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何以为夫(2/2)
师娘闭着眼睛,几乎神游地随意回道:“嗯。”便轻睡过去。
“还想再干一次的,看来今晚没戏了,罢了。”苟雄心想着,看着师娘已然睡去,便摸着两颗柔软滑嫩的大奶,将师娘抱进宽阔的黑毛胸膛中,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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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卫州滋阳县。
官道之上,车辚马萧,往来者络绎不绝。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蹄声与木屐声交织成韵。
朱轮华毂的官轿前呼后拥,皂隶们腰悬铜锣,喝道声惊起檐下雀鸟;驮着丝绸茶砖的商队逶迤而行,骡铃叮当间,掌柜摇着算盘与伙计低语。
挑夫赤膊扛着粮袋,汗珠坠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痕迹;书生背着竹箱,墨香混着书卷气,望着路旁驿站的酒旗出神。
江湖客腰佩长剑,衣角翻飞掠过摊贩,引得卖炊饼的老汉急忙护住竹匾;僧尼手持锡杖,在暮色里缓步前行,铜铃轻响惊散了路边觅食的鸡群。
而官道两侧的泥土地上,流民的队伍也如灰色潮水般涌动,和官道上的各色人群心照不宣的错道而行,一条官道,泾渭分明地隔离着雍州前线的流民和其他大兰百姓。
寒风裹着沙砾,刮过面黄肌瘦的脸庞,褴褛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无声的呜咽。
老妪拄着半截枣木拐杖,每一步都似要将最后气力碾碎在土里。
怀中襁褓里的婴孩早已没了啼哭,只剩青紫的小脸贴着她单薄的胸膛。
身旁少年伛偻着背,肩上绳索深深勒进肉里,拖着那口塞满破絮的木箱——箱底,还压着半块硬如石块的冷饼。
一些流民们蜷缩着,在恐惧与饥饿中瑟瑟发抖,不知前路何方,只盼着那遥不可及的太平年岁,能如春日嫩芽,从这荒芜人生的裂缝里悄然生长。
一路走来,我已看过太多这样的景象。
大兰百兆百姓,每日生生死死,莫说边境的百姓,即便是远离边境的州郡,近年来民生亦是日趋艰难。
可谓春犁破晓,野老扶羸牛于瘠土,汗滴未入土,已被旱风蒸作尘。
秋收时,衙役鞭声催租急,谷场新粮尽入官仓,稚子抱空瓮,目望灶冷烟稀,唯见寒霜覆茅檐。
挑夫踏碎三更月,肩挑百斤穿街巷,布鞋磨尽血痕深,换来糙米仅半碗。
织娘机杼响彻宵,指尖茧厚如树皮,锦缎成衣入侯府,自身犹着补丁衫。
烽烟起处,闾巷尽成废墟。
百姓负老携幼,蓬头垢面行官道。
稚子啼饥失母抱,老妪咯血倒荒丘,白骨曝野无人收,唯有寒鸦啄残阳,悲风卷破絮,流民如飘蓬。
我倚靠在苍树下,斗篷下拉遮着伪装过的脸庞,与往返的人流融为一体,无人在意。
卫州与凉州雍州付州明京接壤,与凉州共同成为雍州的直接后方,因此也是流民官军众多。
“看这么多当兵的,估计雍州又要出大事了。”旁边歇息的几个汉子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军议论道。
“别多想了,朝廷说了,是将南方卫所的军队调至雍州换防。”
“老子不信,这个时候用南方军队对厉国大军,不是自寻死路吗?”
“大兰边军除了忠毅军、 忠武军和少数几个卫所,哪还有能打仗的,早被当官的霍霍完了。”
“听说大将军正在演武,也许就是要趁此机会把南方卫所拉过来练练,看看有无可战之军?”
“希望如此吧。看看这些从雍州来的流民,真是可怜。”
“你别可怜他们了,或许不久咱也和他们一样。”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我说哥几个,听说了如今最大的江湖流闻么,天雪阁凝霜仙子一人一剑独战兰灵派五位长老啊!”
“当然听说了,整个武林,只要混江湖的,谁不知道。听说五大长老的合力一击被凝霜仙子一招月陨天殇就给破了,凝霜仙子真是神人啊!”
“我还听说凝霜仙子一掌就把章武皇帝赐给兰灵派的铜鼎给震塌了。我要是凝霜仙子一半的修为,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哈哈。”
“就你,还凝霜仙子一半修为。你这辈子能有仙子修为之万一就算了不起了。”
“不过凝霜仙子也够护犊子的,说谁要是杀了那个赵,赵什么来着,赵埙,她就诛谁的全族。”
“可惜凝霜仙子居然嫁给了凉州那个什么苟雄,真是白璧蒙尘、 彩凤随鸡、 玉簪落泥中。”
“凝霜仙子自有凝霜仙子的考量,你可惜个什么劲。”
“唉,俺这辈子,要是能碰一下凝霜仙子的小手,那死也值了。”几个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你们几个说啥子哩,说给老子听听来?”一个粗犷地声音突然传来,听起来就是个莽汉的声音,不过我听着有一丝耳熟。
“这位大人,我们几个随意闲聊闲聊。”
“听你们一会聊军国大事,一会又念叨凝霜仙子的,老子很是稀奇哪。”
“大人,我们就是几个跑江湖的,哪敢议论什么军国大事。告辞,告辞。”几个人稀稀疏疏地走了。
我发觉这个所谓的大人离我越来越近,似乎在仔细观察我。
我心中一丝不宁,伪装成如此,难道会在这卫州滋阳县被人认出来?
“赵…赵埙???”被刻意压低的粗犷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惊悚地冷汗即出,立刻神识警惕地准备动手,傲陨剑随时准备出鞘。
“是我啊,老孙,孙酉啊。”
我把斗篷掀起来,抬头一看,对着眼前莽汉的脸一阵思索。“孙酉,孙大哥。”竟是当初和我共历生死的新苍卫指挥佥事孙酉。
“哈哈,我老孙就觉得你的身形在哪见过,要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赵老弟,你的事老孙听说了,老孙才不信那些鬼话,老孙就信你赵老弟。”
看着眼前莽汉拍着自己胸脯,说着信任我的话,我心中一阵动容。“孙大哥,你怎么在这?”我问道。
“新苍卫接到调令,和雍州武宁卫换防。俺们新苍卫,虽说不如雍幽二州那些刀口舔血的厉害,但在必州十六卫里,也算排得上名的。五军都督府有眼光哈哈。”
“孙大哥,刚才那几个人说,大兰边军只有忠毅军、 忠武军和几个卫可堪之用,真的否?”我对军政了解不多,遂问道。
“唉,差不多。看来老弟对大兰军政不是很清楚,老哥也就知道点,跟你随便说说。大兰边军情况确实就这样,不然也不会些许倭寇就能在襄州横行霸道,但其他可战之军还是有的。大名鼎鼎的西凤军听过吧?”
“嗯。”我点点头。
“西凤军由神懿皇后创立,军内高级将领都是女子,皇后就是第一任统领,当年率领西凤军和太祖皇帝一道打下大兰江山,西凤军功不可没。后来神懿皇后病逝,太祖皇帝收回西凤军兵权,但统领和高级将领仍是女子担任。现任西凤军统领就是丞相杜中的女儿杜惠兰。”
“嗯。”我仔细听着。
“近些年西凤军也被霍霍的不轻,副统领李沐谨就被太尉弄掉了,李统领是真有本事的人,她还来过俺们新苍卫巡察,老孙佩服她。现在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三大营呢?我在明京听过。”我问道。
“三大营早就是太尉的私家军了,不过老孙听说这两年在九信司的搅局下,三大营插进了一些九信司的人。”
“哦,九信司。”我念道。
“这些都是大兰的精锐,唉,老孙想再怎么样,底子应该还在。”
“或许吧。我在明京听说御林军统领都是太尉的人,京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倒是被九信司换了。”我说道。
“老孙也听说过。上头神仙打架,俺们只能看看。”
忽然,一个兵走了过来,“大人,指挥使请大人去一下。”
“老弟,俺先走了,有事就到雍州建水县找俺,新苍卫驻在那里。”孙酉说道,没有再喊出我的名字。
“多谢孙大哥。”
看着孙酉离去的背影,我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坚定,跃身上马继续奔赴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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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付州,青杭县,一对年轻男女正骑着马,“师妹,马上就到明京了。”此时此刻,明京,九信司,一个抚黛沉思的姝丽正轻抚着小腹,“又大了一些。”此时此刻,襄州,南至县,一个身着白色劲装女子正和官兵一道,与一群倭寇奋力拼杀。
此时此刻,肃州,镇楼县,一个衣着朴素却难掩丰姿的美妇正不苟言笑地听着手下汇报。
此时此刻,安州,南周山,一个风姿卓越的夫人正向东南眺望,思念担心着她的儿子。
此时此刻,凉州,仙子阁,一个容貌和身姿皆傲世凡间的仙子喃喃自语道:又有了他的骨肉。
鸿钧大陆,萧风瑟瑟,一场即将发生于大兰雍州和大厉熙州的雍熙之战,在各方势力的尔虞我诈推波助澜下缓缓拉开序幕,这场大战不仅事关兰厉两国的国运,也影响着局中每个人的人生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