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爆炸(1/2)
意识恢复的那一刻,我却什么也不能做。
身体无力地拖在地上,手脚发麻到几乎感受不到。
就连视力和听觉也被剥夺了。光线被打散般模糊着化开,耳鸣声覆盖了一切。身上最清晰的感受只剩下发狂一般杂乱的心跳,和浑身上下淌出的温热。
热,好热。
是火吧,这熟悉的灼烧感。
我想挣扎,但这副身体已经不接受指挥了。凌乱在嘴里的发丝掺着铁锈色,还有布料和皮肉烧焦时那种呛鼻的气味……除此之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根本动不了。
所以最后,还是得被火焰的温暖吞噬掉吗……
意外地,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仿佛我命中注定就将如此死去。
可是,相反的,意识却仍在加速清晰。
随着意识的逐渐拉近耳鸣也开始烦心地清晰了起来。夹杂其中的木柴爆裂声巩固了我对处境的判断,此外——
“……洛……丝……”
这是——!
“凯、凯利!安洁!”
以我所不敢相信的力气高喊出这声的下一刻,四肢和大脑的回路被接通了。
撕裂一般的疼痛,这算什么呢。我开始极力挣扎着向声音源头的方向爬去。闪着炫光的模糊视野内,一个少年的身影被依稀捕捉。
不,仔细看,应该是一个侧卧着俯下身伸着手的少年,和他身下护住的少女两人。
太好了。两个人……都在……
已经听不清对方的呼喊了。
周围砸落的碎石和火舌的肆虐声在愈发变得凌厉。地面的颤栗警告着情况的危急。
来不及了。就算不顾身体的哀嚎尽力爬到他俩身边,那也没有意义。我们注定无法逃离。
这种情况下,甚至连我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都模糊了起来。
在我抓住奄奄一息的少年伸出的左手的瞬间,落石彻底掩埋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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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来时,我正躺在床上。
因身下的柔软和身上柔和温暖的光照,起初我还误以为自己已回到了女神的身边。
还有那个带着变调呼喊着我名字的声音——老管家菲利欧,不会错的。
但是,他没理由跟我一起啊。
我扭头对身边这个憔悴的男人笑了笑,他则小心抬起我的右手贴在自己胸口长呼一气。
“我去通知奥利菲斯先生。”
在稍加询问我状况之后,菲利欧起身促步离去。
在此期间,我静静环顾了四周。
这熟悉的布置和窗口洒下的带着蔷薇香的阳光,是我自己的房间。
说是女仆的寝室其实确实挺大了。虽然装饰简单,但是布局却独一无二。除了右手那扇菲利欧刚刚带上的门,我所躺的床的正对面还有一扇。
那是连着大小姐安洁莉卡房间的门——
我的心跳突然跳得很快。
等等?安洁她怎么样了?那个园丁,凯利呢?
我勉强撑起身四下打量,可是很显然,比我伤势更重的凯利此刻没有理由在我这里。安洁当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当时似乎倒在凯利的身下,大概是被凯利护住了。
应该……没事的吧。
或许,两人也正在各自的屋子接受治疗吧。如果有海伦娜修女在,多重的伤也能治好的,这我深有体会。至少我得救了,也就意味着他俩应该也一样。
再打量一下身体,或许是为了便于照料和治疗的原因,我身上并没有一件衣物。嗯,就像菲利欧说的一样,我身体很早就痊愈了。是的,我一直好得很快。除了还有点虚弱,并无大碍。浑身上下,甚至就连一丝伤口都没看见——除了左腹那块疤。
诶?我的怀表……啊,在桌子上。太好了,似乎没有坏。
上面刻着一枚渡鸦的纹章,是我身上唯一的财物。
现在是正午12点。按照经验,或许到了晚上我就能恢复地能够下床。我昏过去的那几天是谁照顾安洁的呢?也是菲利欧吗,还是女仆长佩芮丝?也有可能是杰西卡或者夏尔。这几天真是麻烦他们了。到时候先去看看安洁怎样了,当然还有凯利。
作为安洁的贴身女仆,居然完全没能守护她的安危,甚至连她是否受伤都不知道……我自己都想给令人火大的自己一顿板子。
而且……造成事情变成那样的……
似乎是我。
对哦!都发生了什么?
头摇摇晃晃地好痛,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又是这样,没有任何中间的记忆被保存下来。可以确切想起的只是我们三人当时偷偷溜进了藏书室的内室。而后记忆在我的目光扫过一排书架时就中断了。
就和过去每一次失去意识一样,在突然间的恍惚过后,时间便像是从我的记忆里被切走了一段再拼起来一般,一下子快进到了我倒地的那刻。
或许这样形容更为贴切,就像是看书时读到下一页却突然读到奇怪的内容,这才察觉这一章少了几页。
只是中间少的几页,是找不回来的,只能硬着头皮用后文的情节与细节去推测,才能在丢失的内容上仿写着填补一小段。如果我有机会像历代伟大的奥利菲斯家主那样写自传的话,估计会逼疯不少读者。当然不太可能会有人来读。
然而令我心慌的是,每次失忆,中间这段时间我肯定都是干了什么的。而且干的几乎每次都是一些不得了的“大事”,至少从之后的结果和旁人描述下是这样。
而这次,确实是发生不得了的大事了。
而马上,我就将面对后果。
想到这,我突然感觉身体好重,啪地砸在床上,希望自己根本就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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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片不整齐的脚步传来。
随之逼近而加速的,是我的心跳。
我捂着被子坐了起来。
门被菲利欧优雅地推开。老爷快步走到了床头前,身后跟着的,还有女仆长佩芮丝和修女海伦娜。太好了,果然海伦娜也在。
但是有些不对劲的是,众人脸上的喜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是充满疲惫的严肃神情。
“你好得很快。”
看到我起身的奥利菲斯老爷板着脸说道,随即右手抬起,左手拉过边上的软凳坐下。
“是的老爷,十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我记不太清了。“
我低下头,微微缩着脖子答道。
但是并没有传来老爷的回应。我更加压低了脖子,抬起头心虚地瞥了老爷一眼。
这铁青的面色和无言的死寂让我心慌。
”安洁莉卡大小姐……还有凯利……”
“你们犯下了非常严重的过错!”
这声突然的怒吼把我吓了一跳。其实不只我,就连一向稳重的佩芮丝也一哆嗦。
老爷突然站起一脚踢开了凳子,向着空气猛挥了几拳。
“藏书室你们没有资格擅自进入佩芮丝警告过你们吧!菲利欧也告诫过你们吧!还用我再亲口告诉你们一遍吗!?你们还从我这里偷走了内室的钥匙!简直胆大包天!”
“海伦娜,她距离做好准备还有几天时间?”
“大约明天就可恢复到足以动刑,子爵大人。”
“2天时间,2天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解释清楚。我想你最好明白!科洛丝,你会读写,自己把报告写出来交给我。你记得什么就给我一五一十写什么。我看完会再向你询问细节,知道了吗!”
“是、是的,老爷……”
当时的情形,就算是这么一丝不挂的我被突然拉出被窝,再被老爷亲手以解开的皮带狠抽一顿都不意外。但老爷就这么怒目地瞪着唯唯诺诺的我好一会儿,接着愤怒地走开了。临出门之际,他突然站住淡淡地说了句。
“安洁莉卡还没醒。如果你想问那个园丁,他死了。”
“啊……啊…………”
我当时是什么情感呢?是痛苦呢,还是悲伤,抑或是愤怒,或是自责,我不知道。语言变成了苍白无力的替代品。我只知道,我当时愣在了那里,喉咙中挤出了这样扭曲的悲鸣。
菲利欧则在给我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向海伦娜和佩芮丝交代了两句,紧接着跟上了。
“科洛丝……”佩芮丝坐到我身旁轻轻拍着我微微颤抖的后背,把我拉进了她的怀里。
我开始抽噎起来。
凯利死了。
因我而死。
安慰我也好,狗血淋头地责骂我一顿也好,怎么做凯利都不会回来了。
但是佩芮丝并没有给我其中任何一种回答。她只是一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一手握着我的手。
沉浸在伤痛中的我并没有注意到海伦娜这时正为我做着检析。待我平静下来,海伦娜已为我咏唱完了一整套治疗魔法。
一股倦意伴着无力的苍白感袭来。
“睡吧,科洛丝。你需要尽快恢复,勇敢起来。”
我再次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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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在燃烧,火光之外满是黑暗。
空气被浓到作呕的血腥味和接连不断的惨叫声所填满。
害怕。
我很害怕。
“快逃!”
没错,逃。
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我拼命往身后无尽的黑暗中跑去,却不知道要逃向哪里。
不管怎么跑,黑暗中总有血溅在我的身上。
突然间,我回头,看清了身后追逐着我的怪物——
是书架。
成排成排高耸着插入黑暗的书架,一个压一个地向我倒来。
燃烧着的书本从天上落下,砸在我的身旁。
在我身旁……成堆地燃烧着,扭曲着。
扭曲……着?
啊……这是……
安洁莉卡和……
凯利……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从噩梦中惊醒的我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抱住了,没有分清现实的我惊恐地抓挠捶打着这个紧抓着我的东西。直到筋疲力竭,我才意识到身上的柔软和温暖,和那令人安心的熟悉体香。
“佩芮丝……呜呜……对……对不起……”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佩芮丝依旧这么紧紧地抱着我,喃喃地安抚着我。甚至会有点让人喘不过气地紧紧抱着,但却很给人安全感。嗯,就像我刚来子爵府那时,每晚做噩梦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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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5年前,那时的我只有8岁。
在此之前的记忆我完全没有了。带我回子爵府的是管家菲利欧。
据说他是在清理宅府周围时,在附近山崖下发现的我。
当时的我似乎昏死在一只摔死的怀孕母缇牡鹿肚子里,母鹿的肚子被划开了一个长约百来艾距*(*1艾距约合0.5厘米)的口子。在冬日里,本该早就冻僵的缇牡鹿却从肚子上的破口处往外微微泛着热气,这才让菲利欧发现并救下了我。
我的身世的线索就到此为止。
啊对了,那块怀表也在。但是没人认得那个纹章。
能把当时只有一口气的我救活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或许其实也没有那么意外。”
有次我问起菲利欧时他这么说。然后他指了指我肚子上的这块疤。
“当时你浑身都是不知道谁的血,但是身上却没有伤口,除了这里。“
听他的描述,反而是好几处像是伤口形状的皮肤,在被一身灼烧熏黑的对照下,就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而这块疤的位置,当时却被母鹿的肋骨刺穿,最后也没能完全痊愈。
我身上的谜团还真不少,不过能让菲利欧都称奇的或许都写进了教会的书中。那我也确实值得自豪。我记得当时我拉起衣服挺着肚子,对菲利欧摆出了一副很了不得的姿势。他就哈哈大笑丢给我一个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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