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2）

你和门面面相觑了几分钟。

繁复的魔法阵在门上运转，每一个数字与符号都无比精妙复杂，蕴含着某种协调统一的韵律。

说来也奇怪，哈尔科在你之前也碰过这扇门仔细研究，确认没有危险以后，才让你触碰。

但直到你的手掌放上去以后，这千万年都未曾启动过的魔法阵，才亮了起来。

你错过了哈尔科在你身后，若有所思的眼神。

在这里发呆不如行动起来，你一向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干脆一咬牙，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和哈尔科配合德里卡，换着不同的方式，挨个输送了一点魔力进去。

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用，眼见德里卡耗费魔力过多，咳嗽着又要继续沉睡，却强撑着不肯说，你心急如焚。

在又一次轮到你的时候，你不知怎么，心中一动，鬼使神差，手指虚虚握住什么，凌空转了半圈，又往回按了半寸。

——咔嚓。

掌下的震动感告诉你，有什么被打开了。

“哈尔科！你看到了吗？！我们好像成功——”

你惊喜地拉住哈尔科的手，眼睛发亮。

“小心！”

哈尔科脸色一变，不知察觉到什么，拉着你忽然急退了数步。

巨大的砖块被倏然闪过的，银丝般细如牛毛的金属丝网拦了一下，下坠的迅猛势头一缓，险而又险擦过抱着你就地翻滚出去的哈尔科，下一瞬在你们方才站立的地面砸出深坑。

深坑的裂缝深不见底，其下仿佛有高温的岩浆滚动。

你往后爬了几步，注视着幽暗诡秘的裂缝心有余悸，脸色苍白。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震动，烟尘漂浮，无数碎石砖块落下。

魔法阵启动原本不会损坏宫殿，这只是个开门的仪式罢了。

但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过去了，这硕大巍峨、古朴雄浑的宫殿就像是放久了的羊皮纸典籍，表面上看还完好无损，但只要手指轻轻一碰，就会倏然崩解成无数细碎纸屑。

光线从裂口渗入，鲜活灵动的壁画瞬息间失去色彩，变得黯淡发灰。

只见整个硕大无朋的宫殿地板震荡起来，来自远古时期的古老灰尘洒落，静谧了千万年未曾移动的砖块土木松动坠落。

声势之浩大，仿佛天地都在震动。

千万年光阴匆匆而过，这座精心建造、美轮美奂、满怀柔情蜜意的宫殿，终究没有被红龙的心上人见过一眼，就此崩塌毁灭了。

你和哈尔科匆忙掩住口鼻，寻找到掩体，在地上趴了好一阵，等待震动过去，才灰头土脸，小心避开纵横交错的裂缝，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

哈尔科紧紧抱着你，心脏狂跳。

他面色凝重，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阴郁而歹毒的冷意——大主教的回信说，合作之前要让他见到诚意，而他也会付出让哈尔科满意的酬劳。

他与自己约定的见面地点在龙巢深处，恰好与安娜的目的地相同——“恰好”。

但这真的是巧合吗？

多疑的毒蛇从不相信任何人。

这扇门显然千万年不曾开启，大主教又哪来的神通广大，能在深处等待自己？

而所谓的“诚意”又是什么？

若不是来信还提到关于你身世的秘密，将诱饵言之凿凿地挂出来吊着他，而经过他观察，你的确有着某些不同寻常的力量。

哈尔科几乎下一秒就要和大主教翻脸，将你从这危机密布的龙巢中带出去。

多谋善虑的毒蛇心中千百种谋算瞬息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少年用力握住你汗津津的双手，对你露出一个鼓励的活泼开朗笑容。

“好像已经没事了，安娜！你还好吗？”

你后背被冷汗浸湿，虚弱道：“我没事，谢谢你，哈尔科……阿嚏！好冷啊！”

你猛地打了个喷嚏，抱着自己哆嗦起来。

一片雪花飘飘悠悠，悄无声息落在你的发间。

你们从横七竖八垮塌的宫殿废墟中走出来，极目望去，原本那扇门所在位置的墙壁，连同上面的壁画已经全部消失，洞开的巢穴中飘进来大股风雪。

不过瞬息，气温就下降到极寒。

你真是没有想到，在一片活火山群落中，居然有这样的冰天雪地。

你思考着这些天用双腿丈量过的宫殿大概布局，将龙巢的布局等比缩放成人类大小，喃喃自语：“这里应该是龙巢的入口，红龙在这里雕刻满了凛冬女神的事迹与画像，好让心上人一进来就感到高兴。通过这扇门再往里，应该就是龙巢的中段了，那里会有什么呢……”

冥冥之中，你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仿佛亲眼见过它是如何一点一点建成似的。

靠着这种奇异的熟悉感，没有任何地图，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龙巢中漫无目的行走，你居然没有迷路。

但即使没有走弯路，对硕大无朋的龙来说打个滚儿就到的距离，对你和哈尔科而言，却足足走了一整天。

暴风雪中行走颇费体力，每一步都要将双脚从厚厚的雪层里拔出来，再重新迈步，极为艰难，却移动缓慢。

德里卡白天还疑惑地嘀咕了一句：“赫尔曼·道森的幻觉魔法有这么逼真吗？”

好悬在你插科打诨之下，满身冷汗地隐瞒了过去。

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越靠近龙巢深处，原初力量的气息越强，德里卡能够意识清醒的时刻就越多。甚至还能稍稍思考了。

未能发现德里卡的怪病，满心以为龙裔天生强悍会自然痊愈，以至于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让德里卡陷入奇怪昏迷。

这件事一直以来都让你很是自责，想到现在能够弥补失误，让德里卡恢复健康，即使跋涉辛苦，你也觉得有好的希望。

等到傍晚，你钻进帐篷，已经累得昏昏欲睡。为了节省物资，保存体温，这段时间你都是和哈尔科睡在一起，相互取暖。

龙巢腹地本该十分危险，充满对偷盗龙之财宝的勇者们的防御魔法与无数魔法陷阱，像你们这样的魔法师新生，在其中走不过两步，就会莫名其妙魂飞魄散，死在此处。

但或许是因为你和哈尔科是通过唯一正确的魔法阵进入，被误以为是龙巢的主人，幸运地没有招致防御魔法攻击。

反而在一路上捡到了不少红龙的宝贝。

龙巢之所以如此危险还使无数人趋之若鹜，自然是龙天性贪婪自私，霸道傲慢，认为全世界所有的财宝珍奇都是自己的。

便是不在自己这里，也是暂且交由他人保管，等到龙想要了，便去拿——自然，在他人看来，说是“抢”更为准确——回来。

因此几乎所有的龙巢中，都堆满了世上珍稀罕见的财宝。

而在红龙献给女神的冰雪龙巢之中，这样的宝物只多不少，可惜你学术不精，闲暇时间不是泡图书馆研读典籍增进知识，而是看套路爽文骑士小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都看不明白有什么作用，雪堆里翻出哪个都觉得价值连城，对德里卡的怪病有帮助。

左右红龙死了千万年，这些财宝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便宜了你。

说、说不定赫尔曼先生见到这些财宝，就、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古往今来，没有哪个魔法学院新生，第一年强化训练就能够深入龙巢取得龙之财宝，赫尔曼先生起码能给自己一个及格吧！

你心虚地想，汗流浃背。

……直到此刻，你还对精灵的怒火惴惴不安，绞尽脑汁想要减少一时偷溜造成的糟糕后果。

于是你像掉进了油缸里的耗子，一窝蜂往德里卡的魔法石耳坠里塞，走到哪里捡到哪里。

直把德里卡塞得满腹疑问，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幼龙也忍不住惊讶：“五色龙的龙鳞和龙牙？已经灭绝的蛇发女妖一族的项链？赫尔曼·道森哪来这么多好东西？他对自己的学生这么大方？”

不愧是传承族群记忆的龙裔，德里卡对每一件宝物都如数家珍。

你捏着一卷叶册，在心中微微叹气，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路走来，这里有如此多的秘宝。

——龙巢中段，堆满了红龙四处搜刮而来，献给凛冬女神的礼物。

纵使千万年过去，岁月光阴幽幽，吟游诗人的诗歌传承如此久远，无数人为之动容，世人还仅仅是只窥见红龙当年疯狂而绝望的爱情的，冰山一角。

爱上神祇，对红龙来说，似乎是个彻头彻尾的爱情悲剧。

你开始好奇起来，在你们的最终目的地——隐藏着原初力量的龙巢深处，红龙会为心上人准备什么？

那里一定十分危险，你能帮助德里卡得到这股力量吗？

这一路有惊无险，似乎大部分都是运气作祟。

王国的魔法学院一年级新生居然有如此传奇经历，你的冒险故事，现在可比那些所谓的骑士小说惊险刺激多了。

至少你是真真切切，来到了危险的龙巢之中。

这里没有什么小说里意淫的美艳性感、前凸后翘的红发恶龙美人，也没有被绑起来榨精，屈辱地说“咕！杀了我！”的骑士。

只有无尽的危机、酷寒的冰雪、沸腾的岩浆。

但不知怎么，越是想到未来要面临的重重危机，肾上腺素分泌，心脏怦怦作响，你就越是兴奋，眼睛发亮。

那股熟悉的亢奋感使身体发热。

你渴望打破规则，扭转命运，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这让你钻进帐篷的疲惫身体不再那么昏昏欲睡，你振作精神，拎起提灯，将白日捡到的叶册凑到光下阅读，手指轻轻按着一行又一行字，嘴唇嚅动。

现代的魔法师大多使用羊皮纸与羽毛笔进行书写与文字记载，硝制过的羊皮纸坚固耐用，施加了魔法的墨水能够数千年都不褪色。

但在远古众神时代，当时的生灵使用的是一种早就灭绝了的，无比宽大柔韧的远古植物。

他们用这种植物的叶子作为纸张，它的汁液作为墨水，进行文字与图画的记载。

而将这种独特的叶片缝制成册的“书籍”，魔法史研究者通常将其称之为“叶册”。

大部分叶册都在神战时代损毁。

那是个混乱、癫狂、无序的黑暗时代，鲜少有史料流传下来。

大部分对神战时代的研究都是基于无数种猜测与臆想，没有事实依据。

而叶册独特的植物属性，令其在岁月光阴的风化下极易磨损，存世稀少。

保存完好的、有文字与图画记载的叶册无不是魔法史研究者的珍宝，隐约对他们揭开那段神秘远古时代的黑色幕布一角。

现在进行的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众神时代与神战时代的研究，都建立在对现存叶册的研读与发掘上。

而此刻，你的手上正拿着一本魔法史教授安德鲁思之如狂、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来自远古众神时代的叶册。

被魔法阵保护了千万年，未曾开启的龙巢中段，令这本叶册几乎是崭新的。

这让它的价值又翻了几个台阶，说是无价之宝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