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乡(魔王与勇者番外篇3)(2/2)
“既然这里的环境如此恶劣,生活又这么艰辛,为什么不考虑搬到别处去呢?”
“哈哈,大概是因为留在这里的家伙们,祖上都是些固执且死脑筋的家伙吧。他们始终认为只要努力开垦,这里终究会变成适合居住的地方。除去对此不抱希望的小年轻之外,我们这些老东西留在这更多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不想舍弃故乡罢了。”
牛兽人说完,看着小狮子爪中并没有吃的果子,略有些歉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角:“不好意思哈,虽然是传说。但也是个没什么意思的传说。也有说法讲的是魔王其实带着下属们离开了这里,但贪婪的勇者和居民闯入魔王的城堡到处搜刮财务。不小心触动了魔王留下来的诅咒,才造成了这片土地如今的局面。”
“哎呀,看我,好不容易来做客,就给你们说这些,真是......”
“不,多谢您的故事。关于其中的立场、对错这些层面上的事,对他而言能带来思考就是一件好事。”
“嗯!虽然不是什么开心的故事,但谢谢爷爷讲给我听。”
“不客气,不客气。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好了,你们在我这也耽搁太久了,趁着天色还早,赶赶路吧。虽然想招待你们,可这小破屋是真的没什么地方。”
“好,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爷爷再见!”
“哎,再见。一路顺风啊!”
出了门,大黑羊几乎是同时释放出了自己和小狮子继续朝前去的幻影魔法和隐身魔法。看着牛兽人老伯还在和渐行渐远的幻影道别。自己则抄起小狮子来到了刚才检测到魔力最浓的地方。
“你准备把这个魔法消除掉?”
小狮子仰头看着自己,鬃毛扫过胸口传来微痒的触感。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维持现状也不错。”
轻轻用指尖揉了揉小狮子的鼻子:“让自己的同胞们活的更舒服一些不好吗?”
“你忘记加上“贪婪且丑陋”的前缀了。”
“好啦,你不能因为我是魔王,就对所有魔王都心生怜悯吧?何况当时的那些勇者和村民都早就化作尘埃了。往昔的过错不该让无辜的后代承担责罚,更何况刚才那位牛兽人并没有遗忘这段事迹,同时也表现出了自己的观点。对不对?”
“只是听完之后心里堵得慌罢了。我又拦不住你,想做就做咯。”小狮子已经很厚实的爪子轻轻夹住大黑羊的指尖,小幅度的左右晃着。
而大黑羊则任由他这么牵着也没有松开:“可你这么不开心的样子......那我告诉你个小秘密,听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我帮忙撤销这个魔法好不好?”
“你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的?”小狮子用带倒刺的舌头刮过了凑近的大黑羊的鼻尖:“老实交代!”
“唔!勇者饶命,我这就坦白——其实刚才那个传说里,第一种很详细的内容反而不太靠谱。作为同行的我反倒觉得是因为那位魔王不堪其扰,留下一个空城堡后另寻其他地方过日子了。而那个可能是防御用的魔法道具也确实是因为太久没保养外加被误触后引发了失控。之后才留下了我们今天见到的局面,毕竟被一群勇者折磨凌辱最后毫无尊严的死去,这种情况对于魔王来说也太过于离谱了。只要是通过毕业考核且就职的魔王,除非遇到了成百上千的勇者,不过真的有这种场面,恐怕就不是口耳相传的故事,而是要被记在史书里大肆宣扬了吧?”
“这么说倒是确实,不过搬走也未必是真实情况吧。魔王会这么忍让?”
“哈哈,也不是所有魔王都跟那个老东西一样嗜杀成性的。再说,血溅在衣服上可不好洗。魔王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职业,谁也没规定就必须要按标准模板来工作吧?更何况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标准模板这一说。”
(已经离了不知多远的古堡内,老魔王休息的“睡床”盖子随着喷嚏猛地飞了起来。不过好在木材足够厚实,终究是没有翻开。而死灵管家则有些疑惑地听着里面轻微的吸鼻子声暗暗沉思——老爷他原来是会感冒的吗?)
“唔,确实......啊!”
大黑羊趁小狮子低头沉思的时候,一口含住了那只可爱圆润的耳朵。舌尖带着口水缓缓划过耳廓,让怀中的小小身体一阵颤抖:“干,干什么啦你!”
“以前这么玩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敏感。”
“好了好了,别闹了。快点处理完这事好继续赶路,刚洗完澡我可不想露营。”
“你答应了?那之后不可以再闹脾气喔。”
“知道啦!”
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牛兽人一脸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嗯?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唉,大概是幻听吧。那孩子真可爱,又懂事又听话,他父亲可真是个混蛋。还好有那位善良又可靠的魔法师,愿神明保佑他们平安。”
小狮子闻言浑身一震,反应似乎有些奇怪。眼看他下意识的就要出声,大黑羊连忙把两根指头塞进了柔软湿润的小嘴里。随着牙齿咬合带来的痛感,魔王龇牙咧嘴之余想到的反而是......
含的还挺深。
眼看牛兽人絮絮叨叨的离开,大黑羊翻着白眼想要表示不管是什么神明的祝福也不会掉在自己头上。却也只是张了张嘴,便把指头从小狮子的嘴里拔出来,甩了甩口水和轻微破口后的血迹,从戒指里取出一枚脑袋大小的“楔子”状物体插进了地下。视泥土如无物的道具在碰触到那层屏障之后果然也没有办法继续下沉,但魔法加持的视线可以看出在触碰那屏障的地方,颜色居然在变淡变浅。
“好了,搞定了。”
在那之后,抱着小狮子快步离开了牛兽人可能返回的区域,大黑羊才终于停了下来。小狮子落地后拿过水囊漱了漱口,这才抬头:“那样就可以了?”
“当然。我的魔法道具可都是极品,不可小觑喔。”
“所以这里很快就会绿树如茵了呢。”望着空旷的平原,小狮子似乎有些出神:“总体而言,还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大黑羊闻言愣了一下:“呃,倒也没那么快就是了。”
“嗯?”
“这个......”思索了一下要怎么解释,大黑羊从戒指里拿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楔子”给小狮子看:“这个魔法道具没什么大用,但会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削弱结界的力量。就好像在一个水囊上勾了一枚尖锐细小的芒刺,虽然不可能直接将水囊四分五裂,但等水囊里的水流光,这个容器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设计这个东西的本意是为了某些魔族在需要自己构筑起临时结界的时候将其布置在外面,以防止自己设定好的封印解开之前,被其他家伙设下第二道或者更多封印的困境。”
“我还以为......”
“啊,相对而言会快很多啦。大概50年左右这个魔法就会彻底耗尽的。直接将其用蛮力抵消掉的话,对于整片土壤可能都会有损害。而且并不是什么十分要命的魔法,毕竟150年的时间都过去了。何况你刚才不也说心里堵得慌,我寻思这样你可能会好受一些。对不对?你要是想要快点,我喝点魔力补剂也不是......”
小狮子抱住了大黑羊的腿,温暖的触感打断了魔王的解释。随后对方拉住了自己的指尖,用温柔的语气道:“我们接着赶路吧。”
“好。”
朝着旷野上几乎唯一的地标走去,但那道看起来低矮的山峦却仿佛也会跟着一起移动一般。眼看已经日落,才刚刚来到山脚。
“看来今天只能委屈你露营了,或者我们回魔王城休息?”
小狮子虽然一直坚持自己走路,此刻也显出了明显的疲惫——就算意志足够坚强,身体也没法维持那么高强度的持续运动。
“算了,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好。别浪费魔力了。”
“好,听你的。”大黑羊说着,用魔法支起帐篷,点燃篝火后顺便召唤出两把凳子,架起汤锅开始准备起了晚餐。
跳动的火舌舔着锅底,很快便有香气随着沸腾翻涌的汤汁飘了出来。小狮子拿着调羹翻动了一下食材,盛出些许尝了尝味道。随后吐着粉嫩的小舌头边哈气边示意大黑羊汤已经好了。
熄灭了火堆后,大黑羊盛好汤,用魔法降温后才递给了小狮子:“舌头怕烫就让我来尝味道,每次都会烫到。就算很可爱我也还是会心疼的。”
“就算已经旅行了这么久,你的口味还是太重了点。”小狮子说着啜了口汤,满足的咀嚼着已经软烂的食物:“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变小之后,我更喜欢清淡一些的味道了。”
“大概是你的身体在自我调解吧,不过是多了一些佐料就会对肉体有所损害。呵,兽人们还真是相当脆弱啊。”
“从把熔岩蛞蝓的分泌液当做调味料使用这点来说,魔王的饮食习惯才更让我等兽人感到难以理解。”似乎想到了当初那些回忆,小狮子浑身一颤,而后努力稳住了端着碗的双爪,才没让剩下半碗浓汤回归大地。
大黑羊倒是很委屈:“明明很好吃!只是你们不能享受而已。”
“没吃过就没有立场评价,从这点上来说确实没错。可把整条活蛞蝓就这么挤爆后丢进锅里的场景也太过于......过于......呃,总之从生理层面就已经不能接受了。何况那些内容物在锅里甩出的“汤汁”可是在地上烧出了超级深的洞。”
“小场面而已啦。后来用魔物做的料理有几道你不是也觉得好吃来着?”
小狮子闻言赶忙一口气干掉了剩下的汤,以免回忆起什么不堪的画面导致真的喝不下去:“你是说那些你根本没告诉我原料和制作方法就拿出来的成品?”
“是啊是啊,除了对身体可能造成极大影响的之外,那些照着《来自地狱的999道料理》的烹饪书做出来的不都色香味俱全么?”
“如果你是指吃完后让我得脑袋上多出一圈羽毛,或者是双眼在黑暗中可以发出极强亮光的那几道菜......副作用小就可以接受了吗?”
大黑羊温柔的摸了摸小狮子头顶蓬松柔软的鬃毛:“哎呀,小孩子不要那么斤斤计较,而且你不能否定的是味道确实很好不是吗?”
“那些副作用消下去可是费了不少时间。还有,不要再揉了,吃完休息一会还得练习呢。”
“唉,你之前还说因为洗过澡不想露宿野外的,战斗之后出了汗不是又要洗。”
“从昨天的经历来看,和我全盛时期的状态比较还差太多。匕首虽然受距离限制,但只要多练习和利用现在身体的敏捷性,远程攻击和奇袭以及一击毙命的练习应该安排的更多一些。”
大黑羊看着已经抽出匕首跃跃欲试的小狮子,喝完了汤之后捏住匕首的尖端,语气中有些许的不满:“明明拿一把附魔的武器,可以在发射后回到你爪中不是更好么。再说反正之后也会换回大剑,现在能应付紧急情况就足够了。”
“那可不行,过分依赖武器的话反而会成为弱点。何况我记得公会的纪录里,最年轻的勇者比我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他能做到的话,我也可以。”
“真是要强的孩子。那要不要试试看双持,这样就算把匕首掷出去,你也不至于要用巴掌和拳头扑上去贴身肉搏。”
“也有道理,嗯......那就试试看好了。不过要有所区别的话,短剑比较好吧。比起突刺还是劈砍更能用到全身的力量。”
“别这么着急,刚吃完饭就运动的话身体可是会承受不了的喔。稍微休息一下,我先做做热身活动。”
“明明每次都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实力......”
脱下斗篷的大黑羊闻言回身后半跪在小狮子面前,和对方鼻尖相碰:“不事先活动一下的话,控制不好力度伤到你怎么办。”
“哼,等再多训练一段时间,你就不得不更认真的对待我的攻势了。”
虽然有赌气的成分,但小狮子自认最近的训练确实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那是自然,我的勇者是最棒的。假以时日,绝对可以和我旗鼓相当,甚至超越我的。”
大黑羊说着吻了一下小狮子的鼻尖,随后起身后退到远处缓缓抽出了魔法凝聚成的长剑。在夜色下那抹光华随着动作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划开空间般,大黑羊身上简约却不容忽视的饰物细碎的闪烁着。高大纤长的身影就这般翩然而舞。
是的,华丽却不失力量,迅捷却不失威力。明明只是用法力幻化出的武器,却在划过虚空时发出凌冽的风声。如果说作为小黑羊法师的时候,那些追求威力的魔法是恐怖和充满压迫感的“死亡烟花秀”。那么现在如舞者般幽雅的动作则是化身死神的他在向胆敢挑衅的愚者发出的邀约。
此剑锋所至,即是通向死之国度的信笺。在名为杀戮的舞曲终止之前,又有谁能一步不落的跟上他呢?
无法挪开视线,哪怕魔王的身影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视线也依旧追寻着那光。
颤抖,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是恐惧,更是对战斗的渴望。
胃里的食物仿佛化作燃料,灼热的感觉被心脏送达至身体的末端。
“当!”
大黑羊的热身尚未结束,黑暗中一点寒芒便急速朝着面门飞来。虚幻的剑刃在触碰到匕首的瞬间光芒散尽,化作一把姑且还算结实的铁剑。
“在暗处奇袭的话,应该考虑把匕首涂成黑色的。之后多准备几把好了。”
说着话,小狮子火焰般的鬃毛一闪而过,刚刚提议后取出的短剑自下而上斜刺向腋下。大黑羊微微一笑,依旧优雅的向后仰身,将整个躯体弯成几乎就要折断的弧度。躲过一剑后转了半圈,伸爪握住了小狮子的爪腕:“速度有所提升,但距离依旧是硬伤。”
小狮子没说话,蹬腿借力将身体腾空,试图靠惯性甩开钳制。却没想到大黑羊猛地发力,自己就被这么举了起来:“亲爱的,别被外表所迷惑了,力量型的家伙可不会轻易被你挣脱开。喔?”
悬空的小狮子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用脚踢向了大黑羊的胳膊。同时松开了短剑,在其即将落下的时候用尾巴一勾,便换到了左爪上。寒芒划过,剑尖刺向的却是大黑羊另一只试图抓向自己脚腕的爪子。
“不错的反应力和观察力。”说着,大黑羊将爪子蜷起,随后用指尖弹了下剑身。金属的短剑便如音叉般震颤着发出嗡鸣,让小狮子也没法抓牢,只能任其插入了泥土之中。
“呼......”
深沉的呼吸后,小狮子再次踢向了大黑羊的爪腕。大概是不想多做纠缠,魔王也顺势松开了对方。
落地的瞬间小狮子挥动双爪攻向了大黑羊的腰侧。
“结果还是准备抛弃武器肉搏么。”
不对!
准备后撤躲过这一击的大黑羊脑海中猛地反应过来,小狮子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扑过来,反而猛地刹住步子,在俯身捡起匕首再次投掷的过程中将短剑拔了起来。
“同样的招数可不会生效喔。”
接住匕首后反投回去,长剑随后而至。小狮子勉强接下后借力来到身侧,朝着小腿挥砍了过来。
“丧失行动力么?不错的思路。”
短兵相接,碰撞后大黑羊的长剑上再度燃起紫色的火焰,几乎要将短剑一同燃烧起来。同时小狮子的身后也亮起了浮空的火球:“对付只会远程攻击的魔法师,刚刚的技巧已经足够。那么魔剑士的话,你又该怎么办呢?”
魔法与利刃,汗水和喘息,碰撞、交错、分开后再次靠近。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攻势,一次次差之毫厘,一次次的拼尽全力。
终于,当大黑羊的呼吸都开始明显粗重起来后,小狮子爪中已经出现缺口的短剑和匕首随着汗水滑落。他却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倒下。
“差不多了吧?亲爱的,今天就到此为止......呜喔!”
弯下腰喘息的空档,小狮子猛地扑了过来。随着视线的旋转,大黑羊被推倒在地,而那尚不足以致命的尖牙抵在喉咙上,剐蹭间带来些微的刺痛。
“冷,冷静点亲爱的。休战了休战了。唉?”
话没说完,小狮子就彻底趴在了自己身上。
“......就这么累晕过去了?!”大黑羊抱着对方,努力平复自己不断起伏的胸膛:“真是的,怎么今天这么拼命啊。唉,早知道就再隐藏一些实力好了。这么多汗,回去泡个温泉好了。”
回城堡的魔法阵在身下显现,大黑羊就这样抱着伴侣没入了其中。
第二天的晨光烘烤着帐篷,明亮的光线和令头脑都有些晕晕乎乎的温度让小狮子舒服的发出了咕噜声。不过很快,试图翻身时胳膊上传来的酸痛就让朦胧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呜?!”
睁眼,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大黑羊带着温柔的笑意投来目光:“早安,睡得好吗?”
额头被印上早安吻的同时,大黑羊也松开了怀抱。
“我昨晚......”
“因为力竭而昏过去了,虽然有点拼命,不过好在没受伤。而且比我预期的醒过来的时间要早了不少。看来你身体的素质确实在稳定上升。”
“这样啊......”
小狮子正准备起身,肚子就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唔......”
“哈哈,饿了吧?没事,那么激烈的运动过后不饿才奇怪。我已经准备好早饭了,洗漱之后就来吃吧。不过昨天晚上并不是满月,为什么你会那么兴奋?我之前热身活动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激动过。”
小狮子闻言一愣,低头思索了片刻后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最近始终有些心神不宁的感觉。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唉!”
收回弹在小狮子额头的指头,大黑羊略带不满的摇了摇头:“明明有我在,居然还会觉得不安。这年头魔王都没法带给你安全感了?”
“不,不是那么回事啦!”
“哈哈,好了好了,快点起床吧。不管什么问题,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不是么?”
“嗯。谢谢,亲爱的。”
吃完了饭,收拾妥当的两只便开始向着矮山攀登——不过其实这平缓的坡度实在谈不上有什么艰难的。
“虽说这片空旷的土地确实也不一定非要用来谋生,但就这样确实有些浪费资源啊。”
顺着转过身的大黑羊指点的方向看去,小狮子看着那片绿色的土地上零星的房子:“没事,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应该也不介意再多等些时日。之后的事,就交给他们吧。到时候要是还记得,我们可以到时候再回来看看不是么?”
“好,那我先记下来。说起来这山包更像是个超大号的土堆而已。嗯?没想到这后面就有个村子,稍微绕个路其实也没差多远。是不是......”
一边准备下山,一边如是说道的大黑羊的衣服忽然被扯住了。转头,小狮子神情复杂的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脚下不远处的村落。
“怎么了?亲爱的?宝贝?小毛球?”
就在小狮子无视这一串肉麻到平时会揍自己的称呼,以至于大黑羊彻底慌了的时候。小狮子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苦笑一声抬起了头:“亲爱的,还记得你当初问过我我家的事么?那时候我找了些借口搪塞,并不是有什么必须瞒着你的理由。只是有些事我不太想提起......不过有些事,终归是躲不掉的。”
这么问着,小狮子指着山下的村落:“我们先下山吧。等到了村子里,如果到时候没能了解到原因,我再把缘由讲给你听好了。”
说着小狮子准备率先下山,却被大黑羊牵住了。回头,魔王的脸上依旧带着担忧:“内个,如果这里让你不舒服,我们可以绕开......”
小狮子却只是给他一个拥抱:“有些事,躲得过一时,却不可能一直逃避。我们走吧,放心,那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威胁。再说,不是还有你呢么?”
“嗯,也是。有问题的话,我就用魔法把一切都轰成渣。”
“真是安心又可靠的魔王式做法呢。”
下了山,看着还了条小溪的村子,感觉除了规模稍大一些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牵着小狮子的大黑羊如同往常一般看似漫不经心的沿着小路走着,却就差用魔法召唤侦查魔眼将整个村落扫描一遍了。
“你们......”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扭头,是一个农夫打扮的上了年纪的犬兽人。他正用汗巾擦着毛发,用历经沧桑却还算透亮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和小狮子:“是旅行者么?”
“唉,是的。我们从这座小山后面的荒原过来。水囊差不多已经见底了,好在这么近就有个村子。真是得救了呢。”
犬兽人老伯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小狮子的身上,不过还是很顺利的接过了话:“这样啊。其实笔直的走,差不多一天的路程就可以走到镇子上。不过从别的方向过来的话,更容易看到的果然是这座矮山。从被诅咒的荒原过来,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不过他母亲......”
“实际上这孩子是我朋友酒后犯下的风流债,孩子的母亲多方找寻才见到我,把孩子托付给我之后没多久就不幸离世了。那家伙则好像听到风声还是怎么样,管我借了一大笔钱之后先溜了。为了讨债,我俩就暂时搭伴追踪那个不靠谱的爹......”
大黑羊的话没说完,犬兽人原本攥在爪中的农具猛地砸在地上,发出了不小的动静:“这小孩子的父亲,是......勇者么?”
“啊,不是,只是个到处乱跑的游商而已。怎么了?”随着动静,大黑羊眼角的余光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些自以为藏的很隐蔽的村民。不管男女老少,投来的目光中无一例外都是厌恶、惊惧远大于好奇。不过既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大黑羊肯定不可能点头承认,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一般的比划着:“唉......我想想,大概这么高。呃,不对,可能再高一点?是个挺邋遢的家伙,不过他经商很有一套的,那家伙总能搞到些新鲜玩意。见过的话就肯定会有印象,啊!对了,就是因为太显眼,所以那家伙可能会挑偏僻的地方走。您有印象吗?”
大概是得到了相对比较好的答案,犬兽人老者咳了一声捡起农具摇了摇头:“没见过,我们村不算富裕,也没什么特产可以拿来交易。你可以随便问问,如果没走两天,总应该是会被看到的。当然,走夜路就不好说了。”
“谢谢您,那我们先去河边灌点水,然后再问问看。”大黑羊说着就拉起始终沉默不语的小狮子准备离开。
“内个。”
“嗯?还有什么事吗?”
犬兽人老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了片刻还是不再掩饰眼神中复杂的情绪,如同钉子般的射向小狮子:“在村里走动的话最好别带着那孩子,也不会有谁会让他借宿的。”
不动声色的站到小狮子身前,阻断了视线。大黑羊笑着轻轻搓了搓下巴:“这样吗?虽然其中应该是有一些诸如“歧视狮族”或者更加深刻的原因,不过想必解释起来应该会比较麻烦。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们装好水再随便问问就离开。多谢提醒。”
眼看他们离开,犬兽人老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实在是太像了......明明年龄对不上,可......难道诅咒还是没有消散么?”
“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感受着小狮子忽然钻紧自己的指头,大黑羊轻轻挠着那柔软的肉垫以示安抚。
“以前......大概30多年前,有个号称自己是勇者的狮兽人来到还是小村子的这里。搜刮我们的财务和粮食,看上谁家的屋子就据为己有,白吃白喝还要我们伺候他。”
“这可真是相当勇者的行径呢。”大黑羊嘲讽着说完,低头摸了摸一语不发的小狮子柔软的鬃毛:“不过30年过去了,那个勇者不会返老还童的话,肯定跟这孩子无关吧?再说勇者作为职业,和种族也没什么关系才是。”
犬兽人老者点点头,算是姑且认同了自己的话,不过随着叹息又摇了摇头:“唉,确实。可那家伙在这胡作非为了好几个月,最后我们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个灾星,却发现他居然......搞大了一个女孩的肚子。”
“真是够渣的。”
“后来,我们因为同情这个无父无母流浪至此的小姑娘,大家甚至一起帮她建了更好的房子给她居住。毕竟能抛下她,不是被那个勇者骗了,就是被......这姑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当时我们是这么想的,可,可谁知道等她生下了孩子,明明是个混血,却只继承了那个勇者的样子......”
“村里不知谁开始传言,说这孩子将来也会和他那该下地狱的父亲一样带来不幸......孩子的母亲迫于压力独自带他到了那边的树林里居住。再后来,等那孩子长大了之后,某天忽然一场大火将林子烧了个精光。我们扑灭大火后却只找到了那可怜的姑娘蜷缩着的焦黑的尸体......所以大家就一直觉得那孩子如果活着,万一还会回来,一定会给村子带来厄运......”
随着爪子被大力甩开,小狮子猛地跃起后掼倒了犬兽人老者。卡着他的脖子举起拳头就要落下,却在即将碰触对方鼻尖的时候,被一层浅薄的绿光及时制止住了。
咬牙切齿的小狮子就算铆足了力气也难以移动半分,嘴中费力的挤出几个字来:“你·撒·谎!”
“我,我没有撒谎!就是那个孩子带来的诅咒害死了他的母亲!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撒谎?!你,你就是那个孩子!你就是那个被诅咒的孩子!30年了!你居然只长大了这么多,诅咒!你这个诅咒之子!你要和你的父亲一样给村里招来不幸吗?!你......”
犬兽人惊恐且歇斯底里的话没喊完,便忽然静了音。哪怕嘴巴张的再大也吐不出一个字来,旋即他头一歪,翻着白眼便晕了过去。而小狮子缓缓飘起,在落入大黑羊怀中后两只就消去了身形。只留下惊恐的村民们陆续赶来,将犬兽人抬走后还在茫然的环顾着四周。
隐身后抱着小狮子快步离开的大黑羊可以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他下意识的不断收紧爪子,仿佛溺水时拼命想要抓住什么般。又仿佛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的颤动着。
令自己的胸口也开始一跳一跳的疼痛了起来。
尤其是想起刚才小狮子那张充满怨恨、憎恶和痛苦的脸时。不过很快,强行压抑着情绪的小狮子在自己怀中开口:“跟我来,我们去个地方。”
“好。”
随着离开村庄的范围,一直来到一片森林的边缘,被放下的小狮子才终于抬起头,百感交集的望向不算粗壮的树木:“已经重新长成树林了啊。”
“亲爱的......”
“我回来了,妈妈。”
小狮子说着转过身来抬起头看向大黑羊,眼中氤氲着一层水光:“虽然你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不过还是由我来介绍一下吧。那村落是我曾经的故乡,而这片树林中,是我长大的地方。同时......”被咬住的嘴唇轻轻松开,露出一个沾染点点血迹的苦涩笑容:“也是我母亲长眠之处。”
下一秒被阴影笼罩的小狮子轻轻蹭了蹭大黑羊的胸膛,语气却并不激动:“我不会哭的,所以不用安慰我。既然那些村民还相信着诅咒的话,就应该不愿到这边来。但由于刚才的骚动,我们还是再往树林深处走一些吧。放我下来,亲爱的.......”
大黑羊并没有依言照做,只是表情严肃的抱着怀中的小狮子快步没入树林之中,直到小狮子示意停下才稳住了身形。
这是稀疏的树木间一片十分狭小的空地,很明显曾经被清理过,以至于并没有和周围一样高的树木生长出来。
从大黑羊怀里下来,小狮子似乎比昨晚力竭还要疲惫的坐在了草地上,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谈起。又好像陷入了那段足以令其神伤的回忆之中,无法将思绪抽离出来。
良久的沉默无言后,僵局最终还是被大黑羊的问题打破:“你刚才说那个村民撒谎,是指什么。”
“.....当初那些村民,根本没有帮助我的母亲。”小狮子攥着拳头,眼中透露出些微的恨意:“从我有记忆以来,我那羸弱的母亲就带我住在这片当初还很茂密的林子里。那间小屋摇摇欲坠,只要稍微看过其他种类的房屋,就知道这只是勉强用树枝拼凑而成的窝棚。我们钓鱼、采野果,捕猎。虽然经常饿肚子,但母亲却从未打算抛下我去别处生活。哪怕我是这般的累赘。”
“母亲她总是哼着歌,虽然有些跑调,但很好听。向风穿过时的声响。她会趁着夜色去村里翻翻看有没有一些大家丢弃的垃圾,用粗糙的木针和搓出来的树皮绳帮我缝制衣服。教我她所直到的一切知识和技巧。这样的日子直到某天,当时的村长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闯入了林子,在我们母子面前将斧头和农具贯在地上——那时候村里丢了一些家禽,他们便认定是我们偷来吃了。哪怕我们并没有这么做,他们也不会听进任何解释。”
随着小狮子的讲述,大黑羊仿佛看到了那间四面透风的小屋前,无辜的母子面对村民们时候的场景。
“那时的村长说,只要母亲抛下我,他们就重新接纳她回到村子里——给村子带来不幸的勇者的子嗣同样会招来不幸。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荒谬!”
小狮子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当然,这根本就是对于我那坏事做尽的生父的迁怒而已。只不过......就在村民们试图走上前来将我和母亲分开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只会小声哼歌,病弱无助的母亲发出那样的嘶吼。她用那样恐怖的表情朝村长和村民们声嘶力竭的咆哮着,谁也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虽然那天村民们因此而离开,但母亲的病情也越来越重。于是我在某天晚上趁她睡着后穿过树林往村子相反的方向走去,想要找些草药或者看看能不能找到城镇,哪怕去乞讨一些残羹剩饭也好。可惜......我刚出了林子就遇到了打劫过来的一伙强盗,被绑去了他们的营地。等被当做奴隶使唤的我终于逃出来并且回到树林中的时候,举目所见只有依旧散发着热气的焦土,和被木炭压住......面目全非的母亲。”
大黑羊俯下身,重新将小狮子抱在了怀里。感受着他身体因痛苦回忆带来的颤抖,心疼的用下巴抵住了他的头。
调整了几次呼吸后,小狮子闷着声继续说了下去:“呆坐了不知多久后,我用树干和爪子将母亲埋在了这里。之后趁着夜幕偷偷溜进村中,偷了一些衣物和家禽。既然他们说是我做的,那我就真的做给他们看。就这样,我连夜离开了这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当时,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我从未谋面的生父,和这个渣滓同归于尽。”
“那场火......”
“当初的我没有能力追查究竟是村民们放的火,还是意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当我成为冒险家,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后,那些可能了解真相的家伙大部分也已经过世了。就算真的是有谁放火,找他们的后代报仇,和当初他们对我展露的敌意和怨恨又有什么区别?”
小狮子轻轻拂过地上的草叶,神情从悲伤变得淡然:“之后,就是漫长的乞讨、做学徒、打工养活自己、成为冒险者,积累经验和寻找我的生父。虽然线索大多是虚假或者错误的,追踪也全部都是徒劳。可在世间游走,见识到了那些丑恶和卑劣后。回过头来,我居然达到了和那个渣滓一样,被冠以“勇者”的头衔。虽然也遇到过真正配得上这一称号的家伙,可终归是少数。托他们的福,我已经不会如避蛇蝎般的厌恶这个词。但要说完全不介意,也不现实。再之后,便遇到了让我放弃寻仇的理由。”
被小狮子捧起头,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眸:“如果说我真的背负诅咒,那你就是照进我生命中的那为数不多的光芒中,最亮的那一道。”
“如果你想,我可以动用......”大黑羊的话被柔软的嘴唇堵住片刻,随后小狮子用额头抵了上来:“不需要了,不论是向那个尚不知是否还活着的生父,还是这些被仇恨蒙蔽双眼却又失去真正该怨恨目标而迁怒于我的村民。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对不起,自私的让你背负起我活下去的意义。”
腰肢被搂住后往前一代,紧紧地贴上了大黑羊的身体。不可一世的魔王温柔的爱抚着小狮子的后背:“这不公平。”
“所以我才要道歉。”
“我是说,你也得背负起我的才可以。”
“好。”
“要永永远远的背负着。”
“你终于肯对我撒娇了?”
“才不是撒娇。”
“那就当作不是好了。”
离开森林之前,大黑羊郑重的在空地上牵着小狮子的爪子发誓会让他幸福。而离开之后又过了半年的时间,这个已经扩大规模的村落忽然爆发了一场古怪的瘟疫——除了并不懂事的小毛球之外,所有的村民都在连续三天内浑身奇痒无比,等瘙痒褪去,他们身上暴露在外的部位都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斑秃,如果仔细观瞧,看起来就像是雄狮的头一般。
当然,得知此事而询问魔王时,这家伙给出的回答相当轻描淡写:“只是把关于诅咒的事情坐实而已,既然他们那么愿意相信,那得到满足的话会很开心吧?”
而又过了几天,在某个夜晚不得不露宿野外的时候。依旧没有解除不老泉效果迹象的小狮子和大黑羊依偎在火堆旁,忽然一条黑紫色的毒蛇从地下钻出,嘴里还叼着一封信。在离篝火不远的地方,毒蛇放下信件后口中传出了十分欠揍的声音:“老弟,和那个实力弱小的勇者玩的还开心吗?别急着对我的使魔动武,我只是单纯的给你送个信顺便担心一下你。说起来之前从魅魔之王那拿到几瓶据说可以收紧后穴的药剂,你俩要是玩的太嗨合不上了,我可以给你......”
“轰!”
毒蛇在爆燃的火球中灰飞烟灭,剩下的话也自然一并被魔法消音了。满面怒容的大黑羊勾勾指头,那封并未被波及的信件便飞到了爪中。
小狮子见大黑羊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拆开,有些不解:“这信可能有什么问题么?”
“没感觉到什么魔力波动,应该不是那个混蛋的恶作剧。他也懒得提笔写点什么......就是,嗯,我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事,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不论什么困难。”
小狮子爪心的温度让大黑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不过很快在撕开信件读完那些诡异扭曲,透露着邪恶气息的字体编织而成的内容后,大黑羊的双臂都颤抖了起来。
“所以到底怎么了?!没问题吧?”
“没,没没没.......咳咳,没事。”大黑羊故作镇定的将信件丢进了火中,下一秒原本暖色的火焰便成了诡异的蓝白色调。魔王的本就和夜色融为一体的脸上带着纠结的表情,深呼吸了几次后才斟酌着开口:“就是......我爸妈,想来看看我。顺便,见见你......”
本就安静的夜幕下,随着这句话仿佛被释放了沉默魔法,令万物都陷入了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