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4章(2/2)
接着她看到了书桌上的道具,银发少女绝美的俏脸上闪过同样绝美的微笑。
“先是名字,然后是颜色,红色可不吉利…………”
Terry·D·Barron被拆信刀割去,融化的烛油和墨水依次完成少女给予他们的任务。
良久,爱菲尔看着宛如抹布的东西,满足地笑了。
“这才像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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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凌冽地刮过,黑发少女捋了捋自己的青丝,放下手中浇水的铜壶,合起泛红的双手放到樱唇前哈了一口暖气。
秋冬将至,他会冷吗?
伊洁儿轻轻拍了拍裙裾上的泥土,攒住胸前的黑玛瑙项链,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他在身边,她期盼地望向天空,希冀能够看到白色的翅膀或是黑色的翅膀。
人们常说黑色的翅膀会带来黑色的消息,但无论是白色的信鸽还是是黑色的信鸦它们带来的信封都是白色的,所以伊洁儿并不特别在意。
没有,有白色的云朵却没有白色的翅膀或是信封。
黑发少女金瞳略显失落,一种曾熟悉无比现在却感到陌生的情感油然而生。
孤独,她曾认为这是她的宿命,但这一切都变了,因为一个少年,一个她…………
“叩叩!”
女仆小姐来了吗?现在还早呀,这次我一定要抓住她把她邀进屋喝杯茶吗?等等,我得先去开门,避免她又放下东西就跑掉。
散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黑发少女向着门口有些慌张地小跑,打开了那扇命运中的门。
黑色的头发?因为反射的光线和斗篷,伊洁儿一时间以为对方是黑发。
随后她看清了来者,愣在了原地。
“伊洁儿小姐,好久不见。”
容貌绝美如瓷娃娃的银发少女正站在她面前,平静微笑着看她。
“你是…………爱菲尔?”
伊洁儿小嘴微张,吃惊道。
“多谢你还没有忘记我的名字,明明我们之间只有一面之缘。”
“那时我对你的态度很不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关系,请进,你是特里的妹妹,我怎会责怪你呢?”
看见黑发少女提及特里名字时脸上浮现的红晕,爱菲尔的笑容差点崩塌。
请进?明明你住的屋子是我们的财产,还要你请我进?多么荒谬绝伦。
但这些都不重要,看在事情没扯开的份上,我先饶过你这件事。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但我就不进屋打扰你了,今天我是专门来替我家哥哥还一件东西的。”
“是吗?”
黑发少女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应该记得,伊洁儿小姐,你应该记得。”
戴着斗篷的爱菲尔从袖口掏出一件‘物品’递了过去。
“诺,就是它呀,请收下吧。”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伊洁儿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是一条深红围巾,她一眼就认出来,只是与她印象中完全不同的是,眼前的围巾表面布满了撕裂割开的痕迹,孔洞与裂缝到处都是,栎瘿墨汁近乎彻底浸染了它,类似鼻涕一样的凝固烛油黏附其上,一看便知这条围巾的主人对它没有丝毫爱护,完全当作抹布在用。
所有的细节冲上心头,乃至每根线头都清晰显现在她的脑海中,这是她的,尽管她疯狂地想要否认,内心在咆哮着说不可能,但这双层的纹针和…………
伊洁儿感觉到自己心中的某个部分碎掉了,大脑一片空白,她抚住门框,声音颤抖脸色发白道。
“我想有什么地方搞错了,这是我送给特里的礼物,他不会…………”
“不,搞错的是你,伊洁儿小姐。”
爱菲尔面色冰冷地笑着打断道。
“你真以为凭借这条拙劣的红围巾就能得到他的心吗?”
“不,我从没想过,这只是…………”
“看看你的样子,伊洁儿小姐,你有功业显着的祖先吗?你有地位显着的亲戚吗?你能给他带来封地吗?你的父亲连嫁妆都不想给你!你在白玫瑰圣母院的圣职是我姐姐和哥哥运作的结果,甚至你现在住的这栋花园别墅都是我们家的财产!”
“我,我…………”
伊洁儿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嚅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早在看到围巾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打败了。
剩下的只是单方面的施虐。
“容我直言,你织的围巾连我家的洗衣女仆都不屑去戴,参加舞会却连小步舞要别人教,你凭什么你一个乡下小贵族之女能配的上我们巴伦家族的血统?”
爱菲尔嗤笑道。
“凭你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还是凭你那副可怜兮兮的卖惨模样?”
“我没有卖可怜!”
伊洁儿嘴唇嚅动半天,强忍泪水最终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是啊,你没有在卖可怜,你只是个受害者,什么都不知道的受害者,什么都没有做错,所以你就可以让他为你的不幸买单,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哥哥的善意,即使知道这会让他变得不幸,甚至导致他死亡?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在你为那些漂亮的小花浇水时,在你吃着我哥哥为你准备的蛋糕时,在你舒舒服服躺在鹅绒床上时他却遭受到了一场刺杀?”
“他出事了?”
伊洁儿焦急地扑向爱菲尔,想要抓住她的肩膀询问,但爱菲尔瞬时后退了一步,冷漠地看她跌倒在地。
“他没有,这点你可以庆幸,要不然你已经完了,但他告诉我们他就在前几天见过你,是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我只是想为他做些什么,我从未想过害他,我怎么可能想去害他,我情愿…………”
“不是这样子的吗?那好吧,我相信你,相信你真正…………爱着他。”
爱菲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三个字,伊洁儿那无光的眼神顿时充满诡异的惊喜之色,她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感激道。
“谢谢你,爱菲尔,谢谢你!”
“我相信你们之间是有真诚的感情在的。”
银发少女如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攀上了伊洁儿的肩膀,温柔地拍了拍黑发少女的肩膀,随后在她耳边轻声道。
“所以说,如果你真的爱特里的话,就请不要缠着他了。”
“好吗?”
伊洁儿所有的颜色都失去了,她呆呆地望着银发少女,似在哀求,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牵动了一下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就像以前。
但这次她怎么也笑不出了。
爱菲尔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用猩红的眼神强逼她。
说出来。
“好…………”
说完这个字,伊洁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依着门框缓缓瘫倒在地,双目彻底无神,宛如一只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明智的选择,伊洁儿小姐,我由衷地感谢你为特里所做的付出,我将替他铭记于心。”
爱菲尔深鞠一躬,将‘东西’放在伊洁儿脚边转身就走。
在离开别墅的前一霎那,她好像又想起来什么,转过头又补充一句。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情,特里从来就没有穿过这条红围巾。”
“一次都没有,这我可以向你保证。”
说完这句话后,爱菲尔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洁儿呆呆地看着银发少女远去的背影,下意识捡起了放在手边的红色围巾。
第一行下针,第二行第一针上针,三针一起织,织了以后左边的三针不脱落,添一针以后再用这三真织一针,左边三针脱落,完成一组花型,最后一针织反针………
无数个夜里,借着月光一针一线地细细缝制,无数个夜里,吮吸这出血的拇指坚持,可如今这里只有一块破烂不堪,被人嫌弃的脏抹布。
她手指颤抖地三次落地,最终才翻出了围巾云纹领,其上用白线细织Terry·D·Barron的哥特体字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伊洁儿不相信,她又翻了过去,自己撕开了其中一边,她找啊找,扯了又扯,大部分时候扯到的却是自己的手,红痕与点点血迹染红了一切。
她还是没有找到。
呼吸微微一窒,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她的心脏。
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她曾经以为习惯了父亲的虐待以及世人的歧视后,自己就坚强到再也不需要眼泪了。
但当她看到那个残破不堪的围巾时,她只能任由面上划过滚烫的泪水,哽咽道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真是的…………”
黑发少女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掉,她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咽下喉咙中的棉絮,梨花带雨的俏脸上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
“我知道我的手艺很糟,跟你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你想要丢掉,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撒谎呢?为什么要把它弄成这个样子呢?”
伊洁儿将红围巾紧紧抱在怀里,双手环在膝盖处,背靠门框缩成小小一团。
“明明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条围巾是我能做的一切,我唯一能给你的一切,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它就是我的一切啊!”
伊洁儿低着头,修长的食指深深埋进围巾中,声嘶力竭道。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满意呢?”
明亮如星的琥珀色瞳孔缩成尖锐的细缝,黄金的竖瞳里闪烁着渗入骨髓的寒光,周围的一切开始漂浮而起,十字的光柱从天而降。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满意呢?”
胸前的项链应声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