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5章(2/2)
少年看出她眼睛里的憎恶是真的,但仍旧讽刺道。
“那畜生的狗又该叫什么。”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大人,那个畜生之前在奔狼城做赌博生意,他在一条臭水沟里找到我的时候才八岁,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能做什么呢?”
特里没有反驳,癞蛤蟆接着说道。
“那时候还是北犀狼大叛乱的时候,他收留了许多我这样无家可归的小孩儿,为的就是培养打手还有用于斗犬赌博,你说你知道我脸上的烙印是怎么来的,那就应该明白那些斗犬赌博的生意是什么吧。”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女人的眼睛,判断出这是真话。
“活下来的人不多,我侥幸是其中之一,因为我之前在河地生活过,就靠水蛭和癞蛤蟆过活,因此我知道怎么把蛤蟆的毒弄干净或者抹在那些狼犬眼睛上让它们别咬我,嘿,那时候我就被人叫做癞蛤蟆,因为我身上都是毒和疙瘩哩。”
言罢,女人一转头,亮了亮她的烙印,但随后好像是扯到她脱臼的胳膊,她疼的龇牙咧嘴了起来。
“别的不说,尊敬的特里大人能不能先把我弄下来,再不接回去就要肿了,我这胳膊可是吃饭的家伙,没了可就不妙了。”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特里心中升起疑惑,开口道。
“他们说应该先剁了你放箭的那只手。”
“谁叫那个贵族蠢老爷中了箭不拔也不退兵,非要打,喊着什么贵族荣耀,结果让毒顺着血流进心脏。”
癞蛤蟆做了个鬼脸。
“我没用蛤蟆毒,那只箭本来是用来猎熊的,如果我真要杀人那个黄金位阶的老爷活不过昨天,再说了我杀他根本一点好处也捞不着,老实说之前我还挺喜欢他的,毕竟他没下令烧田,那些个农民也不会站我们这边。”
畏威而不怀德,这究竟说的是谁,特里的眉头皱的更深。
“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
“我只是想活下去,年轻的贵族大人,我袭击商队也只留货不杀人,除了反抗的其余我都留了命,癞蛤蟆有原则,我也只是别人的一条狗,都是讨生活的,大家都不想把事情做大,而且自那个畜生死后我就没在做这些个生意。”
铁链轻轻晃动着。
“我放箭也是出于自卫,就跟你们在打猎野猪的时候不小心被野猪拱了一样,畜生都知道为了活命而挣扎,更何况人呢?我听说你们巴伦家族都是好人,何不在我身上开开恩,留我一命。”
“你是带毒的蛤蟆不是野猪。”
“蛤蟆还是益虫呢,小少爷。”
女人褐色的眼睛闪着光。
“农民都喜欢蛤蟆,因为蛤蟆会吃蝗虫,蚜虫,虱子,蝼蛄,蟋蟀,吃的都是害虫呀。”
真是只会呱呱叫的癞蛤蟆,特里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讽刺。
“不是我要杀你,而是牵你的维斯托爵士要,男爵要,整个王国的法律要。”
“但你的话比这些都要管用,小少爷,我可是知道你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放倒了德拉茨那个畜生,曾经他的一句话在红灯区宛若皇帝,但在你让他屁滚尿流地从蟑螂窝里滚出去后,那些拼命巴结他,自命为他朋友的人霎那间都没了影子,就成了一只下水道里的蟑螂,最后也像条蟑螂一样随意地被踩死在街上。”
我猜他的朋友也抛弃了你,癞蛤蟆女士,但这并不是重点……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哈瓦那领命封了整个红灯区的口,从此红灯区里没人敢提我的名字,当时在场的几人?
酒馆里的佣兵和酒保不知道具体情况也没那个胆子,伽太列人已经我们的人,而蟑螂的那三个走狗被哈瓦那的人杀了,只有《蓝月亮》的老鸨瓦妮莎,但她是个识趣的人,你也不是她的妓女,她更不可能说,等等,妓女,少年看着女人的黑发好似明白了熟悉感的来源。
“你知道他是被谁杀的?”
特里的眼睛无比锐利乃至带上一丝阴毒,如果她的嘴里漏出关于修会的词,那么此次会面已然结束,接下来就只有强制拷问(尸语魔法)。
当然她也不可能活得了。
“他的仇人遍布整个北郡,想杀他的人能绕着瓦汀海岸一圈,大人,这就是报应。”
这不算好的回答,但是真话,所以你通过了第一个考验,癞蛤蟆女士。
“那你的报应就在此时此地。”
少年的话依旧冷酷无情,癞蛤蟆则笑了。
“还望大人手下留情,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为何?”
“我想做大人的狗。”
女人尽量放轻声音,使自己沙哑的声音变得好听。
“大人你不是对我有兴趣吗?相信我,我和我手底下的人还有很多值得你感兴趣的地方。”
话说的像是娼馆拉皮条的,但女人直勾勾盯着少年的眼神里透着的是对于自己实力的自信。
“而且我知道每个掌权者身边都需要一只野兽,不是吗?大人,我想你现在还没有,不然你一定不会亲自来跟我谈话,德拉茨那只蟑螂也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的哥哥有行刑队,那为何您不能有呢?”
“森林到处都有野兽,为何非你不可。”
少年反驳道,女人则又笑了。
“小少爷,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是那个畜生的首席打手,尽管我的位阶只有白银上位,在你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你不是说知道我做了什么吗?而我的本事可不仅仅于此,我自小在战场,河流和地下世界混迹,战场教会了我暴力和杀戮,匕首和毒药是我的最爱和秘诀,河地人教会了我王国河流的变化,走私和信使对我来说轻车熟路,而那个畜生教会了我生存和人性,活下去的秘诀就在于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
“还有背叛。”
特里补充道。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个畜生折磨了我十多年,我也没选择背叛,大人,我是有原则的,再说了我还得带人呢,我的人都和我一样忠诚。”
你的原则不是出于对他的忠诚,但这不重要。
鸦负责高高在上寻找猎物,而如何解决猎物则自有豺狼负责,摩根的话回荡在脑海里,他现在缺的的确是豺狼,而他也不讨厌这种主动想要上位的人。
“你去过蔷薇庭?”
“哈,大人,德拉茨死前给我的这批货就是给蔷薇庭的大人们的,露珠在那儿可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女人沙哑地发声。
“我知道那儿的每一条臭水沟就跟清楚我的穴一样。”
“最后一个问题。”
少年缓缓说道。
“你为什么想要活着。”
在听到这个问题女人脸上淡淡的微笑停滞了一瞬,然后她又恢复了微笑道。
“当然是为了自己,大人,我还没活够呢。”
谎言,因为你有爱的人,而显然德拉茨把那个人的性命掌握在手里,所以这就是你忠诚的原因。
恐惧。
特里走上前,第一次贴近了女人身体,他伸出手按住她赤裸的肩膀……
“嘎吱!”
“啊!”
突然的接骨让女人本能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
“谢谢,如果能帮我把这跟锁链解开就再好不过了,大人。”
特里看着她手腕上的铁锁链,手轻轻一挥一道微光就开了锁。
“真厉害,我今后的小主人,需要姐姐亲你一个吗?”
解开束缚的癞蛤蟆女士舒展了下身体,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遮住了那道疤。
“你怕我吗?”
少年轻轻的一问,女人则给了他一个微笑。
这可不应该。
他给了她腹部一拳,不大不小,不会增加淤青却能让癞蛤蟆女士吃痛倒地。
“你应该怕我,女士。”
去做一个可恨可怕的魔鬼,心中的另一个人这么吼道,少年的眼神黯了黯,他蹲下身看着倒在地上呜咽抽气的女人,后者忍住痛依旧对着他微笑道,当然看不出怨恨也看不到恐惧,但这无异于是嘲讽。
她也是这样嘲笑德拉茨的吗?
“谁告诉你我宰了德拉茨,谁告诉你我的消息,谁又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猜那天德拉茨送到我身上的那三个妓女里有一个是你的亲人,是你妹妹吗?你讲的第一个故事的主人公。”
癞蛤蟆没笑了,他终于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说的话太多了,女士,这不是个好习惯,这一拳是为了提醒你,别多说话,话越少破绽就越少,但话也别说的太少,不然也会让人发现你想掩盖的东西。”
“但我终究还是顺着你的话陪你玩了这一整场游戏,癞蛤蟆女士,只愿你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有不可或缺的价值,而这游戏还没玩完呢。”
少年接着缓缓道。
“接下来我会在这里待上五天,在此期间男爵肯定不会吊死你,所以你有五天时间传信给你在外面的同伙,告诉他们去北桑郡府取一个人的命然后带到这儿来,必须要是郡守的亲信,用那个人的命换你的命。”
“这怎么可能!”
女人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她盯着面前的少年,后者耸了耸肩膀。
“一命换一命,因果报应,你还记得吗?女士。”
“那你和你手底下的人就没有我想要的价值,五天后你会被吊死,对了,你的妹妹现在应该是在瓦妮莎夫人的手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特里依旧冷冷地看着她,后者则冷汗直冒。
“大人,我在这里根本活不到你离开。”
“因为维斯托爵士吗?”
少年笑了笑。
“他应该是你的同僚,不,前同僚,现在他是郡守那边的人,男爵每次派人想要清剿你们的消息有多少次是他带给你们的,德拉茨还在时他应该能分不少吧,而这次男爵中箭时属于他的部分有多少,而他现在负责灭你的口,对吗?”
褐色眼睛里的恐惧在加深。
“癞蛤蟆女士,你终于学会了做猎犬的第一点,恐惧我,而接下来的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对我撒谎,你对走私这门活路一清二楚,我不说深谙此道,至少我没蠢到相信你能靠几个人就能理顺整条线的关卡,我之前可就知道蛤蟆党可是有四五十人,而现在为什么只剩下你的这几号人了?而且以往你们是在树杈河上游那一带活动,那儿是郡守的势力范围,而这次为什么跑到小卑河这儿了?”
“原因很简单,你们只是一群弃子罢了,而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剩下不要的东西,而且啊,男爵他虽然在这方面有些迟钝,但他毕竟是我父亲的封臣,我父亲拿着剑在册封他为黎凡特男爵,暮谷城领主,所以你得给我和我的家族向北桑郡府的郡守大人带个信……”
特里笑了笑随后话锋一转。
“用血写的信。”
“这样吧,我放低要求关于送信的事情我会提供些许协助,但你就需要自己想办法逃跑,不管如何,五天后绞刑依旧会继续。”
“大人,那我可以用那个维斯托的血吗?”
女人谨慎道,而少年则神秘一笑。
“你自己决定。”
维斯陀爵士现在名义上还是男爵的骑士,为了男爵的名誉,特里是不可能选择正面揭穿,只能用些手段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而癞蛤蟆女士如果选择直接杀了维斯托那也更省事,因为只要把她也送上绞刑架就行,这样与自己也就没有任何关系,毕竟……
豺狼都是耗材罢了,林子里到处都有野兽,自己再去找另外的就行,郡守的事情他也可以通过另外的手段来施压。
“如果这次你活下去了,癞蛤蟆女士,我希望你记清楚了,是我宰了德拉茨,同样我也可以干第二次,上次我只掀了蟑螂窝,而这次为了查清整个非法走私的线我能翻了整个红灯区……”
少年狰狞的面容宛如魔鬼。
“而你的妹妹也牵涉其中,千万要记清楚这一点。”
“现在告诉我你的真话。”
“那一天我妹妹告诉我你和其他贵族不一样,她觉得你不一样,帅气而又绅士,她说你是她的白马王子。”
女人从冰冷的地面爬了起来,她目光幽幽,像只真正的蟾蜍。
特里哼了哼,他反问道。
“你怎么回复的她。”
“我告诉她那是错觉,贵族没一个好东西。”
金发少年此时露出最真挚的微笑。
“这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