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0章（2/2）
“几句话就对你那么重要吗？”
“那婚约也对您那么重要吗？小姐。”
特里的反问顿时让她哑了火。
“相信我小姐，结婚没你想的那么好，至少选择和我这样的人并不明智。”
“你怎么就能如此笃定？”
听见这句话，金发少年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好笑，他放下杯子摸了摸下巴，五指叩桌。
“让我来简单分析，小姐，虽然我明面上拥有家族第二继承权，看似身份尊贵，但实际上你也应该相当清楚我这个继承权的存在只是为了预防我的好大哥突然遭遇不测的保险，而这样的事情上次发生还是四百多年之前，我的大哥也正当壮年所以他不久后显然也会有自己的继承人，所以没什么参考价值，而且就算万一发生那样的事，我家的老头子估计也不会选我。”
特里耸了耸肩膀。
“而是我的姐姐伊丽莎白。”
“小姐，北境家族自古以来的培养方式也是长子被教导如何领兵统帅，负责发号施令，而次子被教导服从，听从命令，也许会有例外，但那个意外只会是我的老姐，而结果你也知道，至少瓦汀郡的大部分人和伯爵领封臣都明白我在这两方面都不怎么样，而在不久前我还和其中一个老顽固发生矛盾。”
提起这件事，少年幽默地笑了笑。
“说不定他们现在还想着怎么把我送上法庭。”
“而小姐您呢，原谅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些许冒犯，你我的婚姻无法为我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我有嫁妆。”
紫发少女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俊秀少年，心中此刻却是无比苦涩和愤恨。
“而且你说你家族和王室必有一战，那多一个帮手，多一个大贵族的力量难道不是雪中送炭吗？”
特里有些荒谬地笑了笑。
“小姐，别告诉我你真的相信我们的婚姻就代表桑松和枭鹰的联合。”
“先不谈小姐你的身份，在你前面就有三个兄弟，一个姐妹，你应该清楚继承权与你无关，而至于你的嫁妆，小姐，我们都知道乔治大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李树城是个好地方，但前提是我能随时横贯整个桑松领不受管辖，那儿可在冰海临原的西南边与巴伦伯爵领隔了片盐碱沼泽，方圆百里都不见得有人影，你的父亲掌控了那儿的一切，给不给都一样，他让我去那儿做的不是领主而是去当囚徒。”
特里觉得最后的比喻不怎么贴切，补充了一句。
“好吧，比囚徒人质好点，至少管饭还给钱。”
“但你父亲还是答应了这些。”
“因为他本来就把这件事当亏本生意在做，小姐，就像您之前说的特里·杜·巴伦是个名声不佳，放浪形骸，败坏家风的纨绔子弟…………”
少年不在乎地总结。
“一名废物贵族。”
“不，不是这样的…………”
拉雅晃着头，狸帽落下，紫发披散而下，她依旧不助的矢口否认。
“在这件事情上，事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的看法，而且某种意义上…………”
特里再次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在入口前补上了最后一句。
“我乐得其见。”
“才不是这样！”
“噼啪。”
对面的紫发少女突然站起身，猛地伸出手，特里停住手他本可以阻止但他还是让她拍掉自己手里的玻璃杯，就这样看着新装修的地板被这样糟蹋，琥珀色的饮料顺着他设计的微斜倾角淌入最里侧的隐秘水槽无声地流入下水系统，而地板上除了碎掉的玻璃渣外则一尘不染。
“为什么你能这样毫不在乎地说自己？”
少年这时才看向对面的少女，忽略掉她隐隐带着些许抽泣的声音
“因为这是我的原则之一，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他冷冷道。
“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忘记。”
拉雅坐回了椅子上，特里停了一会儿，他看着桌子上一滴未动的饮料默默开了口。
“我们的婚姻就是一场作秀，小姐，王室想借此羞辱我父亲，而关于乔治大人，小姐你比我清楚桑松永存的真正含义是不管哪一方赢，都必须保证家族利益，永远做胜利者，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两头下注，在这方面我可以说你的父亲堪称投机大师，邓肯家族的大叛乱就足见真章，但这也说明一点…………”
少年轻柔说道。
“你不会有事的，事情没那么坏，作秀就意味着我们不重要，默默无闻受人轻视总比功高盖主引人猜忌来的好。”
“桑松小姐。”
“我说过让你不要这么叫我。”
紫发少女抬起头盯着对面的金发少年，又露出蛇一般的黑红眼睛。
“抱歉，拉雅小姐，心直口快却是我一直以来的缺点，属于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
“你告诉我要复仇，不是我父亲，那我现在该向谁复仇。”
拉雅回忆起那一晚的对话，她努力让自己拥有将对话进行下去的力量。
“复仇是大部分人都承担不起的奢侈品。”
“我最忠心的老骑士惨遭屠戮，贴身的仆人被强暴，而我也差点惨遭毒手，我要复仇。”
“我已经帮你报了仇，小姐。”
“我要那些幕后黑手也去死。”
特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好似在观察她是否真心，后者此时在心中努力回忆起那个贱人的身影。
“我会替你报仇。”
“所以这也算在交易里？”
“当然。”
紫发少女眼睛颤抖了好一会儿，她此时才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执拗可能比自己还深。
“如果我坚持要亲自动手呢？”
“你会死且死得不明不白。”
少年老实说道。
“就算是现在的我也处理不了那些人。”
“那我不要复仇了。”
拉雅终于选择了退步，此时轮到特里发问。
“你要什么？”
“我要…………”
面对直击核心的问题，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但在这一刻却她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
拉雅在这一刻好似失去了所有力量，脸上的表情几近崩溃，泪水夺眶而出，在灯光下，少女那哀悼惋怜的模样令他想起了黑发少女，但他却没有像对后者那样给予哪怕一丝一毫的安抚。
“大人，让我待在你身边吧，我不要一场婚礼了，我只求待在你身边。”
“你意思是做我的情妇？”
“是，对，就是这样。”
紫发少女扑倒在少年脚下，她哀求道。
“让我做你的情妇吧，大人。”
特里拉起她的手，她露出一抹扭曲的微笑，以为得偿所愿，接着她想靠近他的嘴唇，但他却抓住肩膀紧紧抱住了她，后者完全没预料到，但她就这么呆呆地依偎在少年怀里，她好似忘记了一切，忘记了刚刚在马车里的不安，忘记了那些愚蠢的幻想，忘记了曾经遭受的委屈，忘记了…………
恐惧。
突然间她有一种冲动想放声哭泣，但泪水行动更快，很快濡湿了少年的衣襟，他拍了拍她的背。
“哭出来吧，拉雅。”
“呜～”
“没人会嘲笑你，我保证。”
少女终于哭了出来，他以为她会和伊洁儿一样，但却并没有，少女只哭了一小会儿便止住了，但她却还是紧紧抱住面前的少年，因为她从未觉得如此安心，那安心是如此令人沉醉。
“向我保证别再说那样的话了，拉雅小姐。”
“为什么？”
怀里传来特里从未听过的弱气之声。
“因为廉价的爱是容易变质的。”
少年轻嗅罗兰发丝间的点点清香，随后淡淡道。
“更何况那还不是爱。”
少年的背上传来刺痛感，那是她在抓他。
“你在说什么？”
那弱气转瞬即逝，那双黑红色的眸子盯向他。
“这种感情叫做依恋，小姐，我可以为你提供情感上的支持，但我终归不是你的父亲或是母亲。”
她猛地推开了他，泪痕表示刚才的一切不是虚假，但少女此刻的表情却好似被踩到尾巴的毒蛇，狰狞而又富有攻击性。
“所以，我们就这样来到今天故事的末尾，拉雅。”
特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此时他毫无遮拦地直视眼前的绝美少女。
“你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小姐。”
紫发少女反问道。
“你又怎么知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我从小到大也没有母亲，也不喜欢我的父亲，而从某种意义上讲…………”
少年淡淡道。
“我恨他们所有人。”
这句话让紫发少女哑言了，看着那双毫无隐藏的绿眼睛，此时的她竟然不敢与其对视。
“所以我知道你会学会坚强，学会我教你的一切，学会…………”
“习惯孤独。”
拉雅的嘴唇不停颤抖，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未认识过眼前的这个人。
“最后我知道你会没事的，小姐，你不用再害怕了。”
她鼓起勇气望向那对碧绿的眸子，少女却愣在了原地，因为那双碧绿双眼仿佛汲取了无数岁月的印记。
那双眼睛根本不像普通人应有的，反而透露出一种久经风霜的沉静，仿佛看尽了世间的风云变幻，波谲云诡。
她从未见过如此沧桑悲凉的眼睛。
“我…………我只是不想被你看轻。”
少女不忍道，少年走上前想帮她捋捋头发。
“我知道，往后也不会有人会看轻你，小姐。”
我不在乎他们，也永远不会在乎了，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这一点。
她撇过了脸避开了他的手，后者没说什么，只是将之前掉在地上的紫狸帽重新戴了上去。
“我把钥匙留在这里，这里面有点热了，我先出去备好马车了。”
少年重新穿上风衣就要走出花店，旁边的雏菊掉落了几片花瓣。
“等…………”
拉雅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挽留了，但好在少年还是听见了，他微微侧过身扬了扬眉毛。
“还有问题吗？小姐。”
“为什么我就不行？”
这是上次收尾的那个问题，这个问题他本不该回答，但他看到那双不再充满愤怒与怨恨反而是关切的眼睛，他终究还是犹豫了。
“你觉得力量是什么，小姐。”
他淡淡问道。
“权力？知识？法律？天神？还是人心或者暴力？”
“我…………我不知道，但是大人你可以教我。”
紫发少女此时习以为常地天真问道，她觉得这样也许能让他开心，但后者却矢口否认道。
“唯独在这一点我教不了你，拉雅。”
他有些淡淡的绝望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力量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