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宵（2/2）
“……等、等下！用不着给我看！”
穆塔猛然察觉，急吼的同时一双手爪径直按下安尔洛想要将下摆提起的冲动，动作之猛烈差些让他的主人飞扑出去。尤其在利卡恩放肆的大笑和安尔洛全然不自知的表情衬映下，倒显得这般阻拦的行为古怪不堪。
“不过，比起衣服，不觉得这个更实用吗？”
无论周遭如何吵闹，安尔洛始终盯着自己手爪中的刀柄，目光炯炯。明眼人都能直接看出，那种眼神和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童并无二致。“不仅上面的花纹好看，而且还能把武器装起来，不会伤到自己……”
“……你喜欢就好。”预感到安尔洛将要絮絮叨叨到不知何时的穆塔敷衍了一句，免得之后找不到插话的机会。“那么，衣服都买好了吧……我来交换吧，好歹你之前也跟了我不少食物。”
“嘿嘿，放心，我也没打算收三位多少！只要——”
帘幕被掀开，这次是门口处的帘幕。穿着白袍的家伙与遍身爪痕的家伙四处看了看，与深处的几人对视着。
“是你们啊。还以为你们又会去湖边，这次是……来挑新衣服吗？”
来者自然是悠尔塔和亚诺。前者一脸憔悴，也许是刚处理完族群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安排与事情处理，刚从工作堆里爬出身来；亦或者只是单纯地没有睡好，也有两者兼而有之的可能性。另一边，名义上的“族长”一如既往地精神，搀扶着悠尔塔的同时也不忘兴致勃勃地向着四人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族长……还有祭司阁下，是没休息好吗？”安尔洛首先应了上去，在这众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状况下，正经地发出了询问。“如果太繁忙的话，也可以把任务分给我一些。”
“不，不必了，工作倒是完成的七七八八，主要是别的事情……”悠尔塔扶着自己的腰，与平日里威严十足的模样截然不同，看向笑嘻嘻的亚诺时仍有着嗔怒的意味。“都怪这家伙，就不该说任由他随便来的，不然也不至于要来买药草……可恶，好疼……每次都是这样……”
“哼哼，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小悠尔塔……今晚要再来一次吗～”
“喂！别、别人还在啊！”
“……咳！”
亚诺故意贴在悠尔塔的耳朵旁呼出热气，看到对方面红耳赤的模样，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还在被另外八只眼睛注视着。直到被提起之后，他才指爪一抖，连忙刹住。自以为看惯族长与祭司这副恩爱模样的希埃尔和穆塔，也像往常一样在心里激烈地嘈着。自以为已经放下对养父这段依恋感情的利卡恩，还是百感交集地咬着烟枪。
唯有安尔洛，亘古不变，完全不理解眼前的状况。
“哦，你们这是……新的衣服？挺不错的嘛。”
不知亚诺是想转移话题，亦或确实此时此刻才注意到眼前三人的新衣，咧着嘴道。“不过我还是习惯这套破破烂烂的装扮啦。利卡恩，他们这身行当要多少？正好悠尔塔前段时间说要犒劳一下他们，就由我们来给吧。”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毕竟我也不是白坐在你旁边，只是看你写东西的啊。怎样，要不要夸夸我？”
“……哎、哎呀，族长这么说的话，还真是不好办啊。”
利卡恩脸上狡诈的笑容被逐渐一点点转化成了为难的模样，先是看看亚诺，又向着另外守夜队三人的方向瞥了瞥，眯起的眼睛露出些许。“好吧好吧，这次就给你们三个小家伙免费吧，就当是族长帮你们付了，下次再来可是要收钱的。”
“呃？这样真的可以吗……那，谢谢？”
安尔洛愣了一会，显然弄不清眼下是个如何状况，尽管希埃尔和穆塔多多少少清楚一些——尤其是此时正在心里嘀咕着的穆塔。
“嘿嘿，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虽然这么说着，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表现。“啊，不过比起这个……之前的集合狩猎确实是成果不错，悠尔塔之前提议说举办个族民一起来的聚餐，就在今晚。”
“毕竟祭典刚过，大家也挺累的吧……尤其是你们，辛苦你们巡逻了。”悠尔塔点了点头。“今晚就一起来吃饭吧，也好让这家伙消停一会……”
“呀呀，祭司邀请的晚宴啊，正好咱晚上也没什么生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有祭司做的烤肉吗，我也要去！”
“喂！希埃尔！……随、随便吧，那就跟着一起吧！”
“唔……就先谢过族长和祭司了。”
一个平凡不过的夜晚，一个美妙的夜晚。
——————————
“不错不错，果然还是悠尔塔做的东西好吃啊！不过下次可以放少点这个草……不放也可以吧？”
“……那是青菜，吃一点还是有好处的。”
几人坐在简易搭建的篝火旁闲散地聊着天，悠尔塔则负责料理——不过也只是把烤熟的肉用调料处理，或者弄上些炖肉与蘑菇汤。尽管如此，在众人基本都是啃着半生不熟的肉块的时候，有着这么一顿美餐也是种享受。
“祭司做的汤…味道还跟我小时候一样啊。”安尔洛舔了舔木碗边的汤渍，也免得其滴到毛发或者新衣上。“虽然以前穆塔总是逃掉祭司大人的课，不过偶尔给我们带点食物当奖赏的那几次总会按时报道呢。”
“咳……！突然提这件事干什么！”
“毕竟祭司做的东西确实很好吃啊，之前穆塔也把安尔洛大哥专门留的肉干吃光了吧。”
“希埃尔你也？！”
在穆塔彻底要恼羞成怒之前，还是悠尔塔先打断了一下当下的话题。他给自己也勺了碗汤，抬头看向没有星星的夜空，在透着夜空看着另一端的，只有他能看见的人影。“只是我从人类那边学的方法而已，平时做起来也挺麻烦的，要是你们喜欢的话以后就再过来吧……也挺久没去见米珊德了啊。”
“唔哦，悠尔塔想去人类那边了吗？”亚诺咬了口滋滋冒油的肉块，转向了悠尔塔。“那就早去早回哦，记得再带点那边的新奇东西回来！”
——我其实也可以……算了。
利卡恩咽下了没说出的话，略带幽怨地瞥了瞥悠尔塔疑惑的神情。对方放下了手中的碗，有着想要好好端详一番亚诺的区别。“……真奇怪，你以前不都是打着滚让我不要回去吗。”
“别在其他人面前说出来啊！不过嘛……反正悠尔塔都是要走的，比起挽留还不如盼着你早点回来。”
亚诺径直在草坪上躺下，咧着嘴对悠尔塔露出了笑容。“我是要保护你，可不是想成为约束你的存在。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哼，这可不是我要求的。不过你要是无所谓的话……”
“我说，族长大人还有祭司……我们是来吃饭的吧，额外的节目我们也不会给出场费的。”
“……咳！”
在悠尔塔和亚诺的脸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利卡恩不逢时——又或者是恰好见缝插针地塞了一句，强行让两人意识到当下的局面，连忙转回先前的姿势。
“都多大的人了啊，还请稍微稳重点，这里可是还有三个孩子在的。”
“喂！谁是小孩，我们早知道族长和祭司的事情了！”
“哼哼，是嘛？看起来你们三个也不像是开过荤的样子啊，还是私底下有找人做过？”
“我们三个早就互相——等、等下！这有什么关系啊！”
“果然是一起玩过了啊，毕竟第一次的年纪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了～怎样，是喜欢你的队长还是后辈，跟谁在一起更舒服？”
“你给我闭嘴啊————”
“唔呜，这个叫酒的东西喝了有些头晕……眼前为什么有两个希埃尔……？”
“安、安尔洛大哥？！你没事吧！”
“放心吧，我们一族都是这样的……都喜欢酒的味道，却又都容易醉得一塌糊涂……”
一旁预先温热的甜酒被众人喝得七七八八。悠尔塔半倚在旁边还勉强支撑着的亚诺身上，看着希埃尔把控住准备要转起圈来的安尔洛，难得笑了笑。“要注意点啊……啊，还真像我们以前啊，亚诺……”
“主要是悠尔塔吧，我可都是在你之后才醉的，有时喝到兴头上就直接——”
“够，够了！”
“东国的甜酒啊，感觉会像是个商机呢…”利卡恩枕着两个空酒瓶，身上酒气四溢，也不知是喝了多少，显然也已经不胜酒力。“再赚几笔的话，以后就能把村子建起来……族长也会夸我吧……族长……”
“……这家伙，还跟以前一样喜欢闹别扭啊。”
亚诺叹了一声，拍了拍利卡恩的头，已经快要沉睡过去的对方自然也是没有在意这个动作。“总是不喜欢告诉别人自己想做什么，天天在闹别扭。就跟你小时候一样啊，悠尔塔。”
“……再说的话我真的会咬你啊。”
夜色苍茫，狼人们席地而睡，望着仅有一抹月轮的天空，心中各自怀着自己的想法。
又或许，也不需要在意未来究竟会如何，只要留恋今时今刻，每分每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