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42章(1/2)
你是我的儿子,多么温暖的话,但让人心甘情愿送死的冷酷往往以温暖做衬,就和毒药往往以糖为衣一个道理,特里想从这个男人眼里看出这话是什么,可后者直接转过了头不让他察觉真实。
“所以所有这一切就换来这一句安慰吗?我的好父亲。”
这一句话就能弥补这一切?
“这不是安慰,这是事实。”
莱纳德·克伦弗·巴伦伯爵转过身,冰冷的碧绿双眸闪着光,不知同样冰冷还是稍含温度。
“只有孩子和女人才需要安慰,别告诉我你现在是其中之一?”
这话把他呛了回去,大脑重回冷静,现在掀桌子实在不明智,思索片刻后他坐了回去。
“你要我做什么?”
“首先,好好完成这场试炼,堵上我麾下同时也是你哥未来的重臣的嘴,接下来我才能顺水推舟地把路泽斯旺交给你。”
“路泽斯旺?”
特里一时间竟有些惊讶地喊出声,接着皱了皱眉。
“可我计划是进入蔷薇庭,摩根没告诉过你这件事?”
“你觉得我忘了?”
巴伦伯爵对着他先是哼了哼,随后晃了晃头,。
“那是个坏主意…………”
“但那是我自己的事,我有自己的计划,轮不到…………”
“我话还没说完,小子。”
莱纳德语气有些改变,那双眼睛变得锐利。
“控制自己的情绪,我记得我教过你这点无数次。”
是啊,无数次,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许我该把你大儿子叫过来,看他听不听。
金发少年有些不满,但最终他还是没说出口。
“这不是个好计划,至少放在现在不是,但首先,告诉我你的计划。”
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的命令简明扼要,带着无法让人拒绝的气势,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天生就是为了下令而生,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很想对站着的男人说‘不’,但十余年来的教育和听从命令的本能还是让他张开口。
“我会联系圣石大教堂的托马斯大主教,表达自己皈依的意向,凭借玛格丽特夫人的推荐信和从默示修会那儿缴获的战利品,我相信谋到一个襄礼员的四阶圣职应该不难。”
“司仪,我想不到你有那个端蜡烛给人持经书递饼的耐性,但是宣经讲仪却说不定。”
夜鸦堡伯爵转而疑问道。
“从基层做起就是你的计划?”
“这些年来我学到的还有您想不到的还很多,父亲,我保证就算是您也会大吃一惊。”
特里反而对这句话没有感觉,他不急不忙说道。
“父亲大人,想必你也十分清楚我们家族的宗教背景,相信当我到了蔷薇庭认为我此次皈依是‘假意改信,日后悔过’的肯定大有人在,我可不敢妄想我能借着黎凡特夫人那层关系攀到托马斯大主教进而一步登天。”
伯爵摸了摸下巴,轻声道。
“但如果加上我亲自为你坐台呢?”
您真有这本事?特里扬了扬眉毛问了个问题。
“父亲你在蔷薇庭也有内…………朋友?”
“宫廷那边有影子。”
“那教廷?”
莱纳德给了他一个眼神,特里知道显然是没有的,但伯爵背着手接着说道。
“但以我对托马斯这个人的了解,我还是可以凭边境伯爵的身份让他为你安排一个大品圣职,他不会拒绝。”
大部分平民出身的神职者领受的都是司门,诵经,抄写员的一二品的圣职,比起他们,特里作为贵族的起点神职四品的襄礼(辅祭)就是他们的终点,而高品的助祭,执事,司铎更是想都不敢想,因为神职人员在此阶段每攀上一秩其掌握的权力都会剧增。
而这,大多数人终其一身都无法企及的圣秩就凭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就能得到,众所周知巴伦伯爵从不作出自己无法履行的承诺,这一刻特里还是不得不承认王国七大豪门的分量却是值得无数马屁精艳羡。
然而面对这近在咫尺的大礼,少年却是在短暂思索后便毫不犹豫说道。
“不必了,父亲,这份厚礼和您刚刚口中的路泽斯旺一样是份难以下咽,不,足以噎死人的硬骨头。”
“哦,为何?”
夜鸦堡伯爵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很难得,因为少年不曾见过,但他则是哼了哼,摇了摇头。
“如果您想害死我的话可以直接下令砍了我的头,但这种招数还是免了吧,就像我之前说的蔷薇庭的修士们不会欢迎我的到来,而我们家族在教廷又毫无根基,如果您这样做的话相当于把您的二儿子架在火上烤,过分的拔擢只会招惹嫉妒,‘德不配位’的结果只会四面树敌,最后把之前所得全部吐出来。”
“德不配位?你果真这么觉得?”
“重要的不是我觉得而是蔷薇庭的修士觉得,托马斯主教也觉得,也许国王陛下也会觉得,权力最大的意义不就在这儿,只要它觉得你行,所以无论事情如何发展都会想方设法让我行,因为它要维持自己的威望和法理基础…………”
特里摩挲着扶手的鹰头,他觉得历代家主一定也喜欢这么做,因为那冰钢滑得如同黄油。
“而反之无论如何都不行。”
听见这话莱纳德笑了笑,他指出一点。
“后面半句是错的。”
特里也哼道。
“您不说了吗?现在的我没办法证明它是错的,所以是对的啰。”
“特里,你知道你和你哥哥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巴伦伯爵看着自己的二儿子,感慨道。
“你缺少野心。”
我有野心的话,你大儿子的位置就坐不稳啰,但特里却说出另一番话,他敲了敲扶手,若有所指。
“我现在就坐在您的椅子上,怎么能这样说呢?”
“但你小子从来都坐立不安,包括现在也是,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心神不安?”
特里脑海中闪过一个黑发少女的身影还有那个梦境,但他这次克制住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没有什么。”
他撒谎,伯爵又笑了笑。
“而且每次你撒谎的表情也从来都没变过,接着说吧,想让我同意的话,这点理由还不够。”
你要的是理由还是说这又是另一场试炼,原来你都明白,老头子,你藏得够深啊,特里想到,莱纳德显然不是像前几代家主那样只顾自家边境领地,不干涉‘他领内政’的基本原则,他不仅理解当今宗教在如今对于现在贵族豪门的含义,还知道弥撒圣秩的具体意义,按照他的行动力应该是尝试过派自己心腹进入教廷,但不出意外应该结果都不好。
所以为什么他觉得我行?特里先是试探地回答。
“如今的教廷风气浮躁,奢靡之风横起,腐败盛行,教皇国方面梅迪奇家族日渐式微而臭名昭著的波吉亚家族开始占据上风,而近年来自诗亚歌起各国也开始掀起教会世俗化运动,自英诺森三世后不止梵蒂冈教会势力都在逐渐衰微而内部则危机四伏,但同时危机也意味着机遇,而我有把握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智谋在短时间成为副助祭和执事,为家族挣得一席之地。”
“宏观不意味着你眼光长远,有些时候反而看待问题过于宽泛而漏掉一些微小但却足以致命的细节,而最后一句的论断,凭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姑且可以相信,而家族那段实在多余,你小子先顾好自己吧,再提醒你一次,你将要前去的是蔷薇庭而不是梵蒂冈,某种意义上比后者近但却比其危险,你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副助祭和副执事?虽说是五六品,但说到底还是个给七品司铎端酒和饼,听令的下属,你是打算效仿那些镀金的小贵族捞捞油水?我们家族可还没衰落到需要你贪腐那点赎罪券的钱来填补家用的地步,执事手里倒是有些世俗方面的权力,但我记得康罗告诉我一般都是在抓捕异教徒还有宗教审判方面,小子,这可不好笑。”
大人们不都喜欢这种调调,好吧,画大饼哄不着你。
特里叹了一口气,接着心里嘲笑道,但您老可不知道赎罪券这门生意有多赚钱吧?
如果告诉你一次大赦年光蔷薇庭教区所征得的赎罪券收入抵得上整个王室两年税收,相信你也不会再计较我给那几个兰斯骑士的破钱。
少年还是没说出这些,事实上自己亲爹,这老头言语间把圣秩形容的跟寻常可以拿来卖爵鬻官的那些个宫廷闲职和空头衔就已经足够亵渎,遭天谴的了。
但这又何尝不是事实,买卖圣职正是教会腐败的根源之一,特里叹了一口气,接着实话实说。
“您说我没有野心,那不是事实,那只是我不愿意展露罢了,毕竟从长远来看,野心勃勃只会成为阻碍。”
就像现在一样,特里没说最后一句,他瞧了瞧自己的伯爵父亲,后者开始散步观赏起图腾桌上的水晶谷,他淡淡道。
“接着说。”
“而我拒绝的道理也很简单,我还年轻,有充足的时间从头做起,而非揠苗助长,况且在教会里过早获得显赫圣秩并不利于日后升迁,就像现在这样,父亲,容我抱怨一句,我近段时间来不得不花时间和脑子处理你麾下那些封臣属下,来让他们承认我这个影子家主,而如果放在教会也许还有宫廷里我则是需要不断击退想要取代我的人,不断证明自己,但与其这样我还不如踏踏实实地慢慢向上升,一来可以少树立敌人多交朋友,发展持久的同盟关系,我相信这点对我们家族的益处最大,二来可以做些让人记住的实事而不是像这样磨嘴皮子和‘玩弄手段’,毕竟而后者我相信便是向南方施加我们家族影响力的关键,没人记得我们打败海盗的功劳,但让人记得我们的好总比记得擅自打破规则的僭越好一些,这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尽管他并不厌恶阴谋,心术和政变,甚至自己就十分擅长,特里在心中如此承认,但若非必要,在一个合理的规则下做事和帮助他人收拾残局就能获得晋升和人情显然是更加高效和理智的行为。
但注意,是对合理的规则还有遵守规则的人。
“你学会了你哥哥一直以来都没学到的东西,不,至少他现在看出了这一点,不然也不会给你这枚戒指。”
莱纳德叹了口气。
“很难想象你才十五岁。”
“可不是,父亲,我还是个需要安慰的孩子呢。”
特里辛辣地讥讽,而夜鸦堡伯爵则是无奈地摇摇头。
“如果我在你这个年纪就有这样的想法想必也能少走些弯路,现在情况也许会更好些也说不定,如你母亲所说的那样我们家族尽是些练剑练着练着都成了傻子的巨婴…………”
说到此时,莱纳德又无奈笑了笑。
“但若不是那样,你母亲也不可能会遇见我,古北诸神以世人不可揣测的方式作事,我们巴伦家族也被最古老的誓言所缚。”
誓言还是诅咒?少年没有不识相地开口,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
“所以路泽斯旺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一瞬特里看到巴伦伯爵的绿眼里一股狠辣的金光闪过,伯爵背起双手开始在大厅踱步。
“先告诉我你对那块地有多少了解。”
特里耸了耸肩膀。
“路泽斯旺与桑松领和我们家族领地接壤,十年前卡林家族尚在时一直掌控赤湖边上的冻林堡守望冻土沼泽,在桑松长桥建起以前基本掌控王国南北境唯一的陆上喉道,但自十五年前最后一任海盗王‘无骨’伊瓦尔带领近千条长船乘北风奇迹般地避开季节风暴来到东海南岸以此绕过边境,妄图占据此堡以此分割王国南北,但卡林家族的家主赫曼大人死守城堡近一年,粮草尽绝却誓死不降,直至最后逼得维曼人开始动手修建云梯和投石机攻城,城破后无骨屠了赫曼大人全家,历史悠久的卡林家族就此绝嗣,而依王国律法路泽斯旺领的暂时归属国王,男爵头衔也一并被国王收回。”
“不错,我们与卡林家族虽说不上亲近,但赫曼大人的骑士精神早在比武大会上拱让对手时就有口皆碑,只可惜赫曼大人那时并没有留下任何子嗣,不然说什么我也会凭尽全力确保卡林家族的存续。”
听了这话,特里不置可否,他对自己亲爹的话始终保持三分怀疑,更别说这种马后炮的话。
卡林家族和巴伦家族说不上亲近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黎凡特长期与其交恶,百年来两家各自武将之间发生的武装私斗数不胜数,而最近郡府雇佣的蛤蟆党某种意义上显然也是此恩怨的延续。
话又说回当时的情况,冻土沼泽地形难以行军是真,但也真不至于拖到近乎一年的程度,冻林堡失守影响最大的还是南方,只要边境伯不动兵跨越沼泽实际上对北方的影响微乎其微,事实上特里可以预想当时的四大边境伯可能一开始认为这是海盗们声南击北的调兵之计,也许到了后面发现确实不是,但他们完全有理由以此为借口看戏,因为当时有能力阻拦无骨运输后勤的长船的只有圣歌港的王家舰队,而战争证明被冠以王家海军的那些人在维曼人的长船面前说到底也就是群运红酒,香料和羊毛的海贸贩子罢了,有意思的是也是在此役后巴伦家族得到王家批准得以建立冰海舰队,呼啸湾的羊毛贸易也从此彻底安稳了下来。
所以誓言,信仰,骑士精神乃至封臣义务什么的装装样子就行了,说到底都是为了维护自家利益,可惜赫曼大人当得太真,只记得扮演骑士忘了自己还是个领主,只怕全王国的人乃至路边乞丐都想不到他能守住路泽斯旺一年,也更想不到等待他的结局是家族绝嗣和领地落入他人手中。
但从所谓宏观来看我们北方人都认为南方人毫无骨气,而赫曼·卡林的死又该如何解释?
更为讽刺的是也正是他的死促就了南北的联合。
一年时间里,王家舰队覆灭,圣歌港被洗劫,这时智商最蠢脑子最迟钝反应力再慢的宫廷弄臣也会意识到不妙,在那群宫廷贵族的游说下卡特二世终于愿意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愿意和四大边境伯爵平座谈判,克劳尼亚作为调停者联合起了七大家族协同对抗王敌,最终将维曼海盗打得从此一蹶不振,至少再也不成气候。
只可惜王国的百姓都只记得七大家族的丰功伟绩和‘伟大’的‘逍遥王’,少有人记得在沼泽地里一座破烂黑城堡里吃死老鼠啃树皮也宁死不降的赫曼·卡林还有和他一并守城的两百多号壮士,后者大多无人记得,而自绝嗣后再过数十年卡林的姓氏也将无人知晓。
倘若这个世界和自己原来的世界有何不同,那只确有神明之说,但这里的天上诸神也和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地上君王一样,从未公平,较之残酷更过之而无不及,也许自己到此也是一个神明作弄的…………
“特里,接着说。”
‘父亲’的询问打断了少年繁复的思绪,他看向伯爵接着复盘道。
“按照一零一年贵族议会上宣布的《威敏斯特法》,针对国王直属封臣的家族绝嗣没有直系继承人且领主没有留下任何具有王室效令遗嘱的情况,应该由王室下派官吏与议会派遣的贵族代表联合组成调查团对该领内其余旁系分支进行调查再根据继承法考察其继承权优先顺序,确立继承人,继承人应向封君交纳一笔继承费,如若继承人尚未成年,封君则自动拥有其监护权,成年之前领地收入归封君所有;若土地要给寡妇和女性继承人,封君还同时获得他们的婚姻指派权。”
正在踱步的莱纳德点点头,接着停住脚转而问道。
“然而我们的好国王是怎么做的?”
“身为‘快活王’的陛下‘快活’地无视程序,以封赏为名将男爵头衔和路泽斯旺领转让给了莫蒂默家族,而这个家族没记错的话是近些年来宫廷里新兴的穿袍贵族。”
夜鸦堡伯爵哼了哼,接着问道。
“为什么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特里一时间不知道老父亲这话的‘人’里是否包括了自己,但他还是实诚分析道。
“尊贵的国王陛下刚刚带领全王国战胜海盗,威望盛极,封赏也理所当然,在这么喜庆的氛围里自然是没有哪位不长…………不识大体的人敢在这么伟大风光的历史时刻去触霉头。”
“我在这方面把你教的很好。”
听到这话少年很想反驳,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但至少他没点头表示赞同,不是吗?
“按照法理本该由冻土地的波诺斯勋爵承袭这片领地,他在此役中功劳仅次于赫曼大人,而他的祖父辈与卡林是姻亲,血统方面无可争议。”
“而战后路泽斯旺百废待兴,迫切需要邻领的援助,而卡林大人不在,也预示着黎凡特与路泽斯旺百年来的恩怨情仇也随之谱系凋零而消失,此时由父亲大人您出面向黎凡特家牵线将玛丽小姐嫁给他或者他的儿子以此修复路泽斯旺与黎凡特两邻居近百年来的裂隙,封下贵族长期私斗不止显然是对王权最大的挑衅,国王完全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而同时路泽斯旺领——北境咽喉可以说就此落入您的手中,通往圣歌港的大路就此畅通无阻,整个计划天衣无缝,父亲,就连我也对您的谋略不得不佩服。”
原谅我,老头子,原来你是真的希望保护赫曼大人的子嗣,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玛丽小姐当时也尚未成年,国王陛下先下手为强,波诺斯勋爵早与南境贵族联姻以此获得男爵晋升作为安抚,而事实也证明南方庄园显然比北方沼泽地要舒服,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特里在此刻终于明白为何黎凡特男爵要把自己的乖闺女往自己身上送,在从伊丽莎白那儿听到男爵对于北桑郡府不满的信息时他就该反应过来,那哪里是对郡府,这是对那片地。
而路泽斯旺男爵?
听起来倒是十分悦耳,但塞壬女妖那夺命的歌声同样宛如天籁之音,这是足以梗死人的硬骨头,还是份带毒的礼物,不,领地如此但头衔未必。
思绪在脑海里如万马奔腾,少年却摸着唇上渐渐长起的须绒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此时悬岩厅内如此安静。
他看向莱纳德,他才注意到后者的脸色和那天他在长老岩跟摩根回答完关于巴伦的问题近乎一模一样。
你可以在心里知道但永远不能说出口,看样子我没从你那儿学到这手啊,摩根,特里叹了口气,无奈摊了摊手。
“父亲大人,是我妄论…………”
“你觉得我对王座有想法。是吗?”
莱纳德露出令少年也有些捉摸不透的微笑,但下一刻他摇了摇头,接着表情变得无比寒厉,那碧绿苍老双眼里闪着锐利的光。
“我父亲,你祖父没能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血染的病床上,所以我尚有历代家主都未曾有过能够倾听前任家主遗言的机会,我还深深记得当时他受的斧伤自左肩延至右腹,十余条绷带都包不住口子,当时康罗搜刮了堡内所有绵羊的肠子以此制成的羊肠线也不足以缝合深深的伤口,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纳维亚寒铁斧的寒气侵袭体内的同时也延缓了流血的速度,老家伙在明白自己即将被逝者带走后,他对在场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包括我的母亲和妹妹都只说了句‘好了,他妈的都走吧,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接着深深吸了他生命里的最后一口气,最后对着我说了同时也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句话‘我要死了,剑给你了,人归你了,好好活着,但我最后要你一句承诺,答应我,儿子,即使所有人都将死去,你也要保证…………’”
到这最后一句时,挺直腰板的夜鸦堡伯爵却颔着头,此刻本该狠厉的语气却变得无比沧桑乃至于颤抖,甚至让特里产生一种眼前这个男人在忏悔的错觉。
“家族名誉永存。”
莱纳德细声说道。
“那就是我最初发的誓,现在我再解释给你一遍,你母亲死了,我不久后也将死去,你的兄长会死,你的姊妹会死,你也将死去,但你们会留下子嗣,而他们也会有寿命终至的一天,人皆有一死,无论超凡与否,都会腐烂归于泥土,这是人类纪元得以开启的基本法则,但同时我们代代相传,思想与记忆在血脉中得以亘古永恒。”
巴伦家主转过头,看着悬岩穹顶上的图腾枝桠。
“我父亲以及他的父亲再到他父亲的父亲,近两百多代家主的信仰就是如此,为此他们付出无数惨烈的代价,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句话,家族名誉永存。”
他们?特里心中生起疑惑。但就在此刻莱纳德转过头来看着他,沙哑承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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