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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0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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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想要开溜,

“我不!我不困!不准跑,你还欠我两顿冰淇淋呢!而且我才刚换了身裙子!”

言罢,爱菲尔就炫耀似地转了一圈显示自己这身雪纺孔雀紧身裹胸礼服,还特地看了看自己哥哥旁边的紫发少女,不忘骄傲地挺起胸膛彰显自己的停机坪。

“弟弟,你这就要歇息了?”

未等特里发话,另一个有些不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伊丽莎白也回来了。

靠。

“你刚刚在做菜我还没听你说几句话呢!”

特里回过头看见伊丽莎白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拉雅小姐,不好意思可能我们家的风气确实有些随意,不登大雅之堂,但能劳烦一下你吗?我们三兄妹像这样聚到一起的时间确实不多,俗话说三人成行,四人成帮,帮可比行多多了,说说话作个伴儿就行,你看我弟弟心思都在你身上,你不在他都不说话的。”

少年接着震惊地看向摩根,后者却在观察他旁边的那个少女。

“我不在意的,大人,能让我参与进来…………我感激不尽。”

看到拉雅霎那间弯曲的嘴角,再加上前面的种种,青年在心中差不多确定某些事情,他露出和蔼的微笑。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我呢!我裙子不漂亮吗?”

还没等特里开始叫,爱菲尔又叫了起来,自己的漂亮裙子就这么被人忽略了过去。

“沃斯这么快就把这件裙子缝出来了?”

特里反应过来,瞧了一眼,接着皱眉道。

“这裙子不是安排你命名日穿的吗?我记得应该还有曳地裙呢?”

“嘿嘿。”

看见爱菲尔突然笑了起来,他顿感不妙,瞅向一旁的伊丽莎白,后者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你个家伙这裙子还没缝完你就…………”

“不就是一件裙子,她想穿就穿呗。”

特里后半句话硬是被摩根咽了回去,回头望去短暂思考了下是否告诉他这裙子由金银线缝制,极容易变形,基本上属于一次性用品的事实。

“就是就是,反正都是我要穿,早穿晚穿不都一样吗?”

败家娘们儿,特里暗暗骂了一句,看着爱菲尔双手叉腰的模样不禁为自己最近那还未认下的行会首席裁缝徒弟感到一丝怜悯。

要不我把他认了?

“先别管你那些针线活,小女孩儿,为啥骂你敬爱的大哥是文盲。”

“你就是文盲,明明什么也不懂就在那儿乱说,跟那些高傲自大的咕噜虫一个样子。”

“嚯,我哪儿乱说了?”

“诗亚歌的骑士文学才不是你说的这样子呐!爱情才不是‘服务’和‘报酬’那样肤浅的关系,爱是平等的,贵妇之所以值得爱慕,不是因为等级,而是因为她的美德,就算是平民女子如果她的品德高尚也可以成为爱情诗的描写对象,就像瓦尔特写的《菩提树下》那样。”

爱菲尔说的义愤填膺,伊丽莎白都有些‘崇拜’地看着她,连拉雅都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而特里和摩根则是互相看了一眼。

“还是个小女孩儿呢。”

“谁说不是呢。”

他们点点头,随后一同举杯共饮。

“你们两个不开窍的大傻瓜!”

银发少女对着自己的两个哥哥破口大骂了起来。

“爱菲尔,你可以说说诗亚歌的其他作品,像抒情诗之类的。”

“比如说?”

爱菲尔颦了颦好看的眉毛,有些怀疑道。

“像普拉滕,施特雷瑙,尼古拉丁之类的,不过我比较喜欢德罗斯特小姐的《荒原画卷》:闪亮的雨滴挂在荒原的柏树上,像水晶挂灯上的玻璃垂饰,绿草在阳光中颤抖,掩在甲虫的金色甲壳和蝉的透明翅膀下。”

“你竟然真的读过她写的诗。”

少女有些惊讶道,特里瞟了她一眼。

“你哥我天上知道一半,地上晓得完。”

“不是,德罗斯特小姐之前可是…………”

“出过丑闻,被排挤出贵族社交圈以至于婚都结不成?对于欣赏艺术和思想而言,我从不关心作者现实的人品如何,不过我不得不说句听着不怎么良心的话,苦难和痛苦确实是培育文学的甘露。”

“所以你怎么评价她写的诗?”

“不评价。”

爱菲尔瞪大了眼睛,特里轻轻说道。

“我写不来抒情诗,也不擅长诗,单从修辞学的角度来谈她的诗写到了诗亚歌从未涉足的荒原和沼泽,疯狂和鬼怪游荡的地方,五感描写不错尤其是听觉,让我想起某位东方的大神,至于情感,原谅我现在已经理解不了大多数女子的…………”

说到这儿,特里又感觉自己嘴角的伤口又在隐隐犯痛,他强挤出一个微笑。

“好吧,我也不想理解。”

“哼,薄情汉…………”

伊丽莎白不动神色地胳膊肘顶了下爱菲尔,提醒她现场还有其他人,与此同时给了紫发少女一个微笑。

我弟弟只是调侃。

拉雅淡淡地回了一个微笑,伊丽莎白有些看不懂她的笑。

“荒芜,晦暗,死亡,枯萎,她的灵魂在哭泣,这就是她想要表达的东西,臭哥哥你什么都不懂!”

“多么令人哀伤,被男人甩了,名节无了,结不了婚,好吧,这也不难猜,幸亏她最后在诗里找到了慰藉,让我们在欣赏之余还能知晓识人和节制的重要性。”

“你!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这话倒是让特里发自内心笑了出来,爱菲尔嫌弃极了。

“文学使人愉悦,小女孩儿,你猜为什么?”

“因为文学描绘美,你这坏家伙只看得到表层的美而看不到深层的美!”

“艺术才描绘美,你个憨憨。”

特里敲击着桌子,缓缓道。

“文学描绘的是苦难。”

“从他人的苦难中取悦就是人的本性之一。”

“诡辩,你在颠倒黑白!”

“噢,举个例子?”

“例如…………例如仲夏夜之梦,小妇女,安洁莉娜之歌,小石子…………这些明明…………”

“半部童话,半部歌剧。”

“这些也是文学!”

“你所向往的平等高尚的爱情在莎士比亚的笔下因一滴魔药而反复无常,任人玩弄,看似快乐无忧的公主与四姐妹实际上她们的幸福也全权由那个愿不愿意施舍权力,自由,财富的掌权者而已,至于后二者,嘛,你猜埃文斯和奥尔特维斯为什么出名是在他们被流放之后。”

“你怎么看什么都这么悲观!”

银发少女撅着嘴不满道。

“因为我喝醉了。”

少年就着二两酒又吹了一口。

“我……我才不相信看书感到愉悦是因为看到他人的苦难而愉悦,明明我看到苦难和痛苦都为他们感到揪心。”

“你为坏人遭受制裁而揪心?为被复仇的反派感同身受?为小人得志而愉悦?”

这句话倒是让忙着干饭的摩根笑了出来,爱菲尔咬咬牙,她攒了攒自己的小拳拳。

“上帝曰:强辩者岂可与全能者争论?”

特里摊摊手。

“你是对的,愿幸灾乐祸的人蒙羞受辱,愿自高自大的人无地自容。(诗篇35:26)”

“你!”

“我是你的亲哥,巴伦家的二少爷,名字叫特里·杜·巴伦。”

特里慢悠悠地逼逼道。

“你应该对我保持尊敬,来,喊一个我尊敬的二哥。”

“呸!我才不喊,一个幸灾乐祸,喜欢诡辩,总是跟我唱反调的讨厌鬼…………”

爱菲尔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声如蚊吟。

“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还是喜欢刚刚向我道歉的小女孩儿。”

“那是另一码事!”

“你是对的,我输了,我不都承认了吗?”

“这不是输不输的问题,你错了但你脸上一点都没表现,你这家伙从来都不是真心实意!”

爱菲尔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她站起身拍桌子。

“我的妹妹真是明察秋毫,好吧,确实如此,但我已经受了惩罚,爱菲尔,你让我羞耻的无地自容,太严酷的惩罚了,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错在哪儿了?”

爱菲尔疑问道,特里反射性回复。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你!”

“哈!”

摩根没憋住笑出了声,爱菲尔急得又攒起拳头,特里反而疑惑道。

“我不是都说了我错了吗?”

“但你压根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也不在乎!”

“没搞错的话我们是在谈论文学对吧。”

“你幸灾乐祸!你还说看别人的苦难使自己愉悦!你个坏蛋!”

爱菲尔急得大叫,特里皱了皱眉。

“我妨碍到谁了吗?我触犯了某人的利益吗?或者说…………”

“我从他人的苦难中获利了吗?”

银发少女哑言,特里耸了耸肩膀。

“人永远说服不了别人,爱菲尔,就像我之前说的别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

“苦难怎么会使人愉悦,你个不正常的人。”

“小女孩儿,我说的是文学使我愉悦,不是苦难。”

“你说文学就是苦难。”

“你个小笨蛋,我从没这么说。”

特里摇了摇酒杯中的酒液。

“文学是对苦难进行艺术加工,表达作者本人的思想,我浏览他人的思想,所以我愉悦,这句话有问题吗?”

爱菲尔抿紧了嘴唇,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你又在乱讲!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喜欢玩弄概念,欺负我。”

少女抹了一把眼睛。

“你看德罗斯特小姐的《最后恩赐》心里就没有一点波动吗?”

“《宗教一年》有点感觉,其他的没有。”

“你看得多,感受却如此淡薄。”

“你感受多,但看得少的可怜。”

爱菲尔又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后者无奈摊了摊手。

“难道就没有什么能打动你这个薄情汉的东西吗?”

拉雅心魂一震,她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女孩儿,我并不薄情。”

特里缓缓道。

“能把苦难和痛苦写的令人共情是高手,也是那些表达自我的作家的至高追求,但对于我而言真正的高手只有一个半。”

“可惜身为一个的那位从来不写诗,歌,戏剧,也不作曲。”

“谁?这么厉害?”

特里微微一笑,敲了敲桌子。

“一个的写历史。”

“半个的写哲学。”

“它们要么和上帝并肩要么与疯狂为伍,可惜二者我都不怎么喜欢。”

“高不成低不就。你是这个意思?”

摩根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调侃道。

“我只是讨厌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你们两个都是坏蛋!姐姐,你来帮我说说他们。”

“啊,爱,我…………”

伊丽莎白听着特里的侃侃而谈不由自主走了神,她觉得自己弟弟回来这几年果然大有不同,真沉浸在感动中。

“爱菲尔,你谈论爱情的平等跟诗亚歌的骑士文学扯在一起就很…………富有想象力。”

“诗亚歌可是艺术之国,浪漫之都,《风女王》,《罗曼莉莎》,《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

说到这儿,银发小女孩儿眼睛都在发光了似的,特里倒是惊讶道。

“原来你竟然喜欢这些爱情诗剧,我真是想不到你怎么在社交圈得了个冰雪玫瑰的称号。”

“哼,要你管!”

特里耸了耸肩。

“但别忘了你心中所向往浪漫之国诗亚歌还保持着奴隶制呢,你用平等这个词来修饰他们就等于把奇臭无比的魔芋再插在牛粪里。”

“但老实说他们那些个奴隶主至少比维利诺商邦的人好点,至少谈生意要实诚点。”

“我真是看错你了。”

爱菲尔狠狠地盯着特里,后者无奈摊摊手。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问问摩根就知道诗亚歌绝大多数奴隶的处境跟联邦议会家族里的家仆生活没什么差别,在我看来本质上也基本无异,一个用项圈,一个用债务。”

也跟我们贵族手下的仆人没什么两样,但这句话特里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但相比联邦人,奴隶主反而会善待侍奉他们的奴隶。”

“胡说八道!”

爱菲尔当即呵斥道,特里则反问。

“你现在会撕碎你身上穿着的裙子吗?”

“你会无缘无故地砸碎你好看的镶金镜子?把你精致的银妆刀掰断?最后把你的那些珠宝全部碾碎?”

“一个正常的人会喜欢肆意破坏自己的财产?”

爱菲尔哑了火,特里满不在乎接着说道。

“小女孩儿你怎么看你的那些财产就相当于奴隶主怎么看自己的奴隶,有的奴隶主和管家的确残暴无情,但有的领主,总管,官员不也一样。”

“这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多了项圈,少了平等。”

特里笑了笑。

“可不少人总是希望戴上项圈汪汪呢,要不然诗亚歌的艺术国度,浪漫之国的名声怎么响遍整个大陆呢?”

青年被特里有些滑稽的模仿逗笑了,银发少女则彻底被自己哥哥给弄抑郁了。

“不管怎么说,施行农奴制的我们也没资格评价什么,高不成低不就。”

摩根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我还不知道到弟弟你现在思想还这么…………”

“亲民?得了吧,摩根,我从没这么想过。”

少年大笑道。

“他就是个喜欢诡辩,双标投机,颠倒黑白的讨厌鬼。”

“承蒙赞誉。”

特里恬不知耻道。

“我不相信平等这个词是臭魔芋。”

“你说得对,还记得‘狂人’泰勒吗?”

“你说那个带领暴民冲击蔷薇庭的疯子?”

“他最后可跟国王谈过话呢,嘛,几乎是以平等的方式,但你知道他和卡特一世说了什么吗?”

“说的什么。”

“他说茹迪应当没有奴仆,农奴,佃农,所有人都享有自由,互相平等。”

“他一个平民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爱菲尔有些惊讶,特里接着说。

“他还要求除了国王之外的任何领主都不能拥有宗主权,所有人分享权力,也就是说废除社会和法律上的一切等级制,不要教会,教会资产全部平等分给教民,废除除了《斯沃德法》之外的所有法律所以再也没有地方治安法官,一切由国王裁决,不允许有任何违法行为…………”

“为了践行这一理想,萨德伯里主教的红色主教冠被暴民钉在他鲜血横流的头骨上,财政大臣黑尔斯的头被插在荆棘桥上的矛尖,国王的私人医生被装进麻袋扔进维茵河里,荆棘塔的典狱长被暴民拖到奇普赛大街上斩首示众,除此之外还有超过三百名躲在圣石大教堂的香槟商人被杀。”

“有这回事?我怎么从没老头子嘴里听说过?”

“几十年前的事了,估计我们祖父当时忙着干海盗呢,《斯沃德法》创立之初我们还未奉爱德华一世为主,这法管不到我们,所以这起被掩盖的蔷薇庭暴乱他也不甚在意,而且在北境永远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因为巴伦的传奇血统吗?拉雅暗暗思考着。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少女显然有些被冲击到,特里笑了笑。

“最荒谬的是他差点就成功了,因为手下被屠了个干干净净,卡特一世无论是假意还是被迫,都只有答应这一条路,蔷薇庭啊,蔷薇庭,蔷薇被自己的刺扎死。”

“差点?那个疯子不是被王室骑士斩杀了吗?”

“不,那一个干掉了他。”

“那一个?”

“写历史的那个,那年秋天洪水泛滥,人都闹革命争着当法官领主去了,粮食烂在地里没人收,被秋雨冲成泥巴,最后冬天一来老人小孩都成了尸体。”

特里颇有些讽刺道。

“他没有死在剑下,而是被那晚来侍寝的女人给勒死了,在史书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有人说她是农家女,母亲死于黑病,妹妹死于饥荒。”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爱菲尔有些低落道,特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银戒。

“《列王志》看的,还有的从学士那儿听的,爱菲尔,骑士文学就是基于阶级的不平等出发,愉悦我们贵族阶层。”

“爱情平等更是那些吟游诗人为了勾引你这样单纯的贵族小女孩儿编出来的谎话。”

摩根接话道,爱菲尔又抿了抿嘴。

“那姐姐不还是经常召开文化沙龙邀请那些文人,你不还是经常和那些艺术家谈话。”

“爱,那是…………”

“我们北地贵族自古以来被人以蛮子嘲笑,为了改变风评,你姐和我不得不忍辱负重,附庸风雅,追求虚名,让他们为我们的政治目的服务…………”

“用名人的光辉给自己的统治增添光彩与威望。”

特里轻缀美酒。

“正是如此!”

摩根打了个响指,爱菲尔颇有些绝望道。

“难道就没有真心实意喜爱艺术的吗?”

“小女孩儿,我不是吗?”

特里向她挥了挥手,爱菲尔露出小虎牙。

“你才不是呢!我决不承认!”

“看你胜负欲这么强,小女孩儿,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赢我的机会。”

特里这时突然想起之前闲着无聊顺手做的小玩意儿。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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