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肉在锅里炖着,火候只能由她掌控。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淌。
转眼周末,难得的艳阳天。
我把自己懒洋洋地陷进客厅那张能当床的沙发里,身上就套了件宽大白T。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别墅名贵木材自带的淡香。
冰箱码着托王姐带的冰啤,投影放着喧嚣的爆米花片,引擎的嘶吼填满空旷的客厅。
这才他妈算生活。
车库钥匙就扔在旁边金属小几上,幽幽泛着冷光。
手机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炸响。刺耳的铃声粗暴撕碎了那点纸糊的安逸。屏幕上跳着“林知蕴”三个字。
我皱眉捞起手机,指尖刚划过接听键——
“呜…周明阳…”她的声音像是从冻透了的地底猛撞出来,抖得不成调,被巨大的哽咽和泪水堵得支离破碎,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抽气的杂音,“…接我…快点…中心医院…大门右边…”
嗡!
脑子里那些安逸的碎片瞬间炸得粉碎,全身肌肉猛地绷紧!
从来,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声音说话——脆弱、惊惶,像只被扔进暴雨里、呜咽发抖的弃犬!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混乱,零星的汽车鸣笛声,全压不住她喉咙里那压到极限终于崩溃的嘶鸣。
“蕴姐?!你怎么了?受伤了?”我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带倒的冰啤罐子“哐当”砸在地板上,金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
“呜…来接我…现在就来…呜呜…”她语不成句,只是颠来倒去地哭着重复那几个字。
“待在原地别动!最多十五分钟!等我!”我吼回去,声线都变了调。
去他妈的片子!
去他妈的安逸!
鞋都顾不上换,光脚冲到玄关抓起鞋柜上那把三叉星钥匙。
兰博基尼的嚎叫?
保时捷的优雅?
去他妈的吧!
这一刻我脑子里只有S级那身厚重铁皮和该死的稳!
一脚油门到底,沉重的车身带着沉闷的低吼蹿出车库,在别墅区空旷的路上撕开空气,油门直接踩到了起飞的架势。
红灯?
强行右转!
摄像头?
爱拍随你!
脑子里全是她那破碎的音调和电话背景里急救车尖利的呼啸。
冲到中心医院门口,车没停稳我就跳了下来。午后毒辣的阳光炙烤着门东侧,车流人流乱成一锅粥。
眼睛像探照灯扫过。
垃圾桶旁,绿化带边。
没有!
广告牌下,隔离栏前。
空无一人!
心一点点往下沉,又冷又硬。
终于——在远离门口、几乎挨到辅路隔离带的路牙子上,一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撞进视野。
白色香奈儿套装的裙摆皱成一团拖在地上,沾满灰土。
那双能踏出女王步点的高跟鞋胡乱踢在脚边。
她就那么死死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一下下耸动。
那头我费劲给她吹干的卷发,被汗水眼泪彻底打湿,狼狈地黏在脸颊颈侧。
四周人来人往,好奇的、漠然的、探究的目光扫过她,都没能让那蜷缩的身影动弹分毫。
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像被遗弃在荒漠中央的……一个破败的布偶。
“蕴姐!”
我几乎是冲过去的。膝盖重重砸在柏油路上也顾不上疼。大手抓住她冰凉刺骨、还在簌簌发抖的肩膀,用力把她往上提。
她整个人软得像滩彻底融化的冰水。
被我硬生生拽起来时,她茫然地抬起头。
平日那双锐利、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肿得像烂桃子,浓密的睫毛糊成几绺,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滚,冲花了精致的眼妆,在瓷白的脸颊上拖出两道狼狈的黑痕。
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惨白失血,还在哆嗦。
视线对上我的瞬间,她那空茫的眼底似乎有了焦点,又似乎更加涣散。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猛地——整个人撞进我怀里!
不是拥抱,是硬生生的“撞”!
冰凉、剧烈颤抖的身体,带着香水混着泪水的潮湿气味,裹挟着近乎绝望的力道,死死、死死地箍住了我的腰!
她的脸整个埋在我胸口,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单薄的T恤,烫得皮肤发疼。
“呜……呜哇啊——!!!”一声彻底失控、撕心裂肺的嚎哭爆发出来,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缺口。
眼泪鼻涕一股脑蹭在我身上。
她的哭法……像个无助到顶点的小女孩。
我被撞得一个趔趄,心脏像被这哭声狠狠攥住撕裂。
操!
那个高高在上的星辰女王,那个在床上咬着唇命令我“证明你值这个价”的林知蕴……此刻像个被抢走最后一块糖果的孩子!
大脑空白一瞬。
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我收紧手臂,更用力、更牢地把她反锁在怀里。
一只手笨拙地抚上她抽搐的脊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能完全埋进我肩窝。
动作生涩僵硬,跟我之前耍帅的“拥抱”完全不同。
我没法像哄小孩那样轻拍,只能用了点健身房撸铁的劲道,一下下,沉甸甸、笨拙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压住那崩塌般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