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1章(1/2)
“你的意思是看不懂字。”
看着眼前面对一堆典籍陷入窘迫的紫发少女,金发少年的语气有些意外。
“不…………我自己有偷偷学了一点,但那个…………我的母亲不允许…………”
“我明白了。”
特里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思考了一下,一旁的紫发少女的表情有些惶恐不安,就在昨天她赢得了巴伦家族的庇护,自己的‘未婚夫’在晚宴上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
“女士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以及生活上的需要,你甚至可以在这期间融入我们家族,但前提是…………”
记忆中金发少年最后的话语让她铭记一生。
“在你身处呼啸湾以及巴伦家族领的时候,我得了解还有掌握女士你的一切。”
从昨晚直到现在,自己隐藏的所有关于自己家族重要价值情报基本上都被少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宛如一个手眼通天的怪物,可以说她在眼前的少年眼里宛如赤身裸体,拉雅现在深刻地明白了一个事实:自己的未婚夫根本就不是一个15岁的单纯少年,传闻中的‘废物纨绔’…………
而是一个真正的对于人心了如指掌的魔鬼。
‘按照时间线,古腾堡的印刷术应该是普及了,而作为七大豪门也不可能连家庭教师都请不上,让我猜猜小妾的女儿加上传闻中善妒会使黑魔法的桑松之妻,嘛,这个结果倒在意料之中。’
‘但…………’
特里看向了那双正在寻找自己破绽弱点的黑红色眼眸,回想着昨日少女见面时的那句夹杂着政治小人特有的暗讽之语还有提出条件时语言组织的有条不紊与清晰的商品价值决断,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不识字的人该有的见识。
“蔷薇庭的顶级交际花,桑松的紫罗兰之耻吗?”
特里回想着前世这朵‘紫罗兰’昙花一现后就完全陷入一片迷雾的背景故事,昨天要不是她把‘巴尔’这个名字还有‘五岁就离开了旧城’这个情报一急之下说出口,他还真想不起来拉雅到底是谁。
‘单凭社交场上所看到的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天赋异禀,该说不说她的继母也确实眼光狠辣,但这样的天分对于我而言是个好消息。’
“所以你已经知道拉雅·楚·桑松是一个连字都不识的卑微低贱的私生女了,你失望了吗?除了那个之外你还想从我这儿索求什么东西吗?”
紫发少女紧盯着特里以一种有些自暴自弃的语气质问道。
“没什么,承认自身的无知并不是什么羞耻和值得嘲笑的事情,我只是在想我前往蔷薇庭还有女士你进入亚里斯学院的计划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什么?”
紫发少女疑惑的声音脱口而出,少年的话语太过跳跃。
“亚里斯学院,为什么我要去那儿?”
“我必须去蔷薇庭而作为‘贤惠’未婚妻的你也应当伴我同行,相信你也希望在王国最大最宏伟的圣石大教堂里在王国最显赫的达官贵族面前宣…………”
看着紫发少女不善的眼神,特里反应过来自己开这种超越时代的玩笑着实有些不妥。
“如果你想我死的话,那一天你就可以坐视不管。”
金发少年看着紫发少女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你知道我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会发生什么事吗?”
“女士,生活没有那么美好但也没有你臆想中的那么糟糕,就像现在这样。”
“你说现在的我一举一动完全被你掌控的情况不算糟糕?你随意‘扭曲’我意志还要让我感恩戴德?你要把我作为筹码献给那些臃肿肥胖的…………”
“不,女士,显然你还不够了解我,我承认我是一个傲慢的掌权者,但仅仅是对于我个人而言,而对于他人的人生…………”
碧眼的恶魔露出令人胆寒的微笑,拉雅顿时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因为在经过短暂的相处她也明白当少年露出这种表情时意味着接下来的必然是真实。
“只有当他们挡我的路时我才会做出必要的‘纠正措施’。”
“而至于筹码…………虽然这么说可能会引起女士你的不满,但关于这点我必须得直言不讳…………”
特里以估价看待商品的冷酷眼神盯向自己的未婚妻。
“你并没有作为我的筹码的价值…………”
“至少现在没有。”
紫发少女的神色扭曲了一下,低下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强迫着自己接下这样的屈辱,她最后向少年露出一个惨绝人寰的微笑。
“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首先你得把这本书给我对照着字母手稿一字一句地看完,我可以给你免费提供朗诵服务。”
金发少年露出迷人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本用黄铜钉与桦树皮装订的封面哥特体字上写着《十日谈》的书。
“学会了这些又能怎样?我能做些什么?做一个女吟游诗人吗?”
“美妙的主意!女士如果你的鲁特琴弹的不错的话,我相信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特里的玩笑并没有使少女脸色转晴,他有些尴尬地撇了撇嘴。
“还是说你喜欢识字的女人?”
“与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吧,女士。”
“从微观的视角来看,有一天当一个呼啸湾红灯区的赤脚贫民发现泥土饼干(黄土掺上小麦,盐巴和植物油之后揉成团,然后做成烙饼在太阳下晒干)涨价了,如果他能识字的话,恰好又看到他或者其他粮食商贩的采购清单的话,他就会发现是这个白皮的汉斯游商混蛋擅自违背《保民条例》上调了价格,而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因为枭鹰伯爵的‘备战囤粮’导致粮价上涨的原因,然后他在识字的基础上又足够聪明的话,他能找到保民官诉苦一番,然后一般情况下那个汉斯败类会被送到民事裁判庭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如果他选择当面揭穿那个游商的无耻行径,那么按照一般情况第二天他会被打个半死然后被套进亚麻布袋像条死狗似的被投进呼啸湾肮脏的下水沟,然后除了那个也许干这种事经验还不算丰富的汉斯游商会以‘蠢货’这个名词来定义他外没人会记得这样一个倒霉蛋。”
“但无论哪种结果,都与我的家族声望无关,所以都算得上可喜可贺,但如果他不识字的话而那个汉斯游商还有着间谍身份担任着制造混乱的任务的话,那就有些小问题了。”
在紫发少女有些惊愕的目光下,特里一边在房间内踱步一边滔滔不绝。
“但也始终只是一个小问题罢了,我也不会记得他的名字。噢,还有一点,在一般情况下识字的人都应该是前者,‘幸运’的那一个。”
“而从宏观的角度来看,女士,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少年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张莎草纸,少女盯了盯竟有些羞于启齿。
“这只是一张普通的莎草纸,只是恰好写上了港口行会的交易清单,然后亲爱的女士,让我们在识字的基础上了解一点算术加上女士你擅长的能力最后再了解一些额外信息。”
“现在我可以知道什么?”
“什么?”
紫发少女完全进入了少年的节奏中,特里循循善诱道。
“托里斯商会与兴凯瑞商会在呼啸湾的呢绒年交易量,312匹,2914匹。”
“而如果你知道托里斯商会与兴凯瑞商会分别是邓肯家族与莫托斯大公的专用商会,然后莫托斯大公领与邓肯家族领的四十万人口数量相当的话。”
“那又如何?”
拉雅不自觉疑惑地发问道。
“现在是几月来着?”
特里却以问答问,让紫发少女顿时摸不着头脑。
“八月?”
“看来对于莫托斯大公领的季节来说确实还没冷到需要添衣的程度。”
少女顿时反应了过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特里手中的那份清单。
“女士也许你有所不知,不久前的邓肯家族领传出了内乱的流言,而当你了解这些的时候能明白什么呢?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巴伦家族的家主了解到这些信息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决策。”
拉雅此刻却联想到了流落于荒野,以单薄之躯抵御凛冬寒潮十数万的流民,特里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似乎是读懂了她的心中所想。
“我…………”
紫发少女的话有些支支吾吾,似乎是不能相信仅从这么一张纸就能知道在那片土地上正发生着什么样的灾难。
“所以又怎样,我一个女人知道这些能做什么?”
“在我们头顶的两层上在那间窗户阳台上摆放着紫罗兰,水仙花,蔷薇的房间内像这样的莎草纸我的姐姐伊丽莎白每天都会过目至少数十张,女士我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可以去问问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一样。”
紫发少女无力地盯着特里,金发少年从那双充满悲哀的黑红色眼睛读出了…………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
“我知道你的意思,女士。”
“但…………”
特里拿出了一本有着精美包装的书,翻开并开始以花唱式歌唱了起来,少年的嗓音清澈而悦耳,每个音符都如同一片飞舞的羽毛,轻盈而沉思,碧绿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带着大自然的清新活力,像清澈冰凉的泉水,像滴落在琴弦上的泪珠,像灵魂深沉的共鸣……
紫发少女不自觉地完全沉浸其中。
“轻羽如歌
这些像流水变化无常的声响与寂静
有时恐怖骇人、神秘与眩目
有时候温和,然而无论如何都必须经由我的音乐
如潮起潮落般的律动传达出来
我的歌必须像是为上帝所吹动的羽毛
在空中悠悠漂浮。”
“女士,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紫发少女微微摇了摇头,特里盯着她缓缓解释道。
“源自三百年前的圣希尔德加德·冯·宾根的《啊,苍翠的枝叶》词曲,她是一个女人…………”
“历史上第一个留下正式乐谱的女作曲家,她担任女修道院院长、修院领袖,同时也是个哲学家、医师。”
“而她最开始只是因为父母为了抵提什一税被‘卖’进了修道院,当时的她仅8岁,在她继承了自己姐姐的修道院再到后来自己又建立起了一座女子修道院…………”
“她创造的芳香疗法,草药,精油和姜饼让她的两座修道院门庭若市,就连国王也为她的才智所折服,而她的音乐…………”
特里简短有力地评价道。
“流传千古。”
“所以你想告诉我什么?你觉得我能成为那样的人。”
“不,当然不是。”
在少女隐隐有些期待的眼神中,特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在她八十二岁去世前的几个月她被教会审查拘禁,因为在希尔德加德的修道院,修女们都在披头散发地唱歌,人们认为她们被恶魔附身了。”
特里用碧绿的眼睛看着稚嫩的紫发少女缓缓说道。
“拉雅,做一个清醒的人往往会很痛苦,因为听不见音乐的人都会觉得跳舞的都是疯子。”
“所以你想要我痛苦吗?”
“不,我想要你做一个清醒的伪装者。”
“靠出卖身体和委身于别人的生存方式会让人处于一种堕落的状态,终有一天会付出所有代价。”
“廉价的爱是会变质的,你不是一直都明白吗?”
紫发少女的心脏宛如遭受重锤,以一种震惊的表情看向了那个碧绿眼瞳中却迸发着蓝光的少年。
“身份,血统,地位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觉悟,关于你为了达成自己目标愿意献出多少祭品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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