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医 系列之一(2/2)
“嗯?怎么了?”慕纯一听到有个坏消息,声音顿时提高了两度。
“刚刚得到消息,媚香楼那边有了发现只是……”丫鬟说到这,顿了顿。
“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只是行动的时候失败了。”
“失败了?什么意思?”慕纯简直不敢相信,她非常清楚叶晓悦的实力。如果真的是有了发现,叶晓悦绝对有能力将出逃在外的慕澄捉回来,可是现在却出现了意外。
“您的妹妹身旁还有一位白衣男子,正是那白衣男子拼命护着您的妹妹,叶小姐才没能得手,反而还被那男子击倒,只不过那男子似乎也中了叶小姐刀上的剧毒,现在估计也已经是不省人事了。”
“速速派人去增援!”慕纯表面上十分果断的下了命令,其实她的心里早已波澜起伏。是谁能有这样的实力与胆量与慕府的人直接抗衡呢?
“可否需要查查那白衣男子底细?”那丫鬟未走,只是再行了一礼,又道。
“不必了!中了那七星海棠的人活不过三天的,任由他去吧。”慕纯吩咐道。
“是!那奴婢告退。”那丫鬟一躬身,转头走了。
“且慢,帮我把这玉佩交给魅香楼的掌柜,再转告他说我们慕府的事儿他少管!”慕纯解开自己腰上的和田玉佩,递给了那丫鬟。
媚香楼,后院客房慕澄看着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的男子,从见到他的的一面开始,自己心里总是有似有似无的话想对他说,可是每每话到嘴边,出口的却并非自己真心想说的话。只有到了现在这种时候,自己能默默地看着他,才能有时间倾诉衷肠。不过,他真的长得不错,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英俊的侧脸,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羊脂白玉,外罩软烟罗轻纱。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在他醒时,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眼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肤色晶莹如玉,深黑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幽光。身材挺秀高颀,若是站在那里,定是说不出飘逸出尘,仿若天人一般。只是现在的他睡着了,亦或许再也醒不过来了……不知不觉的,一个时辰过去了,慕澄也该是看得疲倦了,便向着床上缓缓的靠了下去,放肆的把自己上半身全部的重量压在了我身上。
“唔。”不知过了多久,慕澄只听见自己身下传来一声闷闷的男音。欣喜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你醒了!”
“嗯……唔,快起来,你压得我好难受啊。”我的喉咙干涩涩的,声音也沙哑了。
“不!”出乎意料的,慕澄竟然没有听话的起身,反而愈发搂紧了我的身躯。我实在是被着小家伙的“重压”弄的苦不堪言,只觉得身上像缠上了一只人形的八爪鱼,又加上浑身乏力,嗓子不舒服真是难受死了。
“慕澄……你……快别闹了。”我发出的声音显得艰难无比。
“你必须先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我俩都不能分开,一定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生生世世恩恩爱爱……我就放开你……”慕澄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哽咽,而且越到后面越小声。但我还是能听得出来这细若蚊吟的言语绝对是她的心里话。
“好,我……我答应你。”一边说着,我一边试着抬手推开她。
但我几乎使不上什么劲,别说推开她了,就是抬抬手都很困难。况且她似乎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
“你既然这样说,那就让我多抱一会吧。”八爪鱼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羞涩与矜持,毫不客气,死死地缠住我,绝对算得上是如胶似漆。
“唔!不要抱那么紧……你要干什么啊……”身体上的不适感,让我没什么力气的手恢复了一丝丝活力,右手总算是搭在了八爪鱼身上。接下来,我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抓……
“唔呵呵,啊哈哈哈哈……不要!快松开哈哈哈哈……”这下,慕澄总算是松开手,放过了我。
“讨厌,你又来。”慕澄娇嗔道。
“还不是因为你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了。”没了身上的负担,我说话都轻松了不少。
“哼,你不让我压着,我偏偏就要。”慕澄嘟起小嘴,一脸不服气的向我压过来,“本来我就趴着睡着了,你这一醒,反而还吵醒我了呢!”
“哎呦……”我一声闷哼,“痛啊……”
慕澄笑嘻嘻的说:“怎么样,害怕了吧?”
“我才刚刚……醒过来,你就这样……折磨一个体虚无力的人么?”我断断续续的说。
“得了吧你,救你醒过来的那个哥哥说过了,他说你身子骨壮实的很,那点毒素也就是让你昏过去了几个时辰罢了。”
“慕澄……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好吗?”我几乎是在呻吟了,这小妖精抱的是越来越紧了。
“不听不听我不听!”慕澄咯咯笑着说。
“嗯哼,你说我是不是要采取什么报复行动,我觉得慕澄大小姐还是笑起来好看。”我想了想说。
“你想……不要啊,不可以的!”慕澄顿了顿明白了我的意思,手也松开了点,我顿时感到呼吸通畅了几分。
“这可由不得你喽。”我嘴上说着,心里已经起了歹意,手上更是不闲着,灵巧的十指爬上慕澄的纤腰,慕澄的身体顿时一阵颤抖,这大概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吧。
“慕大小姐,我可是给你选择了哦。”我的好听声音充满了恶魔意味。
“辰哥哥,不要……”慕澄撒娇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慕澄听到这话,缩了缩精致的鼻子,没再言语。很突然的,我猛的一翻身,顺势将慕澄反压在了我的身下,同时手朝着慕澄那不经盈盈一握的柳腰袭去。
“呀不要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啊哈哈哈哈哈嘿嘿哈哈哈哈哈哈!你坏蛋啊哈哈哈哈……讨厌了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强烈痒感的刺激下慕澄几乎说不清话,难受的感觉把她逼的几乎疯狂,但是又一种奇妙的感觉窜上心头,使得她又不愿意躲避,反而更愿意去享受这种感觉。慕澄只觉得自已心中‘砰砰’的乱跳,连小脸都红透了。但她心里总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荡漾,有一种只有这样被自己的辰哥哥欺负才是自已最好归宿的奇怪想法。
这时我的的双手已在慕澄胸腹间游走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两侧的纤腰处。
“不……不要啊!”慕澄几乎就要尖叫出声,但我把她压得更紧了,再向前一扑,双手紧搂着慕澄的娇躯,对着女孩的樱唇就吻了下去,
这样一来她便发不出一丝的声音了,但慕澄又尝试着要挣扎,我则又加了几分力气把她的身体压得更加紧,同时我那灵巧的双手早已在她纤腰上准备就位了。我的两手分别“钳着”她的腰部的两侧,大拇指刚好就顶住了她柔软腹部的腰眼窝处。两个大拇指微一用力,轻轻松松的就戳进了慕澄柔软的小蛮腰里去。
“呜呜呜呜!”慕澄疯狂的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和剧烈的扭动顽强的抵抗着痒感,但这只会让我愈发的享受,诱使我变本加厉的“折磨”她罢了。
我继续放手施为,这下慕澄只觉得两侧腹部同时一痒,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遮挡,但却被那我的身体控制了,双手都收不回去。想笑,但又被我用口封着樱桃小嘴。只好拼命的扭动着纤腰,想躲过那折磨人的双手。只可惜我是用双手钳住她的纤腰,她光靠扭动身体又怎样能甩的开我的双手。
我见慕澄扭动的越来越厉害,知道身下的女孩受不住痒,压着女孩腰眼窝的拇指稍微松了松,同时加强了口舌的挑逗。果然,女孩很快又安静了下来,像是迷失在我的撩拨中……逐渐停止了抵抗……
“你,咳咳咳……混蛋!色狼!讨厌了啦。”慕澄两颊羞得绯红。
“嗯?慕澄大小姐脸红了……怎么?还想要?“我略带戏谑笑着说,”那我就成全你哦。“
我又一次扑了过去。
“你走开呀!讨厌!不要了啦!“慕澄怎么肯轻易让着我这色狼兼混蛋再亲一口。
可惜佳人有心不从,无力反抗……
又是一通酣畅淋漓的狂吻,但慕澄不知怎么的也被我吻出了泪水。
“呜呜呜~混蛋啊!你又欺负我,咳咳咳……”慕澄一扭头,不再看我。
慕澄不说话,只是委屈的缩着肩膀,我尽管现在欲火焚身,歹意难忍,也对一个哭泣的女生下不去手,毕竟这小姑娘在哭的时候更漂亮了。
“再哭挠你痒痒。”我威胁着说。
但是慕澄好像是没有听见依然在抽泣,样子别提多漂亮了,瓜子脸、粉黛眉,仿佛是没经雕琢的璞玉,一颦一笑就有迷人的感觉,简直美到不可方物。
我见哄不动慕澄,原本停留在她纤腰上的双手又再同时发力,这次是可不像刚才那般的只是轻捅一下就算了,而是深深的陷进了腰窝眼里去。慕澄在毫无防备下,被痒的双眼猛的瞪大,身体重重的一跳,跟着再次疯狂的扭动起来,弄得我我险些压不住她了。
慕澄娇嫩的身子弓起又落下,弄得软榻咯吱咯吱直晃个不停,剧烈挣扎的慕澄已经顾不上她自己的装束了,浅绿色的披纱外衣已经敞开摊在身体两侧,只剩与袖子相连的部分还挂在身体上,又因为之前的剧烈挣扎腰带滑落了,淡紫色的内衬也与下身的布裙分开,露出了纤细柔嫩的柳腰。
慕澄再一次拼命地扭着腰试图拜托这恶魔般的手指,但腰部不断传来的痒感令她根本使不上力气。
“哈哈哈哈哈哈……快停下!哈哈哈好难受呀哈哈哈……玩够了哈哈哈哈哈哈没有啊!哈哈哈哈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慕澄娇笑着说。
我这才停下手,一脸玩味的看着怀里的娇羞美人。
就这样过了小半半晌……
兴许是慕澄太累了,现在她索性往我怀里靠得更紧,手指还不安分地扯了扯我胸口的衣衫。这动作是亲近也是小小的撒娇,我低下头宠溺的看着她,轻声道,“我爱你……”
“嗯……我也是。”
与此同时,而相隔不远的窗外,一个身影一探头,就望见两人在床上相拥的身影。那身影静静站了一会儿,一闪身,不见了……
第三章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升起时,钱塘江面笼罩上一层磅礴而隐约的金光。薄薄的暮霭散去,飞鸟划过天空。杭州城逐渐崭露出轮廓,如同巨兽在晨光中抬起了头。
我昨夜休息的雅间的房门已经完全推开,阳光暖暖的洒了进来。借着清晨的柔光,我第一次看清了这里的全貌。这里可以称得上是一间非常幽静雅致的古舍。素白的窗棂旁,一盆清俏的兰花正在盛开。梨花木卧榻旁,悬挂着两盏八角琉璃灯,将整个房间映得朦胧古意。一侧,还有座巨大的红木屏风,勾勒着江河日月与星辰。
最起码慕澄看起来很喜欢这里……的床……她昨夜睡得格外的踏实呢。
但是现在却令我感到不安,因为一旁的屏风里还坐着另一个刚刚到来的不速之客。
屏风遮住了他的大半身形,我仅能透过四周的楼空格,看到他穿着纯黑色的长衫。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膝盖上,双腿轻轻交叠。
“咳咳,久违了神医,咱们可有好些日子不见了呢!”镂花雕刻的九叠云屏风外传来似乎有些熟悉的音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总会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那个大哥哥呢!他来看你来了”慕澄听到声音后是显得有些激动。
“想不到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真是出乎在下的意料啊。”屏风外转过来一男子,年纪轻轻,不比我大多少,难怪慕澄叫他大哥哥。不过此人气度竟是不凡,面容却到真是有几分熟悉,只是言谈举止之中我还未曾想起我脑海中何时有过这样一位人物。
“敢问阁下是……”后半句话还未出口,便被那男子接下了。
“鄙人姓白名卿,字南訾。这媚香楼里的客人都称我为楼主,你大可不必如此多礼,唤我白南訾即可。”那男子莞尔一笑,缓缓道来。我心里一颤,旋即恍然。怪不得之前此人如此气度不凡,原来眼前的这位竟然是此楼的掌柜,在杭州城赫赫有名的媚香楼楼主。
“在下见过媚香楼楼主!”我扯了扯慕澄的衣角,然后恭恭敬敬的向楼主行了一礼。
“神医不必如此多礼!在下可担当不起啊!”楼主向后稍稍撤了半步,算是让过了。随即又赶紧将我搀起。
“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楼主大人是救命之恩,在下理应如此。”眼瞧着这大名鼎鼎的楼主一点架子也没有,刚刚那一拜我倒是心甘情愿。看来这楼主确确实实是值得花一番功夫结交的朋友。
“裴神医真是折煞我也!”楼主板起脸,冷冷地说。
只见这楼主面容俊美绝伦,即使板起脸来亦是如此,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那既然楼主都不勉强,那我也不矫情了,就在此道一声谢谢可好?”
谁知楼主居然摆了摆头,道:“道谢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言归正传,还是先和裴神医说说昨夜发生的事吧!想必神医你会感兴趣的。”
“愿闻其详。”
昨夜,子时……
千羽墨熟练的将飞钩抛上房檐,使劲拽了拽,确定绳子十分牢固之后,她便纵身一跃,如鬼魅一般进入了媚香楼的一间包厢之中。
深夜里,昔日金碧辉煌的媚香楼,此刻黑灯瞎火,一片灰暗寂静。千羽墨轻而易举溜了进去。
整个包厢满地狼藉,连包厢里的雅间也是空荡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千羽墨一人孤身去探。
她缓缓打量包厢的陈设,眼前所见与昨天并无二致。肃穆的屏风,清幽的兰花,一切古香古色,静谧如梦。
只是夜色昏暗,将整个房间笼罩得模模糊糊。她蹑手蹑脚走进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没人。她凭女孩子的本能,基本上就能确定这一点。所以她放松了不少,点亮手里的提灯,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查看。
红木卧榻上搭着件染了鲜血的白色长衫,千羽墨轻手轻脚拿起,挨个口袋翻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又原样把衣服搭回去。
就在这时,千羽墨动作一顿。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寒意侵袭。
或许是房间里某种气息的细微改变,或许是某个几乎轻不可闻的声响,又或许是直觉使然,她心中产生一个很强烈的念头——背后有人。
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某处,或许在她踏入房间时,他就蛰伏着,一直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千羽墨只觉得身上每根汗毛仿佛都竖起来了。毫无疑问遇到棘手的人物了,反侦察能力居然比她还要强……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感觉到某种气息骤然从背后逼近,伴随着极轻极快的脚步声,以及……
一阵拳风!
他察觉到她的停顿,先发制人了!转身已经来不及,千羽墨果断将手上的东西一扔,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臂,想来个狠狠的过肩摔。
“哼……”黑暗里,听到男人低低嗤笑一声。千羽墨心中叫糟!下一秒,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朝双臂袭来,竟被他顺势反扭住胳膊。
千羽墨瞬间站立不稳,倒向了面前的卧榻。她果断抬脚踢向男人的膝盖。男人大概没想到她在身体失衡的情况下,还能完成这样小角度高难度的攻击动作,吃痛地闷哼一声,身子也一歪。
千羽墨心中一喜。
然后……
她就感觉到一具温热的男性躯体,结结实实朝自己倾倒过来!
夜色静谧,房间里越发昏暗。窗外夏蝉的鸣叫,一声声清脆传来。
千羽墨仰面躺在包厢里卧榻上,虽然两人是一起摔倒,但她半点上风都没有占到——双手都被男人扣住,身体也被他压制,一时间动弹不得。
千羽墨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所说是夜晚,天气微凉,但她却衣物单薄,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手臂上柔韧的肌肉,与她的手臂摩擦着。他的十指修长而有力,带着微微的凉意,紧扣住她的手。而他的腰身与她紧贴着,大腿也压住了她的腿。她感觉到了他的重量和力量,也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及某种夹杂着清香的、属于男人的气息。
而他的脸就在相隔不到一尺的上方。那是一张英俊而模糊的脸,她只能看到大致轮廓。然而他的眼睛漆黑而锐利,隐隐藏着一丝戾气,居高临下逼视着她。男人温热的呼吸,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喷在她脸上。
千羽墨的脸陡然红了,暴喝:“放开我!”
男人根本不理会她,右手一抹一晃,已经多了把雪亮的短刀。
千羽墨心头一寒。下一秒,那刀锋已经抵在她的脖子上。与刀刃同样锋利的,是他的眼神,幽黑、迫人,仿佛也浸了一层霜雪。
“姑娘为何半夜潜入此地?”他缓缓问。
千羽墨的脖子已感觉到轻微的刺痛,暗暗咽了咽口水,嗓音清脆地答:“好奇而已,听说这里白天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
男人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嘴角微勾。
“姑娘不知道我是谁吗?”他淡淡地说。
“不知道……”
“嗯哼,今夜定会会叫你终身难忘。”
半柱香后。
这绝对是千羽墨的前半生中,最耻辱的时刻。
她竟然被他用麻绳绑在了一张椅子上。不过他倒是仔细,为了不伤到她的纤纤素手,在捆她之前他在她的手腕上垫了丝帕。
而现在他在相隔一米丈远的椅子坐下,动作沉稳又平静。
千羽墨忍了忍,压下心头火气,脑子里也快速盘算着:这间包房的隔音效果明显太好,他们在里面斗得天翻地覆,外头巡夜的店小二却一点没听到。
千羽墨抬头,再次看着对面的男人。
黯淡的光线里,这次她定了定神看清了,他穿着简单的长衫。长衫在月色的照映下呈现出象牙的颜色,显得他身躯高挑颀长。而他的轮廓依旧模糊,但脖子直而修长。
一看就是心狠手辣的主,绝不会对她怜香惜玉。
“肯说了吗?”他轻声问。
“我所说绝无半句虚言。”千羽墨强装镇定。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又轻声道:“你会后悔你说这句话的……”
说罢便伸手向她小巧玲珑的靴子袭去。
“你……你要干什么啊……变态啊。”千羽墨用力挣扎着。
“干什么?”他一阵邪邪的笑,“当然是要好好驯服你,让你说实话咯。”
“你这个混蛋,你想干什么啊!”千羽墨已经看见他在脱她的靴子了。
“不要啊。”千羽墨用力挣扎着,“混蛋你放开我。”
“诶,我可不叫混蛋,我有名字。”
“混蛋!放手啊!”千羽墨毫不理睬,继续肆意妄为的叫骂。
“你还敢骂我?”他将千羽墨的脚腕向腋下一夹,不就分说的就向下拽她的靴子。千羽墨双手被绑根本无法借力,另一只脚被他压着,只能由他脱下她那小巧玲珑的靴子。
千羽墨千方百计的用力缩着脚趾只渴望慢一点靴子被拿下,但是于事无补,他还是很快就将靴子扒下,撇到一边。
“混蛋!!淫贼!!你放开我。”千羽墨看到自己的脚已经失去了靴子的保护,心头和脚心不由得一凉。倒是他看见被白娟包裹的莲足一阵欣喜。
“淫贼,你放开我,你个混蛋。”千羽墨将头摇的像波浪鼓一般,如同上好绸缎一样的的青丝飘在空中,雪白的颈子上的玉佩也被甩出来,雪白的额头上泌出汗水。
千羽墨的双脚一下子失去了小靴子的保护,秀美的脚掌在半空中不安的扭动着。他把那双小靴子并排的放在地上,一手就把千羽墨的脚丫抓在手中,千羽墨的脚丫被抓,不由自主的娇呼了一声。包厢内十分之幽暗,他着实不太看的清千羽墨脚丫的大致轮廓,但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翻后,大致还是能摸得出女孩的脚形甚是柔美,整只玉足都是浑然天成,没有太过突出的骨头,脚趾头平整紧凑而又秀气,脚底的线条起伏,脚心窝深陷,想来也是极品啊!
他从旁拉过一张小圆椅子,坐在千羽墨双脚前面,他注视着千羽墨那双被白娟包裹着的脚掌,千羽墨似乎知道了他想玩弄自己的脚,也知道自己是无法避开他的把玩,但本能地把脚趾抓起来。接下来他故意戏弄千羽墨,伸出两食指,作势挠她脚底,虽然还未碰到脚底,但脚心却已有酥酥软软的感觉。他两手先在脚背爬搔,虽然脚背比不上脚心怕痒,但对千羽墨这种小姑娘来说也很痒,只挠了两下,原来抓紧的脚趾因痒而本能地翘起,邪恶的他马上改变攻势,手指马上挠在脚底上,千羽墨“嘻”地把脚趾缩起,他一手搔脚背,一手搔脚心,千羽墨两脚的活动范围极少,被他这样戏弄,脚掌一前一后摆动着,而脚趾却一张一缩地蠕动,千羽墨只得笑着求饶:“嘻嘻嘻嘻嘻嘻嘻…..唔…哈哈哈哈哈……哎!.……哎~受不了……唔!放过……哈哈哈哈哈哈……放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放了我……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千羽墨的两脚掌如出水的银鱼在他手上活蹦乱跳着,这不单痒,可给她累死了。接下来他两手各握着脚背,拇指隔着簿簿的白娟挑弄着足底,千羽墨则极力把脚趾抓起,令脚底皱起,但那种痒仍叫她难受。“哈哈哈哈哈……混蛋!呵呵……哎!哈哈哈哈哈……停啊……唔唔!受不了……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嘻……”千羽墨死命地挣扎着,但始终跳不出他的五指山。
“呵呵唔唔唔,好痒啊,快停下!哈哈哈哈,我招了哈哈哈哈哈,停下呀!”千羽墨拼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说!你的名字,还有为何半夜到潜入此地!”那男子大声呵问。
千羽墨稍稍缓了缓神,沉默了。
其实说真的,千羽墨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招来如此怪异的惩罚。身为一个女孩子,身上总会有几处痒痒肉,但是千羽墨倒是比较特殊,她的痒痒肉就属于那种“碰不得”的类型。现如今,眼前的男子用痒痒肉逼着她,她倒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只得招供。
“嗯?姑娘还不打算不说么?!”男子此时正抵在千羽墨足底死穴上手指微微施力,逼迫道。别看这只是轻轻的加力,千羽墨应对起来已经不易,娇躯更是已经开始轻微颤抖。
“千羽……墨,锡梁城千羽府……千羽铩的女儿。”千羽墨银牙紧咬,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未知汝乃此人哉……唉……”男子叹了一口气,“看来姑娘是真不愿意说实话了,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你根本不是什么锡梁城千羽府的人,你是现今本朝天子的女儿——千羽墨。身居堂堂千秋殿的凝月公主。嗯,不知本楼主说的可否是事实?”楼主走到了一旁,缓缓道来。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千羽墨知道如今再抵赖也没有用了,干脆承认了。
“你身上的气息出卖了你。”
“嗯?”千羽墨扇了扇鼻翼,一个劲的嗅,却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没什么特别的呀。”
“是你自己日日相伴的气息,你自己自然感觉不出来。”
“嗯,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千羽墨想了想,点了点头,“不过是什么气息让你直接认出我来了呢?”
“你很想知道?倒不妨你先和我说说你究竟为何来此地寻找裴辰亦。”楼主一边说着一边点亮了包厢里的蜡烛,光亮渐渐的开始充满房间。
“三个月前……”
定安三年秋,千秋殿的银桂开的正好。薄暮时,满园如沐千雪,有香气袅袅。
千羽墨倚在亭中的围栏上,百无聊赖的望着顺水而下飘飘荡荡的桂花。忽然,有什么东西飞入水中,红鲤顷刻间一拥而上争强,有趣极了。
大概是一种鱼食吧,想必是这样的……她笑了,微抬了眸,朝趴在墙上的男子眨了眨眼。
那人丰神俊朗,白衣飘逸,仿佛在哪见过似的。
最近一段时间,他常常趴在墙上看她。他分明是面善的,可每每瞧见他,她心里总会荡漾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时苦时甜,如同针扎似的,难受极了。
千羽墨坚信,自己绝对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虽不知怎么的失去了一段记忆,可受父亲偏爱,皇兄娇惯,就这样过一辈子,多好。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往往不尽如人意……定安三年暮秋,桂花落尽。后生辰,皇兄邀凝月公主与诸女眷畅饮,酒过三巡,皇兄竟言,公主弄权,涣散军心,不可不除,今证据确凿。皇兄勾唇道“不必再留你了”,赐毒酒。公主闻言惊起,玉觞触地而碎。是,千羽墨是没死。饮下鸩酒后破天荒的捡回了一条命,后来她才知道,那酒里混入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药,而是西域进贡的曼陀罗,辅以一些降气血的药物使人处于一种似死非死的状态,也就是气血不通的症状了,在正骨医疗中,有些手法需要使用在脖子上,但脖子又是全身气血集中之地,所以正骨过后,往往有一段假寐时期,这也就是所谓的假死了。千羽墨至今不知皇兄到底是为何要让她以假死的方式消失在众人眼中悄悄离开皇城,亦不知为何日后皇兄多次托人带话,让她务必尽快找到裴辰亦……定安三年暮秋,千秋殿异变突起,凝月公主于宴中自饮鸩酒自尽,尸骨于三日后草草下葬。帝大恸,举国哀。“原来如此……想来还是个苦命人啊……”半晌楼主才回过神来,“那……公主现如今无依无靠,如何生活呢?”“虽说我一人孤身在外,但其实皇兄一直都有帮我……也有人保护我……所以你刚刚所做的……”千羽墨越说声音就越小,到最后,楼主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知道,在烛火的映衬下,这凝月公主脸红起来还蛮好看的,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
“哦?竟有这样的事,她在哪里?快带我去见她!”听到这件事,慕澄的反应出奇的大,一边拽着楼主,一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怎么了嘛?脸上有脏东西么?还是我衣服穿反了?你干嘛这样盯着我看?”我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是在想,怎么连公主都要来找你!你到底背着我和多少人有关系啊!”慕澄的语气愈发的加重了,语言动作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虽然有一定的危险,但是的的确确可爱到令人神往~
我不由得暗笑了一声,觉得慕澄实在是有趣得紧。我自己今年也不过大慕澄三岁多,但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雏形,身材要远比慕澄高上许多,很轻易的便把拽着楼主衣袖的小姑娘整个抱了起来。
慕澄吓了一跳,便挣扎了一下,脆声唤道:“坏蛋!你想干什么?”
我见她挣扎,又怕她摔倒,连忙松了手,扶着她在地上站好,皱眉呵斥道:“不许胡思乱想!”
我其实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但是我知道自己若是不说重话,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还会像以前那样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但我这脸刚绷住没多久,就发现慕澄那玉雪可爱的小脸蛋垮了下去。暗叫一声不好,果然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立刻水气盈然,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假哭,但也把我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我被慕澄这样气得没言语,只得俯下身来,偷偷拧了一下她的腰间软肉,轻声道:“乖,再哭的话一会儿就不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楼主眉角轻轻地弯了起来,打情骂俏什么的……他看多了啊……
“走了走了,我带你们去见你们想见的人……”
这样嬉闹之间,众人本来严肃紧张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穿过金碧辉煌的媚香楼,来到精致的西苑上阳楼。上阳宫引钱塘江支流,穿苑而过,花圃中开满了娇艳名贵的花朵,据说一年四季这花圃中都不会断了颜色,就算是数九严冬时节也会剪采为荷,更别说现在正值暮秋之时。上阳宫内造十六院中有一片人造海,海中还有仙山高出水面百余尺,假山嶙峋,令人叹为观止。在回廊顶上有扇轮摇转,将人工海中的海水送上回廊顶端,注入回廊廊脊,廊脊旁又有孔眼,水流沿廊檐直下,形成细碎滴答的人造水帘,在阳光的映照下璀璨晶莹。行走在回廊之中,耳听水滴坠落之音,嗅着沁人心脾的花香,脚踏光滑微凉的青玉石板,隔着水帘望向廊外的上阳宫风光,当真是消暑避夏的风雅之地。
慕澄虽说从小就锦衣玉食,但至今也未见过这样豪华靡丽的景象,她惊呆了好半晌,才发现裴辰亦也没好到哪里去,微张着唇目不暇接。慕澄倒是没工夫取笑她,她这时发现,苑中的女子身穿各色女官服饰,华丽美艳,妆容精致红丹点颊,发髻繁复云鬓盛美。每当有三三两两的女子或衣着华贵的妇人经过时,都会有阵阵香风袭人,熏人欲醉。
穿过水帘回廊之后,上了水上廊桥,到了一处四面通透环水的临水阁,在缓缓飘荡而起的帷幔之中,一位尊贵的女子坐在主位之上。慕澄还来不及细看对方面目,便被身边的裴辰亦拉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草民见过凝月公主……”
千羽墨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定。
不是在担心即将来临的那一场见面,反倒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模糊却又令人感觉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某种比单纯的见面更加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而她却完全猜不到那会是什么。
千羽墨再一次打开了手边的木盒。样式老旧的红木妆盒,长八寸,宽六寸,高不足四寸。因为年代久远,木漆的表面已经泛起了一层油润的光泽。妆盒四角包铜,嵌着双蝠如意锁扣,边边角角每一处都被擦拭得几可照人。
这原本是母亲送她的妆盒。千羽墨那时候正费尽心思想要找个应手的器物来盛放她那些梳妆的小玩意儿,得到这个妆盒之后自然是大喜过望。她去掉了最上层的抽屉,将盒底大小不同的隔断做了些必要的调整,又拿到七宝斋请巧手师傅在盒顶上添了副铜质提手,于是妆盒就变成了她生活中离不开的百宝箱,里面收纳的宝贝就连她的贴身侍女青梅都没有机会好好地看一看。
千羽墨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盒中的宝贝,心中那一丝微妙的忐忑仿佛得到了安抚,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总觉得这红木妆盒上仍然残留着母亲指间兰花一般的香气,这个独特的味道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即便时光荏苒却依然固执地停留在她的记忆之中。它始终和温暖的感觉联系在一起,在她需要的时候,奇迹般地安抚她心头不安的躁动。
她的母亲,那个始终优雅而从容的女人,在她刚刚学会倾诉的时候撒手人寰。于是,她所需要的安慰只能够通过其他的途径来得到:有关她的记忆、她留下的东西甚至是某种特定的气味……
千羽墨闭上眼,暗想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当她想要从记忆中寻找安慰的时候,伤感的情绪总是紧随其后。
门外传来几下轻叩,店里的一个伙计高声说道:“公主殿下,你要见的人到了。”
这就要开始了吗?
千羽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阖上了手中的木盒。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觉紧张了。不论是对她还是对整个千羽家,裴辰亦都是一个强劲的帮手。如果她连见面这一关都过不去……
裴辰亦行大礼的时候,千羽墨早已先一步愣在那里了。看见身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千羽墨只得略略低下头浅浅一笑,笑容当中满是纠结之意。
这样的笑容让裴辰亦觉得她似乎……也在紧张。
千羽墨愣了半晌,而后连忙迎了上去。几年前千羽府上就曾经有结交这位神医为师的打算,虽然未能如愿,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半点儿也不能少。千羽墨款款的还了礼,扶起了地上跪着的裴辰亦。
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眼前人的时候,千羽墨觉得自己见到的是一位尚未成熟的小鬼头。再次见到他,却觉得……呃,这该不是个妖怪吧?记忆中那位行事洒脱不着边际放荡不羁的小鬼,过去了两三个月的光景居然连身形都快要让她认不出来了……
她再细看起旁边的那位小姑娘来,好像除了裴医生身材略微高些,两人的相貌还真有几分般配之处。
“不知公主邀在下前来,是有何事?”我刚一起身,便问了公主一句。
“是有一事相求,只不过……”千羽墨的眼光对上了我身后笑而不语的楼主,“还请楼主行个方便。”
“放心吧,我早已备好了,劳烦各位随我移步……”
“这……到底是何事?”慕澄顿了一下,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问。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示意慕澄跟紧我的步伐。
走进二楼临街的雅室,我一眼就看到雅室的南墙下依次摆放着大大小小十数个酒坛子,除了市面上常见的老酒之外还有沧州特色的琥珀光、南城小有名气的老窖烧酒以及市面上其他的各色坛酒,甚至还有两坛少见的南岭米酒。
我不解地望向千羽墨,千羽墨抿嘴一笑,悄悄地冲着楼主眨了眨眼。我全然不明白她这副表情是因为没有领会自己的疑问,还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成竹在胸。转头望向身旁的慕澄时却见她也蹙着眉头,也是满头雾水的模样,显然小机灵也和自己一样被蒙在了鼓里。
因为这间雅室今儿有着特殊的用途,所以房间里不但没有熏香,连窗台上的花瓶也一并收了出去,以免房中的味道会影响到宾客们的嗅觉。待众人落座之后,店里的伙计送上淡茶水便默契十足地退了下去。
门一阖上,雅室里的气氛陡然间凝重了起来。
千羽墨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座中的众人,神情严肃的说道:“要说起来,在座的都不是外人。白楼主是家父的故交,裴神医若不是……咳,阴差阳错的,我说不定还得叫他一声……”
慕澄瞥了一眼我,神色震惊。她从不知道我也和千羽家千金有这么深的渊源。
“既然没有外人,我索性不卖关子了,直说便是。”千羽墨看了看旁边面色沉凝的我,见我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便又说道:“不瞒各位,自从三个月之前,一场怪病在皇宫之中蔓延开来,当时事发突然宫中御医虽很快压下了瘟疫,却不曾想留有疏忽,怪病并未就此绝迹而是蔓延出皇宫到了京城肆虐,多亏了当时裴神医施以援手,方才救下了京城中万千黎明百姓……
只是……唉,只是事情并未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病的起因是妖孽所为!妖孽通过妖气在城中肆意传播这种怪病,以至于瘟疫久久不能退去。”
“那究竟是何方妖孽所为呢?”我皱了皱眉,低声问。
“神医休怪我无礼,只是若是想要入这档子怪事,不经过考验可不行。”楼主笑眯眯的瞧着我。
“怎么个比试法?”其实我对这房间的布置早已瞧出些许端倪来,对这一场比试也不算是意外了,之前也有不少达官贵人治病前要探探我的虚实,反倒是慕澄,听了这番话之后略略流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来。
“两场比试,”楼主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比划了了一下,说话的语气颇有几分严肃的味道,“千羽家认识不少京城的酿酒世家,公主也自幼有品酒的嗜好,对于酒水的勾兑之道自然烂熟于胸。第一场比试,由我考验你对色香味的敏感度。第二场比试……等下再说如何?”说着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凝月公主。
千羽墨微微颌首,“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我抬头时正好看见店小二将一坛酒放在了桌面上。大肚窄口的陶罐,红绸束口,酒封上印着一个硕大的篆字:白。
这正是杭州城媚香楼的老烧酒,游人醉。
关于烧酒,一说起源于唐代。[[rb:田锡 > 曲本草]]中曾说:“暹罗酒以烧酒复烧二次,入珍贵异香,其坛每个以檀香十数斤的烟熏令如漆,然后入酒,腊封,埋土中二三年绝去烧气,取出用之。”雍陶也曾有“自到成都烧酒热,不思身更入长安”的诗句。
另一说是起自元代,[[rb:章穆所著 > 饮食辨]]中曾说:“烧酒,又名火酒、‘阿刺古’。”阿刺古,番语也,亦称阿刺吉、阿刺奇,用棕榈汗和稻米酿造而成,在元代时一度传入中土。
我则更倾向于早在夏朝之时中原大地就已经有烧酒流传于世了。
八面山中清静,师傅闲暇时虽然也制烧酒,但方法与媚香楼大相径庭。媚香楼的烧酒沿用江浙一带的土法,将糯米或大麦蒸熟,和曲酿瓮中十日左右,然后用双层天锅蒸煮酒母取酒,亦称酒露。师傅制成的烧酒名叫仙藏酿,用的则是前朝“火迫酒”的古法。酒瓮底侧部钻一孔,酒母出窖之后注入酒瓮之中,加黄蜡少许,密闭酒瓮,底部以木炭文火缓慢加热,七日后从底孔放出酒脚。酒液滤过之后添加独门秘料,然后腊封埋入土中,经过一至三年的窖藏之后,酒液散去火烧之气,才可出窖饮用。
从酒质来看,火迫之法自然远胜过天锅蒸煮之法。文火加热不但可以固定酒的成分,亦可提升酒香。此法关键在于火候,《北山酒经》中亦说此酒“耐停不损,全胜于煮酒也。”火力太猛,酒气挥发殆尽,火力太弱又无法起到固定酒香的作用。除了火候,酒液中加入的独家秘料亦不可小觑,漫长的窖藏时间里,秘料已尽数融入酒液之中,甘香醇厚自然远非普通烧酒可比。
不过媚香楼亦是杭州城的酿酒大家,从选料到酒方都自有一套隐而不宣的秘法。江浙一带烧酒选料多是糯米或大麦,媚香楼却独辟蹊径,选用淮南红稻,制成的烧酒色泽略带橙红,辛香清冽,二者各有千秋。
楼主拍开泥封,将坛中烧酒分装入壶,再一一斟入酒杯之中。空气里顿时氤氲起辛烈的酒香。慕澄留神看时,杯中酒液映着烛光,果然泛着琥珀般的暖色。
“一人一杯,多了可没有了。”楼主看着我和千羽墨各自端起酒杯,满是皱纹的脸上不自觉地浮起淡淡的笑容来,“你们可要留心品尝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和千羽墨已经明白了,第一场的比试内容自然是勾兑媚香楼的烧酒。媚香楼所制成的烧酒在杭州城也算得上德高望重,成酒上柜之前,需要靠勾兑来统一口味,即使同一间酒窖,不同时间出窖的原液在色、香、味上也会有微妙的差异,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有时候,一滴净水的差异就足以让酒液的色、香、味与酒母所混合的滋味分道扬镳大相径庭。
勾兑对酒师傅的口舌敏感度有着极高的要求。对于顶级的酒师傅来说,一滴净水的差异已足够决定一次勾兑的成败。同时,调酒的人还要善于控制自己的喜好。因为勾兑的目的是让每一批的原液与酒母尽可能的保持一致:色、香、味的平衡,以及风格的一致。
众所周知,烧酒要靠发酵生香,靠天锅蒸煮提升酒香,最后靠勾兑来成型。对原液勾兑调和的过程可以辅其弱、扬其优、克其短,可以说是酿酒过程中的画龙点睛之笔。
我第一次听到勾兑这个词的时候刚满七岁,捏着一把酒勺站在师傅的身旁,看着他一滴一滴地在酒坛中匀和净水,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后来慢慢地知道要想达到“各味谐调,恰到好处”的效果,需要添加的不止是净水这么简单,还要有其他风格的酒、去除原液酸败之气的特殊试剂以及各种各样的香料。而这些特殊的成分以及它们在酒液中所占有的比例的不同又会导致无数种不同的后果,真真是奥妙无穷。
可惜的是此后如此多年,我竟再也没有多一次接触勾兑的机会了,现如今喝酒多过于品酒,哪还来的什么致胜之道,这趟比试可是难搞了啊。
千羽墨侧过头去看我,我只得却满不在乎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由她先来挑选。千羽墨皱了皱眉,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大概是再想:心想这人做出这副大大方方的样子给谁看呢,又不是先挑选的人就能占到什么便宜吧……
千羽墨偷偷瞥一眼圆桌对面的我,我此时已经小心地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眉头微微皱着,正仔细地分辨拢在杯中的酒气,一副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再看看坐在上首的楼主大人,他倒是笑眯眯的,一派从容。
“刚才忘了说,”见千羽墨一味地东张西望,楼主好心好意地提醒她,“这一局只有半柱香的时间。”
千羽墨也不由一笑,伸手端起了面前的那杯酒。产自冬公窑的甜白釉压手杯,质地轻而薄,色泽腻白如脂,映着游人醉似红非红的一抹暖色,宛如妙龄女子脸颊上羞涩泛起的晕红。千羽墨按着杯沿,轻轻晃了晃酒杯,杯中酒液随之泛起细微的涟漪。不同于寻常的烈烧酒那般粘稠挂杯,游人醉质地轻透,净如纯水。轻嗅酒香,辛烈扑鼻。
千羽墨微微蹙眉。其实这并不是她喜爱的风格,太直白。
浅浅地抿一口,热辣辣的感觉顿时由舌尖飞快地爬满整个口腔。游人醉几乎具备了所有烈酒的共性:口感辛辣,干净爽口,然而……余香略略有不足。
千羽墨闭着眼静静地回味片刻,然后斟了一杯淡茶很仔细地漱口。圆桌的另一侧,我还在细细地品味那杯烧酒,双眼微闭,眉尖微微拧着,倒像是在喝苦药的模样。
千羽墨拿起酒勺开始全神贯注地滴水试酒。
小半柱香后,千羽墨放下手中的酒勺,轻轻吁了一口气。一抬眼,正迎上我的视线。神秘的神医轻蹙着眉头,双眼之中微带阴郁之色。
“你的……好了?”千羽墨不觉有些诧异,她调酒的速度一向都相当的迅速,没想到……自己以往的标准居然也做不得准。
我微微颌首,接着便又是蹙眉。我的手放在膝上,腰身绷得很直。
千羽墨又看了我一眼,见我的神色不温不火,但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惊诧,又像是不甘心。
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嘴唇紧紧抿着,转折的唇线越发显得棱角分明。
“甚好,甚好,”一旁的楼主眯了眯眼睛,笑容和善得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懒猫,只见楼主挽起袖子,从我面前的酒坛里盛了一杯烧酒出来,端起后仔仔细细地观色、闻香、品味。
千羽墨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瞥一眼圆桌对面的我,我也正紧盯着楼主手中的动作,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的样子。
楼主闭着眼回味酒香的模样带着点儿悠哉悠哉的劲头,看得人想笑又不敢笑。千羽墨满心的紧张都被楼主的表情给弄没了。就连我自己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眉宇间紧绷的感觉也显得松弛了许多。
片刻之后,楼主放下酒杯,用淡茶漱口之后,再走到千羽墨的面前重复了一遍同样的步骤。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要比前一次略微长一些。就在旁人以为他们会说点儿什么的时候,楼主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说:“先这样。”
这让我们几个人听的满头问号,这样……是哪样?
楼主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两个故作镇定的年轻人,笑眯眯地指了指南墙下大大小小的酒坛子,“第二场比试,已由我们的宾客出题目,你们各自勾兑出一味酒来,如何?”
“也是半柱香的时间,”楼主在慕澄身边坐了下来,慢条斯理的咂了咂嘴,“题目就叫……元夕,可好?”
千羽墨叹了口气。
其实这两个字带给她的并不是愉快的记忆。自己得病的时候满街的花灯刚刚挂出来,宫里的芙蓉湖里还残留着年节时爆竹的碎屑,星星点点的透着热闹喜庆的味道。穿梭在京城街道上的人每一个都喜笑颜开,衬得她心底一片冰凉。
年年元夕,月灯依旧。可自己却怎地也记不起来那些那个带着温暖笑容的人了,他们似乎已经……不见踪影。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欧阳修,《生查子·元夕》。
“我认输。”我放下了酒樽,缓缓吐出这句话。
仿佛曲终人散,水晶帘隔开了萦绕在梦中的那个曼妙身影。
仿佛镜花水月,触碰便会成空。
千羽墨怅然若失。
“公主心神不宁,真要比试不如改日?”我头也没抬,自顾自说道。
另一旁的楼主缓缓松了一口气,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你已经入局了。”
“入局?”我皱眉。
“也许这就是你的命运吧,命运是天道的游戏,光凭一场比试是很难改变的。慕澄小姐就不曾入局,她对你们之间的比试完全不在乎,她只在乎你。但你不同,医者仁心,这又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见死不救你做不到。容我提醒,如果现在退出这个局,还来得及。”楼主顿了顿,轻声说,“毕竟已经入局的,都不是求善终之辈。”
静室中一时鸦雀无声。
阴暗潮湿而狭窄的破旧牢房,昏暗的烛光下慕纯正疯狂的对慕雅的脚丫施以痒刑,慕雅狂笑着试图从刑架上挣脱开来,但牢固的绑缚一次又一次的击碎了她的幻想;突然之间刑房内走进了一个侍女,慕纯肆意施为的双手离开了慕雅娇嫩无比的玉足,刚从痒刑中短暂逃离的慕雅还没喘几口气,就听见侍女向慕纯禀报说终于抓住了慕澄。慕雅只感觉眼前一黑——
“啊!!”可怜的慕雅在尖叫着惊醒,眼前是那个和梦中一样阴暗潮湿的牢房。慕雅的双手被墙上的铁链捆绑着,两只光脚带着脚镣,脚镣被房顶上垂下的铁链吊着,她的双脚离地面大约三寸,可怜的慕雅根本没法站立,只能终日或躺或趴的呆在铺满牢房地面的棉花垫子上,只有尿急解手时手铐和脚镣才会被打开。这间牢房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个矮小的门可以出入,高高的房顶上有一盏黄色的烛灯没日没夜无力的亮着。慕雅已经分辨不出时间,她无人看守,慕纯来也从来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只是等间隔的给她送来餐食——两块硬硬的馒头、一盘腌咸菜和一壶清水。
不过这回,慕雅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那昏暗的烛光很久,竟心生一计。逃出生天的本能使她愿意冒失败成仁的风险,她决定趁慕纯来送饭时演一出戏。经过一连几次的观察,她掐好慕纯送饭的时间,于是便有了下面这一出。
“哎呦!疼死我了!救命啊!”慕雅凄惨的喊叫着,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小: “我肚子好疼啊!救救我呀!疼死我了!”可怜的大小姐手脚被绑,只能无助在棉花垫子上翻滚着,看上去十分的痛苦。慕纯不耐烦的对慕雅说: “别装了,上次还好好的。”慕雅还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只不过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我的肚子好疼……要……死了……”戏演到这份上,该信的自然就信了,不该信的即使慕雅变成一具尸体怕是也不会多问一句,慕纯快步走上前来,用脚轻轻地踢了踢慕雅的肚子: “喂!你怎么了?肚子真的疼吗?”慕雅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只是一声接一声的呻吟,只不过声音越来越低了,她满头大汗的挣扎着,不一会儿居然没了声息。这下子慕纯着急了: “你……你你这是怎么了?”慕纯连忙俯下身子查看,又是探鼻息又是摸脉搏: “好像确实是昏过去了。”
这下轮到慕纯慌了神: “完了呀……这该如何是好啊?这骚蹄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父亲大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快!得快点把她带出去,送到医馆,找郎中!”慕纯手忙脚乱地解下了慕雅的脚镣,不过慕纯似乎不死心的样子,“你可万万不要出事啊,你的这双小蹄子我还没玩够呢……”她在解开脚镣的同时冲着慕雅裸露的左脚脚心挠了一把,这不碰不要紧,一碰便穿帮,慕纯明显看到那只精巧白嫩的小脚丫猛的缩了回去,她愤怒的大喊一声: “你这是装……啊……”还没等她喊完,脸上就被慕雅的右脚狠狠踹了上去,紧接着少女飞快的翻身站起,一把从慕纯手里夺过了开锁的钥匙,随后立刻用自己手铐的铁链死死地勒住了慕纯的脖子,剧烈地挣扎把铁链震得哗哗作响。几个呼吸间,慕纯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之后便彻底不动了。直到此刻慕雅才敢长出一口气,计划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了。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用钥匙解开了束缚。
冲出了牢房慕雅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关押慕雅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牢房而是一个废弃许久的地下仓库,更幸运的是顺着地道可以一直通到慕府外面,这条通道就是为了偶尔押运那些见不得人的货物,或是有些访客不便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修建的可以直通府外的通道。就在慕雅换好慕纯的衣服准备悄悄逃遁时,她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没有鞋,昏迷倒地的慕纯脚上有一双软底珍珠绣鞋,可是它们对于慕雅的小脚丫来说太大了。慕府外可不是什么柔软的泥地,如果没有鞋穿,自己赤足逃跑脚底很快就会被划破的,那样的话迟早还会被抓回来。只得顺着地道逃进了一间小屋子,这个屋子里有一张漆黑的木桌子,桌子上摆放的物件让慕雅眼前一亮——两只小巧的增高绣花船鞋,慕雅不由分说马上上前几步,把那两只鞋子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两只非常漂亮的船鞋,它们用不知名的材料做成,看上去像是透明的薄纱,却又隐隐约约遮住了足部的轮廓,鞋底似乎是透明的软胶。慕雅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脚边比了比,似乎只比自己的脚小一点点,这不知道又是慕纯那贱女人动了什么歪脑筋鼓捣出来的,不过好在看起来还挺舒服。事到如今慕雅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哪怕是刑具她也得穿啊,她抓起一旁墙上挂着的湿毛巾仔仔细细的擦干净脚底板上粘着的灰尘和细小石块,把两只脚丫塞进了那双精巧可爱的半透明绣花船鞋里,顺着地道逃出了慕府。
逃出慕府的慕雅不禁暗暗叫苦,外面是白天,她又刚刚离开光线昏暗的地道,强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慕府修建在西子湖畔,周围依山傍水景色优美同时也人迹罕至,要想走出偏僻的慕府辖地少说也需要一天,加上一连几天的痒刑折磨,吊着脚的牢房又没法好好休息,她身上又没水又没食物,逃出生天的计划似乎是没法完成的。但是一想到妹妹慕雅还是咬咬牙,坚定的向前走去,略显疲惫的身影顿时消失在葱葱郁郁的树荫中。
(作者吐槽:这么多年了,我让她自己跑掉了,哈哈哈没想到吧……虽然也许不会这么容易逃脱的说?大概、可能、应该、也许不会吧?)
慕府的会客密室内,慕安明咆哮着:“蠢货!你真是愚蠢!一个上过刑女孩都看不住!我养你是做什么的?!”刚刚换上一身新衣的慕纯低着头小心的解释到:“她勒昏了我,夺了钥匙和衣服,还去另一个仓库偷了一双刑屐,之后应该是顺着地道逃跑了,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她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爹爹不必担心,她穿了刑……”
“废物!”慕安明的脸拉到最长,打断了慕纯的话:“赶紧的!带我去看看现场!”
慕安明来到了慕雅找到鞋子的屋子,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四周,一言不发,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他把目光移到地上的一个用金属铁皮包了四角的箱子上,从箱子的内衬能看出它们是用来装鞋的。慕安明看了看那箱子,又在屋子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东西,突然他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你说她逃跑时穿的那双鞋是刑屐?”
慕纯生怕爹爹再发火,低头应了一声,“是。”
“穿上了那玩意,能跑多远?”
“脚丫受苦,跑不出二十里地。”慕纯略做思考,给出了一个保守的回答。
“去,速速找裴医师来。”慕安明恢复了镇定,轻声下令。
慕安明口中的裴医师便是我的师兄——裴辰风。
慕雅已经在茂密的针叶林里跑了小半个时辰,脚上的鞋子可以帮助她免受地上尖锐石块的刺痛,茂密的树林可以轻易掩盖她的行踪,她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向奔跑,逃出这片森林;远处的杭州城繁华无双,想找个地方暂时藏身乃至安顿下来都不是难事,慕雅最终的目的地便是杭州城。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唯一不妙的是她脚上的鞋子似乎越来紧,或许是长时间奔跑导致双脚水肿的缘故,加之没有穿袜子,这双鞋又密不透气,慕雅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脚上出了很多的脚汗。在此之后没过多久后,身体虚弱的慕雅实在累得跑不动了,她在一处洼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溪流,这对长时间奔跑的慕雅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溪流就意味着有水可以饮用,还可以让她脱下那双折磨人的船鞋洗洗脚丫。
她的双脚在鞋子里实在闷的厉害,现在终于找到了水源,慕雅自然地想脱下鞋子,却发现这两只半透明的小船鞋像长在脚上一样,怎么也脱不下来了。鞋子变得很紧,加上她连续奔跑了很久,脚上出了很多的汗,脚底湿漉漉的隐隐约约竟开始有些痒。再仔细看着脚上的鞋子时,透过透明的鞋尖慕雅惊奇的发现,在鞋尖里有五个类似茶壶形的小容器,这五个小容器并排分布于她的五个脚趾前并不会触碰到她的脚趾,所以穿起来没有什么不舒服以至于慕雅根本没有发现它们,现在这一排小容器里有浅浅一层带有很淡很淡黄色的液体在里面流动着——那是慕大小姐一路跋山涉水脚丫所流出的汗水。再细细的看,透明软胶制成的鞋底原本是平滑而舒适的,现好似像汗水“滋养”了似的,生出一根根柔软幼细的嫩芽,慕雅定睛一看,原本透明的软胶内部也生出了米白色的幼根,一直延伸到收集足汗的壶状容器处。
这个过程就好比种子吸收水分逐渐发芽一般,新生的嫩芽仿佛根根触手,似有似无的轻抚着她湿润柔滑的娇嫩足底。换做是以前,慕雅是绝感受不到这种若有若无的轻抚的,但如今她的脚丫经过慕纯的一番“改造”,敏感度大幅上升,再这样放任嫩芽生长下去慕雅必将寸步难行。
想到嫩芽生长后带给自己的阵阵痒感,慕雅不禁有些害羞,更有些担心,她已经知道了这不是普通的鞋,而是专门用来针对自己敏感足底的刑屐,但是至少目前为止它们还可以保护自己的脚底不受伤害。
“等逃到杭州城再想办法找个裁缝铺脱掉吧。”慕雅想着想着居然在溪边枕头着一块光滑的大石头,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她惊奇的发现足尖的壶形容器里的汗液已经消失不见,她费力的活动了一下足底,才发现那些米白色的细根应该是吸干了她出的脚汗,已经长的粗壮了不少。本来轻抚着一双美足的嫩芽也分支出了更多“嫩叶”,想来是在她足底甘露的滋润下茁壮成长了一整晚。现在的嫩芽已经如一只只手指的柔软指肚,抵着慕雅白皙水嫩的脚心,向她示威的同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狠狠地在她脚心上挠一下。
她又喝了几口溪水,稍作调整后接着又踏上了逃亡的道路。但这次她走的很不顺利,脚上的鞋似乎越来越紧,把她的两只小脚夹得很疼,鞋底的嫩芽生长着,挤着她的小脚丫,保暖效果似乎比棉靴还要好上几分,在奔跑与嫩芽的双重作用下,鞋尖里的小容器里不到五里路就已经充满了淡黄色的脚汗,脚底似乎也越来越痒了,慕雅咬紧牙关坚持着。
昨天夜里,慕府,会客大厅
“传闻裴医师的鼻子很灵啊。”慕安明呷了一口茶,不动神色的问道。
“那是,每逢山里采药,师父总少不了带上我,方圆十丈内若是有药香,定是无法逃过我的鼻子。”裴辰风扬了扬眉毛,好像颇为得意。
“那可否帮在下一个忙?”慕安明试探性的问。
裴辰风摆弄着茶盏,吊着眉毛吐出四个字:“荣幸之至。”
“把东西呈上来。”慕安明轻叩桌面,“裴医师,这东西你可得好好看看,哦不,是好好嗅一嗅。”
屏风后一位侍女端着一只楠木盘子款款而出,盘子上盛着一叠白色的丝织品,裴辰风眼睛还未辨明那是何物,鼻子却已经有了反应。随着侍女越走越近,裴辰风已经能清晰的嗅出空气中飘散的那一缕缕……汗香。想了一瞬,裴辰风心中觉得这样形容应该最为贴切。毫无疑问,木盘子里盛放的是先前受刑是慕雅一双玉腿上穿着的蚕丝袜,而散发到空气中的也正是蚕丝袜上沾染的慕雅足汗的味道。奇怪的是这沾满慕雅玉足汗水的蚕丝袜非但没有汗臭味,反倒有股少女身上特有的体香,仿佛一位骑马而归的美丽少女香汗淋漓的站在你面前似的。裴辰风顿时有种如坠云端飘飘若仙的不实之感。
“慕先生……敢问这是?”裴辰风就像是丈二的和尚一般摸不着头脑,连忙发问。
“也不怕裴医师笑话,小女日前顽皮逃婚,被老夫锁在了地下仓库,没成想今个竟让她打昏了守卫一个人逃了出去,这想必是去见她看上的那个樵夫小伙去了。女儿大了,这要是和那个小伙眉来眼去的……诶呦,可该如何是好啊……老夫急啊!”
“正巧裴医师鼻子灵,老夫就想,可否请裴医师帮个忙,寻老夫的小女回来,裴医生若是答应,日后必有重谢。”慕安明演得声泪俱下,简直可谓栩栩如生。
“这……好说!”裴辰风一咬牙一跺脚,一口答应下来。
“事不宜迟,还请裴医生速速动身,老夫实在不放心小女安全。”慕安明一揖到底,就差跪地恳求了。
“那……慕先生叫上几个人,这便随我走罢。”裴辰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家丑不可外扬,让老夫的小女儿陪你走便是。”慕安明轻咳一声,“纯儿啊,你这便陪裴医生走一趟罢。”
“喏。”屏风后传来一声女声,唱了个喏后便踏着碎步旋了出来,那人正是慕纯。
只见慕纯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素白色的长锦衣,用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奇巧遒劲的枝干,桃红色的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反而还给人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感觉,外披一件浅紫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手上带着一个乳白色的玉镯子,一头长的出奇的头发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确实没有辜负这头漂亮的出奇的头发,头发上抹了些玫瑰的香精,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味,发髫上插着一跟翡翠制成的玉簪子,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带叶青竹的模样,真让人以为她带了枝青竹在头上,额前薄而长的刘海整齐严谨。用碳黑色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 白里透红,唇上单单的抹上浅红色的唇红,整张脸显得特别漂亮。竟丝毫看不出之前刑房里那刁蛮心机的样子,果然还是逃不开那句人靠衣装。
裴辰风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慕家千金果真都倾国倾城。”
“裴医师谬赞了,还请随我移步仓库,正事要紧。”慕纯嫣然一笑,更显得漂亮了几分。
“这就是慕雅小姐逃离的通道?”裴辰风俯下身来,仔细嗅了嗅地面。
“就是此地了,烦请裴医生了。”慕纯微微倾身,款款施了一礼。
“嗯……是往这边去了。”裴辰风直起身来,上下打量着慕纯,“慕小姐应该不会轻功罢。”
“这……”
“穿着这身衣服,即便是会轻功也施展不开。”裴辰风抬头望了望天空顿了顿,“天色已晚,今夜若是追不到慕雅小姐,明日再寻已是做无用功,气味即使一夜不散也会被清晨的露珠洗刷个干干净净。”
“还请裴医生明说。”
“介不介意我抱着你跑。”裴辰风回头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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