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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3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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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能带她躲到哪儿去?”

“躲?为什么要躲?”

特里不解地盯着她,后者断言道。

“你的家族掌握不了这股力量,你们终是脆弱的凡人,飞蛾扑火只有化为灰烬的份。”

“搞半天你是在说这个。”

他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女人。

“我从来没代表过我家族。”

“你的父亲莱纳德终会知道这儿发生的一切,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了。”

“要不然为何找你?为何要赶走我那好用的安丽娜?”

为何我要布下如此严密谨慎的手段,特里如此想,然后他看向眼前的魅魔,显然他高估了她的智商。

“你打算反抗你的父亲。”

女人恍然大悟,她有些惊讶。

“你的家族。”

“别轻易下结论,女人。”

少年的语气带上一丝不善。

“你没了家族庇佑能做些什么,小弟弟。”

“能赶走我那身为鹰头的叔叔,能干掉一个满是疯子的修会,能坐在这儿和你谈话,能掀桌子让所有人都玩不了。”

“你的父亲可是王国剑圣,结束海盗战争的英雄,大名鼎鼎的冥死枭鹰,而你只是一个刚入超凡之境,从未上过战场的小男孩儿。”

“所以呢?”

渡鸦放下酒杯,在桌子上双手交叉。

“他会把我怎样?能把我怎样?杀了我?为什么?为了一股全瑟拉都无法掌控的力量?他就要背上弑亲重罪和骂名?我跟他闹了半辈子的矛盾,他都没把我怎么样。再说了也不差这一件,而且魅魔,你压根不了解我父亲还有我,别拿幽暗地域弱肉强食,无亲无情,毫无秩序的价值观来套,过了这么几千年都还没弄明白你们混沌种族几乎死绝的根本原因,我都不知道该说是活该还是可悲。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不同,过了这么几百年应该明白了些什么,学了点什么,毕竟你也是个为数不多的叛逃者,但就现在看来…………”

他的眼睛宛如在影子里燃烧的火炬。

“心向着生,行却朝着死。”

你怎么就看上了他,我的主人,魅魔苦涩地想。

“但他可以囚禁你,并以此为饵。”

“哈!”

他有些嘲讽地笑出声。

“就像你现在对我做的?你不会真觉得你能关的住我吧。”

影子弹起藏在手心里的一枚银币,金币在空中急速翻滚,上面法阵半激活的黑色符文在空气中留下黑曜石一般的电光轨迹,与此同时空间发生一阵怪异的扭曲。

“他还可以下令追捕你和你的小情人,如果必要也许会在欧伊会议以古老的反人类罪控告你的那位小情人,让你和她永无宁日。”

女人明锐地察觉到这一点,而对面的特里正好抓住下落的银币。

“这就是我离开这儿去夜鸦堡还有临走前把她安置在这儿的原因所在,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某人在玩火,玩火自焚妾身可管不上。”

“你怎么不在我找上你的时候说这话。”

他满不在乎道。

“我以为就算现在的你每况愈下,但至少还残存点骄傲和魄力。”

你以为我在做什么,要不是我,你现在能和那个灾厄这么你亲我侬?魅魔几乎就要把这话说出口。

这不符合剧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而且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女士。”

“我为你的小情人提供住处和衣食住行,还替你隐瞒消息,你还觉得这和我无关,好一个薄情汉。”

“现在又没人能治得了你,就算是伪也是半只脚踏入传奇领域的强者。”

“啊啦,原来你清楚知道这一点,那小弟弟你最好还是对妾身我放尊重点,不然的话,万一妾身我一不开心。……”

“会怎么样?你怕的不是我,怕的是她,而我是现在唯一能限制住她的人。”

他一语直击重点。

“不是她爱的人?”

魅魔明锐地察觉到这一点,当看到他脸色微微一凝时她知道终于逮住他的弱点。

“游戏就此结束,我相信女士你的疑惑已经得到解决,请谨遵你的契约。”

特里推开酒杯,起身离开,在即将推开屏风时,女人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她双眼的永寂星识完全开启,绝不放掉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会带着她走?一去不复返的那种。”

没有回应,他只停顿了一下,随后便推开门,迈着从未变过的坚定步伐离开了《爱神面具》。

柜台上的女人用手指拨动着玻璃杯,酒液在光线下晃动,突然她按住酒杯,琥珀色的液体顿时平静如初。

为什么会选他?

她一口饮尽杯中酒液,好似将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咽入肚中。

·

今夜是少年留在呼啸湾的最后一夜。

皓月当空,大地披霜,炉火点燃,美酒倒满,伯爵府邸里一片欢腾。

虽然是为特里送行,但是餐桌上的气氛却很活跃。

年轻人有着独属于他们的浪漫,从不把分别当做永别。

“总会再相见的!”

他们这样说着,也是这样想着。

特里再次大展身手,又将可怜的高登挤到一旁,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前菜是馥郁开胃的洋葱汤和黑松露鹅肝,主菜是用刚打捞上来的海货做的海鲜拼盘和酱汁大龙虾,摩根单点一份五分熟的牛排搭配莴苣,甜点是醋栗与丁香口味的冰淇淋。

相比用于宴请贵宾的正式聚会,算不上多么奢侈豪华,但是胜在美味量大。

爱菲儿和摩根再次上演争食大战,特里眼睁睁看着摩根偷叉银发少女盘中的龙虾尾,然后被后者用冰淇淋糊了一脸。

伊丽莎白一手擦着眼泪一手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特里则手里攥着一瓶透明绿色的兑水苦艾酒,小口小口地啜饮,脸上挂着适宜的浅笑。

但当他看到餐桌上一个空着的位置,眼里闪过点点遗憾,今晚还是有人拒绝了他人的好意,选择孤独与孑然。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生活没时间让你矫情那么多,太过执着,正是大过,他心里还是依然相信那位少女终会想通这些道理。

他晃了晃头,将心中的杂念一抛而过,今晚只需要注重当下,至于未来,见鬼去吧。

此时餐桌上的大战有了阶段性的结果,摩根跑去舆洗池擦脸,爱菲儿挥了挥小拳头,一副得胜将军归来的神气模样。

特里都没忍心提醒银发少女,她盘子里的龙虾尾被摩根吃了,而冰淇淋也被自己霍霍没了。

就让她再开心一会儿吧。

趁着这个空档,伊丽莎白把特里拉到房间的角落,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小钱袋,里面大概装了两百枚纽居的金币。

作为打理所有财政的家族总管,金发女郎从来不会挪用家族财产,可想而知这袋子里都是她自己攒下的生活费,看这数量至少也得是这三个月的份。

“姐姐,我去的是夜鸦堡,那儿花不了什么钱。”

特里有些哭笑不得。

“但弟弟你不是要直接从夜鸦堡出发去蔷薇庭吗?这些钱可以留到那儿呀,蔷薇庭那边的物价很高的,多带点钱总是好的,尽量省着点花。”

金发女郎眨了眨眼,语重心长道。

“不过也不用太省,之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寄钱的,别亏待自己。”

“姐姐,这真没必要。”

特里摇了摇头,实在是有些难绷。

“你留着买点喜欢的首饰就好了,我已经有了赚钱的法子,你以后不用再资助我了。”

“哦,是。……是吗?原来特里你已经长大了啊。”

伊丽莎白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了起来,她将拿着钱袋的手臂缩了回来,抿了抿唇说道。

“是啊,下个月你就满十五岁了,就成年了,那个曾经跟在后面一口一口‘姐姐’的可爱小男孩儿已经不在了呀,也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顾了。……”

金发女郎的声音开始颤抖,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突然她抬起头,碧绿的美丽双眸里泪光闪动,她抽泣着喃喃道。

“真是太好了呢。”

看着自家姐姐这个样子,做弟弟的还能说啥,嘴角抽搐的特里只得赶紧转口道。

“其实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还没为血银置办头套还有架子之类的隼具,所以我手上的钱可能有些不太够用,姐姐你有没有……。”

“有!我这里有!”

伊丽莎白猛地扬起头大声喊道,在发现自己反应过于激动后,她侨脸一红,轻捋了下额前散碎的长发,低下头小声说道。

“两百纽居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还能凑出来点。”

“够了够了,简直是雪中送炭,帮大忙了。”

特里连忙说道,脸上的感动之情溢于言表,上前抱住伊丽莎白行了个贴面礼。

“我就说特里还是个需要姐姐的弟弟嘛。”

伊丽莎白拍了拍自己弟弟的后背,脸上露出安心的神情,轻声埋怨道。

“这么大了还找姐姐要钱,真是不让人省心讷。……”

特里感受着金发女郎柔软温热的胸怀,嘴角微微一扯,苦笑不得。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爱菲儿正看向这边,银发少女俏脸上隐隐露出羡慕的神情,然而当发现自己的视线被发现后,她立刻把头又撇了回去。

“爱菲儿。”

特里松开伊丽莎白,轻声呼唤道。

银发少女犹豫了半响后才转过头来,只见一位俊秀的金发少年正张开双臂,笑容灿烂地望着她。

少女一时间高兴地就要扑过去,但突然她看到一旁伊丽莎白那有些揶揄的神情,当即撇过脸去。

之前才因为艾尔薇拉凶了我,而且抱了姐姐之后才想起来我,既然不是第一个,那么不要也罢!

银发少女在心里如此恨恨道,接着鼓起腮帮,生气说道。

“不用了,我有些累了。”

“求你了,爱菲儿。”

特里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

“看在我明天要走的份上,满足我最后的愿望吧。”

听见这话,爱菲儿鼻子也有些抽抽的,她短暂踌躇后就从座椅上站起身。

“那好吧。”

银发少女动作轻柔而生疏,她踮起脚尖,搂住了少年的腰,随后微微侧头,将绝美无暇的鹅蛋脸轻贴在特里脸上。

“就这么一次哦。”

爱菲儿轻咬红唇道。

银发少女的肌肤滑嫩如脂,冰凉如玉,咫尺之间能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只是不知道为何,特里的脸颊传来一阵湿意,

“嘿嘿,说好姑娘长大了就不能哭鼻子了。”

“你个骗子…………”

爱菲儿小声骂道,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又怎么骗你了?”

少年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答应我要给我一直讲故事的,却转头就把这件事忘了。”

“明明欠我三顿要我自己定口味的冰淇淋,然后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做。”

“明明说好再也不会丢下我的,结果现在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自顾自的走了。”

爱菲儿抽泣着说道,冰凉的泪水浸湿特里的衣襟。

“你个大骗子。”

听见这话,特里也只得露出苦笑,拍拍少女的背安慰道。

“下次好吗? 等我下次回来就一直陪你。 ”

“可我不想听见下次,我想要这次,我想要现在。”

少女用力搂住他的腰,紧接着哭泣出声。

“哥哥,求求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我不想让你走。……”

当摩根从舆洗室出来时,正好看见爱菲儿抱着特里泣不成声的一幕,他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毛,缓步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这才过了几分钟,我就错过这么一场好戏?谁来给我说说呗?”

他先是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发现她此刻也是双眼红肿,一副马上哭出来的样子,就把视线转移到了特里身上。

被银发少女紧紧搂住的特里朝摩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张开嘴比着口型说道。

还是一个小女孩儿呢。

摩根一下子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有些感慨道。

“又有谁不是呢?”

“行了行了,发泄发泄情绪,矫情一下就够了,都是要到命名日的人了,撒娇的年纪已经过了,而且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等了一会儿发现少女还没松手的意思,摩根也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出言调侃道。

“你别告诉我你要一直抱到他上鸦巢岩经受试炼的时候。”

“要你管!”

银发少女揪住特里的衣服把头埋进他怀里大声喊道。

她贝齿紧咬嘴唇,泪水如雨点般顺着下巴滑落,声音颤抖到无法成声。

摩根哼了两声,接着朝着自己弟弟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然后就走回餐桌,拿起特里喝剩下的苦艾酒就着莴苣沙拉自斟自饮起来。

特里轻轻拍打爱菲儿的后背,任由少女纤柔的娇躯依靠在他怀里尽情哭泣。

“爱菲儿。”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银发少女颤抖的玉肩上,轻轻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我们会再见的。”

“一定会的。……”

·

昨夜是个漫长的夜晚,之前的每个夜晚她都觉得无比漫长,尤其是在被窝里怀抱膝盖孤独哭泣的时候,但也只有在那一刻她好像才能真正拥抱自我,自我安慰,宣泄痛苦,努力提醒自己要活下去。

但昨夜并不包括这些,她庆幸那是个长夜,是个冬季的长夜,北境的冬天漫长难熬也意味着长夜漫漫,意味着她有足够的时间将房间内的床单软毯依次打结连成绳,意味着她在星光下从高高的窗户将其抛出也无人在意。

对于拧绳,少女已经有了最初的心得。

昂贵华美的丝绸在这时变得无用脆弱,柔顺的蚕丝根本承受不了一丁点力量;羊毛也可以,但打的结不牢固,也容易变形滑动;而亚麻才是最佳,只要拧成一股再大的力量也扯不断它。

但房间里的大部分都是丝绸或者天鹅绒,但这是个长夜,她和仆人安妮可以慢慢搜罗宅邸里的桌布和仆人床单,这几天她专门让小安妮去帮那些洗衣妇的忙,所以对伯爵府邸晾晒的露台无比熟悉,也无人会对那几条消失的亚麻床单怀疑。

但她的手很笨,试了五次才找到打结的方法,才找到不让丢下去的椅子扯断绳结的方法。

但这是个长夜,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试错,最后安妮和她也找到了如何连接床单的方法,要先把床单甩动揉成绳索状,然后最厚实的绳子应该牢牢套在床柱上而不是窗框,因为后者被一张桌子拉断了,幸好窗户正对的下面是棵大杉树,繁茂的针叶吸收了声音,粗壮的树枝则挂住了那张桌子,也幸好自己的房间落在宅邸第二层的西南边角落,那儿靠着私人礼拜堂(压根没人去),巡逻的仆人每天只会来三次,而且他们都不会抬头看,正常人都不应该抬头看。

然后是路线和时间,马厩在宅邸后面,从绳子爬下落到地上后只需要进入旧礼拜堂穿过去,找到埋在后面露出点点斑驳背脊的接渠铜管,照着最粗的那条铜管走就能到马厩。

只要注意时间,不被人注意到是很简单的事情。

唯一危险的是安德鲁爵士,他每天晨练在去校场训练时会顺道检查一圈宅邸,但那个人会在黎明出现第一道光出发,全府邸的仆人都会去送别,其中就包括一丝不苟的安德鲁爵士还有管理马厩的汉考克,后者会亲自驾车,因为上次驾车的马可被勒令去贝松林丘的马场重修驾驶技术去了。

而工作一向严谨的马房总管汉考克一定会提早起来到前院去准备马车还有四匹同色的弗里斯兰马还有数量相匹配的挽具,辔头和牵绳,这时的马厩里应该只有马童。

这栋宅邸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谁,但马童只是一群孩子,他们只知道听命只要是大人的话都听。

她只要稍稍做个样子,再不济威胁一番就应该放她走,但他们也会通告其他大人,所以整个计划最需要的是一匹快马,一匹快到当面闯过城门也无人能追上的快马。

一匹能追上他的快马。

但是她对马儿一窍不通,可她又明白只有这一条路可行,她不能立刻追上那个人,那个人会把她赶回来,但她可以悄悄跟着直到那个人没办法赶她离开或者直到她也知晓前往夜鸦堡的路。

可是她对马儿一窍不通。

但她没有时间去学了,当她下定决心的同时也将自己不舒服的假消息告诉了玛格丽夫人,借此换来了早上不会被女仆定时摇铃催醒的麻烦,她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让她们意识不到自己逃跑的事实,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阻止,可自己也不能拖着‘病体’去马厩啊,自己多么笨,明明曾经那个人想教自己骑马,可为什么她那个时候为了条好看的裙子而犯了蠢呢?

但后悔已经没用,拉斯特莱雅也从不后悔。

黎明已经来临,她最后一次拥抱自己的女仆,后者得留下来尽可能为她撒谎以拖延时间,她亲口对自己的女仆说了抱歉,在心里对玛格丽夫人也说了一声,最后是对伊丽莎白。

然后她爬上绳索,那亲手打好了上面的每一个结的用床单和桌布做的绳索,她提前用椅子测试了下,最后还用上了桌子,绑上床柱后都没问题,但在窗外,飘荡在寒风中时她仍不住地祈祷,向谁?

她不知道。

但她还是到了地面,虽然不是毫发无伤(最后一节她的腿使不上劲,只能全靠双手,结果抓脱了绳索)。

当她从冰冻的篱笆中爬了起来,没时间整理裙服,好消息是今早起了雾,这有助于自己行动,但坏消息是这同时也会遮住那辆马车的踪迹。

她在点点黎明碎光下找到那个小礼拜堂,贴着神龛找到了那根隐蔽的水渠,沿着水渠走,一路上果真如她所料没有一个人,这段路很顺利,她成功抵达了马厩。

晨雾还未散尽,马厩石墙的缝隙间已渗出丝丝暖黄。

这是座匍匐在府邸后翼的建筑,那粗砺的白垩土地基上凝结着经年的盐霜,橡木横梁在幽暗中泛着蜜色光泽,仿佛把两百年来马匹呼出的热气都酿成了琥珀,铁皮灯笼的晕黄的光扫过两侧拱廊,骑士战马在专属隔间里喷着鼻息,它身侧的橡木围栏雕着鹰盾,伯爵家族的纹章在摇曳的光影里时隐时现。

悬挂的珊德拉挂毯下,银马衔扣正随着马匹咀嚼苜蓿的节奏轻轻磕碰石槽,那镶着青铜边的食槽边缘布满细密牙印。

在雾中马厩宛如卧睡的狮子,但自己是紫堇,毫不起眼但却带着毒。

吃了我你也活不了,少女这么给自己打气,她屏息凝神,摸了进去。

阁楼突然漏下一缕金尘,两个马童正在草垛间翻搅越冬的干草。在短暂惊慌后,她很快判断出马匹所在的隔间现在没人,这是个机会,。

但她该怎么去找到快马,自己对马儿一窍不通,但没有时间留给她犹豫,她径直走进马厩,决心依靠自己与生俱来的本领。

她看得懂欲望,自然也看得懂动物。

一匹有着黑色鬃毛的高大骏马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它纯黑的毛皮没有一丝杂色的同时光滑得像抹了油。

就是它,拉雅如此确信,她悄悄接近,但马儿却对她嘶吼了一声,警告她不要靠近,楼上传来阵阵脚步声。

“不要这样,我会被发现的。”

紫黑色的眸子盈着泪光,她不想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结束,每次都是这样,无论是自己的决心还是婚姻,每次一开始就被宣告结束,她不要这样,她紧紧盯着马儿的眼睛,用尽自己最为诚恳的语气。

“求求你,帮帮我。”

马儿好像真的听懂了她的话,在和那双黑红眸子对视一会儿后竟然真的乖乖屈膝放低身子,少女心中一喜立刻就要骑上马背,但这一刻她又发现好像没有马鞍,她环顾一圈也没有找到,而且自己也不会装鞍啊。

她短暂思考,接着便心一横径直撕开自己过长繁杂的裙摆,伸出腿,跨上马,第一次骑马还是没有鞍的情况,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趴在它的背上紧紧抓住它的脖子。

“跑。”

这是她此时唯一的想法,猎狐马好似心有灵犀,直接起身,一个纵身起跳就越过了隔间的栅栏,如其所言,它跑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拉雅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她看着宅邸里熟悉的一切疾速消失在眼侧,那些高大的银纵冷杉,柔软的覆雪草地,霓虹的法虹灯,白色的古理石,温暖的温室花园,那些带来安全感又令人可恨的尖刺铁栏杆,一切的一切都在飞速远离自己,她看到了这座很大又很小的宅邸大门,那里有着两位鹰徽卫队的士兵在站岗,他们很远就发现了她,本能做好交叉长矛的阻挡姿势。

但她不想停,也不会停,她在乘着风儿,迎着太阳,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自由,她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大小姐?不不不,兰文思,快放下长矛,那是大少爷的马!”

尖锐的矛尖擦脸而过,少女的情绪却变得愈加高昂,在这一瞬间她摆脱了又一个困住她的笼子,她现在只想奔跑,跑向那抛离自己的黑马车,乘着风飞,飞到那存续千年的夜鸦堡。

马蹄踏过清晨的街道,卵石与蹄铁的碰撞声回响耳边,她努力回想着上次出城的记忆,她想起金色的落叶海洋,秋日下同样灿金的碎发,斯卡布罗集市,鼠尾草与迷迭香,绿草如茵和鲜花遍野。

她记得这一切,她觉得自己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感觉,蹄声响过芳香区的卵石街道,她看到了城门,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未来。

她双腿发力,马儿加速狂奔,守门的卫兵只觉一阵风刮过,他们像被风惊动的鸽群四散而开,叽叽喳喳地汇报消息,这些她都不关心,唯有一件事她明白。

她出来了,这一切都像是梦,又确实发生,她在发抖,但这种兴奋感很快消失,因为她发现一个事实…………

她不知道去夜鸦堡的路,而眼前的玫瑰大道上远方的地平线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马车队伍的迹象,除了薄薄晨雾下的茫茫白雪。

来晚了。

是他提前出发了?

还是汉考克驾车更快?

她有点想笑,但并不打算回头,她觉得仍有机会,现在只有一条大路,上面有雪也就有着马车的车辙痕迹,只要自己走下去。

走下去,她决定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骑士,爽快而又果决,轻松的好像答应一场比武。

但这场比武的对手并不简单,前方厚厚的积雪是它的盔甲,刺骨的北风则是它的长矛,离开呼啸湾,冬天北境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对手,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走时穿的太少,实际上也穿不了太多,她再也不想穿那些厚重无用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夸张洋娃娃的罩裙礼服,就算寒风如匕首割裂着她柔嫩的肌肤,落雪如贪婪的魔鬼毫不留情地攫取她的体温…………

她也不穿。

可少女对城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秋天,她的又一个失误,但察觉到雪会盖住那个人的踪迹那又如何,她仍然不打算放弃,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不能放弃。

但是没过多久身后便响起了马蹄和金属盔甲碰撞的声音,追她的人来了。

她让马儿开始狂奔,这确实是一匹快马,很快便把身后穿甲负重的追兵甩开,但它此前已消耗了太多体力,要想甩掉追兵只得偏离大路去往路边的树林,穿了甲,体重大,踩雪重,速度会慢,而它只驮了一个薄衣少女,很快便彻底甩掉了追兵。

一人一马行走在树林间,此时是展现在少女眼前是这片土地最原本的模样,是北境最纯净的冰雪长卷,晨光撞破雾霭,漫山雪色被镀上浅金,马蹄踏过细雪,松涛裹着树枝簌簌低语,每根枝条都裹着晶簇般的冰衣,雾凇林海翻涌着滚滚银浪,而她则行走其中宛如行走在一座一座冰做的殿堂,她走啊走,紫兰盈撒曦光,走啊走,落雪垂掉枝头,走啊走…………

前路永无尽头。

她迷路了,而在甩掉那些人时她也甩掉了自己的退路,她想自己真是一个蠢货,如果被抓回去至少能活,说不定还能拥有那家价值不菲的花店还有温暖的庇护,但现在一切都完了,自己会死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到的滑稽地死在这里。

但自己的内心又为何如此欢悦?

她没有感到后悔,没有悲伤,她只觉得这漫天的白雪与冰雪雾凇所筑的宫殿是如此雄伟芬芳,原来这个世界也能如此美好,自由是如此甘甜。

体温在流失,眼皮变得沉重,后面她又只能趴在马背上,她希望这匹马能活的比自己久,它是第二个没有辜负自己的,她感谢它。

听说冻死就像是睡觉,她从那个女人口中听到过,它会无声无息地逮住你,比猫头鹰还安静,起初会发抖,牙齿打颤,两腿一伸,梦见滚烫的红酒,温暖的壁炉。

那是种烫人的感觉,但怎么会是烫人的感觉?

她从来都没信过,寒冷怎么会是滚烫的感觉?

它一直都是那样不管是身体还是人心,它都是冷的,冷的如同她打翻的那些酒杯,怎么可能烫的像那个人的唇。

不过有一点倒是对的,只需要一会儿,它便会钻进体内,填满身体,让人失去抵抗,她想睡觉,她只需要小睡片刻,沉在温热的牛奶里,让她安详而恬静地睡一睡。

她垂着头,半睁着眼,底下是雪,马蹄踏过,留下痕迹,那些在眼里都化为一张张人脸。

首先是那个女人的脸。

我爱你,但你却丢下了我。

是的,雪说,但我别无选择。

我想你,写过信,但你却从未回过。

别无选择,雪依旧说,我别无选择。

我恨你。

雪又化成一张老者的脸。

我想回家。

小姐,雪说,我发过誓会带你回家。

但你却死了。

我发誓,雪依旧说,我发过誓。

你是个骗子。

雪又变成一个人的样子,她从未见过又似曾相识,那白银与蔚蓝的颜色。

但我要的不是那个家,我要我自己的家,那幢屋,那座湖,那棵树,那个人,不要冬天的雪夜。

那曾是你的家,雪说,但现在只是一个梦,一个遥远的梦,一个永远成不了的梦。

怒火比寒冷更加滚烫,她睁大眼睛,挣扎着要爬起身子,马儿停住了,扬起脖子给她使力。

她不放弃,决不放弃,就算得等到太阳从西边升起,在东边落下,等海水枯干,山脉飘散,也不放弃。

什么都没有,雪说,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要意义!!!”

她嘶吼而出,如一头发狂的狼,但在下一刻她好似又失去了所有力气,泪水都结了冰。

“我也不要孤独。”

那你要什么?雪问。

那是一个名字,她便从马背跌落,倒在白雪之中。

言语都是风,风里都是黑色的翅膀。

·

行驶的马车,暖炉滋啦滋啦地燃烧,少年轻捧一本书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突然身侧的笼子开始摇晃了起来。

“啾!”

特里赶紧掀开笼布,发现血银在笼子内疯狂挣扎嘶鸣,它好似在召唤什么东西,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行驶平稳的马车突然停住,周围的骑士跨下的马匹也在不受控制地受惊嘶鸣。

“嘎嘎嘎嘎嘎嘎!”

“我的诸神啊!”

耳边传来汉考克失神和其余骑士异口同声地呐喊还有乌鸦的啼叫,后者仿佛成千上万,叠在一起,特里打开车帘,这一刻窗外的景象也彻底震惊了他。

那是漫天群鸦在空中飞舞,遮蔽了天空。

“啾!”

随着车厢内血银的一声啼鸣,它们自动排列成黑色的桥梁直指一个方向。

他反应很快,先是看眼血银,随后直接打开了笼子,银隼几乎是以子弹般的速度飞出,而他也戴上影鸦之戒,脑海中传来的视野和消息令他无比惊愕,他立刻做出决断,踢开厢门,径直跳过车厢,跨过还在惊愕状态的马车夫,骑上其中一匹弗里斯兰马。

“少爷!”

“在原地等我,情况紧急,我马上回来,这是命令。”

金发少年拔出瑟雷利安钢匕首,一刀切断连接的挽具和牵绳,两腿一夹,马儿奔驰而去。

在那雪地林原中,在那群鸦环绕的尽头,少年看到了那匹熟悉的黑鬃猎狐马站在中央,宛如一位忠心守护的骑士,而当看清它守护的那个身影。

那个倒在雪地上的紫发少女。

他完全呆愣在原地,接着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从马背上下来,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步伐踩着雪急忙奔向…………

·

她从梦中醒来,身旁是温暖的炉火,耳边是车轮的轱辘声,而面前是那个人。

“我找到你了。”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你疯了。”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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