕竟污染一直在不规则地扩散，辐射感染也在加剧，只要我们还在战场上，无论从哪里撞见感染者都不奇怪。”
“HK416……你也在这里？”安洁微微睁大了眼睛。
“很意外吗？”
“404小队的……其他人呢？”
“UMP45受了重伤，其他人为了照顾她先撤离了，抱歉她们来不及向你问候。”
“没关系……安全撤离了就好。不过，虽然你们来了，让我安心很多……但是光靠你们……没法抵挡军方……”
“我们知道，格里芬派遣了重火力单位，通过远程支援帮我们守住了防线。”
“仅仅靠这些还不够，”AN94说，“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了，我们只能勉强抵挡军方的攻势。而且使用通讯设备虽然可以和外界联系，但也会让军方知道我们的位置。”
“叶戈尔集结了军方全部残余力量来消灭我们，他们一旦确定我们的位置，就会迅速包围我们。”AK12说道，“我们的移动速度不可能快过他们的机械化部队。他们先头的侦查部队也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得尽快想办法对应。”
“那不就只有趁现在立刻突围了吗？趁现在包围网还没完成，把拦在前方的敌人全部消灭吧！”SOP2说。
“军方的后续部队马上就会到达，这太冒险了。我认为还是保持低调，避开军方的侦察部队离开这里比较稳妥。”416说。
“没那么容易，敌人的探测设备很先进，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我觉得还是——”
“咳……咳咳！咳咳！安静……”
“安洁！？”AK12惊呼。
“刚才的爆炸波及了安洁，她体内的坍塌液侵蚀得更快了，我们时间不多了！”AN94说道。
“安静！！”安洁用力大声说道。一瞬间，吵闹的人形们都安静了下来。
“陆久，你说……？”安洁喘息着说道。
“……”
房间里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陆久的身上，但陆久没有说话。
“装备、火力、人员数量，所有方面我们都处于绝对劣势。正面战斗，我们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这是客观情况。”沉默了片刻后，陆久说道，“但我们的目标不是正面的胜利。如果只是撤离，并非毫无希望。”
“可是我们的移动速度……也远不如军方。我们能逃脱吗？”安洁说。
“速度不如敌人的话，就拖住他。”
“对方的兵力……百倍于我们。要如何，延缓他们的速度……？”
“东方的兵书里，有个著名的‘空城计’，善于谋略的军师只在城头弹琴，就能吓退率领数万大军的敌将，他是利用了敌人心理上的弱点。”陆久说道，“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兵力比拼，心理战是转换双方优劣局势的关键。这就是所谓的‘兵者，诡道也’。”
“呵，呵呵……”安洁笑了，“对啊，我们还有阴谋诡计……这可是，人类的看家本领……”
“不过，我和军方的指挥官只在影像通讯里见过一次面、说过两句话，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想设个圈套把他困住，我是做不到的。所以我希望你知道该怎样做，希望你对他有着足够的了解，不然我们这次就死定了。”
“当然，我了解他……东方的兵书里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吗……我甚至可以说……太了解他了……”安洁喃喃地说着，“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顾虑，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个傻瓜。他会进……我们的圈套吗……？”
“会的。既然他为复仇而来，那就说明他已经被情绪控制了。”陆久说，“他恨你，就利用这一点。让他以为得手了、让他掉以轻心，让他渴望和享受这复仇的快感。然后，在他最得意、最放松的时候，用致命一击将他击溃。”
“我懂了……”安洁说，“我知道，该怎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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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军方的无人机已经发现了安洁等人的行踪，通过镜头，叶戈尔在观察着安洁躲藏的地点。
“那个女人逃到那堆建筑里了，她受到了感染，必须要溜到污染更轻的地方才能保命。和她在一起的几个人形不足为患，她现在手上唯一的牌就是那几个重火力单位，但等到我们的主力部队赶到就不堪一击。我想这个时刻差不多该到了。”
“长官，我们刚刚接到报告，重火力部队预计要比你说的集合时间……晚到十五分钟。”叶戈尔身后的一个士官说道。
闻言叶戈尔转过了头。
“十五分钟？为什么要这么久，他们遇到敌人了吗？”叶戈尔说。
“重火力部队在路上遭遇了感染者，他们希望尽量避开战斗，所以正在考虑绕路。”
“我应该说过了，遭遇感染者就全部消灭，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长官，你应该知道那些感染者的身份。他们是——”
叶戈尔一把抓住部下的衣服，将他揪到了自己面前。
“我比你清楚，下士！”
叶戈尔咬紧牙关，感染的痕迹遍布着脸上，让他的表情更加狰狞扭曲。过了片刻，他松开了手，坐在了一摞物资箱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很清楚，他们是我的战友、是我的兄弟。”叶戈尔低着头说道，“他们中的很多人和我出生入死了十几年，三战的核弹都没有杀死我们，还有人形……我们曾经从那些真正的杀戮机器手中死里逃生。而今天，他们死在了那个疯女人手上。她为了妨碍我们，引爆了一个坍塌液炸弹。”
叶戈尔抬起头，望着面前的士兵们。
“我知道，战争本当毫无荣誉，也毫无感情。但你们也必须知道，最不想杀死那些感染者的人，就是发出这个命令的人，就是我！我想你们都亲眼看见坍塌液造成的污染了……没错，我坦白地告诉你们，那些兄弟没救了，我们救不了他们。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报仇，慢一分钟，就可能错失一切。现在，下士，需要我亲自跟他们再说一遍吗？”
“不用，长官，他们会马上赶到。”
下士拿出通讯器，说了几句话，通讯器里很快就传来了密集的轰炸声。
“主力部队就要来了，尽快完成包围网，加强警备，在重火力部队炸平这里之前，绝对不能让她们逃出半步。必须在这个战场里消灭她们，这是唯一的机会。”叶戈尔说着站起了身， “我们兄弟们的灵魂今夜将得到安息……而我们，会向罪魁祸首完成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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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前进，没多远了……”
安洁趴在AN94的背上，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她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苍白得像纸，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一样。
AK12发现了军方的无人侦察机，但高级别的防护程序让她无法侵入，只能勉强瘫痪掉了它。意识到躲藏的地方已经暴露，陆久已经顾不上让安洁再继续休息了，他决定马上向下一个地点转移。
“你们只能偷偷溜走了吧，一群可耻的老鼠！”通讯器里传来明码的通讯，是叶戈尔在叫嚣，“我们已经完全包围了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在炮火中灰飞烟灭，这样我就能亲手枪毙你们了！”
“我们暴露了，军方追上来了！”416惊呼。
“不，他们没有追。他们要用远程炮火打击我们。” 陆久说。
“那不是更糟吗！”
“别说废话，快跑，不要回头！”陆久说，“94背好安洁，其他人向前集中！”
“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行动，安洁？”AN94说，“……安洁？喂，安洁——！”
“别喊了，她昏过去了。”陆久说，“看见前面了吗，一点钟方向，最高的那个建筑物，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416，呼叫重装部队发射‘白烟’掩盖我们的来路！”
“可是我们该怎么突破敌人的包围？”
“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包围了我们，就不会先用炮火覆盖了。AK12，扫描战场，看有没有突破口！”
“……有！有一条没有被封锁的街道！”
“带路！所有人，全速前进，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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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
“长官，安洁的部队逃出了包围网。”下士向叶戈尔汇报道。
“我五分钟前就看到了。难道你们连几个人形都追不上吗？”叶戈尔皱起了眉头说道。
“我们的追击效率比预想中略低。重火力单位一直对我们进行阻挠，他们还用烟雾弹干扰了我们的视线。”
叶戈尔看了一眼战场上发回的影像，画面里是浓重的烟雾，切换到热成像视野也无济于事，只能看到不断闪烁的红黄光斑。
是白磷弹，叶戈尔心想。这种高温弹药对付软目标和建筑物很有效，但对装甲部队几乎是没有杀伤力的，所以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但白磷弹有一个特点，就是冒出浓烟的时候还能发出高热，是干扰热成像仪的绝佳工具。
这群人中间有个不同寻常的家伙，这个人通晓一些冷僻、但在战场上相当有效的把戏。会是何方神圣呢？叶戈尔心想。
“那种火力形成不了太大威胁，让高机动单位先行，及时定位她们的行踪。侦察无人机还没有修好吗？”叶戈尔说。
“还在维修中，现在我们只能通过扫描人形的脉冲信号进行追踪，暂时无法以影像确认情况。不过虽然侦测的距离有限，但她们的移动痕迹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下。另外，长官，安洁逃窜的方向上有一座废弃大楼，不排除她们会进入躲藏的可能。”
“这里还是战场腹地，她们孤立无援，逮到她们只是个时间问题。”叶戈尔说，“进入那个大楼她们就是自绝后路，我会欣赏到她绝望的表情，然后亲手解决她。让地面部队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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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撤离小队正在逃亡中。
“大楼到了！”AK12说道，“上层的辐射很低，我们可以在里面为安洁治疗，同时联系格里芬那边接应撤离。”
“可是军方已经发现我们了。我们会被包围的，到时候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了。”AN94担忧地说道。
“或者，直接用炮火把大楼轰掉……”SOP2说。
“如果他们想那么做的话，我们已经被炮火炸得粉身碎骨了。”陆久说，“叶戈尔一定是想亲自找安洁复仇。进入大楼的敌人，我推测大概率是人类士兵组成的地面部队。”
“那么我们要进去建立防御吗？ ”416问。
“不，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无法和他们对抗的，以安洁现在的状态也无法继续逃亡了。”陆久说，“我们要躲起来，一边给安洁治疗一边等待时机。”
“军方的侦测设备可以在中近距离探查到人形，但我和AK12可以通过伪装信号来躲过搜查。”AN94说。
“我和HK416能伪装成铁血的识别信号，但没什么用，军方会格杀勿论的吧……”SOP2说。
“是时候分道扬镳了。”陆久说，“安洁已经规划好了撤退路线，416、SOP2，你们一起行动，赶在军方的包围圈成型前把撤退路线清理畅通，如果能吸引一阵军方的注意力更好。AN94和AK12在这里协助安洁。”
“协助安洁干什么？”416不解地说道。
“唱她的空城计。”陆久说。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但我认为安洁已经把剧本准备好了，应该会需要戏班子。如果不是这样，那今天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了。”
听到陆久的话，几个人互相对视了片刻。
“知道了。”416说，“我和SOP2会清理撤离路线，并设法接应你们。希望你们能够顺利，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小时之后如果安洁没有出现，你们就可以放弃任务了。”陆久说，“当然，你们也可以再向格里芬或者帕斯卡请示，那就和我没关系了。”
“……那你呢？”临行前，416看着陆久说道。
“我先留在这里，等安洁醒来再离开。”陆久说，“我会想办法逃命的，因为我不能死在这里，所以别担心。”
“我……”416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说自己担心还是不担心，正如她不知道这次一别后，还会不会有再见。
“好吧，祝你好运。”416说。
“谢谢。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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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洁逃到哪了？”叶戈尔问。
“信号显示，安洁和她的部队进入了一个位于黄区的建筑群。她们在一座大楼下面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北移动了。”叶戈尔身边的下士说，“那片建筑群前方有我们的一处侦察据点，但对通讯没有响应，因此无法确认这个据点的情况。而装甲部队抵达还需要一些时间。”
“别去想没用的事，我们的士兵会尽职尽责，前提是他们还活着……让追击部队尽快通过目击来确认她们的位置和数目，以及安洁本人，确认她是否躲进那座大楼里面。”
“十分钟前我们已经通过信号扫描过大楼了，没有检测到人形的信号。”
“信号可以被伪装，这次战斗我已经见识过16LAB的能耐了，而且我确实很久没看到安洁的影像了。”
“你怀疑她试图让战术人形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自己伺机逃命？”
“牺牲几个人偶去换自己的命，任何人类都会觉得划算。”
“可是安洁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独自行动的能力了。没有人形的协助，她不可能独自进入大楼。”
“真的是这样吗？”叶戈尔说道，“刚才安洁陷入昏迷的时候，那几个人形的作战和撤离行动依然井然有序、毫无慌乱的迹象，而且效率极高。你觉得那些人偶只是在自律作战吗？”
“这……你是说，安洁的队伍里，还有其他人类的存在？”下士吃惊地说道。
“极有可能，而且是个非常精通作战的指挥官。”叶戈尔说，“再去调查一次，靠近那座大楼进行观察。等待追击部队的确认状况，或者一旦发现楼里有什么动静，任何一种情况，立刻进入大楼！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性，绝对不能让安洁逃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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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安洁的藏身处。
“嗯……”
安洁睁开眼，看到了微弱的光线，是凌晨的天光。如果是在南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破晓时分，但这极北之地的黎明来得很晚，所以外面还很黑。
“你终于醒了。我一直在担心你不会醒过来了。”AN94说。
“看来这次我不用问我是不是还活着了。”安洁说。
“是的，和上次一样，”AK12说，“暂且活着。”
“要是每次醒来都是这样，还不如死了……”安洁说，“希望呢，还有吗？”
“这次的希望，在你身上了。”
安洁微微扭了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说话的人。坐在她旁边的人正是陆久。
“你还在呢……？”安洁说，“我不是说……把我送到这座楼下，你就可以走了吗？我觉得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我是想走来着，但你还没告诉我SOG小队的情况，而这两位姑娘又非得确认你死透了才肯离开。”陆久说。
安洁勉强地笑了笑。
“AN94会告诉你……只要你问她。你不走，不会是……舍不得吧？”
“要说舍不得，还真有一点。”陆久说，“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和格里芬的人融洽地相处，以后若再见，恐怕就不会得到如此友好的对待了。”
“我听说……你的事情了。不过，严格地说……这里的人，都不算是格里芬的人。所以，这些人你可以相信……至少不会一见面，就请你吃枪子儿。”
“是吗。那可真不辜负一起逃命的难友之情。”
“哈哈……那么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HK416和SOP2已经离开半个小时了，她们的任务是在格里芬的协助下确认逃亡路线，并尽量吸引军方的注意力。军方的部队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杀过来，我不认为他们会不搜查这座建筑物直接离开。事实上，我对416她们能够吸引军方没有抱什么希望，因为这声东击西的把戏太明显了。所以，我希望我们这样东奔西跑，是因为你还有点其他的对策什么的。”
“是的，当然……我有。不然也不会这么让你们费事把我……带到这么个地方。不过，先给我……喝点水……”
“希望你不介意喝我喝过的水。”
陆久将自己的水袋吸管递到安洁嘴边，安洁吮吸着喝了两口，然后喘了一口气。
“我……需要一些时间。”安洁说。
“每个人都在努力争取时间，但时间不会太多。”陆久说。
“这个计划是个……费工夫的活儿。”安洁说，“听着，这座建筑曾经……是我们秘密储藏弹药的地方。在地下二层，有些爆炸物可以……用来制作简易炸弹……不能把军方报销，但是……炸毁这座大楼绰绰有余。我们要……把那些东西装在一楼、二楼和三楼的承重柱上，然后……把引信串联起来——”
“抱歉打断你，我在附近扫描到军方的信号了，他们正朝我们这边过来！”AK12突然说道。
“试着呼叫一下格里芬，让他们的重装火力部队牵制一下？”AN94说。
“没有地面部队的引导，重装部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陆久说，“而且这么做只会让军方意识到我们的意图，之前争取的时间就没意义了。”
“没错，没时间了。必须安装好炸药，不然一切就都完了……”安洁说。
“只能希望他们不会来得那么快了。”陆久说，“我在这里照看安洁，你们两个马上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