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于变成魔法少女那件事》#51-60【交织】(2/2)
“姐姐……”
听到雪奈的话,这下花奏琴音也呆住了。
“姐……姐……?”
花奏琴音认真地看着雪奈,又抬起视线望着走来这里的漂亮小姐姐。
……
————————————
“这位就是花奏同学吧?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汐见雪奈的姐姐。”
艾芙尼尔冲着花奏琴音笑了笑,滴水不漏地掩盖住自己的尴尬,身为偶像的临场能力展示得淋漓尽致。
一旁的雪奈露出一抹怪异的神色。
一听就知道是随口胡诌出来的东西。恐怕姐姐来到学校和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吧?
而花奏琴音看着艾芙尼尔和雪奈,怔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小声回答道:
“姐、姐姐好……”
好漂亮好漂亮好漂亮啊!比汐见同学都不会差!
花奏琴音是彻底被惊艳到了。
为什么汐见雪奈从来都没有说起过她还有这么好看的姐姐!哦不对,早上的时候说过,似乎是说过有一个姐姐来着……
然后花奏琴音又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那辆超昂贵的车。
——颜好、有钱、年轻,这是艾芙尼尔留给花奏琴音的第一印象。
花奏琴音在心底重重地揉捏了默不作声的雪奈一番。
虽然一直以来都觉得还不够了解汐见雪奈,但现在看来,汐见雪奈的家庭果然一点都不简单……
……
“……她的情况有些特别,不像是单纯的排球击打所致的创伤。并且击中了下颌,我不能肯定会不会有暗伤留下,做一次全身检查当然会更好一点。”
保健老师说道。
艾芙尼尔也点点头。
“既然这样,就让我带她去医院吧,这样会好一点,至于费用我这边会负责起来的。”
“那再好不过了,不过这件事情还得取得她父亲的同意才行。”
保健老师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
“这孩子父亲很忙,下午给他打了电话都没有来,似乎也不是很好交谈的对象,总之,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就把她父亲的电话号码给您。”
“没关系的,这边就由我和她父亲去说。”
“那么请稍等,我给你们开具一份暂离校申请书,你们签个字就行。”
拿到申请书,接下来只要带着花奏去医院就行了。
这时,雪奈忽然拉住艾芙尼尔的手。
“姐姐,我有话想要问你……关于我身上发生的一些事……”
……
————————————
艾芙尼尔和雪奈来到中庭,上课时间,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你是说,感觉到身体上的……异常?”
艾芙尼尔对雪奈直白的描述有些不明白,皱着眉思考着。
按照雪奈的说法,她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发觉到自己身体似乎在发生着某种变化,不论是五感还是身体的各项能力都像是在向着山峰奔跑一般快速拔高。
雪奈对这样的变化有些不适应,因此没有控制住力度而导致了花奏琴音的受伤。
艾芙尼尔轻轻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眸光变为了漂亮的绯色。
她抬起头,目光在教学楼之间寻觅着,很快,找到了雪奈的教室。
“雪奈,你能看到你的教室吗?”
“能,看得非常清楚。”
“那么,你们教室左边走道的墙壁的布告栏上,第二张海报正文第二段第二行第二个字是什么。”
“学。”
很正确。
艾芙尼尔眨了眨眼,眼眸便恢复了正常,然后她再去看向布告栏时,上面的字迹便彻底看不清了。
她皱着眉,眼底漏出罕见的担忧之色。
老实说,雪奈所描述的那些意外的情况艾芙尼尔并非一点猜测都没有,事实上艾芙尼尔当初成为代理人之后也有过这样一段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经常捏碎茶杯弄坏门框。
这样的遭遇很多代理人都遇到过,是因为身体无法适应突然激增的力量的结果。
就像是隔着宽厚的手套去穿针一样。
但不同的是,其他人解除同调之后,体内的力量会很快流失,不论是五感的增幅还是身体力量的变化都不会遗留下来,而雪奈现在却以非同调状态展现出了毫不逊色于代理人的能力。
这样的情况艾芙尼尔也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说雪奈和其他人有哪里不一样,那么唯一的一点就只有“绝对适格者”这一条。
但事关雪奈,艾芙尼尔也无法妄下结论。
“……”
艾芙尼尔疑虑的表情一目了然,雪奈小声地问道。
“莫非……姐姐也不知道吗?”
“我没有见过和你一样的情况,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头绪。”
艾芙尼尔顿了顿,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变化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昨天的时候其实还没有这样的感觉,最开始注意到是今天上课的时候,大概……十点到十一点的样子。”
“除了这些身体上的变化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
“没有……”
雪奈摇摇头,复又停顿了一下。
“不,其实有一点点胸闷,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一点也没有好转,但我不肯定是否有关联,或许是因为晚上没有休息好也说不定……”
艾芙尼尔仔细地观察着雪奈,以艾芙尼尔的角度,根本看不出雪奈的身上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同调”的反应。
况且,“Fifina”还在自己手中。
“雪奈,你先不要动。”
还没等雪奈做出反应,艾芙尼尔忽然撩起自己的发,微微垂下眼睫凑近了雪奈的脸颊。
“哎?”
雪奈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抬起手抵住艾芙尼尔的肩膀,但没能阻止艾芙尼尔的靠近。
艾芙尼尔伸出手,轻轻地撩起了她的发丝,然后二人的额头相触了。
冰冰凉凉的,好闻的味道从鼻尖略过,雪奈呆了呆。
“果然体温有些反常吗……”
大概一息的时间,艾芙尼尔才抬起头来,认真地注视着雪奈。
“我们去医院吧,这种问题必须请教专家才行,顺便还可以为花奏琴音检查一下。”
“嗯。”
雪奈脸颊泛红,慌张地埋下头小声地回答着,不肯与艾芙尼尔对视。
……
————————————
将花奏带出学校,要同时征得学校方面和花奏的监护人方面两边的同意。
艾芙尼尔打电话给花奏琴音的父亲,只短短地说了几句话就结束了。
花奏琴音的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艾芙尼尔不敢笃定,但毫无疑问,初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自己的女儿受了伤,结果丝毫不闻不问。
就算打电话过去得到的回应也只是毫无起伏的干巴巴的鼻音。
“嗯。”
——她的父亲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一样。
“花奏同学的母亲似乎在几年前去世了,自那之后,她的父亲便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也时常不回家了,以前的他似乎不是那样子的。”
雪奈轻声说道。
“这也是听老师说的,事实上这些事情花奏同学并不常提起……”
“是嘛……”
艾芙尼尔叹了口气,她没有去过问他人家庭的立场,对于这些事情她也只能作一旁观。
“那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艾芙尼尔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下,深吸口气。
这样的家庭偶尔也是有的。
因为灾害的频发,人类的社会早就千疮万孔了,这个世界的幸存者们虽然还活着,但内心却不断向着畸形的方向发展。
一直以来都努力的活着笑着的人,突然就被发现自杀在了家中。
像是机械一样,完整地生活着、工作着,但坏掉也只是毫无预兆的、一瞬间的事情,而最终的原因,说不定只是一枚齿轮坏掉了而已。
还有枚不胜数的人选择了自甘堕落。
艾芙尼尔曾追着一个凶犯去过那个人的居住地,被废弃的地下车库和烂尾楼是他经常活动的地方,那里居住着专以酒精和劣质粉末度日的糜烂的人,他们像是游荡的尸体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人在某种意义上正在变成怪物。
白洞侵蚀所带来的,并不只是对肉体的感染和异化,对内心和精神也是同样。
……
艾芙尼尔开车带着雪奈和花奏琴音来到联合医院住院部特殊监护区,她轻车熟路地找到西琦友纪,拜托这位优秀的年轻医师为花奏琴音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
花奏琴音全程紧张得一言不发。
漂亮又温柔的小姐姐,昂贵得令人牙酸的私家车,顶着学术巨头的称号的专人医师。
这样的体验对花奏琴音来说还是第一次,也让她再一次燃起了对艾芙尼尔的强烈好奇心。
“没什么大碍,注意休息调理就好,不过……”
西琦友纪放下检查报告,面露疑惑,手中的烟盒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出声音。
“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排球能把人打成这样?”
“这也是我想要拜托你寻找的答案。”
……
————————————
联合医院住院部的特殊监护区——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前身是联合医院与军方和市政府合作并协同使用的专门区域,但是却没多少人知道这里在某一时期接手过对被侵蚀所感染的“编号者”的研究计划。
也就是说,特殊监护区的前身其实是“编号者”研究机关,作为不被人类社会所认可的秘密机构而存在着。
所谓“编号者”,其实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称呼。
其本质便是被侵蚀所感染、而出现一定程度“异化”征兆的人。他们很有可能在某个时刻达到临界点,彻底堕落为失去人类情感极富攻击欲望的“残渣”,因此,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这些人在那个特殊的时代被集中起来管理,并编上序号以快速确认身份,所以称之为“编号者”。
为了对这些人体内的变化进行研究从而获取抗击侵蚀的方法或药物,很多地方都开展过针对“编号者”的研究课题,联合医院也是一样,因此这里保留着相当完整的对侵蚀与秩序力量的观测和实验装置。
这些仪器便是艾芙尼尔带雪奈来到这里的原因。
西琦友纪带着雪奈进行着一项又一项的身体数据检查,艾芙尼尔则是带着花奏琴音来到一间空着的病房里。
现在艾芙尼尔和西琦友纪需要确认的事情不适合告诉一个普通的学生。
而花奏琴音一直到现在还有些懵,她抬着头,木讷地望着眼前的漂亮小姐姐,脑瓜子里面还在胡思乱想。
汐见雪奈的这个姐姐,还真是厉害——
就算是没太关注过每天的新闻的她也知道联合医院的特别监护区是什么地方,一般来说普通的病例是不可能会被送到这里来的,她的伤势本来只需要随随便便挂个号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这个小姐姐来到这里不仅丝毫没有被阻拦,还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医师。
据说是很好的朋友,就是说闺蜜这种程度的关系吧?
有点羡慕。
既然是坐镇这里的医师,西琦小姐想当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朋友这么厉害,汐见同学的姐姐也定然非常厉害,这一点从她的开的车就能看出一二来。
“我刚才和雙叶老师通了电话,把你的情况大致地说了一下。”
艾芙尼尔小心地搀扶着花奏琴音在洁白的床铺上躺下,说道。
“她很担心你,也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她为花奏琴音升高了床头的靠垫,这样坐起来会更舒适一点。
花奏琴音的伤势并没有重到非要西琦友纪这样的医师亲自问诊不可,艾芙尼尔来到这里找到西琦友纪的主要原因还是雪奈身上出现的异常。但既然来了,就让西琦友纪顺便帮忙检查一点也没什么问题,艾芙尼尔对于这位朋友的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
西琦友纪与艾芙尼尔交情匪浅,对于雪奈身体上的异常艾芙尼尔所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她是秩序者组织医疗部门的特聘医师,在六天前的那次灾害之后跟随部门迁来了这里,同时也是这里的负责人之一,调用这里的资源对雪奈做一次全身检查并不困难。
“那个……不知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犹豫了好半天,花奏琴音还是问了出来。
“我姓柳濑,柳濑直子,你可以和雪奈一样叫我姐姐。”
艾芙尼尔温和地笑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了谎。
……
————————————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雙叶老师就好奇地问过她,“柳濑直人先生在哪里”,如此之类的话。
因为一直扮演着“柳濑直人”的角色,接电话的时候艾芙尼尔便下意识地用了伪声,知道雪奈闯了祸她便直接赶去了学校,还没来得及换装。
于是艾芙尼尔便胡诌了一下,身份自然是雪奈的姐姐。
接走雪奈的时候,班主任看见雪奈对艾芙尼尔的态度没有丝毫生分的感觉,便没多说什么。
柳濑直人与汐见雪奈当然并非亲兄妹。这个时代的组合家庭尤其之多,家庭组成也并非一目了然,这种事情对于学校的老师来说并不罕见,所以也不会刻意去询问太多。
“姐姐……?”
花奏琴音在心底反复地将“柳濑直子”这个名字念着,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立刻感觉到一丝微妙。
“我、我还是叫您柳濑小姐吧……”
“都可以。”
并不在意花奏琴音对自己的称呼,艾芙尼尔将手机拿来。
“对了,我还代你父亲向雙叶老师请了假,老师也同意了,所以今天剩下的课你可以不用去,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谢……”
花奏琴音诚恳地报以微笑。
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和老师请一个假,为此还有些犹豫,结果眼前的这个小姐姐已经安排好了。
自己的父亲自那次事故之后便一蹶不振,对自己也不怎么过问,要他去给自己请个假的难度大概不低,而自己身为学生主动请假的话也有些麻烦,也不知道作为汐见雪奈的监护人的这位小姐姐是怎么让班主任这么痛快就同意请假的。
怎么说,对方也算是外人才对。
艾芙尼尔来到窗边,将窗帘拉开,晚霞的景色一口气涌进房间里来。
不得不说直属于秩序者组织的机构的确很有钱,这里无论是装修布置还是摆设陈列都很美观,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半个西京市,晚霞下的城市尽收眼底。
雪白的房间里还配置有游戏机和投影电视,只要不吵到其他人,这些东西都可以随便拿来使用。
可以说,就算有人觉得这里是一间豪华的旅游宾馆也毫不夸张,为了让居住在这里的病人能够尽快恢复心理上的创伤,这样程度的花销也是必要的。
“不用谢,本来就是雪奈把你弄伤了,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
艾芙尼尔莞尔一笑,晃得花奏琴音埋下了脸颊。
“说起来,记得花奏同学是住在学校附近的吧?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是的……父亲很忙,没什么时间回家……”
“很辛苦吧?”
“不算什么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花奏琴音连忙说道。
“再说了,我也长大了,一个人住其实也没有感觉到麻烦……”
“是嘛。”
她小心地瞧着艾芙尼尔,只看到这个小姐姐垂着眉,不知道想写什么。
汐见雪奈的这位姐姐当真是好看,人也很好,不知不觉的花奏琴音的目光就被这个人黏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早在很久之前母亲就离开了她,父亲从那时开始也渐渐地变了个人,对她不闻不问。虽然有些难以开口,但这样的来自比自己年纪要大的女性所关心的感觉令花奏琴音很是依赖。
说到底其实只是想起母亲来罢了。
……
————————————
“汐见同学的成绩可好了,她说第二,没人争得了第一!”
花奏琴音眼睛发着光,一脸佩服地说道。
艾芙尼尔正在向花奏琴音打听雪奈在学校的事情,雪奈已经很久不会带同学来到家里了,这样和雪奈的朋友交流的机会可不多,艾芙尼尔没有放过向花奏琴音打听雪奈在学校生活的机会。
“我记得琴音的成绩也很好吧?雙叶老师说起过。”
“学習成绩这边我可比不过她。”
花奏琴音连忙否认。
雪奈的学習成绩一直以来都很优秀,这也是艾芙尼尔一直都知道的事情,但从花奏琴音的嘴里说出来还是令艾芙尼尔感到欣慰。
“我和汐见同学认识快一年时间了,一直没有超过她一次,其实一开始来到这个班级的时候还想着想要拿一次第一看看,结果不论怎么努力就是超不过她,于是打算向她取经,然后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课堂听听就行’,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说到这里,花奏琴音难为情地笑了笑,想起了刚入学时候的往事。
后来她才知道,雪奈的确只需要课堂学学便能轻松拿到第一,雪奈有这方面的天赋。
就像是她并没有怎么进行过课外锻炼,体育却也一直无人能敌,人与人之间的确有蛮大区别的,但仔细想来,其实上天给予她们的东西虽然不一样,倒也不算偏心。
“结果就这样成了朋友……”
艾芙尼尔也笑了。
看得出来虽然花奏琴音和雪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花奏琴音一直都憋着口气,想要和雪奈一较高下。
倒也不是不服气,只是天赋好的人总会有自己的骄傲,花奏琴音显然还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只不过还没成功罢了。
但反过来说,也许雪奈也一直想要在体育上超过她也说不定。
“你们的关系可真好。”
“那是自然!”
花奏琴音自信地昂起头。
“我可是她闺蜜,最好的朋友!”
看着花奏琴音,艾芙尼尔便会回忆起自己的学生时代,那一份一去不返的遥远时光。
那时候的朋友在一年多以前的那次灾害之后便彻底断了联系,有一次在执行战斗任务的过程中和其中几个人碰了面,但她们已经认不出艾芙尼尔来,打招呼什么的自然也是没有的。
“说起来,雪奈在学校里……有没有被欺负?”
艾芙尼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小的时候雪奈总是沉默寡言,和学校里的同学不太能玩得来,有一次艾芙尼尔亲眼看到她被欺负。
那次艾芙尼尔没忍住,动了手,结果就是两边拉扯着打了一架。小孩子并没有打架的天赋,谁比较凶,谁就赢了,那一次是艾芙尼尔赢了。
之后很久没有听到雪奈提起过学校的事情,艾芙尼尔知道雪奈担心自己又去和谁打架,所以才什么都不说。
但这样反倒更让艾芙尼尔放不下心来。
……
————————————
“她啊,才没有人敢欺负她的吧……要真欺负,也是她欺负别人才对!”
花奏琴音的回答让艾芙尼尔有些意外。
欺负别人?
艾芙尼尔眉角微挑。
“她欺负谁了?”
“不、不是的……柳濑小姐误会了……”
见艾芙尼尔表情微妙,知道她显然想错了,花奏琴音赶紧解释道。
“其实是雪奈她,收到过情书……”
“情书??”
“对啊,情书。因为喜欢她的人还蛮厉害的,所以学校里当然也没人会欺负到汐见同学头上去。”
“这样啊……厉害的人吗……”
艾芙尼尔愣了愣。
要说感觉不到失落那是假的。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自己的妹妹被别人觊觎着,艾芙尼尔就一阵呼吸不畅。
而且,“蛮厉害的人”这种,其实自己应该也能胜任才对,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一技之长的家伙,那么实在是没有成为自己妹妹男朋友的资格。
“不过啊,就算真有人不长眼惹了汐见同学,我也会保护她的!”
花奏琴音自信地挺起了胸。
“那封情书……是谁送的啊?雪奈她该不会接受了吧?”
艾芙尼尔迟疑了一会儿,问道。
不论怎么样,作为姐姐,对妹妹的恋爱把把关还不算是僭越吧?
一封情书能送到女子学园里面去?这个写情书的晚辈是不是有些太执拗了?
简单来说,艾芙尼尔不开心了。
“唔……柳濑小姐可能不相信,其实写情书的是高年级的女生。”
花奏琴音并不知道艾芙尼尔心里的波澜,只是以微妙的表情陈述着,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飘来目光。
“高年级的……是学姐?”
艾芙尼尔又怔住了。
这不,都是女生吗?
“是啊,是三年级的学姐,是现任的学生会主席,为人帅气又自信,和汐见同学在学生会认识,然后自称是对汐见同学一见钟情了,于是对汐见同学展开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追求。”
花奏琴音对艾芙尼尔呆呆的反应很是满意。
简单来说,就和当初她知道雪奈被女生告白时一样。
女生向女生告白这种事情,那时候的花奏比现在的艾芙尼尔还要吃惊。后来她才知道,在友澄女子学园里这种事情虽说不上稀松平常,但也一点都不少见。
但果然对于生活在其他地方的女孩子来说,这种事情还是有些骇人听闻吧?
其实有不少女孩子是对这样的恋情持反对态度的,所以花奏也没有向艾芙尼尔深入去讲的打算,只是作为旁观者的角度陈述事实。
“不过最后汐见同学还是没有接受。”
花奏琴音又说道。
她看见柳濑小姐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
————————————
艾芙尼尔又和花奏琴音聊了一会儿,二人之间拉进了关系。
“时间差不多了。”
拿起手机,艾芙尼尔看了一眼时钟,估计雪奈的全身检查差不多快要做完了才主动结束话题。
“那么,琴音你就先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儿来接你离开。”
“好的!”
将病房的门关上,知会了护士一声,艾芙尼尔才向着西琦友纪的办公室走去。
在转角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掠过,吸引了艾芙尼尔的视线。
“纱织?”
对方刚好走进了电梯,背影很像是纱织,艾芙尼尔下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那个人并没有回应艾芙尼尔。
医院里要保持安静,所以艾芙尼尔声音也不大,到底是对方没有听到,还是说那个熟悉的背影根本不是纱织所以才没有回应?
艾芙尼尔无从判断,也说不定,对方根本就不想见她。
毕竟她们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虽说不至于争吵,但的确产生了裂痕。
“……”
艾芙尼尔抿了抿唇,叹了口气。
这时,西琦友纪带着雪奈出现在视野里。
“艾芙尼尔?我正要找你。”
“姐姐……”
西琦友纪也看到了艾芙尼尔,和雪奈一同过来。
雪奈看起来面色如常,西琦友纪也没有抽烟,这让艾芙尼尔松了口气。
……
————————————
“结果怎么样?”
艾芙尼尔询问道。
雪奈身体上的异常艾芙尼尔很是在意。
不论是五感还是力量亦或是肉体的坚韧度都呈现出明显的增幅,这样的变化艾芙尼尔只在进入深度同调状态的代理人身上见过。
但雪奈明显不是。
未知的事物会令人不安,所以艾芙尼尔才二话没说就向老师请了假,带着雪奈来到了这里。
西琦友纪手中拿着文件夹板,并没有立刻回答艾芙尼尔的疑问。
“检查结果还需要再次确认,不过初步的结论倒是已经出来了,总之,去我办公室说吧。”
示意了艾芙尼尔一眼,西琦友纪便走在前面去了。
“嗯。”
艾芙尼尔带着雪奈,跟了上去。
联合医院的特殊监护区,这里在六天前就被移交给了秩序者组织的医疗部门作为临时分部使用,因此,这里还有许多总部那边派遣过来的人员,他们大多都认识艾芙尼尔,此时也有些人好奇地投来视线。
都知道艾芙尼尔被停职了,而原因很可能是顶撞了司令——这是从总部那边流出的传言,许多人还有些不相信,也有些人有别的猜测,总之艾芙尼尔的出现理所当然的吸引了关注。
西琦友纪与艾芙尼尔私交甚好,艾芙尼尔出现在这里倒也没有人怀疑什么,况且艾芙尼尔从来不会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但她得照顾雪奈的感受。
而且现在正是特殊时期,组织内出现了潜伏的敌人,倘若太过于大意的话说不定就会在哪里出现纰漏。
的确,这里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
西琦友纪的办公室在长长的走廊的尽头,与实验区仅仅隔着几堵墙和一扇玻璃门。
走廊两侧是其他研究员的办公室,偶尔也有人与她们擦肩而过。
越往走廊深处走,人声便越是安静,反倒是宛如从地面底下传出的机械的轻微震鸣声音渐渐凸显出来。那是机房和实验区的器械运转发出的声响,虽然沉闷的噪音并不大,但从未间断过。
雪奈跟在艾芙尼尔身后,听着越发寂静的铺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的电子器械的杂音,没由来地有些紧张。
她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
————————————
艾芙尼尔向她投来视线,又移到一旁。
看到雪奈有些紧张的表情,她以姐姐的身份自然而然地拉起了雪奈的手。
雪奈并没有躲开。
“身体有哪里感觉到不舒服吗?”
艾芙尼尔问。
“不、并没有……”
雪奈摇头。
“只是胸口有点闷,早晨开始就有一点,一直没好转,不过也没有变得更加严重。”
雪奈捂住胸口。
像是心脏又像是其他地方,那种痛不算明显,隐隐约约的,因而也没法准确判断。
“不会有事的,还有我在这里呢。”
这样询问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艾芙尼尔只能安慰。
雪奈仰起视线,看到艾芙尼尔好看的侧脸,和艾芙尼尔关心的表情。
“嗯。”
艾芙尼尔的手很软,却握得很用力,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从那柔软的手心里传来属于艾芙尼尔的温热,小小的紧张也随着这一份温暖烟消云散。
虽然只是拉着手而已,不论是兄妹亦或是姐妹之间这样的距离本应该是非常寻常的景色才对,但雪奈却发自心底的感觉到了雀跃。
小的时候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哥哥”就开始避开她。
再一次和姐姐牵着手时已经到了这么久之后,雪奈突然发现自己和姐姐的身高差距已经不足以让她们像曾经那般互相触摸着彼此的手心了,她一直在长大,但姐姐却像是年龄定格了一般。
雪奈小心翼翼地抽开手指,然后顺着艾芙尼尔的指间滑过,手指与手指紧紧相扣。
心脏扑通扑通地跃动着。
这样的相握的姿势令二人靠近,从手指到手心,再到手腕,像是牵牛花的根茎一般缠绕着彼此,从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心里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一般。
艾芙尼尔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亦或许是不在意,即便如此,雪奈手心也紧张得渗出了汗。
好像哪里发生了变化,但又一成不变。
回过神来时,雪奈已经会因为一次牵手就感到兴奋,感到心跳不已。
她对艾芙尼尔抱持着姐妹相处之上的感情,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这一份感情就渐渐无法随便搪塞过去了。
……
————————————
不得不说,靠近实验区的地方会嘈杂一点。
毕竟是至今都尚未成熟的观测秩序与侵蚀现象的机器,那硕大的块头也带来了无法简单忽视的噪音,即便是隔着墙壁和厚重的玻璃也无法完全掩盖。
艾芙尼尔不喜欢这样的噪音。
很难想象在这里办公的人竟然能静下心来,但据说,这是西琦友纪自己要求将办公室搬来这里的。
很多人不解,西琦友纪也不解释,总之,在其他人眼中西琦友纪一直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但毫无疑问也是实实在在的天才。
咔哒——
复式指纹锁传来轻轻的机括声,西琦友纪推开办公室的门将艾芙尼尔和雪奈迎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艾芙尼尔就闻到了空气中夹杂的些许烟味。
西琦友纪的办公室正如其人一样随意,各种各样的纸张堆在桌面上,椅子斜斜地摆着,上面铺着一件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睡过觉。
“啊……”
西琦友纪一拍脑袋。
“忘记收拾了……抱歉,虽然有些乱,还请不要在意随便坐吧。”
西琦友纪没有助手,也从来不让其他人进她的办公室,所以并不像其他医生或研究员一样有帮忙收拾的人,如果她自己不去做,那么办公室变得乱糟糟一团也只是时间问题。
关上门,艾芙尼尔和雪奈在沙发上坐下,西琦友纪则是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
“为了确保准确性,我给雪奈做了一次全身检查,除此之外侵蚀率与共鸣度之类的也全部测试了一遍。”
“谢谢,在你忙碌的时候还来拜托你这些事情。”
……
————————————
“不必客气。”
西琦友纪罕见地笑了笑。
“本来作为特聘研究人员和医生,我的职责就是研究和去除你们战斗中所留下的隐患。雪奈不仅是你的妹妹,更是进行过一次同调的代理人候选,理所应当享有这样的权力。”
雪奈是“绝对适格者”,这是西琦友纪今天才得知的事情。
继艾芙尼尔被停职的消息传出之后,艾芙尼尔又在社交账号上发布了那样的自白书,虽然艾芙尼尔省略了一些信息没有明说,但作为艾芙尼尔的朋友西琦友纪当然立刻就猜得到。
毕竟,对于西琦友纪,艾芙尼尔也没有刻意去隐藏什么。
“雪奈的情况实属罕见,我没有找到与她相似的病例,所以最终的结论也只是我的一个大胆猜测,不过在我进行最后的说明之前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她顿了顿,从手中的文件夹板上抽出几份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的纸张,递给艾芙尼尔。
“这是雪奈的身体数据,电子档案被我删了,这里是唯一的一份。”
出于对组织内潜伏着的敌人的顾忌,艾芙尼尔并不想要留下关于雪奈的信息,所以西琦友纪在完成检测之后便彻底删除了这一次检测记录。
艾芙尼尔将资料接过,快速地翻看了一眼,随即皱起了眉。
她并不是研究人员,但一直以来作为代理人对这些数据接触的次数也相当多了,换做一些常见的问题的话她一眼就能看出哪里的数据出现了异常。
眼前的数据中,艾芙尼尔就发现了一处明显异常的地方。
对于侵蚀率的测算结果为11.3%——也就是说,显著偏高。
“这是雪奈的?”
艾芙尼尔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上一次检测的时候我的确只有七点多才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雪奈答道,没有撒谎。
为了对被感染人群做到统一并有效的管理,生活在城市的居民每年都会被要求进行侵蚀率的检查并统计,唯独在这方面每一座城市都执行得非常严格。
艾芙尼尔雪记得,奈在一年以前遭遇了侵蚀体的袭击,因此侵蚀率早就达到了百分之七,自那之后便一直稳定在这个水平很久没有再变动过。
“我测了两遍,没有问题,这就是雪奈的真实结果。至于她的侵蚀率会什么会上升、什么时候上升,我不得而知,雪奈自己似乎也没有头绪。”
西琦友纪看了雪奈一眼,又继续说道。
“但这些事情现在纠结起来也于事无补,艾芙尼尔你也知道,一般来说其侵蚀率应该保持在百分之五以下才算比较正常,百分之十以上便需要警惕了。”
如果超过五十便伴随着极高的转变为“残渣”的风险,需要隔离并严密观察,一旦发现身体机能急速衰退、变为残渣,便会立刻被击毙,在很久以前的那个时代,这些人被称作“编号者”。
自人类联合将堺碑系统趋于完善并逐步推行、城市建立起来之后,“编号者”这样的称谓便被取缔了。
但“编号者”并非是一个不剩地消失掉,而是数量降低到一定程度,已经不足以构成巨大威胁,成为了可控的研究对象。他们被集中在一些专门的机构设施里管制起来,研究人员还在不懈地对他们进行着研究,以求能得到对抗侵蚀的其他手段。
在人类联合的中心行省内,还遗留有不少关于这些人的实验室在。
“你妹妹的这种情况显然不能被轻视,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她进行过同调,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代理人,之后只要多多注意一下便不成问题。”
西琦友纪说道。
……
————————————
侵蚀率是衡量人体被异化程度的标准指数,被侵蚀体袭击并感染,在灾害中吸入了被侵蚀体异化的空气,或是离开城市前往没有堺碑守护的堺外沦陷区,暴露在白洞侵蚀之下,这些原因都会导致侵蚀率的上升。
而侵蚀率一旦上升,便绝对不会下降。
除了代理人。代理人拥有足以对抗侵蚀的力量,即便是在战斗中被感染,只要没有彻底堕落为“残渣”,那么给予她足够的时间修养,她体内的侵蚀率也会逐步下降到安全范围。
如果雪奈是普通人的话,百分之十几的侵蚀率的确值得警惕,但对于代理人来说,哪怕这个数值在高一点达到百分之二十甚至百分之三十都算得上是家常便饭。
椎名凛(芙岚)就是其一,她在战斗中力竭失去同调同时被侵蚀体所袭击,因此侵蚀率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
目前她还在这所医院里进行修养,病房就在楼上。
相比之下,雪奈百分之十几的侵蚀率只需要一两周的时间便可以回归到正常水平,西琦友纪对雪奈这样的病例看得多了,知道代理人并不畏惧这个程度的感染,这也是西琦友纪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担忧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同调之前被侵蚀体所袭击过吗……”
艾芙尼尔紧蹙着眉头,紧紧地握住了雪奈的手。
雪奈对她说过,在寻找“哥哥”来到休息室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形状奇怪的侵蚀体,雪奈并没有在那之后的记忆,再次清醒过来时那个大家伙就彻底消失了。
初次同调时一定会发生意识混乱的现象,或许雪奈就是在那之前被侵蚀体所袭击,并偶然触发了同调状态,没有相关的记忆也在情理之中。
“我的猜测和你差不多,所以你也不要太忧虑了,她这种情况只需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恢复的。”
“嗯……不论如何,我会保护她。”
对西琦友纪的安慰不置可否。
或许站在西琦友纪的角度,经常接触到高度侵蚀的代理人的她自然不会对百分之十几的侵蚀率感到担忧,但对艾芙尼尔来说,雪奈是唯一的妹妹,百分之十几的侵蚀率已经达到了安全线的百分之二十还要多,越是向五十靠近雪奈便越是危险,艾芙尼尔对此并不会抱以侥幸心。
好运不可能一直降临,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上是非常不靠谱的事情,雪奈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受到了伤害,艾芙尼尔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
————————————
西琦友纪似乎从艾芙尼尔的眼神中读出了她的内心想法,摇头叹了口气。
她与艾芙尼尔认识的时间已经一年有余,她是后勤医护人员,艾芙尼尔是前线战斗人员,虽并没有一起并肩登上战场,但也算是战友了,在一次次的接触中彼此都交付了绝对的信任,毫无疑问,她们彼此都是对方重要的朋友。
但直到今天,她看到艾芙尼尔账号上所公开的那封坦白书之后她才突然明白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艾芙尼尔。
说不定,艾芙尼尔其实也不了解她。
莫名的心绪在胸口翻涌,对她来说,这种感觉很难以形容,又确实存在。
“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吗?”
艾芙尼尔的声音打断了西琦友纪的思绪。
她顿了顿,回答道:
“有是有一些,但艾芙尼尔你也知道,这些办法都有不低的风险,我认为以雪奈的情况来看还是不要冒险的好……你若是想要万无一失的保守治疗方案大概还是很难,据我所知就算是中心省的那些家伙也做不到。”
人类对侵蚀的研究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降低一个人的侵蚀率。
这是全人类一直以来都面临着的不可解的危机。
只有代理人是特殊的,但想要加快其侵蚀率的自我清除的速度也定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除了椎名凛(芙岚)那样的极端情况之外,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做。
这种事情艾芙尼尔自然也清楚,她垂下目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等待了吗……”
艾芙尼尔不擅长等待,因为等待便意味着时间的流逝,便意味着意外突如其来的到临,将希望置于被动之中,像是将自己的命运交至别人手中一般,这毫无疑问是无力且无助的。
但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其他选择。
西琦友纪是非常权威的医师,同时也是这里最顶尖的研究者之一,对于学术界各项研究的最新进展她都一清二楚,她的话艾芙尼尔并不怀疑。
“姐姐。”
这时雪奈轻声开口,艾芙尼尔侧过头去,便迎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
雪奈正看着她,抿着唇,轻轻一笑。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手背传来柔软的触感,雪奈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攀上艾芙尼尔的双手。
她轻轻吸口气,回顾着准备好的说辞。
“只是侵蚀率稍微上升了一点而已,我很快就能恢复的,姐姐不是让我考虑要不要接纳‘Fifina’,成为代理人吗?这样的话……”
“那件事情再仔细考虑一下也没关系。”
艾芙尼尔打断了雪奈的话,回握住雪奈的手。
“你进行过一次共鸣,体内遗留有富余的秩序之力,虽然没有信标就无法对它进行调动,但只是借用它清除体内的侵蚀仍旧绰绰有余,你还不需要立刻对那件事情做出决定。”
雪奈愣了愣,想说什么,但看到艾芙尼尔似乎不愿多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西琦友纪将艾芙尼尔和雪奈各自的表情看在眼里。
和艾芙尼尔接触了这么久,她深知好友的性格。对艾芙尼尔来说,无论雪奈做出何种选择都会令她难过,无法坦然地让雪奈迈出脚步,于是艾芙尼尔选择了让自己向后退步。
当然,艾芙尼尔并非是一个習惯于退缩的软弱的人,相反,在西京市的代理人中,艾芙尼尔是当之无愧的首席,面对侵蚀灾害时,她也从来都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
以前的时候西琦友纪不是没有奇怪过,艾芙尼尔为何与其他代理人不同。
其实,代理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心理上的严重创伤,这与那些从战场中撤下的军人们并无不同。
为了填埋或是治愈这种“隐疾”,西琦友纪与其他的心理医师会尽所能地为她们进行心理疏导与治疗。
但……战斗是不会停止的,这样的创伤只会不断地腐蚀着代理人的内心,演变为“裂痕”,成为高强度战斗中压垮她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承受不住的人,大多在心弦彻底崩断之前就因为心理状态出现波动而在战斗中失误而殉职了。
少数重伤活下来的,也失去了再次战斗的力量,从代理人这个职位退役了。
而其他留下来的人,她们的“裂痕”依旧存在,但她们的心理会渐渐演变出一种近似于“自我保护”或是“钝化”的某种迹象,作为对抗“裂痕”的防线被她们无意识地加固,外人看起来,她们与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但西琦友纪身为这些少女们的医师却绝不会看漏一些其他人所忽略的细节。
最直观又显而易见的,比如楓鈴诗音(Fifina)就表现为对艾芙尼尔的深度迷恋和憧憬,在外人眼里,那就像是爱慕一般的感情与执迷,这种感情并非以简简单单的“恋爱”两个字就能概括,但确实存在。
而类似的还有卯月纱织(Lily)和椎名凛(Furan),她们从小一同在福利院里长大,从来都形影不离,西琦友纪确实地从她们的眼中看出了对彼此的执着,所以在椎名凛被感染之后,组织便有意无意地将卯月纱织的出击任务转交给了其他代理人,这也是西琦友纪与其他医师给出的意见。
对这些代理人来说,大概亲近的人本就容易成为她们所寄托的对象。
但艾芙尼尔不同,西琦友纪一直未曾在艾芙尼尔身上发现过艾芙尼尔的“裂痕”,她勇敢而乐观,强大而理智,似乎没有什么能成为她的阻碍和羁绊。
所以在工作之余、闲暇的时候,西琦友纪经常会去找到艾芙尼尔,和艾芙尼尔聊天,静静地听她说起她的妹妹,西琦友纪作为医师,需要细心地关注这位最强大的代理人的心理状态,而她们也因此成了朋友。
但今天的艾芙尼尔却很反常,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特别是涉及到汐见雪奈的时候,那个所向披靡的艾芙尼尔不见了。
西琦友纪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丝隐晦的异样,她终于察觉到了,这就是艾芙尼尔的“裂痕”所在——她的妹妹,汐见雪奈。
那既是直觉,也非直觉。
正如一直以来静静地陪着艾芙尼尔,看着艾芙尼尔笑着炫耀着自己的妹妹的时候一般,大概对艾芙尼尔来说,对雪奈的关心其实早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慢慢变化,成为了艾芙尼尔不愿意去面对的某物,只不过艾芙尼尔自己还在自欺欺人地逃避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