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鸢的道具图鉴3:内嵌式窃听器与低周波束身服(1/2)
林筱鸢的道具图鉴3:内嵌式窃听器与低周波束身服
“最近有空再接一单吗?”
……嗯?
什、什么啊?这个人突然又给自己发消息了。自己还在快乐水群呢——
现在只要是看到这个头像这个昵称旁边冒出个点就有点PTSD了。虽说自己有钱可赚是最好不过的,但这、这种……盯着同一件商品买三四趟的,简直太恐怖了好吗?
“马上要高考了……但最近也就上午有课。暑假结束前最后接几单还是没有问题的。”沉思几秒后,如此回复了对方。
“很辛苦啊,整个暑假都要这样上课吗?”
“多加了半个月而已。现在教育局好像对额外强制授课管的挺严的。”
“运气还真好啊,你们这届开始可是把我以前没能躲掉的全给躲开了。”
她摇了摇头,朝对面发了一句老早就盘踞在脑中的吐槽。
“话说回来,你到底拿那么多震动木马去做什么啊,送亲朋好友?”
“这次我想委托的不是木马了。”
“咦?”
“林筱鸢老师有做过电击类的道具吗?”
“那种比较危险,所以没怎么开发过。但原理我基本都清楚,我家也有比较好的电工设备。你是想要做……?”
“我想问一下,一件弹性很好的衣服,上面贯穿交错能够通电的导线,并且能够简单控制电流强度与区域——这种类型的调教服装理论上可以达成吗?”
“能不能整点阳间设计……”
“果然太复杂了吗。”
“先问一下,能出多少钱?”
“能接受三千人民币吗?”
“才三千人民币那我可不干,这么精细的东西很耗脑子的。”
“如果是林筱鸢老师这样信得过的道具师的话……五千?再往上真的是出不起了。”
糟啊,这也给得太多了,已经完全变成人民币的形状了。
之前这个家伙也一直在这里订购大型器械,还是多亏了她的惠顾,筱鸢才有额外的钱去升级家里的3D构建设备。嗯……偶尔尝试一下新元素也可以说是有益身心的?
“嗯……好。”
“好。”
“好!那么,三围……不是,这种的话你能把你的泳衣寄给我吗?其实最好的是舞蹈服、你……你有舞蹈服吗?”
“有。”
“还真有啊……嗯,舞蹈服,顺便把袜子也一起寄过来。会不会不方便?”
“有是有的,送快递的要是偷偷打开包裹,看到这么色的一套旧衣服怕是会吓一跳吧。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恐怖的违法交易呢。”
“河南拔智齿。本来就是一半违法交易了……那么衣服就拜托了,过会儿我给你发一下我附近驿站的地址。另外,我确认一下,你这件衣服是做什么用处?”
“那字面意思。我主人想给我玩电击Play,我想要玩就玩最刺激的,最好是能全身一齐承受电流的,这种就最好不过了。”
“主人的任务罢了?”
“总之拜托了。”
“这次不再订木马了吗?真的没事吗?之前坏了两次了吧。”
“现在还没坏。”
“你到底是多高强度使用才会那样的啊……还是功率开太大了吗?是不是有什么欠佳的地方你一定要反馈给我啊。”
“你快把地址给我吧。”
“不是,真的不告诉我吗?我理解你有可能是好心不愿意麻烦我,但我之后的顾客要是遇到同样的问题万一人没你那么好,那我咋办啊?”
“没有任何欠佳的地方。真的。”
“太难相信了啊。”
“地址地址。”
“……好吧。我找一下定位。著名的话你直接打木竹鸟就行。”
“嗯。”
筱鸢将手机的界面切换到百度地图的一瞬间,手机顶端再次蹦出了这个人的消息通知。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
没有著名。
没有QQ的APP图标。
就是单纯的这一句话。
筱鸢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了一秒,直接戳向了这条通知,但却没赶上通知栏自动消失。点了个空。
而失去通知栏的屏幕……
却已经是在……QQ的内部了。
而且,正是与这个人的聊天界面。自己,明明是在百度地图的APP里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是无意识打开QQ了吗?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了?”
聊天界面上没有显示出更之前的消息记录。
单单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孤零零地杵在屏幕的正中间。
“你是指什么意思?”
朝着对面发去如此一句话。没有回音。
“我相信你什么了?你不能不告诉我啊,说清楚?”
仍然没有任何回答。
自己尝试发送的两条消息左边甚至冒出了红色感叹号。直接心肺停止。
就在筱鸢气馁地想再次转到百度地图里去时,对面冷不丁发来了一张闪照,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消息了。
什、……么玩意儿?
难不成这是一张裸照?不、为什么要发这种东西,我也没办法看图猜三围啊……但这黄灿灿的色调,随便怎么猜都是人的皮肤吧……
筱鸢回头朝后方紧闭的卧室门看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将大拇指点在了闪照的角落。
图片中显现出来的事物,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闪照里的,确实是名一丝不挂的女生。
裸体。这猜测完全正确。
只不过……
就算这样的皮肤,真正看到原图却显得有些苍白了。
尸体。
这是一具……某个女生的尸体。
为什么要发这种东西给她?这、这样的……
更是此时,对面终于又发来了一条纯文本消息。
“你为什么要相信我说的话?这么明显的谎言,你真的没法辨别出来吗?”
筱鸢的手一抖,手机随即摔落在桌面上。
房间反常地漆黑一片。午后的阳光……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
“你相信我说的话。你在察觉到被我骗了之后,还是选择置之不理。这就是你的本性,这就是你真正的面目吗?”
……自己,没有在看手机屏幕。
是这样的话语声。
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话语声。
不、……是,自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起……就深深地刻在自己脑海中的,如此熟悉的声音。
“林筱鸢,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屏幕上,冷冰冰的这句话语。
明明……是她,似乎在久远的曾经,自己对自己道出的这样一句话语。
是……吗?
原来是这样吗?
对啊,因为自己的自私……这个女孩子,最后才会死掉的吧。
所以,自己真的是……
真的是……
房间的玻璃窗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巨响。筱鸢被吓得尖叫起来,整个人急忙起身,撞在桌沿上。
面前……面前,一切都是漆黑。
朝后退去,预判会被椅子绊倒,却、好像踩了一个空。
无法辨别。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朝后摔去了。身体的平衡感似乎已经完全不可靠了……
自己失重了。自己现在在哪里?身后、身后这个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怎么来的?正在朝着何处落下?!
完全无法推断。毫无头绪,什么都看不见,身处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
纯粹的……手无足措。
纯粹的恐惧。
是自己的错。
杀死严望晰的是自己。
——但、请不要惩罚我。
不想。
不想,再……
对不起,原谅我。都是我的错,原谅我……
不要再惩罚我了,不要再让我回想起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求求你,原谅……
原谅我……
眼前是一片纯白。
……再然后,则是蜕化为某种模糊的轮廓。人造建筑。墙壁。
侧过脑袋朝另一边望去。墙壁——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
光线逐渐减弱到足以筱鸢辨识物体后,她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间毫无陈设可言的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卧室的小房间。除了可以勉强认出来的栅栏型通风口和橙白色的壁灯外,地面上只架着一张铺着草绿色床单的单人床。
对,这就是自己正躺着的地方。
“呃、嗯咕……咳、咳——”
喔哦……?自己的左手手背上还插着某种不知道是什么的点滴针头,被胶带给固定着。视线下意识地顺着输液管一路探寻到点滴瓶后,才发现上面根本就没有标签。
至少是无色透明液体,应该不会是媚药吧。
媚药……
对了,自己、……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嗯?……唉?!自、自己确实是……摔到了那个触手囚禁箱的内部之后,被意外启动的箱子给啪了个爽,再然后就被突然闯进工作室的人给、呃嗯……发生、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在那后来的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回想不起来了。记忆——并不模糊,是单纯的断片。
记忆……就在那个地方终止了。就连之后依稀觉得是本该深深刻在脑子里的似乎极端痛苦的体验感、——也完全丁点没剩。
自己的记忆就像是被一刀切断了一样。是的,有人闯入工作室,开启了管理员模式,然后紧接着的下一幕就是自己被刚才的噩梦给惊醒,发现自己正身处这莫名其妙的房间。
“……唉。”
莫名其妙极了。就连仔细思考都不知道该从何起始。
但按照通常的认知来讲:所以,自己是被绑架到这里来了吧?
没想到自己的人生居然会产生这么刺激的展开啊……筱鸢咽了口口水,坐起身来,双脚放在了床旁的地面上。
好暖和的地板。好柔软,怎么会有这么舒服的木地板……?这也太神奇了吧。
低头一看。
哦,自己的脚正好踩在一双拖鞋上。
哈哈,他妈的。
该起床了,睡得有点头胀。自己睡多久了啊,该不会是从那时候一直晕死到现在吧……所以才要给自己输营养液,是吗?搞得她都不敢擅自拔掉针头。
尝试小心翼翼地起身,预判着自己可能会立刻双腿发软坐回床上,却发现身体也没怎么感觉软绵绵的,甚至算得上比较精神灵活。左右扭了扭腰,稍微甩了甩右臂之后,筱鸢便走到输液架旁将点滴瓶取了下来,提在手上边挂着水边去打开了这间房间唯一的门。
差点迎面撞上这个刚打算急急忙忙推门进来的家伙。
而就是在这一刻,筱鸢与她初次相遇了。
[newpage]
「近期暂时更换了住址,目前坐标为日本成田。短期内会再次进行全新高科技商品的售卖,但一周前还未发货的道具或许必须终止发货。我将会与已经购买的顾客逐一私聊协商退款,请各位予以理解。」
「有住在日本的网友吗?可否为我推荐一些日本的运动饮料?某些标榜柠檬味的饮料喝了一半才发现果汁含量0.0%真的郁闷死了。」
——信息发送成功——
“我觉得最好还是要通知你一声……这儿遇到突发事件,我现在人不在中国了。”
——对方已阅读——
“?!那我过两天去北京市区不是见不到你了?”
“嗯……不过,你知道我的工作室在哪里吗?”
“工作室的话,没有听鸢姐说过。”
“唉确实,你又不是我同学,那肯定不知道。我到时候把我工作室的地址发给你,就在校区附近。你去那里问房东要一把钥匙,我会和他说清楚发生什么事情的。”
“????”……“等一下,鸢姐是说我可以去你的工作室?!就我一个人对吧?”
“嗯嗯。有很多很多道具哦,看到喜欢的就拿走吧。”
“鸢姐不打算卖了吗?!先等等,太惊讶了所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不会对我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之前的确是有这么考虑过……”
“可恶!”
“别想了,人在日本,没做远程操控。但说真的我短时间可能回不去中国了,那些道具放着也没空调吹,迟早内部零件会蒸坏掉。你把看得顺眼的拿个大拉杆箱全都拉回去。我抽屉里有个伪装收纳袋你记得用上,x光照出来就是放了一堆生活用品和书的影子,不然你被地铁安检查出来就直接暴死。”
“那种、鸢姐居然……连那个都有?!我拿走这么厉害的东西没关系吗?而且这算犯犯犯法的吧——?”
“大陆干啥不犯法,要是道具放坏了我这边的损失就更大了……总之乖,一定要套上。”
“鸢姐太涩了ww”
“互删吧。”
“呜呜不可以。”
……小鸢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手指在关机键上轻轻一点,屏幕隐入漆黑。
“tomo……”
“啊、”
抬起头后,尴尬地与面前的日本女生对视。
乍一看年龄非常小,接近仔细瞧了瞧才觉得似乎是同岁。似乎是同性别……不不,这当然得是同性别吧?!脑子里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废话?
嗯,留着长头发。好像也不算长……?是两侧双马尾。淡色。
筱鸢不自觉地抬手搓了搓自己的短发。
所以、嗯……工作服?裙子?裙子上面居然有刻什么logo……好像是这家人类幸福研究中心还是什么的logo?刻着意味不明的三角形,又不太像是科研公司的图标。而且,难不成这里的工作服居然是超短裙??这也太色了吧?
咳咳。
“a no…sono、cho、tou……”
可能是被直勾勾地盯着大腿深处太久,筱鸢面前这名女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啊、对不……斯密马赛!”
“yi、yie betsuni……”
完全……听不懂对面在说什么……
她们两人尴尬地低头静坐了片刻后,旁边的女生终于想起什么似地急忙起身,站在了筱鸢面前,朝着她摊开了两手的手心。
“kore tsuka、te!”
耳机……?单边的无线耳机。分开的还有一个简易的口袋键盘。
上面,有26键的英文字母……只不过非常拥挤狭窄。在那之上有一个全彩色的小屏幕,目前是空白加顶端一道蓝紫色的横条。右边则是两个显眼的长方形按键,一个画着话筒模样,另一个则是一本展开的书。
是、手机……不,什么电子智能设备?总之肯定是能够用来打字的装置吧。是什么高级的对讲机吗?
那女生看筱鸢一脸疑惑,忙蹲下身子,帮筱鸢戴上了耳机。之后,她又拿出另一只同样造型的耳机挂在耳上,按着她自己手中另一副迷你键盘的话筒键,轻轻低语:
“setsumei shimasu。kii boo do no tsuu wa kii wo oshina gara,yiyahon no maiku ni hanase ba sugu honnyaku suru koto ga deki masu。Soshite,yiyahon ga mochi nushi no hanashi koe wo jidou teki ni shiki betsu suru koto ga deki masu。”
与此同时,经过日至中翻译后的女声(和这女生近乎一致的说话声!)也传入了筱鸢的耳中。
——「说明一下。按下键盘的话筒键,对着耳机的话筒说话,就可以实时翻译。耳机可以自动识别持有者的说话声音。」
筱鸢恍然大悟,连忙试着接过了那女生手中原先的第一副键盘,按下了话筒键。
“测试。”
——「是测试吗?…啊啊,果然有用唉!还、还行吗?」
“好……好神奇,居然真的实时翻译出来了!”
——「然后,那本书的按键可以打开设置,切换语言,改颜色主题。很多功能,你可以细细研究。」
“太好了,暂时不用担心交流的问题了。啊,对,既然如此……自、自我介绍!请问,嗯……你的……名字是?”
余光瞧见了这女生兴奋的笑容。
“shitachi。shi ta chi——ka ga mi。”
“啊(居然直接说日语了?!),洗塌气,咔尬米……”洗什么?洗榻榻米?她照着耳机里的声音复读了一遍,却一脸茫然。
首先,假设这真的是个名字……
但就在此期间,却听到对面的女孩子又开始低声念着什么。几乎是话音刚落,筱鸢的耳机中就传来中文的话语。
——「下地加贺美。」
“下地……加贺美。”
她向面前的女生凝视。
“hai hai!qia…hemei?kagami,kagami!”
筱鸢喜笑颜开:“嗨依!斯国一得死内!”
那女生一愣,接着也傻傻地笑着应道:
“sou ne!sugoi sune!”
加贺美再次按下了话筒键。
——「你的名字是什么?」
“林筱鸢。树林的林,然后是小小的竹子,接着是鸢。”
——「哎哎?太厉害了,竹林里的老鹰吗?好特别的名字!灵——小——圆?」
“林,筱——鸢。”
“灵小——冤?”
“很像了很像了!中文很棒唉。”
——「哇哦,谢谢你!嗯,小——冤,是大学生对吧?」
“啊?啊嗯,现在我是现役大学生,那个……”
——「我是研究生哦。现在在大学实习。在这里实习。」
“好、好厉害的……我也想要大学实习……”
?
自己在说什么呢?
——「那个、不用紧张!这里大家……很放松的,千万不要紧张。社长让我先照顾你,她马上就会来的!」
“社……社长是、很厉害的人物吧?!和我见她、真的没问题吗?啊,我见她……她见我。我们见面!……”
——「没关系的!翻译机的AI很厉害的,不用担心措辞!」
“啊原来这样!——只是、那个……不知道……”
——「唉?不知道?那现在知道了哦?」
……这机翻不还是很弱智吗!!
可恶,紧张得语无伦次了。
原本以为被强行抓到这里还会有什么超常展开之类的……结果倒是,连最基础的对面在说什么话都听不懂,这倒也算是预料之外的超常展开了。
面前那叫加贺美的女孩子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筱鸢本以为两个人都很紧张很尴尬的……怎么,现在看来加贺美根本是驾轻就熟啊?!难道是个和很多女孩子都像这样初遇过了所以很有经验,专门欺骗少女情感的怪姐姐吗?
那、那紧张得握着这么好的翻译机都说不出话的、岂不是只有自己?哇喔……这、这太哈人了,这该怎么办才好……
终于,筱鸢还是决定问出那个困扰她好几天的问题。
也就是……
她深呼吸了几次,开口低语:
“那个、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加贺美刚想给予回答,微张的嘴却僵在原处片刻,好一会才想起来答道:——「我也不清楚。但当时我被带过来的时候,也是和林小姐类似的情况。」
“唉?你指的是……等等,相同、类似的情况?”
——「林小姐是道具师,自由道具师,对吗?做性玩具的道具师。」
筱鸢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了。虽说自己脸皮厚加上做这行也久了……但在一个活人,而且是陌生人面前当场被点破,还是有点怪怪的感觉……
——「我也是哦。」
“哎?”
筱鸢差点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抬头愣愣地看着加贺美。
——「我给这家研究中心设计了一个能够提供水分、控制氧气、自带高潮寸止装置的行李箱。是拉杆式的。防音、防水、防震、防X光,也就是绝对不会被安保扫描仪查出不对劲,还能控制温度和氧气浓度。只要不开箱检查,可以装人,可以飞机托运,甚至可以托运12小时左右,不过被装进去的人保持同样的卷膝姿势太久,可能会晕机。」她滔滔不绝地描述道,话语简直就像背好了演讲稿一般流畅。
……?!啊这……
——「吓了一跳对吗?没错哦。就……就和林小姐被装在触手箱子里带到了这里一样。我设计的拉杆箱,最后用来装的第一个人成了我自己,而且是被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楚是谁的人强制装进去的——。他们还把各项设置都开在只能勉强保证我不会出事的状态……很过分对吧?那种在幽闭恐惧下,未知的环境,不停地被强行折磨到绝顶。不过,总感觉还是特别有意思,千载难逢的经历……而且最后也的确乘了飞机,把我给托运了……出来的时候晕得躺在这里的休息室里两天两夜没能直起身子。不过啊,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躲在行李箱里逃票,更别说进入飞机的托运行李仓了。哈、哈哈哈。」
听罢,筱鸢并没有立刻给予答复——仅仅是堆了一脸显而易见的诧异。
主要是,对面居然也和自己做类似的事情……不不,最关键的是,这个家伙,居然……那么若无其事地带着笑脸当了自己的面随意地说出了似乎很恐怖的话题?!
虽然由于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的因素,对其中的某些细节产生了兴趣,但……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加贺美的正脸啊,更别说追问详细的经过了。
自己虽然网上表现得不以为然,但线下这种,还是跟完全不认识的异国人——几下就感觉自己怂透了,最好匆匆交流几句就躲开。
只是……至少就目前来看,她还得在这房间里多逗留一会儿。
好就好在身旁的加贺美似乎也没有要加害自己的样……不,怎么可能会加害啊筱鸢!小说电影看太多了吧!?但、确实是看得出,她是真的想和自己交流。
到底是怎么变得那么平常心的……她明明外貌感觉是和自己差不多大,为什么在交流这种事情上能比自己顺畅那么多?
——「嗯,还有一个我非常引以为傲的功能。我觉得正是这个我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开发的机能,才让这家研究中心有注意到我。但最终的原因……我也是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的呢。」
“是……”
是什…呃嗯……
所以看到翻译机里的罗马音是“嗨依”就知道翻译完全错误了啊!!自己明明要说的是“是什么”只不过没说完而已,这个到底管不管用啊,难道真的至少得说全一句话才行?!是、是歧歧歧视结巴人士吗,阿巴、阿巴阿巴?
好在不知道为什么加贺美读懂了自己的语气。但见她两手拼命按着大腿,目光盯着自己的手背,轻柔地微笑。
——「我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想要听吗?」
筱鸢心里一个咯噔。
加贺美……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为什么她的表情看上去略有些古怪,是……有心事吗?
“嗨依。”
“啊。”
她的嘴唇微微分开,却好像仅仅是源于讶异,就这样头朝着筱鸢的方向侧了几许,视线却并未聚焦于任何地方。
——「林,一定想知道我为何唯独在这件事上犹豫吧。哪怕是看上去对这种事情那么满不在乎的我?」
筱鸢此刻的心情,或许只能形容为比加贺美更吃惊吧。
这加贺美……她,是很不情愿?应该是,她没猜到筱鸢会如此爽快地表示想要聆听……?
“嗯,我想要知道。”目光瞥了一眼翻译机上的罗马音,随后抬头注视着踌躇不决的加贺美,用蹩脚的中国口音说道:“瓦塔西,西里……带依。得死。”
“小冤……”
加贺美微微一笑,张开小嘴,却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便被突然的开门声所打断了。
或者说……不是开门,而是撞门、不……有个明显是外国人的家伙就这样冲进来了啊啊?
“卡尬米桑!!!!——”
“e e?iya ma、teyo!mada kou ryuu chuu dayo!”
“waka、teru waka、teru~ shyou kai shiteyo hora watakushi ni mo!……Right! The new girl? – you are.”
“唉?纳尼?嗯……?!English?啊、Me?”这外国女生转头对着她一开口,筱鸢便彻底混乱了。
“Take it easy, d’yu know how to speak English?”
什么、现在是……英文?英文对吧……好耶,能听懂对面在说什么——
但非常遗憾的是……自己的英文也非常苦手!完全不会!!
“A… A small, little…”一点点、一点点是little对吧?是什么来着?dot dot?这好像有点中式英语,不太对……
“Came from China?- You。”
“Came from…China?Yes, me, China。”
“D’yu know German?”
“What? Ss-sorry?”啥?吉尔曼是什么意思……
“Europe?”
“??”
“Wh…You don’t even know Europe?!”
糟了,自己好像完全掉出节奏了……
“I…Sorry, so sorry…”
“That’s okay…Knowing neither English nor Japanese - I didn’t expect you would.”
“uo…… tai hen sou,ta shi ka ni。o tsukare san da。”
这……这家伙带着一脸失望好像“很抱歉让你丢脸了”这样的表情转过头去用这种莫名充满同情与遗憾的口吻对加贺美说了什么?!日语的“窝次卡类”是“辛苦了”的意思是吧?是吧是吧?!
筱鸢感觉自己受到了亿点打击。
“Lemme introduce myself,Still。Hazel Caryno, my name。”
“啊,Me,林、筱鸢。”
“Nice nam…” … “Hazeru!!Dakara anta ima nani wo shiteiru?”
“嘻咿噫!!”面前那女孩浑身颤抖了一下。
“Ima sugu dete kure!Ichibyou wo kazo…”
“Gomennasaiiiii!!”大声喊着“对不起”,直接起身朝门外扑去,只留下筱鸢一个人愣在原地,仍旧搞不懂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啊、啊咧……??自己头上是不是有什么那种被掰成了倒着的鱼钩形状的感叹号……
但就在这时,门框后方探过来半个身子,用平静的语气(平静的语气……终于有正常人了!!)问候道:“筱鸢桑?”
“啊嗨、嗨依……?”
“我会说中文。”这个文雅又标致的日本女孩子用那略有些沉闷的女中音说出了这句……久违的,已经期盼太久的,筱鸢自己国家的语言。
“……?!?!”
等等…有人会说中文……?!自己解放了!!!哇哦!好耶!
“刚刚这个女孩真的很抱歉。她总是不经过允许就闯进别人的办公室里……还有这种时候,也会突然开门进来捣乱。”
“啊,嗯……”
……
好耶!
“我中文还算不错的,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会听不懂。”
“真的吗……?请问,那……”
“我方便进来这个房间吗?”
“当然、当然可以!嗯……加贺美的话?”
筱鸢朝着加贺美瞧去。她只是冲自己微笑。
——「好像要暂时说再见了。」
“啊,没事……那个,之后还会见面吗?”
——「小冤小姐想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筱鸢的脸上显露出了一刹那的惊喜交加,却还是使劲忍住情绪回答道:“喔,好的……!”
——「太好了!」“Kabasawa san,ato te xiaoyuan san no koto wo onegai shimasu ne!”
门口的女生点了点头,回答道:“haihai,shinnpai shinai de。jyan。”
似乎是为了交接而说了几句话后,加贺美便过来轻轻地抱了一下筱鸢,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在此之后,筱鸢只是呆在了原地,面朝前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她、好可爱的……”
“Kagami是很可爱……但做出来的道具也很不讲道理呢。”那个似乎是叫…卡巴萨瓦?的女孩子朝着自己说道,“这里不方便,要来咖啡吧台坐一坐吗?或者会议室……”
“好、好的。方便吗?”
“非常方便,请筱鸢小姐跟我来。”
噩梦,终于结束了……
在这像是毫无规划周章的走廊里拐了几个弯后,筱鸢便跟着卡巴萨瓦走进了一间更加宽广的房间。
按照筱鸢的认知,这里应该是间会议室之类的地方,墙壁两头分别是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与一块贴满了数学方程的看板。上面的物理公式对筱鸢来说非常亲切。房间中间是一张横跨两头的大长桌,桌面最中心的玻璃桌板上相隔甚远摆了三盆盆栽。
她凑近一点,拿手指戳了戳盆栽的叶子。
“是真的。”
“啊、哦……”
她在卡巴萨瓦的示意下,坐在了桌面一头的一张椅子上。
“啊、好舒服……?”明明是看上去像金属质感的座椅,居然做上去时没有顶着盆骨?筱鸢试着用手指(万能的手指)戳了戳(万能的动作)椅面(万…呃嗯)。跟皮椅子的质感非常相似,却好像哪里又不一样。
“筱鸢小姐对这里的很多东西都很感兴趣呢。”
“哇啊,抱歉……失礼了。”
呜啊、刚刚这些丢脸的动作都完全被对方给目击了啊。真想找个大点的盆栽一头扎进去。
对面的女生也拉出一把椅子,优雅地坐下后,将双手搭在桌面上,开口道:“我的日文名,用中文读出来是…………‘Hua Ze Li Ge’。”
“花泽里格。”筱鸢轻声地重复道。
她不明觉厉地目视着花泽里格在桌面上用手指划了几下,桌面非玻璃板的部分霎时居然发出光来,并且一旁墙上的大型显示屏也随即亮起。
筱鸢张大了嘴巴,转过头伸长脖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大显示屏。是对面这女生名字的汉字写法……只不过,应该是繁体字。
还好自己确实看得懂繁体字。“樺澤里歌”……
她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虽然程序的启动时间真的或许低于0.5秒,但她还是在显示屏上看见了一个启动Logo,以及下面的著名。
——人類幸福研……——
人类幸福……研究所?后面不会是别的字了吧?
她好像记得这家公司本应该是叫世界幸福什么研究会社,所以这个称呼果然只是用来遮掩这家机构真实性质的“面具”……吗?
“我们对林筱鸢小姐的背景非常清楚。请原谅这点……我们的研究中心性质很特殊,对外来的新人需要特别关注对方的身份和背景。”
“所以你们……是大型违法组织吧。”
“…咦?”桦泽瞬间便听傻了。
筱鸢在无知觉地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嘴中跑出了什么脑瘫言论。
“啊、哈哈哈……我的小组组长确实是这样认为的,也就是我们是违法组织。我们是受到本国政府赞助与支持的合法机构。我们的目标恐怕说给林筱鸢小姐听您也不太会相信,但您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加害您。您如果要回家的话,我们会为您规划行程,但我们恳请林小姐能在这里帮助我们进行一些事务。”
“……你的中文真的很好哎。和真的中国人没什么区别了。”
“——给林小姐见笑了。我和普通的人不一样,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时间。所以多出来的空闲时间,我学了很多自己想学的知识。”桦泽里歌的表情似乎有些害羞,可能她并不怎么习惯被人夸奖。
“哇啊、我有读过那种网上的冷知识,有说像是特斯拉这样的天才科学家,都有一种先天的特殊基因,稍微睡一会儿就能抵一般人的几小时……桦泽里歌你是这样的人吗?”
“很有趣……林筱鸢小姐真是学识渊博。但我与他们有些本质上的区别……只是,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一天几乎不需要睡觉,只需要吃饭喝水就可以了。”
“好厉害……好羡慕!!有没有什么诀窍、能教教我吗?!”
筱鸢没想到的是,桦泽在听了她的这句话之后居然反应稍微有点大。她见桦泽连连摆手,支支吾吾地将她领至下一个话题。
“抱、抱歉我不……我不该跟林小姐提这个的。我…嗯,林筱鸢小姐对我们的研究机构有什么疑问吗?”
“你们的真名是叫……什么来的,反正不是那个‘世界幸福’乱七八糟的一大长串对吧。’”
“没错。‘世界幸福研究株式会社’只是我们对表面社会而言的名称。我们的真实名称为‘人类幸福研究中心’。”
“喔,喔,所以就是……人类幸福研究所,这样啊……”
“是研究‘中心’。”桦泽立即抬起食指,一本正经地改正道。
“唉?应该没什么区别吧?”筱鸢困惑地指正道,“这只是用词的不同,意思其实是一样的。”
“十分抱歉,但的确有区别。里面的细节区分,林小姐或许还不可以知道。”
筱鸢嘟着嘴低下了头,一脸不情愿。
“你是不是对Kagami刚刚想要跟你说的事情很在意?”桦泽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就像是,从女中音变成了女低音那种感觉。不够形象…但、……
“啊、是的。可她看上去并不是很想提起那件事?”
“其实是这样的。我可以让你做一下心理准备。Kagami曾经因为强奸了自己的女性室友……”
“啊、……?”她的大脑像是遭到了时停。没有想到,里歌虽然说是要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准备,却把这种大雷直接甩到了自己脸上。
这……这也太哈人了?!
加贺美……强奸室友?而且是女室友、不对……不是女室友?或者说、不…理所当然室友会是同性,可是……强奸??先不提是为什么、呃……怎么做到的?女生强奸女生?百合调教?!
“那、那个……”
“呃,或者……我换一个说法。她用自制的道具对那个室友进行了三天三夜的无间断高强度异物性侵,但因为缺乏经验——被二次元的色情书籍给骗了,然后差点害她的室友命丧黄泉。”
“啊……”
“所以,她原本是因为违法要被送进监狱的。但我们截取了这条警方内部消息,了解到她做的道具真的非常有创意、……新意,而且做工精细,就凭个人势做出这样的道具绝对至少也得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而且她……有私下接单制作道具,经验丰富,道具的种类也多种多样。我们人类幸福研究中心,正好需要她这样兴趣爱好的人。”
兴趣爱好……应该是要说“手艺”吧。筱鸢仍旧处于懵逼状态中,选择默默地继续听下去。
“所以我们与公安总局进行联系,将Kagami和她的室友一齐接到了研究中心来。后者被我们进行了治疗,已经被消除相关记忆回家了。那个室友现在只知道Kagami在我们这里实习。而前者的话……嗯,我好像五秒前已经告诉林小姐了。抱歉。”
“啊、她是……安全回家了,身体健康的那种?”
“没有错。”
筱鸢心中的某块砝码瞬间变成了0kg。
所以……加贺美,最后没有失足酿成大错吗。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太好了”的慰藉感。
“你们这……你们的科技水平也太厉害了吧……”
“领先表面社会大约200年。”桦泽略显自豪地微笑着。
“喔噢……太牛逼了……”筱鸢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无法想象……她从来都没有猜到,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这种科技水平极为高强的大型秘密机构。
自己是在看美剧?不对,这不是在找自己拍戏也不是什么整蛊节目是吧?筱鸢再次看向了桦泽面前发光的触屏桌面,试着戳了戳自己面前的桌面,但却没有任何东西亮起来。
“你刚才看到研究中心的Logo的吗?中间有Libra标识的六芒星。”
“Libra……?”
桦泽低头操作了一下面板,几秒后流利地照读道:
“天秤座。”
“啊、……”呃,天秤座的标识是什么来的……
“稍微画一个类似的图案就可以。”
“嗯……好、好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图案呢……
筱鸢一边在桌面上用手指划着大卫之星,一边接近半自言自语地确认道:“所以…Kagami,是这里的正式员工?”
“是的。”
“哪怕她……其实是犯罪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我们更愿意专注于她远超常人的能力。或许林小姐想不到,我们研究机构确实有很大一部分的性犯罪者。……这么说,我们这里确实有些不雅呢。惭愧,是真的惭愧。”
“啊,啊、没事…主要,既然是性犯罪者,那理应对这方面也有更大的兴趣和钻研精神吧、而…而且有……实战、那什么…嗯……”筱鸢不好意思再描述下去了。
“哈哈,林小姐确实注意到了关键。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会将目光置于犯罪者上,那样的话听上去也像是研究机构鼓励犯罪,而事实自然是截然相反的。——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妥,但我找不到更好的语句来概括……kagami和林小姐有非常相似的天赋,我们不想错过任何一位像你们这样的天才。”
“噢噢。所以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是想要我也做你们的正式员……”
嗯……?
……等……
等…等一下,正式员工……?
我找到工作了?
我找到工作了?
……我找到工作了???
我……莫名其妙就在似乎是海外的大型国企找到工作了嗯嗯嗯嗯??
我日,真的假的……意思就是我不用上大学了?!我可以一心一意埋头做道具而且会有人帮我找来最好的材料最高科技的工具最合适的测试者最完美的测试场所……就这之后还倒贴钱给我??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是合法的……?!
……我的妈、?卧槽?!………卧槽??!
“我、不,那个……??你们…你们难道要录用我?!”
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拍案而起——说到底“拍案而起”是正确的形容词吗?!不、不是,所以自己为什么现在还会去思考这种事,这……
“林筱鸢小姐愿意吗?”
桦泽话语的余音回荡在这间会议室内。霎时间,房间内落针可闻。
尔后,她便见桦泽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朝自己伸出了一只右手,冲她一笑。
“林筱鸢小姐,我们想邀请您前来‘世界幸福研究株式会社’进行实习。”
筱鸢睁大了年幼的双眼。
“我……我…………那个、……”
在被这颠覆性的喜讯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忽然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仍然按在屏幕上没松开的手指像试探着什么一样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研究中心Logo图案的最后一笔被划完,面前的桌面近乎是在同一时刻亮起了主菜单操作面板。
随即,她就像是被吓了一跳般,连带着椅子朝后一跃。椅腿腾空半秒后落回地面,发出响亮的叩击声。
这估计是她生命至今的二十年间最开心的时刻。
但……
筱鸢的心中一紧。
这样的机会……来得太过突然了。
而且、居然是因为……自己做的那些违法行为?是这样的原因……?
自己把这些东西藏着在暗处做,表面上还是去努力获取大学文凭,钻研各种专业知识,处理真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最后,上天突然来告诉自己,自己因为这些高中就开始做的事情找到了工作,甚至大学里学到的一切全部都付之流水,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并没有尝试用“知识总归是属于自己的”这种理由来说服自己。
她并不觉得这是个同等价值的交换。
如果她是在三年前被告知自己能够找到那么好的工作,那她不可能会有一丝迟疑——但此刻,作为大学生的她,却获得了这种就算几年前的自己也理应有能力胜任的工作?
“自己至今为止的大学生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如果接受了这个邀请——自己不一定是说就此从大学缀学,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回学校……甚至回中国了。
她已经适应了这种努力认真学习,闲暇时间做道具赚点钱的日常生活。没错……这对筱鸢来说已经算是很圆满的大学生活了。
现在,老天猛然之间告诉她:你可以放弃这一切,接受全新的生活方式。
虽然是如此令她开心的新闻,但她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呢。
“你们说到‘实习’,其实就是与做正式员工无异吧。”
“没错。”桦泽立刻答道。
但筱鸢还是捕捉到对面这女生脸上些微的吃惊。是因为自己站在原地沉思许久后依然没有直接给出明确答复的关系吗?
“那么……加贺美的话,是在这家机构实习吗?”
“没错。”桦泽再次答道,然后补充,“不过Team Samukawa已经打算正式录用加贺美。像她这样的天才设计家,再过十年我们也不会嫌多。”
“Team 萨什么……?”
“…是日文。稍等、……………‘寒川’,小组。若林筱鸢小姐愿意来我们这里实习的话,你也会被安排到…寒川小组。”
“就是……和加贺美同一个Team吗……”
筱鸢说实话,确实有些心动。虽然她其实根本就不熟悉加贺美这个人,而且两人只是在今天见了第一面而已。
但如果是为了人际关系考虑的话……自己如果放弃了总是努力融入的大学社交圈,却换来了一个志同道合,满满共同话题的外国友人——
那个加贺美,说不定还认识更多做这行的人,而且可以光明正大地交流……
日。不仅不亏,好像还血赚?
只是……
……不行,就凭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法做出能说服自己的决定。
进退两难。
接受的话,自己就要放弃至今为止努力习惯的,正常人的生活。
不接受的话……自己做了那么久的道具师,实际上根本就不清楚是为了什么。赚钱?纯粹的兴趣?其实筱鸢对此根本心中没底。
完全只是,“就做下去吧”——这样坚持了下来。
现在,上天把这么大的一个“目的”,一个“终点”……不对,可能是“真正的起点”,扔在了筱鸢的正前方。触手可及,自己从来都没来得及奢望过的如此辉煌的未来……?
太不可思议了,现在只要筱鸢说一声“同意”,她的人生便会踏上似乎不得了的道路,并且从今以后也无需担心生计的问题。
这里甚至是外国大型企业……呃嗯,甚至是那种高科技的秘密公司(现在看来,这些肯定不是骗人的吧)……
……
仅需自己一声同意,这一切都——
可是……
可是……自己用那种连自己都不想听的空虚理由,努力了那么久,然后上天现在告诉自己,只要一声同意,之前的努力就全部会作废……?
那么……曾经想要尝试融入大众群体的筱鸢,居然只是在自作多情?她就这样被告知这些都是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去做的?
筱鸢不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但“这种事情”……筱鸢不想要。
至少可以说,虽然选择这条道路应该不大可能会有错,但……它来得太早了。
自己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自己也没资格做任何准备。
某段经历……正在竭力地阻止筱鸢朝着这条路更深一步地走下去。
她心中非常清楚。非常清楚自己正在脑海中拼命地绕开真正阻挠自己的事物。只要从那件事以外的任何地方找到借口就行了。唯独那件事……唯独那件事情,筱鸢不想再回忆起来。
哪怕目标都是相同的:说服自己不要接受这份邀请。
哪怕自己选择尝试融入另一个世界——正常人类社会——的契因,也不过是起源于那件事。
但……性质却……
为什么连鼓起勇气承认的信念都没有呢?林筱鸢,你不配做道具师。这条路本身就是错误的。说到底……又是为什么会坚持走到今天?自从那一天起,不就该彻底放弃……再也不接触了吗?
自己不配做道具师。从那件事以后,自己就失去了成为顶尖道具师的资格,这就是真相,这就是残酷的现实。而且……对了,自己也不是什么专业的道具师。自己是个学生。大学本科。
是的,没有错。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这是自己的天职,自己根本还没做好工作的准备。
——是的,就是这样。
你们不能邀请我。我是个罪人。
就算我不是个罪人,我的天职也不在此处。
你们……找错人了。
是哦,原来光是这么简易的理由就足够了吗……
“……其实,真的,我非常心动。真的……很开心,做人真是太好了的那种开心。谢谢你们……”
筱鸢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鼻子一抽,沉默半晌——接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对了。那个,就是,加贺美……我能去跟她再聊一聊吗?”
“啊。”桦泽略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即明白过来缘由,向筱鸢点了点头,“随时都可以。”
“不会太久的。我只是……我想和她聊会儿天。”
“需要我帮你们做翻译吗?”
“啊……”
筱鸢掏出了那个翻译器,在手中晃了晃:“这个东西还是很靠谱的啦。”
其实真的没有靠谱到无懈可击的程度(都已经遇到过很明显的翻译错误了……)。不过……应该不可能出什么离谱的大毛病吧。把每句话给说完整应该就可以规避歧义了。
主要是自己也不想麻烦这个、叫什么…人来的?——啊,不管那么多了。
“那么……要去咯。”
“畅快地去吧。”
“……嗯?”好像这话哪里不对。
“…没什么。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啊、这……这样不太好意思吧……?”刚朝房门走出没几步的筱鸢一听,赶忙止住了脚步。
“这台桌面里其实也植入了电脑游戏,所以我不会无聊的。”桦泽微微一笑,“昨晚正好还有条攻略线没打完呢……”
“嗯啊、那就……先、失陪啦。”筱鸢没听清桦泽的后半句话,但也不想去在意那么多,半知半解地跑出了会议室的前门。
三根指针逐渐朝着时钟的最上端偏去。
休息区的饮料吧台,加贺美正盯着一杯蜜柑汁发呆。筱鸢远远地瞧见这熟悉的背影,蹑手蹑脚地绕到她背后,试探着称呼道:“Ka……Kagami?”
“唉…?”
加贺美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声,身子瞬间一抖,过了两秒才想起来慌忙起身,冲筱鸢投了一个微笑。
“嗯呃……啊、…”筱鸢刚欲张口,又合上嘴,挠了挠头发,从裙袋里拎出了翻译器。
“测试。测试。咳咳嗯、那个,翻……”原本是想问能不能听到翻译出来的话,却见加贺美正在取置于餐桌上的耳机,筱鸢便已经明白了自己问题的答案,等待加贺美将耳机戴上。
——「林小冤桑!已经……接受了吗?接受了吗?!」
“啊啊、”
加贺美肯定以为自己既然过来找她了,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接受了邀请吧……
“其实哦、还没有接受。我只是想到某些事情,想……先和加贺美聊一聊天。”筱鸢轻轻一笑,“聊过之后……可能我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嗯哼。”
但筱鸢没想到的是,加贺美却并未露出自己猜测的那种兴奋,而是左脚微微地向后一挪——抬头看向加贺美的表情,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好像被为难与惊恐同时覆盖的扭曲假笑。
——「桦泽君……把关于我的事情告诉你了吗?」
筱鸢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之前虽然和筱鸢聊得一副很轻松自然的模样,但加贺美心中其实依然是非常在意着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的吗……
“嗯,桦泽跟我说了。”
加贺美此刻……已经是哑然失笑。
“……说了哦,好像加贺美以前做过什么事情。”筱鸢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与语调,接着假装随和地讲道,“但是我啊,‘我想听加贺美酱亲口说出她自己的事情’——这样子告诉了桦泽。”
——「哎……?」
“嗯嗯。很好奇……加贺美到底对我藏了什么秘密。”筱鸢扶住了加贺美的双肩,将她送回了椅子上,自己则是坐到了对面,“如果我们做好朋友的话……”
她故意在这一句末尾停顿了好久。
她想要观察,观察加贺美会是什么反应。
——「好朋友……」
“嗯嗯,因为兴趣爱好相同,而且也、呃……非常投机嘛。”差点就把经历相同这四个字也漏出口了……好险,好险。
“加上……这个实时翻译器,其实也挺靠谱的,我和加贺美的交流也不会出现大问题了。”
——「小冤……?」
“嗯哼?”
——「那个、小冤……」加贺美将头低了下去……垂得很低,很低。
呃,她的发梢也即将沾进饮料里。筱鸢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捧过去住加贺美的头发。
——「我……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哦。」
“唉……?”
筱鸢装作一副略微吃惊的模样。
实际上……早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啦。加上筱鸢的话,原本就对加贺美以前犯下的错不怎么当回事就是了。
——「我曾经,做过……非常糟糕的事情。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我非常后悔……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即将拯救世界的地方。我……我犯过罪,我明明是要受到惩罚的。我犯下了需要我受到严厉处罚的错……这样的我,这样的我……我其实,不敢跟筱鸢做朋友。我是个罪人,他们其实仅仅是找错人了,仅此而已。」
仿佛一道闪电般,划过筱鸢的大脑中心。
……筱鸢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她全部都明白了。虽然对事情的真相还毫不知情,但她似乎已经理解面前这女孩子的心结了。
“是啊……原来是这样。”她苦笑道,一面拖着略显僵硬的身子站起了身,走到了加贺美的身旁,“原来是这样。是这样吗,这样吗…你和我,还真是……很像啊,真的很像呢……”
——「小冤……?为什么……」加贺美满脸困惑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筱鸢,眼中满满晶莹。
“加贺美酱。在聊别的之前……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好吗?你想要听一听吗?”
——「讲故事……?是、寓言故事那种吗?那种故事的话其实……」
“是哦,大概是寓言故事吧。”
她余光瞧见加贺美严重的好奇。
“但……又和寓言故事,不太一样。”
筱鸢顿觉自己鼻子一酸,慌忙假装揉了揉眼睛,忍耐着哭泣的欲望,装作镇定地蹲在加贺美身旁,继续说了下去。
但她却未曾察觉……自己的话语声,是多么温柔。
多么……伤感。
“我跟你说一说,许多年前我认识的某个高中女孩子的亲身经历。”
加贺美“啊”了一下,随即不再做声,转而默默地凝视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
“她啊……和我,和加贺美都一样,是一位道具师。”
筱鸢顿了顿。
“她也会在外头接私人单子,做小型器械哦。只是……她遇到了一位常客。这位常客呢,连续好几周都会要求定制完全相同的器械,虽然钱都会一分不差地付齐,却还是让我、…唔,嗯…让这位道具师,起了疑心。
“是不是自己做的道具有缺陷?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顾客又为什么还会继续购买?还购买那么多回?如果有缺陷的话,也理应要告知自己,哪怕是骂一顿也好呀,为什么会默不作声地每周订一次一模一样的道具呢?
“道具师决定从里到外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设计,却未曾发现问题。在最后的最后……那位常客却没有再订制那台同样款式的器械,而是改为请求这位道具师给ta做了一件衣服。一件……功能很特殊很刁钻的,SM调教用的衣装。
“为了弄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只是满足自己无意义的无端好奇心,道具师在那件衣服上——那件能够释放低周波进行刺激的束身服上,安装了一枚带着针孔摄像机的窃听器。就算肉眼扫过去也几乎不可能注意到的那种……她发誓,想要弄清楚自己这位老回头客一直订购相同道具的原因。是想要倒卖?偷窃设计?非常满意所以一直惠顾给自己送钱?很满意所以送给朋友当礼物?满腔的疑惑……这一切疑虑,让她,终于寄出了这件安装着窃听装置的束身服。”
筱鸢在此处停顿了一秒。
两秒。
三秒……四秒。十秒。
——「……」
加贺美就像是与筱鸢心有灵犀,知道筱鸢还没有说完整个故事一样,静静地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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