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2)
脑海中闪过无数混乱无序的、支离破碎的想法与思绪。
你吃痛地抱着脑袋,小声呻吟起来。
——逃跑吧,安娜。
高塔上的公主啊,你已被窃宝的怪盗,从高高的、禁锢你的塔楼中被盗走,所以逃吧,逃到自由的彼方。
——遵从你内心的选择!
你的双脚仿佛不受控制般,自己动了起来。
你越过旷野的微风,越过城镇与行人,越过小溪与灌木。
潮水越涨越高,死亡与轮回的气息近在咫尺。
你甚至感到有水滴溅到你的脸颊上。
它们吞没了你的脚踝,继而是小腿,膝盖,大腿,腰肢,头颅,指尖。
它们裹挟着你,葱白的手指在水面一晃而过,你坠入冥河之水席卷而来的洪流之中,厚重的幕布被滚滚浪涛掀开,生与死的判断不再清晰明确。
何处是死亡,何处是新生?
何处是虚幻,何处是真实?
是选择美妙而虚假的幻梦,还是真实而痛苦的现实?
——在亲身体会过之后,你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吗?
冥河之水重刷洗涤大地每一寸土地,带来毁灭与新生。
你抓住巨石,咳嗽着浮出水面,趴在石块上喘息。
潮水就像它来时那样迅疾地消失,无影无踪。
你直起身,发现自己抓住的不是石块,而是一座巨大的大理石雕像。
破碎的雕像只剩小半,依稀能够辨认出裙角镂刻的模样。这里天天吃肉:玖武二依六苓二扒三
但你记得这座雕像完好时的样子——黑纱遮面,黑裙窈窕,红唇微微上翘,神秘而美丽。祂注视人间百态,岁月悠悠,永恒矗立,不喜不悲。
神祇雕像所在的教堂废弃许久,满是尘埃。陈旧的光线透过破损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折射出离奇古怪的形状,宛如鬼魅。
在这雕像下,蜷缩着一个年幼的红棕发男孩,他小声痛吟着,空气里满是某种肉类腐败的酸臭味。
你从雕像上滑下来,悄无声息走到他身边。
男孩警觉如同小兽:“唔?!”
他艰难地寻声“望”了过来,你看见男孩空洞漆黑的眼窝,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只漂亮得像是松海翠叶般的绿眼睛,此刻却满是腥臭发绿的脓汁,顺着瘦如枯骨、深深凹陷的脸颊往下淌。
另一只完好的眼球也感染发炎,肿得两倍大,布满血丝,狞恶如沼泽镜怪,十分骇人。
枯枝般的手指从褴褛布片中伸出。
他的身上散发着腐败死亡的气息。
这本该是个长得相当白净可爱,十分年幼的男孩,此刻却如同恶鬼般丑陋狰狞,散发着让人退避三舍的恶臭。
因着体型瘦弱,还没有一只老鼠重,看不出来具体年龄。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团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烂肉。生命力顽强到了让人作呕的地步,恶臭重伤成这样,居然还有一口气。
你感到自己的手掌在颤抖,整个身体一点点变冷。
这不是你的梦,这是哈尔科的梦境与现实。
那个幽幽的声音,轻轻问你,不带任何恶意。只是询问。
是选择美妙而虚假的幻梦,还是真实而痛苦的现实?
当然,当然。
你不会是留恋美梦不愿自拔的可怜虫,你永远坚定向前,可其他人呢?
可你最重要的好朋友呢?
你要毁了他唯一能够改变痛苦童年的机会吗?
看看吧,他曾经在漆黑地狱之中挣扎的短暂一隅。
你要毁了他,强迫他面对现实?
还是让他沉溺美梦,永不醒来?
一切选择权都在你手上,亲爱的,你是它的主人。你支配所有。
在这里——
凡你所想,皆为真实。
凡你所愿,梦想成真。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安娜,”他笑着说,绿眼睛亮晶晶的,一对虎牙莹润可爱,“家庭幸福,人生顺风顺水,还有你在我身边。我从没有做过这样美好的梦。””
“咳咳,是哪位老爷……”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被不明原由拿去伤害捉弄过千万次,习以为常。
他趴卧过的地面上,留下了身体轮廓形状的,腥绿腐败、臭气熏天的脓液湿痕。
他枯枝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脚尖,他像是犯了滔天祸事般惊慌失措,抖如筛糠,惊恐立刻收回去,胆怯地“汪汪”叫了两声。
哈尔科……哈尔科……
我的哈尔科。
你泪如雨下,跪倒在地,不顾恶臭脓液,颤抖着去摸他的脸颊:“是你吗,哈尔科?”
“小姐……?”他不敢躲开,只是迟疑着开口,发音不太清晰。
你看到他的舌头被人从中间剪开成两半。
时间应该很久了,伤口都愈合了。
“我没有名字,尊贵的小姐,”他含糊不清地谄媚说,始终不敢抬头,“大家都叫我喂或者贱狗。”
——在亲身体会现实与梦境的巨大区别之后,你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吗?
你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