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2)
维克多·塔兰获得了神的青睐。
所有魔法师梦寐以求的神恩与宠爱,女神漆黑裙角前的一隅神圣角落,于这个冷漠又擅于伪装的冷血年轻人而言,不过是他通往梦想的阶梯之一。
同那些讨人喜欢的小手段一样,维克多不介意在学习魔法以外,稍微分出一点精力应付他的新教授。
只需要包上一点儿花哨又漂亮的包装纸,口头上的甜言蜜语,她看起来就信以为真,温柔地对他微笑,赞美他是乖孩子。给予他更多的爱宠。
愚蠢天真得不像传说中高高在上、主宰魔法的万物魔法本源。
与他从前所猜测的不同,魔法女神并没有什么神祇的架子,反而像个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心的少女,活泼灵动。
她对人类这个族群怀有善良之心,时常施展神迹庇佑他们。而为了不被发现是她的手笔,又往往促狭地伪装成精怪,捉弄那些人。
有段时间,她还像维克多的一部分同学一样,迷上了看年轻人中流行的那些烂俗的骑士小说。
这显得她身上的“人形”远远大于“神性”,比起高高在上的神祇,更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少女,使人感到亲切随和。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维克多?”她捏着封面花花绿绿的骑士小说,对他微笑道,“虽然每个故事的主人翁性格都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但是他们都在无数危险与重重秘境中,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最终成功,赢下宝藏——以蝼蚁之力撼动命运,达成不可能之事,这就是人类最迷人的地方啊。这样的故事我读一千本也不会腻。”
“我会多搜罗一些这样的书籍献给您,老师。充满野心又愿意冒险,您似乎格外青睐这样的人类。”维克多招牌式地微笑道,“我也在其中吗?”
“你想成为骑士小说的主角,维克多?”她不答反问,意味深长,“他们在故事的结局大多都会有五位以上的美丽情人。”
“您似乎对此颇有微词?”维克多敏锐道,不着痕迹试探,“听说您曾经有位相当宠爱的情人……”
“噢不,别提他,”她长长地呻吟了声,含糊地说,“就是,呃,暂时别。我们之前吵了一架,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老师。”他含蓄地微笑。
“乖孩子,我的好维克多。这个是送给你的,我上午去北洋了一趟,见了见霍华德的父亲。你见到赫尔曼了吗?”
又来了。
——又是这个。
赫尔曼在图书馆。
维克多说:“我好像从早上开始就没看见他。”
“好吧,”她不疑有他,叹气说,“他难道又和我闹脾气了……”
“又?”
她托着腮小声道:“谁知道呢,赫尔曼的脾气就像天气一样难猜。嘘,别被他听见了——”
维克多知情识趣地微笑。
她起身离开。
“顺便,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她握着门把,转过脑袋对维克多狡黠地眨眨眼,“你是我遇到的人类魔法师中,眼睛里野心最强的。”
维克多·塔兰屏住呼吸。
她在诱惑她。
“老师?”
那双红猩红色的眼瞳下,泪痣微微颤抖。
“这是我选择你的原因。”她的嗓音宛如丝绒,撩过他的心脏,又痒又麻,“你的眼睛很美,维克多,以贪婪的欲望为驱动力,会使你更加强大。”
维克多缓缓吞咽了下,呼吸发热。
她在催化深埋他心中的野心与欲望。
她猜到了吗,还是没有?
唯一使她迥异于人类,展现出神性的是,是她对身周那些思之如狂的爱慕目光视若平常,不以为意。
凡在魔法一途有学习者,无不为她的学识而折腰。越是深研魔法,越是能感受到她开创性的远见卓识与魄力。
魔法女神在神战时代开端晋升神位,一手掀起诸神与异种族混战的序幕。
新生神祇往往弱小,神格不稳。
但她就像是疯狂渴望这些危机与险境,越是危险,她成长得越是迅速。
无数崭新魔法,几乎是膨胀式地被她创造出来。
神战时代尾声时,她已经是仅有的几位强大正神之一,信徒遍布诺伯里大陆。
她创造性地将魔法与大陆上无处不在的元素粒子结合,系统性开发了元素魔法体系,使人类到现在还受益于此。
现存的其他魔法学科,无不诞生在她的理论与实战基础上。
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狂热追逐,爱慕渴望于她的垂青怜爱。将她视为梦中情人,思之如狂。
学院里还不知道她身份的学生与教授们,已经像磁石一般被吸引过来,即使是古板守旧如霍华德,也在路过她身侧时,脚步停顿一瞬。
她早已习惯了这些。
对喷泉般涌来的求爱,她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唯有面对魔法时,那双星辰般的眼眸,才会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美丽光亮。
维克多跟随她学习了许多年——对人类来说,几乎是最重要的十年,他已经从少年时期长大,身高抽条,嗓音变粗,轮廓硬朗。
但对他的同窗赫尔曼·道森而言,这只不过是精灵漫长生命中短短一瞬的眨眼。
维克多在第二年就通过所有考试,提前毕业。有时,安娜带着他与精灵去大陆各处漫游,女神性格散漫,时常突发奇想给他们俩出难题。
一会儿是难以调配的魔药,一会儿要在一个月内开发出一套独立成系统的魔法逻辑,一会儿又仅仅是给她做点不同凡响的有趣美食。
有时,安娜只是把他们放在法师塔,自己独自一人外出旅行。
被放养的他与赫尔曼在漫山遍野的典籍与材料中彻夜不歇地阅读与思想碰撞,他们在塔内学习、讨论、交流,学术与知识的火花点燃塔内每一处。
越是深入学习,越是感到魔法学科的艰深晦涩。
心中的火焰越是灼热。
有时,安娜带着他们回到学院。她在那时就时常陷入没有征兆的,长时间的昏迷与沉睡。身体冰凉,呼吸微弱。
赫尔曼一遍又一遍抚摸少女乌黑如云的长发,手指颤抖地、神经质地在她的口鼻处反复试探呼吸。
某种恐惧与绝望几乎逼疯了这只冷淡高洁的精灵,令他不敢合眼,整日整夜,疯了一样重复同一个动作,徒劳无功地使用各种方法唤醒她。
直到魔力耗尽也不敢停下。
但当她短暂苏醒时,他却一个字也不敢问,任凭掌心深深的伤口往下滴血。
一些事情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在她不正常的昏睡越来越频繁时,银发蓝眼的精灵反而安静下来了,他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拥抱着沉睡的少女,不进食也不睡眠,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垂着头望着她美丽的睡颜。
银白色的长发宛如冰作的牢笼,垂落下来,将二人困在其中。
他的肩胛在颤抖,死死搂着爱人发出野兽般嘶哑压抑的嘶吼,巨大的痛苦令精灵哀恸到几乎快要一同死去。
维克多冷冷看在眼中,只是事不关己地冷漠思考,他在这座通往梦想的阶梯之上走了多远,还剩下多少距离。
他该为自己找个新老师了。
本应该是这样的。
她本应该只是贪婪而野心勃勃的魔法师,通往王座前,踏在脚下的垫脚石。
谎言说了一千遍,自己也会信以为真。他对安娜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哄得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女神虔诚的信徒,心中却始终不为所动。
他知道自己挚友赫尔曼心中对老师的不伦之恋,并对此嗤之以鼻。
在那些为魔法符号的含义争论不休的美丽夜晚,她站在维克多与赫尔曼中间,微笑着为他们解说,她温热的呼吸仿佛有着奇异的香气,她弯下腰在纸页上快速书写与绘画的姿态那样轻盈灵动。
她从不吝啬夸奖,总是温柔又俏皮,生活中处处充满小惊喜。
在他与赫尔曼对着复杂的符号序列陷入深思时,食指敲敲桌面,飘来两杯热牛奶和一杯蜜酒。
“小孩子要喝牛奶才能长高噢!我是大人,只有大人才可以喝酒!”
她振振有词。
但无论是种族优势,四肢修长的精灵,还是已经成人的维克多,都比她高上许多。她站在二人中间,柔软又轻灵,仿佛一朵乌黑的花。
睡前的热牛奶持续了很多年,她总是放了太多糖,尝起来甜腻到发苦,但精灵永远都会望着她,一饮而尽。
她的酒量并不高,大约三四杯以后就脸颊泛起酡红,目光迷离,托着腮吃吃笑出声,醒来又许久不说话。
维克多在很久以后才意识到,思念泽维尔的痛苦,令她不得不频繁依靠酒精才能在沉醉的幻梦里,见到泽维尔。
她如此爱慕泽维尔,满心满眼都是他,以至于一旁精灵迷恋的痴痴注视,日渐压抑与苦涩。
何等残忍。
在赫尔曼打横抱起醉醺醺的她,将她送去塔底入睡时,魔法制成的水晶灯永不坠落,维克多继续研究她所书写的那些符号与隐喻。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精灵遵守秩序,品行高洁,纵使是最纯白的圣人也比不过他的严于律己。
但在她面前总是难以保持自控力。即使是做她在酒醉中,幻梦里泽维尔的替代品,他也依然在痛苦中甘之如饴。
这很常见。维克多在第一次上课时间注意到了,精灵永远注视着她。
而维克多只想看着那些知识。
精灵被诸神宠爱,拥有太多太多,有那么多可以浪费挥霍,而他不能。
第一次见到赫尔曼时,他还是个少年,而十年过去,精灵几乎没有变化,他却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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