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它是魔法,也是一段跨越数千年的,只有你一人的孤独的历史。
更是你的功勋与荣耀。
泽维尔说过,你想做的事,总能成功。他永远是最了解你,也是最相信你的人。
它将造福所有人类魔法师。现如今满目疮痍、在和平中尚未缓过生息的人界,会很需要它。
给予种子,而不是给予食物。人类的未来需要自己去播种创造。
女神的神恩总是温柔又严厉。
整理它就是你醒来后这些年的工作。
当然,最近还加上了整理法师塔。
你放下那只匣子里找出来的精致羽毛笔,打着哈欠给自己泡了杯红茶,正在加第十勺砂糖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湿腻阴冷的、冷血动物爬过湿地时,叫人毛骨悚然的细响。
法师塔有你的防护魔法,你有自信,你亲手创造的魔法天底下没有人能破得了,即使是德里卡,也只能探进来一个黑黢黢大脑袋给你呼噜下巴。
于是你往窗外看去,等了半晌,等到你快要打哈欠,才终于看见一个拇指粗细,一尺长短的小黑蛇慢吞吞从塔底游上来,银币大小的黑蛇脑袋两旁,像是雪花似的绽开指甲盖大小的几簇耳羽,在高空的狂风中颤巍巍的。
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原来是条羽蛇混血,你记得这魔法生物神战时代末期就濒临灭绝了。没想到眼前居然有个活体。
三界通道开启之后,偶尔会有三两聪明机灵的魔法生物费尽千辛万苦,从通道来往神界,讨好神祇以期冀获得神恩,成为神宠。
你之前也遇到过几个。
但不知怎么,无论是圣洁高贵的独角兽,还是威武雄壮的狮鹫,都没有这条弱不禁风的小蛇那样讨你喜欢,你一看见它翠绿色的蛇瞳,就感到亲切熟稔。
你心生怜爱,用手指去接,这蛇也通人性,乖巧地顺着你的手指往上盘旋,半分钟就缠在你的手臂上,像一只漂亮的漆黑蛇形臂环,吐着猩红色蛇信,低眉顺眼贴着你嘶嘶嗅闻,又可怜又听话,冰冰凉凉的。
你有心收留它几天,温柔地摸了摸羽蛇脑袋,在法师塔的一片混乱中,随手翻出一个半人高的透明玻璃匣,将里面个个大小形状颜色均一致的、流光溢彩的海妖的眼泪倒出来,将小蛇放进去。
你望着滚落一地的炫目美丽海妖眼泪,脑中微微怔了一下,这似乎是某个居住在深海里的狂热追求者送给你的,你刚要想起那人是谁,指尖就被小蛇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只是钝钝的两颗雪白蛇牙磨来磨去,痒痒的。
你摸了摸它的脑袋,对曾经养过头尾相连,环绕大陆的乌洛波洛斯的你,这条小蛇看起来就像玩具般精致漂亮。
赫尔曼在一周后归来,他白袍洁净,清冷淡漠。俯下身将你抱在桌上,垂下银白眼睫吻你。
你摸着他尖尖的精灵耳朵,在换气的间隙笑着问他,嗓音低柔甜蜜:“怎么了,赫尔曼,这不像你。”
精灵法师很少这样感情外露。
“三十八天零十三个小时。”
“什么?”
“我与你分别的时间,安娜。”他轻声道,钴蓝色眼眸暗沉。
他说着将你按倒在长桌上,呼吸深沉,羊皮纸、典籍、魔药瓶、羽毛笔……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你躺在红橡木长桌上,发丝散乱。
望着他笑起来:“赫尔曼先生,”你咬着唇,一缕乌黑发丝陷入口中,故意这样称呼他,“您很着急吗?在人界的游学怎么样?”
他的吻急促而细碎,幽凉而滚烫,在你脖颈之上点燃一簇簇火焰。
“我见到许多生灵间的悲欢离合,”精灵以其种族特有的咏叹般的语调,长叹道,“战争与饥荒、瘟疫、死亡令太多人分别,又让新的相遇发生。每一秒都是全新的奇迹。”
你抚摸他微凉的银白色长发,它们落在你的身上,就像皎洁的月光落在冷白的雪地上。
冰冷而美丽。
他低声诉说着自己帮助一些人重逢的经历。但更多的,他只能在一旁注视着眼泪与悲伤。
死亡给逝者带来永恒的宁静,但留给生者的,却是漫长的隐痛。
赫尔曼与泽维尔对此都有相当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你微笑起来:“所以你回来了,对吗,赫尔曼?”
他将脸颊贴向你的掌心,颤抖的呼吸连同吻一起落在你的肌肤上。
他深深呼吸你的气息,身上萦绕的悲伤终于褪去。
“是的,我思念你,安娜。”
只有再度感受到你温暖的身体,鲜活的呼吸,他无边的恐惧与痛苦才能平复。
你的腰肢宛如月牙般弓起,乌发往后滑落,与银发交叠在一起。
你吻住他美丽的眼睛,柔声说:“我就在这里,赫尔曼。等手稿整理完,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那片我们曾经游历过的大陆。”
“和泽维尔一起?”他问。
空气里弥漫着嫉妒的气息。
你对泽维尔的偏爱有目共睹。
你望着他,咬着他的嘴唇笑而不语。
冷与热的呼吸在交融。
爱是具有强烈独占欲和排他性的,情人间的和谐相处是个伪命题。
越是深爱,越是想要占有。
好在神祇总是拥有很多时间,这个麻烦不算太难解决。
“那要看你等下的表现。甜美的糖果总是奖励给最听话的乖孩子。”
你慢慢说,咬着他的一根手指,含进口中,柔腻舌尖舔舐他的指腹。抬起眼睫望他。
“你是乖孩子吗,赫尔曼?”
钴蓝色的眼睛变深了,你看见火焰在燃烧。
精灵的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嗯。”他吞咽了下,说,“现在,让我触碰你。确认你的存在。”
他越吻越深,越吻越动情,眼睫轻颤,喉结滚动,吐息粗重而低沉。你微微分开双腿,好让他将手指与唇舌探得更深。
你扬起脖颈,呼吸在颤抖,宛如被拨动的琴弦,伴随着手指的节奏,乐音越来越高亢、湿润、甜美,即将到达高潮——
“唔哈……嗯啊……赫尔曼……我——”
你尖叫着呻吟,鬓发凌乱,眼眸湿润,难以遏制地在橡木桌上抓挠着,手臂撞上一个硬物。
咔嚓一声。
清脆的碎裂声与你的高潮一同到来,你在赫尔曼怀中剧烈颤抖,穴肉痉挛着吐出淫水,打湿了身下衣裙。
一股幽冷腥腻的、蛇一般的气息骤然靠近了你的脑后。
从被打碎的玻璃匣子里掉出来的羽蛇,窥见这场书房内的师生不伦淫事,吐着猩红蛇信在你耳畔低语,渴求你的爱怜。
怂恿你摘下禁果。
“做这般快乐之事,怎能丢下我呀,安娜。”那个阴郁森冷的声音可怜巴巴地乞求,分叉的舌头湿腻腻舔过你的耳垂,似是可怜,似是诱惑。
精灵冷冷看着变化出人形的阴毒羽蛇,用白袍将你罩起来。
你喘息着,顺着赫尔曼的目光看去。
一个红棕色头发,翠绿蛇瞳的俊美男人正站在破碎的玻璃匣之上。一身贴身黑金色制服,双腿修长,制服剪裁精准,身材比例赏心悦目。
这样气场阴郁狠厉、做惯了独裁专断暴君的成年男人很难让人心生好感,但偏偏他见你看来,不慌不忙对你露出一个纯真又可怜的微笑,酒窝若隐若现。
于是霎时间,仿佛奇迹般,这个男人在你眼中,莫名其妙显得像那条小蛇般柔弱无依,需要人爱怜。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疑惑不解地说,“安娜,你说过,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那双翠绿色的美丽眼睛落寞垂下:“原来,是我打扰了你与赫尔曼先生的乐事吗……”
你撑着额头,头痛地呻吟了一声。
这法师塔真是一天也整理不下去了!
整理着整理着就冒出一个新情人!
你干脆放弃曾经的鸿鹄之志,把法师塔交给赫尔曼和泽维尔看着办。
自己专心记录整理手稿,打算等筹备完毕,不管是新情人还是旧情人,全部赠送诺伯里大陆豪华游历之旅,陪着你去人界散播神迹。
神界圣洁伟岸,人界变幻多姿,魔界危险神秘。倘若真是逛腻了,撕裂纬度,跨越空间,又是一番新的奇遇。
世界这么大,总有些未知的相遇,在无尽的未来等着你。
冬去春来,寒雪落了又融,哈尔科褪了七次皮,每一次都要你陪着,在最寒冷的冬天,他要蜷缩着抱着你才能冬眠;德里卡彻底忘记生而为龙的尊严,开始躺平给你挠肚皮,呼噜震天响。
精灵之森在“纷乱之年”被毁灭,赫尔曼在之前那次游历中带回来精灵圣树仅存的残枝,与你泡在炼金室内日夜研究。
上个月终于从残枝灰烬中冒出一抹新绿。
唯一的遗憾是,斗智斗勇这么多年,终于这一年,你没能找到换毛季的泽维尔。猫毛毡后继无缘。
好友海洋女神阿芙莉加给你送来新的请帖,轰动整个神界的大事已经发生。
千万年过去,人员稳固,互不侵扰的神界,终于有了一名新成员。
由海洋女神阿芙莉加做东,邀请诸神去她的神域参与贺新宴席。
神界的宴席通常十分无聊,更别说你和大部分光球似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虚幻诸神,在神战时代,因为泽维尔结下过不小的梁子。
你本不打算赴约,但身为好友,阿芙莉加私下悄悄为你透露,那位新生神祇在这群冷冰冰的诸神之中,具有相当罕见的高情商——新神献上一匣珍稀珊瑚,与她讨来一捧阿芙莉加之花。
这种银蓝色的美丽花朵,曾经在人界的海洋群岛上,被当地岛民,以“我的爱人”之名来称呼。是阿芙莉加最心爱的花朵。
“并且,祂与你是同族——皆为人类。”阿芙莉加道,“我想你会想见见祂。”
人类生而孱弱如蝼蚁,寿命短暂如蜉蝣。别说成神,单是触及世界本源都希望渺茫。整个神界只有你一人做到过。
这巍峨高峰千万年来,再无第二人攀登成功。
直到今天。
你听见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温柔而克制,礼貌自律。
法师塔心随意动,你本不需要亲自去。可你不知怎么,缓步走到塔底,推开那扇木门。
白袍人怀中抱着一大捧银蓝色的花束。
雪白兜帽下,一双红瞳犹如醇酒般迷人优雅。
一点泪痣轻颤。
旷野微风吹过旅人白袍,他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跨过数千年漫漫光阴,跨过无尽山与水。
来这里,来星辰与迷雾深处的法师塔前,完成一桩被岁月掩埋的赌约。
“我来许愿了,我的爱人。”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繁星。
End.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