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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纪事之人鱼诅咒(画师篇)(MM)(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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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纪事之人鱼诅咒(画师篇)(MM)

一,海上遇险

深夜一望无际的海面上,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轮正全速行驶着,璀璨炫目的船体灯光几乎将整个夜空照亮,在它六十米高的宏伟船身前,弱小的海浪根本微不足道,只配成为这尊庞大艺术品的底座点缀。这艘通体被白色船漆覆盖的游轮名为珍宝号,长约二百五十米,拥有八层以上的客舱与人员活动区域,载客量更是可达四千人之多。船内配备了赌场,酒吧,剧院等大型娱乐场所,除此之外,游轮的顶层甲板上还开放着豪华的大型泳池及其配套的游乐设施,保证旅客除吃住之外还能享受奢华丰富的海上生活。当然,像泰坦尼克号那样不幸的惨剧可别想在这里重演,十六只加长的红色逃生艇配置在珍宝号的两侧,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全体乘客及船员都能在第一时间通过救生艇逃生,将伤亡降至最小。

“嗯…知道啦,早餐都吃的,嗯嗯…后天早上就到外公那了…嗯…船上信号很差的嘛…拜拜妈,挂了挂了。”

下层甲板的前端零零星星地站着几个人,除了三名在例行检查的水手和一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外,栏杆边还靠着个身穿白色T恤的碎发少年,他刚挂断电话,此时正心不在焉地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少年名叫莫涣,是三天前登船的,他在不久前刚刚初中毕业,又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外公的盛情邀请,便决定独自前往海的那端度过一个没有父母唠叨的清闲暑假。依照相关规定,未成年人在没有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是不能搭乘游轮的。幸运的是,这艘珍宝号上正好有一位外公的船员朋友,可以登记为莫涣的临时监护人,这才解决了登船的一大难题。

由于工作上的关系,这位脾气很好的船员叔叔很少露面,莫涣登船后仅见过他三回而已,每次也都是简单寒暄几句就匆匆离去,住处也与莫涣的房间相隔甚远。少年不怎么依赖父母和熟人,所以没人陪同也算不是什么大事。在他看来,生活独立便是成熟的象征,自己这样显然是心智相当健全了,那些不明事理的大人还总把自己当小孩了,实在是太肤浅了。

虽然据莫涣所说他的心理年龄已与成人无异,但未成年的身份依然是板上钉钉的,也的确给他带来了诸多不便,包括赌场酒吧在内的大部分娱乐场所都不允许未成年入内,顶层甲板那令少年期盼已久的泳池项目也必需在成年人陪同才能进入,实在是有些扫兴。他不得不将大把的时光耗费在客房之中,玩玩单机的平板游戏或者看会儿缓存好的电影,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船上的生活倒也不是完全枯燥的,至少欣赏海景和享用美食的部分还是不容错过的,他喜欢那傍晚的自助餐厅,坐在窗边欣赏被晚霞染红的海面,啃着手里撒满浓厚酱料的牛肋排,一边还能聆听大提琴与钢琴的美妙合奏,这种梦幻般的生活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享受的。

iPhone屏幕上的数字跳跃到了10:30,时间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休息了,莫涣将手机小心地揣进三分裤右侧的裤兜里,大步向客舱走去。它的房间在游轮前舱的六层,回房间的路上会正好经过位于四层的休闲酒吧,每天的这个时候,酒吧总会整艘船上最喧闹的地方,激烈的吉他声与欢呼声隔着一道复古的木质牛仔门听得清清楚楚。少年对这种酒吧里欢快的氛围有着浓厚的兴趣,他盼望着自己能快快长大,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酒吧,在里头通宵达旦。但是现在,他得回去睡觉。

夜晚的室内走廊有些冷清,独自回房还是有点紧张感的,好在房间的位置离楼梯不远,少年很快便成功抵达,正欲低头摸寻房卡,身后却响起了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小弟弟~~要不来陪叔叔玩啊~~叔叔房间里有很好玩的游戏哦~~还有好吃的棒棒糖可以给你呦~~”

他神色紧张地转过头去,一张油光满面的大脸已经凑到了他的肩侧,肥脸上那坨爆满红痘的鼻子不停抽动着,使劲闻吸少年身体的芳香。这不是莫涣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了,男人就住在他房间的斜对面,估计是看莫涣住着单间,长相又阳光可爱,便心生了歹念,三番五次来骚扰莫涣,甚至于昨天晚上还试图冒充清洁人员敲开少年的房门,还好少年多长了个心眼,识破了他的诡计。

“我警告你,再骚扰我的话我会立刻去找安保人员,离我远点!”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像少年这样保持镇定并不容易,他用力推开面前这张肥脸,恶狠狠地瞪了过去,他知道走廊的周遭都安插着监控探头,男人肯定不敢乱来。没错,猥琐男确实退却了,也许是被少年这股气势吓到了,也有可能是单纯的不想生事,他狼狈地转过身,灰溜溜地朝餐厅的方向走去,嘴里还骂着极为难听的脏话。在确保男人走远后,莫涣快速地刷开房门,然后飞奔而入。

刚关上门,少年就将脚上的拖鞋甩到一边,像可爱的犬类幼崽一样扑向那张白色的大床,富有弹性的软绵床垫被少年小小的身躯压得略微凹陷下去,床铺弹簧立刻发出了幸福的吱吱声。莫涣小眯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坐起,小手揉着惺忪的眼眸,他想起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没做。眼睛重新睁开,视线正好聚焦到自己的双脚处,他的脚腕那里戴着一个不太起眼的银镯子,唯一算的上亮点的地方只有刻在镯子内侧的七芒星图案,说起来还真的挺怪,装饰的纹路为何要刻在内侧呢?里头的原因连少年自己也不知道。

银镯是祖先留下的遗物,能保佑子孙平安,这是妈妈从小告诉自己的,珍贵的镯子一定得好好保存,莫涣牢记着母亲的叮嘱,赶紧摘下脚上的镯子,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中央。

难以置信的事情突然发生,银白色的镯子跟自己长了脚似的,从床头柜上腾地一下弹起,在少年的眼皮底下溜进了床底。难道是船只不太平稳的原因吗?莫涣一时间有些懵圈,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镯子找回,他光脚踩到床边的毛毯上,然后俯身开始摸寻,床底下的空间不大,逃跑的镯子很快就被“抓”了回来,连带被一起翻出的还有本落了灰尘的红皮笔记,这应该是先前旅客留下的东西,被负责卫生的服务生忽略了。红皮本破旧不堪,里面的纸张都已经泛黄甚至是破烂了。虽然从小的教育告诉莫涣不能乱动别人的东西,但这本笔记却似乎有着一股独特的吸引力,让少年无论如何也移不开视线,他终于是向自己的好奇心妥协了,翻看起了笔记中的内容。这本笔记的主人兴许是个大夫,字迹真的不是一般潦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不过这种潦草模糊的字迹反而更能勾起他人的阅读兴趣。

人鱼诅咒

旧时的惊涛骇浪中潜藏着嗜杀如命的强盗。远渡的商船,帝国的战舰,无一不是这些贪婪之辈的目标,善良之心被咸涩的海水侵蚀,只剩下聚敛无厌的腐臭皮囊。凶徒们谋财害命,奸淫凌虐,数以千计的亡魂在他们沾满鲜血的弯刀下哀吟,这等天怒人怨之暴行一直持续了数十年,直到一艘平平无奇的货船驶入这片狂躁的海域,盗贼们如往常一样挂起那印有骷髅图案的惊悚旗帜,漆黑的炮弹粗鲁地划过阴空,扑向那艘毫无防备的货船,然而一轮齐射过后,那艘看似弱小无力的货船毫发无损,缓缓地驶向远方,而海盗们脚下的战船却像是在一瞬之间失去了浮力,毫无征兆地快速下沉,这些愚蠢的家伙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几个多世纪以来,不计其数的航海家声称在航行的路途中目睹了人鱼的存在,他们歌颂着这些人身鱼尾的生物,为它们写下了一段段优美的诗篇,但哪里会有人知道,这些所谓的人鱼其实是一群受到诅咒的海盗后裔,一位东方面孔的巫师在不起眼的货船上对他们降下咒劫,令这些罪徒长出鱼尾鳞身并沉入海底,这群失去双腿的海盗们终究是落得了和他们曾经残杀过的生灵一样的下场,永远无法踏上返程的航线。

如今,诅咒的能量正在散去,但海盗的子孙却仍是海盗。海上的远行旅人啊,别被平静的海面迷惑了双眼,锈蚀的尖刀随时都潜藏在浪花之下,等待着被新鲜的血液所浸染。

这是全篇最后的一段话了,看来是讲述了个诡异的魔幻故事,读起来还蛮有感觉的。后面的书页上似乎也记载了不少东西,但因为纸张残破不堪,已经无法正常阅读了,少年只好意犹未尽地将红皮本合上,准备继续睡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就在书页即将合拢的瞬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与枪炮的轰鸣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房间,腥臭的血水冲破窗户,以极快的速度向舱内灌入。莫涣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眼睛却正好捕捉到惊悚无比的一幕,头戴黑色眼罩的骷髅正试图爬进这窄小的圆形窗户,手中被海草缠绕着的锈蚀火枪已经瞄准了自己。

“啊…啊啊…不!“

莫涣尖叫着从软床上跃起,身上累赘般的被褥被直接踹开。坐起身来的他大口呼着空气,同时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床铺右侧的窗户完好无损,那个令人胆寒的骷髅并不在那里,少年俯下身子,地面上也没有一丝水渍,那个从小陪伴自己的银镯此时正佩戴在自己的脚上,似乎从未被摘下来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少年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跳下床急匆匆地开始寻找那本诡异的笔记。床底下、衣柜里都翻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找见。看来,那本笔记也不过是梦境的产物。

虽然明白过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个梦,少年却依然心有余悸,方才骷髅破窗的场景实在是过于真实,各种细节更是如亲眼所见,特别是那本老旧的红皮本,上面那泛黄的书页和怪异的文字,真的像是梦里会出现的东西吗?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从醒来后开始,房间里的温度一直居高不下,连呼吸进来的空气似乎都是热的,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巨大的烤箱。也许是惶恐的心理因素所致,也有可能是船舱的通风系统真的出了问题,但是不论如何,这个房间是暂时呆不下去了。莫涣小心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将头伸出去观望了一番,他要确保之前那个猥琐的男人不在附近。确认安全之后,少年安心地踏出了房门。奇了怪了,空旷的走廊里温度虽然没有房间里那么高的离谱,但也还是相当的燥热,真是一点道理也没有,还是先去甲板上看看状况吧。哎,大晚上的真折腾人。

莫涣慢悠悠地沿楼梯向下层走去,耳边酒吧打击乐器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也许是那边冷气仍然比较足吧。少年这么想着,几名船员突然从下层向上跑去,其中一个在飞奔中还跌了一跤,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莫涣与他们擦肩而过,心中的疑虑更是被放大了数倍,他加快步伐来到甲板上,此时的船头甲板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了。

“我他妈花了大价钱上船的,你们连个冷气都搞不定。”

“就是啊,大晚上的叫人怎么睡觉啊?凌晨一两点给我们热醒,真有够受的。”

几位旅客正气势汹汹地围着一名船员,这个倒霉的男人不停地低头致歉,并用手里的对讲机催促着船舱内的检修人员:“快点啊,老黄,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啊?”

“~呲~呲~呲~不是啊…通风系统和中央空调没坏啊,都运作着呢。”听到船员胸口对讲机里传来这样的通报,一旁的旅客们更加着急了,抱怨的话语逐渐白变成咒骂。

“等着被投诉吧!搞的什么啊?”

“你们的人员就这水平吗?老子旅游的心情全给你们毁了!”

莫涣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他来到不远处的栏杆边,踮起脚尖向海面望去,船舶的四周不知何时升起了诡异的雾气,开始还只是并不明显的的淡淡一层,短短的几分钟内却迅速弥漫至浓雾的程度,浓雾的颜色也不正常,隐隐约约透着些红色。莫涣能感觉到,船只的速度正在显著下降,这是船长下达的命令。

此刻包括莫涣在内的旅客们还不知道,游轮的驾驶舱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珍宝号的声纳探测系统与船用GPS在不久前先后崩溃,几次重启都以失败告终,更糟糕的是,游轮失去了与外界的通讯联络,无线电完全报废,船长点起烟来,焦急地在舱内踱来踱去,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快步地走向了舱室角落的储物柜,抽屉里放着一面复古式的小型罗盘,那是他爱不释手的收藏品之一。此时,GPS已经无法运作了,只能靠罗盘来大致确定行驶方向。

叼着烟斗的船长拉开抽屉,正准备将罗盘端在手中仔细端详,却只看了一眼,就直接坐在了地上,手中的小型罗盘重重地砸落地面,上头的指针正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旋转着,快到以肉眼都难以区分顺逆时针,这是极度不详的预兆。

与此同时在船舱外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聚集上甲板,人数从先前的几百人上升到了将近千人,使他们聚集的原因可不止是船舱内那令人难忍的高温了。

人们盯着游轮四周的迷雾,这些诡异的雾气已变得鲜红无比,说是血雾可能更为恰当。它们虽没有接近甲板,却已经将珍宝号团团围住,其浓度之高简直到达了骇人的地步,可以说是船只四周的二百米范围外能看见的只剩下醒目的红色,整艘船像是被一圈高高的血墙关在了里头。由于能见度过低的原因,船长不得不下令在原地停泊。

“不!!我要回家,我不要呆在这里。”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船怎么停了?不要停在这该死的雾里啊。”

人们开始担惊受怕起来,恋人相互依偎着,孩童的哭声像传染病一样在甲板上不断扩散,没过多久,许多心理承受能力略差的妇女们也开始低声抽泣,情绪低落的乘客几乎随处可见。当然,也有不少的一群人觉得这只是新奇的自然现象,几名染着头发的少男少女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摄影照相,脸上欣喜的神色毫不遮掩。

莫涣努力保持着冷静,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位临时监护人,但甲板上实在是过于拥挤且嘈杂,旅客们纷纷向着不同方向缓慢行进。在这种情况下想找到那位船员叔叔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作为这艘遇险游轮的船员,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没有功夫照看别人。

“借过,麻烦借过一下,谢谢。”

少年决定不去打扰那位叔叔,但也不愿坐以待毙,便依靠着身材娇小的优势顺利穿过人群,在船舱的入口附近找到了存放紧急救生衣的地方,四五名船员正站在那为旅客依次配发救生服,虽然他们并不确定珍宝号是否真的遭遇险情,但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一名面色凝重的女船员从旁边的箱中拾起一件橘红色的救生衣帮少年套上,动作娴熟地打紧结扣,然后再次转过身去,准备着为下一名旅客提供帮助。莫涣本来是想问点什么的,但看到船员们都如此忙碌,还是决定不添乱为好。就在他思考着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几声吼叫突然从远处的人堆里传来。

“快看,那是什么啊!!”

惊呼来自甲板边缘的几名乘客,人群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在珍宝号左侧近两百米的海面上,一个漆黑的巨大物体正冉冉升起,从外观上判断,那是一艘没有桅杆与船帆的古代战舰,船身的风格近似18世纪的欧洲帆船,长度足足有八十米之长,虽然与莫涣所乘坐的珍宝号相比不到三分之一,但也足以令人胆颤了。整艘船只没有任何色彩,船体是黑的,甲板是黑的,就连船首的人鱼雕像也都呈现出恐怖的暗黑风格,这艘船只不太像常规的木材所制,整体更贴近于粗糙岩石的那种的材质,不过由于浓雾的遮挡,灰船上更多的细节就看不清了,只有一点非常明确,这艘船的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

喧闹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每个目睹此景的人都惊地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注视着这艘可怖的黑船,方才还劝导乘客要冷静的年轻船员此时的神情比谁都要惊惶,连对讲机那头同事的呼叫都没去理睬。莫涣不禁陷入沉思,他联想到了不久之前做到的噩梦。那个关于海盗的神秘故事,莫非真实存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两艘巨船就这么安静地在海面上对峙着,人们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什么细节。突然,一根粗大的水柱从黑船甲板前端的孔洞中向天喷出。

“那东西好像是…?”

喷溅而出的水柱驱散了附近的红雾,人们这才逐渐看清了它的全貌,在它复杂且庞大的船体架构之下,隐藏着一头巨大的海洋哺乳类生物。

“鲸鱼!这是条鲸鱼!”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他们很难相信如此魔幻的场面会发生在现实之中。然而,这位露出真身的不速之客并不打算给珍宝号留出更多的反应时间,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以最原始的方式冲向珍宝号的船身。

钢铁变形的闷响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游轮的惨叫声,它的左后侧船身被撞出了个惨烈无比的大窟窿,海水如猛兽般向破损的舱内灌入。如果说方才巨鲸的景象可以用幻觉来解释的话,那此刻地动山摇般的强烈震感就是绝对真实的了。游轮上一时间警铃大作,哭喊夹杂着尖叫声在甲板和船舱的各处响起。之前还停留在船舱中的人们没命似地往甲板上挤,人们再也保持不了冷静,失控地扑向那些原本正在分发救生衣的位置,拥抢着那最后几件救命稻草。

惊魂未定的船员们望向海面,那名罪魁祸首却早已不见了踪影,附近的血雾也随之消散,只剩汹涌的海浪在强风的鼓舞下翻滚跳跃,嘲笑着这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轮。完了,一切都完了,珍宝号后半截船体的各个舱室进水严重,水位在船体内快速上升,沉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弃船!快上救生艇!” 收到船长指令后缓过神来的甲板安全员立刻吹响了脖颈上的口哨,然后大声地吼叫道。

“还不知道那怪物会不会再出来,现在下去不是送死嘛…”

“船都要沉了,还特么管这个呢?”

人群的恐慌情绪被一再放大,此刻完全从压抑中爆发了出来,几分钟前抢夺救生衣的乱象再次重现,原先还算分散的旅客们奔跑着拥向甲板两侧安置救生艇的地点。倒霉的莫涣在汹涌的人潮中被挤掉了拖鞋,两只轮廓俊美的脚板直接踏在了冰凉的甲板上,给他冷的的一哆嗦。现在可不是顾及形象的时候,光脚就光脚吧,少年护紧头部压低身子,紧随着拥挤的群众向救生艇的方向靠近。

先一步到达救生艇安置点的人们惊讶地发现,整整五艘救生艇不见了踪影。由于刚才猛烈的撞击,甲板左侧的救生艇挂索严重断裂,有五艘救生艇白白坠入大海,仅剩的小船只有约五分之四的人可以搭乘,人们即将面临谁去谁留的艰难的抉择。但至少现在,大家还都存在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很难成为那上不了船的一小批人,所以混乱之中还保持着一丝秩序。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前八艘大型救生艇都已陆续下水,珍宝号上仅剩的救生艇只剩下右侧甲板的三艘,此时仍未获救的船员与旅客还有整整一千五百人,他们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抛弃了,便大声抗议了起来,将愤怒的情绪一股脑地倾泻在随队的船员身上。

“都不要乱,让女士和小孩先上船。”十几名船员拦在救生艇前,试图让人群安静下来。

“我还有老婆孩子啊!我不能死在这啊。”

“我可是VIP啊,我得先上去!”

“不是特么已经男女平等了嘛,老子才不信这套,快点让我上去。”

都到了这种关头了,人们哪里还管什么礼义廉耻,几名情绪失控的男子拥上前来将拦路的船员一把推开,直接插队跳上了船,还未上船的乘客见有人打破了规则,也都不愿坐以待毙,一股脑地往救生船的方向挤去,互相推搡拖拽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对身边的其他抢道者大打出手,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秩序又在一念之间灰飞烟灭。

身材瘦小的莫涣本来还处于队伍的中间,然而暴动一触即发,身后的人们向前拥来,一只罪恶的手趁机推向少年,将他的身体重心瞬间夺走,少年栽倒在了地上,许多只脚从他的身上跨过,他只能尽力地护住头部,防止在混乱的人潮中受到踩踏伤害。他所幸没有受伤,但当他从地上爬起的时候,那三艘仅剩的救生艇里已经完全满员了。

少年悲伤地环顾四周,在他的附近都是些本就身体羸弱的乘客,他们挤不过其他人,便被迫留在了最后,这些同病相怜的弱者们全都明白,自己就是要被抛弃的对象,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有的表情木讷,有的痛哭流涕,珍宝号上早已没有了通讯信号,这些可怜的家伙连最后一通传给家人的简讯都发不出去。

“咦…呜呜。”一个十一二岁的马尾辫姑娘独自蹲在地上哭泣着,漂亮的白裙子上沾满了水渍,应该是摔倒后不幸与家人走散了,附近的成人们要么忙着逃命,要么已经神魂分离,没有一个肯对她施以援手,就由着她在那里哭泣,连救生衣都没有的穿。不远处目睹此景的莫涣于心不忍,光着脚丫子跑向了先前分发救生服的站点,毫不意外,甲板上的救生衣救生圈早就发放光了,若是要重新进入船舱寻找,那势必要面临极大的危险,还未必能找到,实在是没必要冒这个险。少年有些失落地走了回来。他一无所获,连自己那不久前丢失的鞋子都没有找到。他准备假装无事地走回人群,但当他近距离经过女孩的时候,却一步也迈不开了,他看见了女孩空洞无神的瞳孔。

“呜呜,什么也看不见,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

女孩伸出双臂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努力摸索着,焦急地叫喊着自己的母亲,她是一名后天性失明症患者,妈妈带她上船的目的正是去异国接受高端的治疗手段,不了却遭遇了此等事故,在一片混乱之中,母女二人还不幸走散。少年的心在颤抖,稍稍犹豫了十几秒后,他将自己身上的救生衣解了下来,然后将手掌伸到了女孩正在摸寻的位置,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果然如寻到救命稻草一般握紧了莫涣的手臂。

“哥哥帮你穿上救生衣,然后一起去找妈妈好吗?”少年用一种极为温柔的语气开了口,他要优先安抚好对方的情绪。

女孩抹了把眼泪,不再大声哭泣,这个时候能有陌生人施以援手,她的内心相当触动:“呜呜…谢谢…谢谢小哥哥,但…把救生衣给了我,你怎么办呢。”

“哥哥我有救生衣的,这件是多拿的啦。”小少年尽力地抑制住心底的悲伤情绪,将温柔的微笑挂在脸上,即使这样的笑脸是对方看到不到的。少年畏惧死亡,当哭喊和尖叫围绕在他身侧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但当此时一个没有自救能力的孩子畏缩在自己的跟前,他也同样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失去视力的人往往听觉都是极其敏锐的,那个时候,女孩的小耳朵清晰地听到了脱衣服时里外两层衣服相互擦蹭的声响,她沉默了,她很想戳穿少年的谎言,但求生的本能还是使她坦然地接过了衣服,她感觉自己有点自私,但却又别无选择,在对方的帮助下穿好救生衣,然后牵起他的小手,努力地站起身来。

最终,在一片哭嚎声中,仅剩的三艘救生艇陆续脱钩,消失在了甲板之上,几百名的旅客和船员被残忍地抛弃在了这艘即将沉没的珍宝号上,人们哭泣着,像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许多人都先后奔溃了,满面泪光的光头男人哭嚎着撕开胸前的衬衫,在甲板上放肆地狂奔起来,一言不发的青年情侣默默解开对方的衣领与扣子,然后相互缠绵在了一起。不远处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孤独地靠在铁栏杆上,将钱包里无用的纸钞随意地抛向大海。

灾难是无情的,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内,船身就严重地向后倾斜,甲板的角度已经到了难以正常站立的地步,还好莫涣提前带着女孩抱紧了一处船头的栏杆,才勉强站得住脚。附近的幸存者也都受到求生本能的激发,纷纷扒住了甲板上一切较为牢固的东西,可悲的是,这样的情况同样维持不了多久,随着船尾的快速下沉,珍宝号的船头以一种恐怖的角度向上翘起,越来越多的人体力不支,顺着倾斜的甲板向下急速滑去,惨叫着跌入浪涛之中。

用不了多久,游轮的船头也将完全没入水中,到时海面形成的巨型漩涡将吞噬一切,不能在等了,现在的高度也足够安全地落入水面了,得赶紧远离这块危险区域,再寻找海面上的漂浮物,少年吃力地扶住女孩,与她先后翻越到栏杆的外侧,此时脚下的便是黑漆漆的海面,那些刚下水没多久的救生艇们也许也是担心被漩涡波及,全都躲到了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在少年的视野中显得格外遥远。好在海面上还漂浮了大量的行李和船只碎片,为落水的人们提供了一线生机。

“要跳了,准备好了吗?”莫涣紧握住栏杆,并要求女孩正面环抱住自己,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用自己的身躯去代替对方承受落水时的冲击。

“我们真的…能活下来吗?”女孩紧紧地抱住莫涣,小脑袋胆怯地抬起。

“当然,我们都会活下来的。”少年的眼神有些飘忽,但微笑仍然挂在嘴角,语气也相当坚定,他不希望女孩感到恐慌。

“嗯,我相信小哥哥。”女孩的声音很小,却不再如之前那般畏缩,手臂也不再颤抖,只是紧紧地抱住少年,她那可爱的小脸蛋,完全贴在了莫涣的胸口上。

“准备,1…2…3…跳”两个小小的身影就这样从极度倾斜的甲板上坠落下来,投入了大海的怀抱。

“噗通”背部与水面接触的一霎,莫涣的脑中传来嗡响,酸麻的痛感立即遍布全身,手脚的力气在迅速流逝,好像是冰冷的海水正在抽取着自己体内的能量。不行,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莫涣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小女孩推上一块漂浮的木箱。

扒上木箱的女孩激动地回过头去,身后却没有了那熟悉的声音,她急切地一顿乱抓,想要握住那对温暖的手掌,但怎么也找不到了,她无助地拍打着水面,同时大声地呼救,绝望地寻求附近其他落水者的帮助,她的内心在自责,若不是这名舍生忘死的少年将救生衣给了自己,他的结局也不会如此悲惨。

海面并不平静,一阵大浪忽然打来,将姑娘连同着木箱子一起推向几十米外的地方,她身后的巨轮完全没入水中,宏伟壮阔的漩涡正在逐步形成。

[newpage]二,梦境成真?

身体缓缓下沉,咸涩的海水味在口中弥漫,莫涣的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却没有说出来的机会,在这关键的时刻,他的手脚抽筋了。也许这就是命吧,少年悲伤地接受了这一现实。也许是缺氧过度产生了幻觉,莫涣隐隐约约看到两只人身鱼尾的生物游到了自己的身边,没等他看清对方的模样,意识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这家伙脚上好像戴着值钱的东西,我先看到就归我了哦。”抢着开口的是一名头戴红头巾的络腮胡男人,他狡黠的双眼中透露出贪婪的神色,乱麻般的脏辫将头发附近的海水都染上了腥臭的气味。只从上半身审视的话,他真的就只是个海盗打扮的普通人类。作为人鱼,这些家伙与人类的区别也仅仅是下身被替换为了鱼尾而已,身体结构根本没有影视作品中描绘出的那种美感,毕竟他们的祖先只是一群野蛮的海盗,能好看到哪去呢。

“谁稀罕似的,这船里头的好东西不多的是?够搬好几个月了,快点吧,大副那边叫集合了。”一旁的蓝头巾小伙可看不上这种老古董,他对船舱里那些现代的新奇玩意更感兴趣。

“急什么,你瞧这小子的脚丫生得多漂亮啊,要是个女的就好了。喂喂,他脚动了一下刚刚,还活着呢,你不是才摸了个氧气瓶嘛,快拿出来啊”络腮胡男人兴奋地催促伙伴道。

“抓他回去干嘛?还不如多搬一点宝贝”同伴忽然之间的亢奋使旁边的蓝头巾小伙有些疑惑。

“我也是才想起来,咱女王不就最喜欢这种小鬼头了嘛,这小子长得这么水灵,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我俩的好处啊,和女王的赏赐比起来,这破镯子又算什么。”

小伙被说动了,立刻打开了自己身后鼓囊的棕色皮包,那里面装着不少搜刮过来的人类玩意,包括一瓶未曾使用的氧气罐以及配套的水下呼吸器。他还算熟练地帮昏迷的少年带上呼吸器,然后一手揽住他的纤腰,一手提着氧气瓶,将莫涣带向他们那艘极度魔幻的战船。这已经不是人鱼海盗们第一次袭击现代航船了,并且在这之前,其他人鱼也用类似的方式掳走过许多其他落水的少年少女。

昏迷的少年被带到了黑色战船的甲板上,此时近距离观察这艘雄伟的海盗巨舰能发现许多端倪。这船只的材质可并非是普通岩石这么简单,而是完全由经过特殊加工的火山黑曜岩拼接而成,外壳坚硬无比,别说是这身为游轮的珍宝号,就算是欧美海军的钢铁巨舰来了,也不一定能碰得起它。

至于人鱼们是如何靠操控巨鲸来驱动战船的,里头的原理还真有点玄乎。船尾的驾驶台上连船舵都没有,只能见到一位身着斗篷的白胡老者手持石杖站在上面,不断地用手中的石杖向下敲击,仿佛在向鲸鱼传达着什么指令。

与之前在游轮甲板上看到的不同,此时的战船上到处都是人鱼的身影,数量大概在一百来只左右,且男女各占一半,同样是海盗的经典装束,腰间还都别着鱼骨制成的利剑,虽说上半身都是人类的构造,但下身的鱼尾却各式各样且色彩各异,有看起来像海豚的,也有看起来像鲨鱼的,甚至有长满触手的那种章鱼式下半身,与其说他们是人鱼,不如说是感染变异毒株后突变出各种诡异特征的实验体。

大部分的人鱼此时都围绕着甲板中央一个巨大的网兜,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在那空间极度宽广的巨网之中,是刚才一役得来的宝贵战利品,从金银珠宝到廉价的小饰品和小玩意,甚至是收集到的罐头食品和酒水饮料,全都被囊括其中。他们曾经是海面上的凶残强盗,现在他们是海平面下的纵横盗贼。

船头甲板处的正中心区域被凿开了个规整的大型圆洞,洞口直通下方的鲸鱼气管,想象着纵身一跃后被连带着海水一起喷向天空,那种一飞冲天的感觉一定刺激极了。在孔洞的两侧安置着一对锈迹斑斑的铁笼子,少年就平静地躺在其中一个里头,两只脚丫极度放松地伸在栅栏外面,引得一群人鱼围观讨论。

“这脚好好看啊,这么一比,上次那女孩子家的都没这个嫩。”

“就是啊,我要是能有这样的一双脚,肯定每天都精心地打扮它们。”

这些没有双腿的人鱼后代从小出生在海底,但依然保留着对人类世界的憧憬,这些美好的向往很大程度都表现在了他们对足部的独特情怀上,对他们而言,双脚就是人类身份的象征。他们羡慕,甚至是嫉妒这名有着纤足的少年,在他们的眼里,能拥有一双脚丫是何等的幸运。几名受不了诱惑的女人鱼伸出双手,轻轻地触弄起少年的脚背,昏睡的男孩条件反射地一颤身子,脚丫子像见了家猫的小老鼠一样立刻畏缩起来,着实是有些可爱。

“都别乱碰,他是我抓到的。”

络腮胡男人看不得有其他人鱼靠近自己的战利品,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抓到的少年出什么差错,便大声吼叫起来,驱散附近的同类。见这个小气的男人不愿分享胜利的喜悦,围绕着莫涣的几名人鱼也只好不欢而散,但依旧在不远处偷偷窥视着,没机会亲手把玩这个少年的足部,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憾事。

黑船在海底霸道地疾驰着,受惊的鱼群被冲的四散奔逃,巨鲸只要随便地一张嘴,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就自己送入了腹中,排着队等待着味蕾的检阅。在那绚丽的珊瑚之间,一簇簇绿油油的海草左右摇摆着,热情地欢迎着勇士们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艘庞然大物终于抵达了盗贼的窝点。这是一处被岩石与彩色珊瑚覆盖的海底山脉,地形跌宕起伏,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什么富丽堂皇的海底宫殿和奇特的人鱼珊瑚房,都只是童话家们想象力的产物罢了,现实中并不存在,唯一的标志物只有那高高山脊上搁浅着的木船残骸,从轮廓和顶端的骷髅旗上判断,这应该就是那艘受诅咒而沉没的古老海贼船了,离木船几十米的地方立着一根石桩,这是用于固定鲸鱼的系船柱。不解的朋友可能会有疑问,鲸鱼这般的海洋巨兽怎会屈服于一根小小的石桩?这里头的玄机其实与马戏团驯服大象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饲养员们会在小象年幼时就通过铁链拴住它们的脚,小象多次尝试挣脱无果后便会被动接受这一残酷现实,在心中为自己打造了牢不可破的沉重枷锁,等它成年后拥有足够力量挣脱铁链的时候,就算只用一根普通的绳子栓在它腿上,它也不会选择挣脱,心理上的锁链往往是最难打开的,放到鲸鱼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

船鲸在停靠之时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昏迷的少年就这样被强烈的波动震醒,他感受到嘴里呼吸器的存在,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得救了,然而当他欣喜地睁开双眼,看到的却是生锈的铁笼和外头人身鱼尾的怪物。莫涣呆住了,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抽调着相关的记忆。虽然此时的处境实在是太过难以置信,但结合了之前的怪梦和方才惨烈无比的船难,自己醒来时就算是躺在外星人的试验台上也不足为奇了。当然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被这些海盗摸样的人鱼怪物关在笼子里绑走,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就不错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食人癖好,或者打不打算举行什么恐怖献祭仪式的之类的。胸膛被利刃刨开,疯狂的邪教徒围着祭坛中央举起心脏的大祭司欢呼雀跃,少年不敢再想,只是睁开眼睛到处观察着,思考着自己该如何是好。在几百只人鱼的众目睽睽之下挣脱束缚?然后慢吞吞地游向海面?最终依靠自己的体力在空旷的海面上支撑住几十个小时等待救援队的搜救?这是不太可能的,光第一步就做不到。

船只很快“靠岸”,铁笼虚掩的栅栏门被络腮胡男人轻松拉开,他伸手钳住少年的双腕,一把从铁笼中提了出来,扛在自己的肩上,朝木船的方向缓缓游去,蓝头巾小伙则是帮着提起氧气罐,紧紧跟随在后。除他俩外,其他的人鱼纷纷搬起了巨网中的战利品,往木船甲板上运输。少年有些不太理解,难道数量庞大的人鱼一族依然生活在这艘老旧的沉船上吗?单空间就不够啊,再加上这木质甲板上都已被海藻包裹,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生活的地方。

莫涣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这艘船只的残骸内其实另有玄机,下层舱室的木质地板上被凿开了一个十米多宽的的大洞,一条灌满海水的岩石通道从船舱底部一直向下延伸,通向人鱼一族生活的海底岩洞,这艘破损的木船不过是个入口处的障眼法罢了,人鱼们真正的居所可是藏匿于这座海底山脉之中的。

顺着持刀卫兵把守的岩石通道向下潜游大概十几米,三四条水下岔道便将莫涣的视野分割开来,它们各自通向的不同岩洞,数以千计的人鱼居民分别在这些岩洞中栖息,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石窟内部并非全部被海水灌满,而是一部分浸入水中,一部分为潮湿或干燥的陆地。并且,岩洞内培育了许多海藻类植物与陆地植物,它们时刻都在释放着氧气,即使是普通人类来到了这里,也具备生存的基本条件。

进入最宽阔的一条分岔水道后,原先垂直向下的甬道开始变得逐渐平缓,然后重新向上,整条隧道呈U形管状,上浮几十米后,三人顺利到达一处充满空气的岩洞。岩洞的内部并非是漆黑一片,虽然阳光照不到这里,但人鱼们有自己独特的照明手段,许多透明材质的球形鱼缸被安置在岩洞的各个石壁上,大概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类似路灯一样排布,一些奇特的小型发光水母被困在这些鱼缸里,小伞般透明的身体发着幽暗的蓝光,这便是人鱼一族发明的生物灯泡,这种灯泡的好处可不止照明一项,它提供的光源波段完全适宜于各类植物的光合作用,对洞窟内的生态环境营造有着不可忽视的重大作用

既然上了岸,那氧气瓶和呼吸器自然就用不着了,蓝头巾小伙也不客气,直接将呼吸嘴从少年的口中拔了出来,连同着氧气罐一起塞回到自己背后的包中。

“你们…为什么抓我?”少年拧了拧湿透的衣服,声音微颤,由于刚脱离冰冷的海水,他的身体冻得瑟瑟发抖。

“别问这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络腮胡男人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向岩洞深处走去,准确来说是像蛇一样左右摆动着在陆地上行进。

至少语言上没有什么沟通障碍,这点莫涣算是搞清楚了,虽然被怪人掳走是理应害怕的事情,但这个年纪的少年对新奇的事物总还是充满好奇的,所以即便是落入了此等险境,莫涣依然是瞪大了眼睛仔细观赏着四周,同时也小心地注意着地面的情况,石窟内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石和沙土,一个不小心,尖锐的物体就会扎进少年光着的脚板里。

除了讨厌的石子,岸边还散落着不少叉具和特殊纤维编制的渔网,几名光着膀子的男性人鱼正在整理着这些渔具,他们便在这海底土生土长的“鱼民”。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会顺着岩石通道游出洞穴,在浅海区域内捕捉各类用于充饥的鱼类,然后在日出前归来。是的,人鱼们的作息和人类世界正好相反,这并非是他们有意为之,而是诅咒的力量使他们迫不得已。

穿过一个狭长通道到达第二片洞窟,这里的空间没有上一个区域开阔,但是温度就高的多了,甚至可以说是热气腾腾,正好能让这个浑身冰冷的少年暖暖身子。莫涣抬起头来,八九名留着各色长发的人鱼小姐正围坐在洞窟中间,她们的中间是四五座巨型的古代灶台。灶台的正下方流淌着温度极高的海底温泉,这便是洞窟内的热源所在。这些海盗的后代虽然生活在不见天日的海底,却依旧保留了食用熟食的习惯,

发觉一名人类少年走进了洞窟,漂亮的人鱼姐姐们纷纷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向少年双腿末端那对可人的脚板。莫涣早早注意到了这点,从醒来开始,遇见的人鱼就都像是得了颈椎病似的,没一个肯正眼看自己的,个个都弓背弯腰地朝着自己的脚丫子瞅,也太奇怪了吧。更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是,这几个女人的嘴角已经溢出了口水,她们馋的显然不是那锅中的美味。少年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趾,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后面接连是几条带坡度的岔道,通向的洞窟也基本以陆地为主,居住区、工作区、储藏室和市场皆被四五条岔道连接在一起,四通八达的构造很像蚁穴的设计。而少年被带去的地方,是偏下层一个极小的独立洞穴,高度勉强两米左右,整体空间不到十平方米。最重要的是,洞穴的进口处堵着一快机关控制的石板,少年刚被推入,后方的石板就悍然落地,显然,他这是被关押了起来。

囚室里除了照明鱼缸外唯一算的上物件的是中央那张绿油油的海草床,莫涣想躺下休息,却隐约看见几只细长的虫子在那海草的编织物间蠕动,睡意瞬间荡然无存,只得抱着双腿坐到角落,眼睛呆呆地望向入口。不久前他可能还对这海底洞穴的新事物感到热情,可此时独自一人被扔在这阴森寒冷的囚室里,又饥又渴,连躺下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呆下去。

“喂!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被关在这啊?”

少年推测自己附近应该也有其他关押犯人的囚室,便大声地喊叫着,轮流敲打着各个方向的墙壁,希望能得到他人的回应。

“滴……滴……滴……。”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回应少年的只有远处空灵的滴水声,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使他非常失落,少年放弃了寻找其他受难者的尝试,重新蹲回到原来的角落,两只眼睛呆呆地注视着自己这双秀气的脚丫,十只水润饱满的脚趾攒动着,互相挤弄着对方,这是他打发时间的方式。

发呆的时间里,无数悲观的想法从脑中掠过,那个失明的女孩和船员叔叔会不会已经遇难?自己的父母与外公有没有因为自己的落难而痛哭流涕,莫涣想象着一幕幕画面,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少年已经算非常坚强的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哭出来也好,发泄下情绪就没那么难受了。

不过即便是哭泣,莫涣依旧表现的相当阳刚,只是低声抽泣着,尽量不发出吵人的噪音,整个过程也没有持续很久,少年就擦干泪水,重新平复好心情。

等待了接近一个小时,入口的石板才终于有了动静,进来的是一名与莫涣年龄相仿的人鱼少年,这名棕色短发的少年与其他人鱼暴劣或邪魅的造型风格差距甚远,他赤裸着上身,褐色的双瞳温柔如水,雪白的肌肤下是一条长满亮晶晶鳞片的蓝色鱼尾,若不是肩上与腰部沾染的污泥无情地揭示了他贫民的身份,莫涣还真不定会把他当成人鱼族的王子。

“你…你好,这是给你带的食物…还有喝的。”人鱼少年的样子有些腼腆,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人类,即使对方是以囚犯的身份与他见面的,他却如初次约会的青涩男孩般羞红着脸颊,真是好玩极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提来的木匣子放到地上,把菜品依次取出,分别的是一盆香喷喷的清蒸龙利鱼和一听…可口可乐?

龙利鱼是这位身份普通的少年昨晚叉到后去温泉洞窟烹煮的,可乐则是从那些刚下劫掠船的海盗人鱼手中花珊瑚币买的,他们今天整整打捞起来了十箱可乐和几十箱啤酒,还包括一些调味料和罐头食品,够人鱼族改善一段时间的伙食了。值得一提的是,这是少年第一次购买他们的东西,以后大概也不会买了,因为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这群海盗,他认为与这些劫掠者交易和帮强盗销赃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可惜洞内的大部分人鱼都是武力的崇尚者,像少年这样的和平主义者少之又少。

不过对他来说今天属于特例,自己终于可以近距离接触人类的,当然得准备点人类喜欢的东西,所以才特地找劫掠商人弄了罐可乐,他知道这是人类的饮品,陆地上的人们可能不和人鱼一样靠喝水生存,而是需要喝这种黑漆漆冒着气泡的透明液体。

碎发少年此时缩在角落里,双手搂着小腿,因为不久前刚哭泣过的关系,他的眼眶还有些泛红,实在是怪让人心疼的,他畏惧地抬眼看了人鱼少年几秒,然后才伸手去拿盘中香气扑鼻的鱼肉。莫涣真的饿坏了,抓起一块就直接往嘴巴里送,牙齿只那么轻轻一碰,香甜的肉汁就立即溢满口腔,少年那沉睡已久的味觉神经立即苏醒过来,方才悲观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黑色的大眼睛里似乎都闪出了星星,他很难相信这块正在自己舌尖缓缓融化的人间美味居然是一块普通的龙利鱼。

“咕嘟咕嘟……嗝~~”

喉咙有些干渴,莫涣急不可耐地拉开罐装可乐的拉环,抬起罐子痛饮了起来,他左手的可乐罐还没放下,右手就已经抓上一块新的鱼肉了,咀嚼与吞咽的速度更是风卷残云,如果以这种状态去参加大胃王争霸赛,少年应该能获得不错的名次。

在莫涣享用美味的过程中,一旁的人鱼少年只是趴在地上双手托腮,非常安静地看着他,他对这名可爱的人类早就充满了好奇,所以主动要求过来送饭,为的就是能近距离地接触他,好好地观察一番。摇着鱼尾的少年一直等咀嚼的声音消失才缓缓开口:“那个,人类…忘了跟你自我介绍了,我叫阿澜,之后就负责你的饮食了。”

“唔…我叫莫涣…那个…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呢?”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究竟如何,这是莫涣首先提出的问题。

“唔,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捕鱼的,但经常看到那些劫掠者抓年轻人类回来。”

“那你知道他们最后去哪了吗?”莫涣急切地想知道其他人类的下落,哪怕真的是被什么邪教仪式献祭了,也得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啊。

“我听说是被女王陛下召见了,把你们抓来都是女王的命令”阿澜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他也不太清楚其他人类的下落,毕竟他只是个捕鱼的少年罢了。

“那…那后来呢?”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人鱼少年的一番糊涂话让莫涣感到更为不安,他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但现在还是姑且相信自己能全身而退吧,毕竟落到人家手上了,最后是生是死也只能听天由命。莫涣正思考着,却见地上那少年一脸活泼地望着自己。

“唔,有什么事吗?阿澜。”

“我有好多关于你们人类的问题想请教你,可以吗可以吗?”

明明莫涣只是个失去自由的囚犯,对方却一脸真诚地想请教他问题,这种桥段发生在电视剧里就应该是酷刑拷问才对,类似这样;“说不说?!说不说?!给我往死里打!”“嗷~嗷你们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出卖组织的。”

“直接叫我莫涣就好了…叫人类听着怪怪的,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在我认知范围内的问题我都会解答的。”

莫涣并不打算遮掩些什么,他对这位人鱼少年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既礼貌又和善,和之前那帮粗鲁的海盗有着鲜明的对比。得到肯定答复的人鱼少年立马就兴致勃勃地抛出了一大堆问题。“地上的人类也住在洞里吗?”“听说陆地上的鱼类和你们人类一样长着腿脚欸,是真的吗?”“陆地上没有船鲸是不是出行很不方便?”莫涣脑子都听晕了,不过最终还是逐条为这个“问题宝宝”解答了疑问。

……

“嗷嗷,明白了,所以你们养的船鲸不需要吃鱼,和你们一样喝黑色的水就行了是吗?”

“我说的那个是汽油,和可乐不是一个东西啦。”

莫涣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看来一些认知上的沟通障碍还是难以跨越的,毕竟这些年轻辈的人鱼从小就生活在海底岩洞中,祖先们陆地上的生活经验也都停留在几个世纪前了,估计现在没多少人还能忆起陆地上的状况。

“哎呀,好像呆了好长时间了,我得赶紧出去了,啊对了…那个…”

阿澜低头瞅了眼莫涣蜷缩着的双脚,突然意识到这样可能不太礼貌,又立刻拉回了视线。

“那个…有些冒犯,我能摸下你的腿吗?就一下。”棕发少年捂着红扑扑红的脸蛋,害羞地请求道。

这话如果是出自那个试图猥亵自己的肥胖男人,那莫涣一定会断然拒绝,但面前这个人鱼男孩单纯只是没见过人类的腿部构造,好奇的心情可以理解,莫涣便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改变了原先的蹲坐姿势,将贴于地面的脚板抬了起来,双腿伸直。

阿澜靠近了些坐到少年身旁,谨慎地伸出食指,点触上莫涣的纤长的右腿,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娇嫩的皮肤却还是以一种优美的弧度凹陷下去,人类的双腿真是比想象中还要柔软,阿澜不敢再加大压力,生怕把这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压破了似的。只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就心满意足地收了回去。紧接着,阿澜的目光落在了少年有些沾灰的脚底板上,这种被称为为足的人体器官一直以来都是其他人鱼时常谈论的话题,他在此之前也只是远远瞟过一眼人类囚犯的足部,有点大致的印象,记忆却并不清晰,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里残留着人类的血统,这对脚板的模样让他倍感亲切。其实,方才进门时他就被少年这双可爱的足部所惊艳,差点忘了自己是来送饭的。

少年这双脚着实是好看的很,灰尘和水渍丝毫没有压制住脚板难以遮蔽的美感,那透着微粉的软糯脚掌水嫩无比,圆润的足跟上找不到一点老茧死皮的踪影,十块整齐的脚趾甲虽不锐利,却能深深嵌入观者的心房,令人无法自拔。抛开肉嘟嘟的粉嫩脚趾不提,足弓构建起的美妙弧度更像是上帝的杰作,即使是无欲无求的僧人从旁路过,也会控制不住地想伸出食指,在这足板上抚摸一番,心中说服着自己这不算破戒。

“这就是脚吗…好美。”阿澜完全陶醉其中,双手却不敢做什么动作,在他的眼中,少年这对形态优美的脚板已经成为了不能随便触碰的圣物。

“谢谢你…人类,我们晚点再见吧。”人鱼少年捡起地上空空如也的餐具放入木匣,依依不舍地与莫涣道别。他就这么走了,直到最后也没有再碰莫涣的双脚一下,实在算的上是一位人鱼绅士。

[newpage]三,画师来访

人鱼国现任的掌权者名为艾璐,是一位相貌冷艳的人鱼女王,她的祖先曾是那艘沉没海贼船上的大副,有着天生领导才能的她在几十年前依靠机缘巧合找到了驯服鲸鱼的手段,为人鱼族后来的劫掠大业提供了军事基础,因而获得了大量的支持者,后来没过多久,在任的国王突然因病去世,其仅有六个月大的子嗣又很快不幸夭折,艾璐便理所当然地在诸多支持者的追捧下登上了王位。

与其他普普通通的人鱼民众一样,她也对人类的双足情有独钟,但身为一国之君又不能明着表现,就暗地里找了几名经验丰富的海盗头领帮她做事,以考察陆地状况为由抓捕许多少男少女,实则是为了赏玩他们的双腿双脚。后来消息散布开来,虽还有些年轻人鱼不知实情,但生财心切的老海盗们基本都心知肚明,知道女王此举是贪图美色,便经常带回些在“船难”中幸免的青少年,以此向女王领赏。

不过呢,作为女王的艾璐倒也有着蛮高的品味,一般或者偏下等的足部在她那是压根瞧不上,但又经常有不明事理的海盗将这些残次品献进宫中,搞得女王很是为难,便特地提拔了洞中的一名画师,委派他去提前拜访这些受捕的人类,完整地评估这些受访者的足部,再让女王决定是否召见。

叫阿澜的少年走后没多久,这位负责调查的画师便很快到来,他是一名留着花白胡子的秃顶老者,浑身被黑色的长袍覆盖,背后还背着一个篓子,深绿色的鳞尾拖在黑袍底下,散发着不妙的气味,放在人类世界,这种情况一般被称为脚臭。

“老夫是一名画师,奉女王之命前来绘制你的足像。”

黑袍老者刚刚张开干瘪的嘴唇,一口难以直视的黄牙就立刻暴露无遗,他故作庄严地宣读着女王的旨意,贼溜溜的双眼却向下微瞥,粗略地审视着少年的脚背,从他嘴角上升的幅度可以大致判断,他对这双新来的实习脚板还是相当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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