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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关于变成魔法少女那件事》#31-40【遥不可及的距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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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护士消失在转角,雪奈偷偷摸摸地捻起衣角,在衣服上几处污渍擦了擦,然后又急急忙从头发到衣领到裤脚好好地整理了一番,然后拉着衣袖闻了闻。

有淡淡的汗水的味道。

雪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心底也越发迟疑起来。

早知道,就应该准备一点香水带在身上的。

雪奈丧气一般地妥着肩,她抿抿唇,忐忑了好久才抬起手。

叩叩——

“请、请问……艾芙尼尔小姐在这里吗?”

……

————————————

“是雪奈吗?请进吧。”

里面传来纤细好听的声音,雪奈顿了顿,轻轻地推开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和外面封闭压抑的环境不一样,病房里正对着一面巨大的落地全景窗,阳光从外洒下一角,从这里能看到西京市繁华的市区,洁白的房间里透着微微凉气,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药水味和不知名的花香。

从雪奈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病床的一角雪白,和放在墙角的不知名白花。

雪奈移开视线,看着坐在病床前的女孩——艾芙尼尔。

艾芙尼尔此时正背对着雪奈,似乎正注视着病床上的人,银白色的发披在肩头,如月光,如瀑布,勾住雪奈的目光。

明明只是今天才突然拉进了距离。

只是如此。

但是就这样看着她,仿佛心跳都被她牵引着,欢呼雀跃。

好想要冲过去抱住。

忽然涌上的冲动令雪奈的脸颊发烫。

“不用那么拘谨,过来这里吧。”

“打、打扰了……”

回过神来,雪奈慌张地移开视线,关上身后的门,小心翼翼地走过玄关。

这间病房的全貌映入眼里。

全景的大窗占据了半个病房的区域,病床摆在正中央靠里的位置,两旁是不认识的各种仪器,一旁的桌上摆着几束花,有的已经有些萎靡,雪奈还注意到被花篮遮住了一半的小提琴的背箱。

这个病房的主人大概是小提琴的爱好者吧,朋友也不少,从花束的数量和新鲜度就能看出来。

雪奈移过视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人,那是一名清秀安静的少女。

可是……

和想象中完全不同,躺在病床上的少女紧闭着眼睛,右手袖管空荡荡的,她……失去了右手,就像是裹在惨白纱布里的人偶一般,安静地沉睡着。

雪奈盯着少女看,捂着嘴,有些被吓到。

“艾芙尼尔小姐,她……”

雪奈眼底闪烁着,也不知道此时心底那一涌而上的不安到底是什么。

“她是楓鈴诗音。”

艾芙尼尔的声音轻轻的,如秋日的枯叶,落在雪奈心底。

楓鈴诗音,门牌上的,是与女孩儿的外貌相配的很美丽的名字。

雪奈打量着楓鈴诗音,可艾芙尼尔的下一句却让她愣住。

“嘛,这样说你可能不知道,但说起她的代号你应该就知道了,她就是‘Fifina(菲菲娜)’……五天前的那次战斗,她身负重伤,最终失血过多而休克,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医生说她可能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了……”

“诶?她是……菲菲娜小姐?”

雪奈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毫无准备,睁大了眼睛,怔住。

五天前的那次特大侵蚀灾害雪奈当然知道,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具体的信息却一直没有被公布,雪奈更不会想到这个名为楓鈴诗音的少女就是菲菲娜。

……

————————————

雪奈呆呆地站着,唇角动了动,却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菲菲娜,是艾芙尼尔的搭档。

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了……

难怪……

难怪那时候的艾芙尼尔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心底忽然像是被什么揪紧,雪奈望着病床上沉睡的少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雪奈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里。

“不用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只要是战斗就会有伤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艾芙尼尔垂着视线,轻轻地开口,平淡的话音却令空气压抑而沉重。

“对诗音来说,或许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做好迎接这一天的准备了吧,她的努力,换来了数千人的性命,我想她一定也是为了那一刻战斗到最后的。现在,她作为‘菲菲娜’已经到了尽头了,我想过要不要趁此机会让她就此休息……我们代理人如果超过一定时间没有与‘信标’共鸣,就会逐渐丧失自己,不论是记忆还是这一份力量,都会渐渐归零,说不定,等到她醒来的时候,这一切都会变成梦境吧……”

艾芙尼尔的手心安静地躺着一枚蝴蝶发卡,像是躲着什么一般,雪奈无法从她垂下的银发间看清她的表情。

“不过,果然啊……没办法释怀的是我才对……诗音她早就失去了父母,这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情,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没有可以回去和依靠的地方了吧。之前她一直有一个愿望,想要继续拉小提琴,靠着每天余下的时间练習,在学校里拿了奖,是非常努力的孩子。明明是这样……”

艾芙尼尔以雪奈完全无法理解的平淡的语气诉说着,安静地垂着头。

“艾芙尼尔小姐……”

看着这样的艾芙尼尔,雪奈有些无所适从,抬起的手又放下。

艾芙尼尔……看起来很寂寞……心脏像是被紧紧捏住。

但是这个时候要是突然将她抱住的话大概也会很令人反感吧……她和艾芙尼尔的关系大概还没有到可以得寸进尺到这种地步的程度。

到最后,蠢蠢欲动的内心沉寂下来。

“那个……艾芙尼尔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然后……直接叫我艾芙尼尔就好,我们之间其实不需要这么见外的。”

“唔……好的……”

雪奈的双手无处安放,有些不是滋味地望着病床上的少女。

在电视和网络上,偶尔也会听到代理人负伤或者殉职的讯息,每每和受灾信息一同播报,那时候那些伤亡只是数字,从心底划过……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到,对雪奈来说还是第一次。

她抿着唇,不禁会想。

是不是有一天,躺在这里的人会变成艾芙尼尔呢……

这种心绪在胸口盘旋,像是棉花一样堵着喉咙,令雪奈感觉到窒息。

“这种事情……经常会有吗?”

“或许吧,作为代理人大概就是这样。”

艾芙尼尔深深地缓了口气,缓缓地开口。

“我们代理人的平均服役时间只有一年零八个月。这个数据来自于对人类联合里所有已经退役或是殉职的代理人服役时长的统计,其提供的样本中,结束服役的原因百分之四十九为殉职,百分之三十三为失踪,剩下的则是因为精神或肉体方面受到重大挫伤而被迫退役。”

雪奈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

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话,说话的话又应该说什么,这些话题若是由她一个外人来提起的话就会显得过于沉重了。

说到底,为什么艾芙尼尔会突然和她说起这些,即便雪奈再怎么迟钝,也差不多意识到了艾芙尼尔的话语中涉及到的机密信息,不论是哪一条,都绝对不是能随随便便和别人说的事情。

雪奈自认为不是特别的人。

是因为那一个拥抱吗?

还是说……

那枚发卡。

艾芙尼尔究竟想和她说什么?

疑问徘徊在心头,萦绕不去,二人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陷入沉默。

房间里回荡着监护记录仪单调冷漠的嘀嗒声,输液瓶连着长长的软管,针头扎在楓鈴诗音的左手臂上。

“其实……这样看着诗音,我偶尔也会想,‘我们代理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战斗呢’……这样的事情。起初的时候,我成为代理人的初衷只是‘想要活下去’这种简单的心愿,后来我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其实是一种自私又傲慢的罪行,于是我再也没和人提起过了。”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雪奈沉默着。

“对了,其实你大概也注意到了吧,那时候的事情。”

艾芙尼尔忽然起身,来到雪奈的面前。

她的手中躺着发卡。

“这是被称作‘信标’的东西,我们依靠它才能成为‘代理人’,而它,只会对能够使用它的‘适格者’做出响应,但是……‘适格者’万中无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雪奈抬起视线,和艾芙尼尔的绯瞳对视了。

“意味着……‘代理人’是独特的,是被命运所‘选中’的,成为代理人,是她们的‘宿命’,拥有力量的人只有她们,于是不论是何种理由她们都必须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斗,在‘默默无闻,作为一个普通人迎接这个世界的末日而死去’和‘作为代理人,得到反抗一切的力量,作为最后的灯火燃烧而死去’,这个世界看似给了她们两种选项,但对于这个残酷的现实来说,其实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雪奈,如果你面临着这样的抉择,现在给你一次选择的权力,你会如何回答?”

雪奈沉默了。

半晌,她轻声开口。

“艾芙尼尔小姐……您说了这么多,果然,那时候的我也……”

雪奈没有勇气说下去,艾芙尼尔看着她,接过话。

“是的,你拥有着成为‘代理人’的潜质,那个时候……其实你已经是‘Fifina(菲菲娜)’了。”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时候发生的一切……和为什么艾芙尼尔忽然做出那样的举动。

对艾芙尼尔来说,那时候夺走“菲菲娜”的自己一定非常可恨吧。

雪奈沉默地低下头。

不知道为何,她并没有太多惊讶,而是陷入了茫然。

“可是……‘资质’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出生时就决定好的东西吗……为什么我现在才……”

一直到去年为止,对“资质”的筛查已经进行完毕,所有人都会得到一份检测报告,雪奈分明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根本没有作为“代理人”的“资质”才对。

是哪里漏掉了吗……

“想要知道答案吗?”

艾芙尼尔看着雪奈,眸光闪烁,无法忽略的存在感令雪奈无法移开视线。

在雪奈的注视下,她缓缓地抬起手。

银芒闪烁,银发的女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黑发的少女。

雪奈看着眼前的少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

————————————

雪奈细细地打量着少女的脸。

少女的五官柔和而端庄,幽然安静,溅滟的眸光倒映着微芒,睫毛很长,微微卷着,轻轻盈盈地勾住稀薄的阳光。

非常引人注目,美丽得让人望而生怯。

这大概是艾芙尼尔本来的模样,虽然身高只比自己要稍稍高上一点点,但却给人一种可靠的直觉,正如白燕所说,能带来这样的压迫感,少女毫无疑问是要比自己年长的人。

雪奈看着眼前的少女,在吃惊于艾芙尼尔本人的美丽之外,还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错觉。

“觉得我眼熟吗?”

雪奈下意识点头。

看着少女的眼眸,雪奈没由来地觉得,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说到底,少女这样漂亮的人只要是见过一次便会留下印象,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和这样的艾芙尼尔见面过,那么当然会觉得眼熟。

但艾芙尼尔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再稍微……”

少女将耳钉取下,熟练地绾起头发,然后用手遮住发角,刻意留出五官和一抹刘海。

漆黑的眸子直视着雪奈。

“雪奈,这样呢,能认出我吗。”

少女这样呼唤着,声音忽然从清亮变得低沉。

无比熟悉的脸,和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眼前的少女,就这样变成了少年。

“哥……哥哥?”

雪奈一瞬间呆住,立刻回过神来。

“不、不是……非常抱歉!对不起!因为刚才艾芙尼尔小姐和兄长有些相像,不知道为什么就不小心认错了……那、那个……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一时的紧张令她连话都说不清楚。

眼前的少女是艾芙尼尔,明明是这样才对,可是为什么会突然生出那样的错觉。

刚才一瞬间,仿佛真的看见哥哥一样。

“嘛……其实你没认错。”

又来了,那个声音。

雪奈呆呆地看着,艾芙尼尔则是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着。

“我是柳濑直人,你的‘哥哥’。”

雪奈愣了半晌,大大地后退一步,慌乱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诶——??哥、哥哥?那种事情……”

骗人的吧?

眼前的人,清秀中带着一丝妩媚,顶着一张令人意动的脸,但偏偏,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哥哥的模样。

这个人,这样的声音,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可是她的哥哥……和艾芙尼尔……

“哥哥什么的……绝对是不可能的吧?身、身材什么的也当然不一样的吧……”

“是嘛……那种事情只需要换一身衣服,用裹胸布缠上就可以了,只有身高是不会变的吧。”

“可、可是……”

“如果你想要确认的话,任何的证据我都可以向你提供。”

话说到这个地步,雪奈也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反驳了。她对眼前的一幕毫无心理准备,脑袋忽然短路一般,思绪乱成了麻,直直呆住。

“之前说过的事情……其实也就是这样了。”

似乎对雪奈的反应早有预料,艾芙尼尔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就好像说着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

她垂着眼角,移开视线,挽着发的手松开,鸦羽般的黑发向下垂落,披在肩上,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看见少女,雪奈大概会在心底称赞一句“大小姐”。

可现在,她根本就完完全全已经被惊愕塞满,说不出话来。

“很惊讶对吧……但这就是我必须要向你坦白的事情。你的‘资质’检查报告与实际情况不符也是同样的原因。”

“让我来到这里……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吗……”

“嗯。”

艾芙尼尔垂着眼角。

“我必须向你道歉,瞒了你那么久,是我不好……”

这也就是承认了。

雪奈睁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几乎忘记呼吸。

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药水味和不知名的花香,还有萦绕不去的芒果香味,和陌生的凉意。眼前的这个“大小姐”一般的少女,雪奈怎么都没办法将她和自己的哥哥重合起来。

“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你的感受,自顾自地做着很过分的事情,事到如今我也没打算请求你的原谅,也没打算得到你的同情……总之……对不起……但是今天看到了作为‘菲菲娜’的你,你的挣扎和眼泪让我重新拾起了很久以前弄掉的东西……雪奈,我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去直视这一切,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虽然我还是第一次当姐姐,但还是希望和你以‘姐姐和妹妹’的关系继续相处下去。”

不是这样的。

雪奈低着头,咬着唇。

忽然间,似乎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全部串起来了。

为什么哥哥会出现在会场,为什么哥哥的手机会在那个房间,为什么那时候的艾芙尼尔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笃定“你的哥哥没事”。

艾芙尼尔那时候对她说的话,听起来不知所指意味不明,现在回忆起来就忽然变得清晰明了。

原来艾芙尼尔在对自己说着那样的话。

一直以来哥哥总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不时带着伤回家,虽然藏得很好,但那淡淡的药的味道是藏不住的,就像此时病房里的味道一样。

她的哥哥,也从来不会陪她参加艾芙尼尔的演出。

在她害怕得不得了的时候,哥哥不在身边,取而代之的艾芙尼尔。

不知不觉间,雪奈以为哥哥的位置被艾芙尼尔夺走了。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哥哥和艾芙尼尔,一直都在她所察觉不到的地方看着她。

“雪奈……”

明明是哥哥的脸,却发出了陌生的少女的声音。

心底乱糟糟的,雪奈垂着头,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着病床。

事到如今,已经完全——无法和少女对视了。

虽然很想插科打诨地一笑而过,当作一个恶劣的玩笑话,但果然,做不到。

“或许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吧……其实一开始没有打算这么严肃地和你说起这些事情,我想用平常的方式来告诉你,结果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却乱了……到头来所有的心理建设全都成了泡沫。”

艾芙尼尔低声说着,忽然展颜笑了笑。

“不过说出来之后,却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比想象中要轻松啊……”

雪奈愣愣地看着。

这还是雪奈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看见艾芙尼尔的笑,那样的笑容,泛着苦涩和庆幸,以及似有若无的悲戚。

大概……

对艾芙尼尔来说也没办法做到完全坦然地面对这一切吧。

心底在动摇,她们大概其实都一样吧。

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雪奈望着洁白的地板,抬起手,将少女推开,自己后退一步。

“那个……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艾芙尼尔微微愣住,随即苦涩地笑笑。

“没关系,如果你需要时间的话……总之是我太突然了。以及,关于这枚发卡的事情,也请考虑之后给我一个答复吧,不论你会怎么选择,请无论如何不要勉强自己,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

————————————

护士站前,雪奈呆坐在休息座椅上,垂着视线,手心捧着她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已经碎掉,裂纹从下而上,像是蛛网般散开,指腹在屏幕上摩挲而过,隐约能感到一丝尖锐的触感。虽然还能正常点亮屏幕,但裂纹覆盖的区域已经完全无法识别触压了。

这是她的哥哥送给她的十三岁生日礼物,到现在已经使用了两年,一直没有换过,现在看来算是差不多快要被淘汰掉的机型。

受到这样的损伤,要是不拿去修理一下大概就得彻底退休了吧。

雪奈木然地望着地面,复又抬起头,向艾芙尼尔投去视线。

艾芙尼尔正在和一名医生交谈着什么,侧脸隐约可见的恬淡微笑一点也没浪费那张脸的柔美,明明是与银发的少女相去甚远的黑发少女的模样,医生却并没有对此表露出意外和惊奇的表情。

雪奈抿抿嘴,移开视线。

或许对这里的工作者来说,艾芙尼尔对自己所隐瞒的事情并不算是秘密吧……只有自己不知道,只有自己一直被抛开,明明想要抱怨,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艾芙尼尔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而已,而自己也只是一味地单方面地要求而已,明明艾芙尼尔付出了无法想象的努力,结果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着她,事到如今还要恬不知耻地去苛求什么都会显得过分。

可越是这样,心底越不是滋味。

雪奈所期望的并非这种单方面的关系,而是需要与被需要、依靠与被依靠,是。

“哥哥……”

轻声呢喃着,雪奈屈下身子,将脸埋在臂弯里。

其实在艾芙尼尔向她坦白那一切的时候,她无措而慌乱,差一点就那样逃跑掉。

因为她无法面对那个令人讨厌的自己。

但她更不愿意留下艾芙尼尔独自一人,所以最终没有迈开脚步。

还是说……潜意识里,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了也说不定,如果抛开其他不谈,仅论“哥哥变成美少女偶像”这件事情,她其实并没觉得可怕,甚至有些古怪的兴奋在心底掀起。

这样想来,自己还真是没骨气。

雪奈没由来地这样悲叹着,将脸埋得更深了。

空气依旧安静地令人不适,泛着淡淡的凉意,药水的味道并不好闻。

好饿,好累。

从早晨开始就一直紧绷着,忙着后援团的事情,好不容易和艾芙尼尔见面,紧接着又是侵蚀灾害降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只进食了一片吐司,到现在身体早就到了极限,不断悲鸣着。

好想回家猛吃一顿,大睡一觉,然后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

雪奈轻叹一口气,斜斜地窝在臂弯里,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

————————————

雪奈做了一个梦。

梦里,只有她和艾芙尼尔两个人。

“艾芙尼尔小姐……那个……其实我、我对你……”

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呢……

但雪奈知道,自己小心翼翼地表露出了重要的心意,鬼使神差地,她就这样向艾芙尼尔告白了。

微风涌动,扬起艾芙尼尔银色的发,侧过脸来,望不见底的目光和雪奈对视。雪奈紧张期待地等待着回答,却看到艾芙尼尔垂下了眼角,露出了悲伤又失望的目光……

不、不要这样……

讨厌的预感突然蔓延开,心底被用力地揪紧。

“对不起……”

艾芙尼尔轻轻地说道。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兄妹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发的少女,和哥哥的模样重合了。

……

“咿!?”

雪奈被吓得猛地惊醒,她睁开眼,刺目的灯光晃着眼睛,一涌而上的哭泣的冲动让她难以呼吸,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蜷缩着腰,却忽然发现近在咫尺的艾芙尼尔的侧脸。

“做噩梦了……吗?”

艾芙尼尔担忧地看着雪奈,抿着唇,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地用袖角拭去雪奈眼前的泪痕。

雪奈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艾芙尼尔的动作,感受着从艾芙尼尔光洁的大腿上传递而来的温热软糯的触感,脑袋嗡——地卡壳了。

现在的艾芙尼尔是黑发的模样,目光深邃,自带着犹豫深沉的气质,和印象中那个活跃在舞台上的银发的少女相去甚远,却一如既往地吸引着雪奈的视线。

——而现在的雪奈,正蜷缩着身体,斜斜地侧躺在休息长椅上,头枕艾芙尼尔的大腿上。

脸颊渐渐变得发烫,雪奈定定地眨了眨眼。

眼前的艾芙尼尔,那样的目光……与梦境中的少女缓缓重合。

讨厌……

好讨厌。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一直以来,自己对哥哥,对艾芙尼尔,本该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份感情突然被强行扭在一起,像是一团胡乱卷在一起的线团,令人分辨不清,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应该去怎么面对这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了。

压抑的空气堵住呼吸,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溢出了泪水。

“雪奈,你不要紧吗?”

“我没事……”

雪奈推开艾芙尼尔的手臂,慌张地坐起身来。

视线瞥到艾芙尼尔的大腿上,穿着短裙和过膝袜,漂亮的大腿露出一小截,被枕得发红。

明明是这样。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和我说吧。”

艾芙尼尔的语气很温柔,目光藏着对雪奈深深的担忧与关切。

雪奈微微抬起视线,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艾芙尼尔,柳濑直人,这个少女将雪奈生命中非常之重要的、毫无相关的两个人粗鲁地糅在了一起,也把雪奈的心捏得变了形状。

梦里的那一切浮现心头,惹得雪奈心烦意乱。

雪奈垂下视线,不敢再去看着艾芙尼尔,她担心自己真的就像梦里的那样,将自己积郁在心底的心意一股脑地吐出来。

她向旁侧挪开一步,离开了艾芙尼尔伸手可以触及的范围。

“为什么……突然又对我这么好了……?”

“雪奈……”

“为什么啊……明明一直以来都对我不冷不热的,为什么事到如今又突然露出那样的表情……明明一直离我那么远,为什么要突然做出一副温柔的样子对我……”

雪奈的声音低低的,像是盘旋落下的羽毛,轻轻地融化在心底。

路过的医护人员的脚步声嗑哒嗑哒地留在空气里,艾芙尼尔和雪奈相顾沉默。

“抱歉……一直以来都是我不好。”

艾芙尼尔轻轻开口,垂着视线。

因为雪奈并非是亲生的妹妹,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以来艾芙尼尔都没办法好好正视自己和妹妹之间的关系。

艾芙尼尔没有资格站在一个兄长的角度去对妹妹的生活苛责或要求什么,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

而在那一次之后,她们的关系彻底地走向了一段无法回头的远路。

不知不觉的,艾芙尼尔和雪奈的关系变得不明不白了。

事到如今,一手导致这样的情况的自己也没法抱怨什么,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导致的罢了……

……

————————————

医院很安静,甚至于令人觉得冷清,探入鼻腔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脚下传来微弱的震动。

下行的电梯里,只有艾芙尼尔和雪奈两人。

她们一前一后地站着,站得很远,艾芙尼尔垂着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雪奈则是缩在角落里,那刻意留出的距离比起兄妹更像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艾芙尼尔沉默地望着镜面的显示屏,从那里倒映出了自己妹妹雪奈那沉郁的脸庞,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雪奈的脸映出她发丝的颜色。

其实,可以再近一点的。

但一直以来她们之间都保持着距离,事到如今再次想要回到很久以前的时光,到底要近到什么程度才恰好合适,又不会令人讨厌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连家人之间心与心的距离都变得无法估量了。

这大概都是自己的错吧,因为无法读懂自己的心意,所以站在左右分岔的路口无法迈步,或者说,选择了一条没有结果的道路,最终伤害的是等待着自己的人。

……

雪奈从视线的角落将艾芙尼尔的影子映在眼眸。

她攥着手心,空气沉闷,当冷静下来之后,她忽然感到了一丝迷茫。

刚才……

她一不小心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控制住情绪,到底是因为被梦境里的情绪影响到,还是因为借着梦境里告白的勇气一口气“告白”了呢?

雪奈自己都分不清原因。

直到冷静下来之后,雪奈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说了多么过分的话。

艾芙尼尔,或者说——她的哥哥,柳濑直人,一直以来在自己所看不到的地方守护着自己,用哥哥她自己的方式在为了雪奈和这个城市而战斗,每天都面对着可能死去的危险,但即便如此她也总是会勇敢地迈步向前,一直没有放弃,不论是作为最强的代理人“艾芙尼尔”还是作为这个城市的精神支柱“魔法少女·艾芙尼尔”,她不断地努力着。

结果,自己却对她说出了那样令人心寒的话。

不可原谅的人是自己才对。

雪奈咬着唇。

……

————————————

“那个……”

这样下去一直到最后都不会有任何进展,所以雪奈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铆足了力气,抬起头,艾芙尼尔的背影与脚下的影子交织,她小声地说道:

“刚才的事情……抱歉了……”

“嗯?”

艾芙尼尔收起手机,回过头来,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到波动。

雪奈喉咙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却卡了壳。

看到眼前这个顶着自己的哥哥的脸的黑发少女,雪奈就觉得一阵恍惚,心里乱糟糟的,完全冷静不下来。

“雪奈?”

“啊?”

雪奈从发愣中回过神,和艾芙尼尔直勾勾的视线对上。

她仓皇地埋下头。

“雪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呢……”

“突、突然就对你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对不起……”

雪奈抿着唇,斟酌着语气。

“一直以来哥、哥哥你都默默地守护着我和这个城市,结果我却只顾着自己一个人的感受,凭着一点点不知所措而滋生的迷茫就对你指责,对你生气,实在是非常对不起……”

艾芙尼尔再次笑了,雪奈却不敢抬头去看她。

脚步声靠近了,雪奈透过洒下的刘海,看到艾芙尼尔的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那雪奈的衣角来到自己的身前。

紧张得不敢呼吸。

“没关系,我没在意的……而且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一直以来任由着自己的任性,对你隐瞒了太多的事情。”

脑袋微沉,一只手覆在了自己的头上,轻轻地摩挲着。

“对于‘哥哥’来说,我这样的人是不合格的,希望你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作为‘姐姐’。”

“……”

姐姐,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竟然能这样坦然自若地说出这种话。

雪奈垂着头,望着脚下被灯光拉扯开的二人的影子,这时候就应该好好反驳回去——不是这样的!

结果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碎成了一片。

她还是无法坦率地面对艾芙尼尔,梦里的场景已经记不太清,但朦胧的梦境里,艾芙尼尔那深邃的目光仍在眼前挥之不去,艾芙尼尔就是哥哥,那个本不再注视着她、关心她的哥哥。其实哥哥一直都没有变,擅自误解的人猜疑的人是自己。

事到如今,雪奈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

对哥哥的感情,和对艾芙尼尔的感情,这本应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绝对无法混为一谈。

不知何时开始雪奈却有些分不清了。

一年前的那一天,慌不择路地逃跑失足落水的自己,被艾芙尼尔救起。

那时艾芙尼尔的眼神仍旧深深地刻在雪奈的心底,还未理解恋爱为何物,却无法自拔地被那样的目光所深深吸引。

那天的景色对雪奈来说是特别的,可现在,这一份特别已经无处安放了。逃避这种事情,艾芙尼尔迈出一步,自己又退开一步,一切就似乎回到了原样。

无法窥探内心的那一隅。

电梯在缓缓停下,“1L”的字样出现在干净的液晶屏上。

雪奈忽然开口。

“那个……”

“嗯?”

艾芙尼尔转过身来,柔和的视线包裹着雪奈。

这时候,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了,像是从海底一口气浮出水面一般,驳杂的声浪唰地灌进耳朵里。

“姐、姐姐……”

雪奈的声音又低又细,若是不仔细听大概都会漏掉。

终于,尝试着叫出口了。

比想象中轻松。

“我该这样叫你吗?”

“没关系,你想怎么叫都行,称呼并不是最重要的形式。”

艾芙尼尔莞尔地展颜,那软绵绵的微笑像是甜腻的糖水,想要把雪奈泡软,溺死。

“反正对我来说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

明明气氛是自己讨厌的沉重,雪奈却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深深相融的唇瓣的交缠。

视线被艾芙尼尔白玉般的脖颈所吸引,那幼嫩的肌肤仿佛在向她招手。

正因为是艾芙尼尔,那一份若即若离才恰到好处,一旦明白自己原来和艾芙尼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度过了这么长的同居生活之后,这一份心情便无法浅尝辄止。

汹涌地从心底翻腾出来,抑制不住。

雪奈捂着嘴,仓皇地埋下头,无措的目光从那温柔的陷阱里逃开。

“那个……姐姐……”

陌生的称呼。

“你不需要回去总部那边吗?白燕小姐之前送我来到这里之后就立刻离开了。”

“不需要吧,大概……具体的事情我已经交给白燕和爱夏了,嘛,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其实也可以去看看,恰好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做。”

原来哥哥有这么擅长微笑吗?

但这样的语气,却像是二人即将要离别一样。到底自己的哥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变成了这样的模样。

“我要去……”

雪奈抬起眼睫,说道。

如果是艾芙尼尔交付了全部的地方,雪奈无论如何也想要去看看。

“我……还想知道姐姐的事情。”

……

————————————

在医院办好手续之后,时间已经沉入夜晚,艾芙尼尔带着雪奈开车前往总部。

“‘代理人’唯一也是最重要的使命就是与侵蚀体的战斗……不过话虽这么说,事实上真正做起来却不是一件简简单单就能概括的事情。”

艾芙尼尔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飘忽地注视着路口的行止灯,又望向后视镜里。

夜空的星光挂在视野的尽头,后车的灯光有些晃眼。

顿了顿,艾芙尼尔又缓缓说道。

“不论是为了更有效率地完成对抗侵蚀体的袭击这一项任务,还是说为了尽力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代理人’都需要在任务之余的其他时间里进行大量的战斗训练和一些相关课程的学习,战斗是我们的使命和归宿……”

现在,艾芙尼尔不再是雪奈的哥哥,而是雪奈的姐姐,这座城市的首席代理人。

如果说作为柳濑直人的艾芙尼尔还有很多秘密,会与雪奈保持距离,那么事到如今艾芙尼尔已经不会再选择那样继续走在漆黑的道路上了。

她将很多事情都一一告诉了雪奈。

“但是正如你所见到的那样,即便是经过无数次苛刻的训练之后,即便是诗音那样的优秀代理人,也会面临重伤甚至死亡的结局,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我对雪奈……也因此有着类似的担忧,老实说我绝对不想要让你成为代理人,不愿意将你的事情告诉你也是这样的原因……”

代理人需要做的事情,代理人存在的理由,即便是这些众所周知的事情艾芙尼尔也丝毫没有省略,全部抱着“绝对没有隐瞒”的气势一口气对汐见雪奈进行了详细说明。

雪奈只是安静地点头,几乎没怎么答话。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听着艾芙尼尔那简单的解说,即便是艾芙尼尔有意无意地避重就轻,雪奈也从中触摸到了那掩埋在话语之下的残酷。

艾芙尼尔是代理人。

而自己是普通人。

雪奈担心自己一旦开口,心底的不安就会倾漏出来。

“嘛,不过呢,偶尔的时候代理人其实还会参与研究部的部分实验课题或是出席一些活动场合,比如我就会定期举行演出,还有一个青兰前辈则是经常会出席新闻发布会……而总部里的人,四野见奈美你应该还记得她,她是我的经纪人同时也是作战员……总之呢,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的事情,大概也能算是‘工作’吧,只不过是没法简单翘班的工作就是了。待会儿我们到了总部,我带你参观一下,你大概也会稍微更了解一点,除此之外你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尽管问也可以,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

————————————

“秩序者”总部与市联合医院间有一段不短的车程,行止灯闪烁着,艾芙尼尔踩下油门,车窗外的风景再次开始倒退。

雪奈坐在副驾驶席,目光望着窗外。

这个城市的风景还是一如既往,灯光集中在远处的高楼,而某些区域则是整片整片的漆黑。

在两次大规模侵蚀袭击事件之后,部分城区似乎已经开始实行限时供电了。

因为城市的复建和受灾地区的救援工作需要大量的电力支援,这个时代的电力供应本就紧缺,这种特别条例的推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雪奈收回视线,她坐在副驾驶席,目光落在艾芙尼尔身上。

老实说,她对“姐姐”这个称呼还很不習惯。

她的哥哥,柳濑直人。

她恋慕的少女,艾芙尼尔。

这两个在雪奈的生命力都占据着非常重要位置的两个人,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在今天全都同时被塞进了少女这副好看的皮囊里。

然后成为了自己的“姐姐”。

“姐……”

雪奈生涩地咬出这个陌生的词,少女的眼眸望向了她。

“怎么了雪奈?”

陌生的嗓音,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口吻,看着这样的艾芙尼尔,雪奈才稍微感觉能从艾芙尼尔的身上找到一丝曾经属于柳濑直人的痕迹。

雪奈没有继续挑着代理人的话题继续讲下去,那样的话题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她现在想要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现实的冲击之下,在姐姐与自己之间找到平衡感,所以将目光放在了闲聊上。

她深吸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那么生硬。

“刚才就有些在意了……姐……你什么时候已经把驾照拿到手了吗?”

如果是闲聊的话,大概会稍微让她们的距离拉近一些吧?

雪奈这样想着。

“这个啊……”

艾芙尼尔一边开车,一边回应雪奈的话。

“嗯,大概算是驾照吧。总之因为工作的原因,为了行事能方便一些,所以在去年就拿到手了……除此之外摩托驾照和持枪许可证之类的也一样。”

艾芙尼尔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敲储物格。

储物格轻巧地弹开,露出里面的物品——一把银晃晃的手枪,那冰冷乌黑的枪口像是黑洞一般吸住雪奈的视线。

“这是枪……?”

“如果你下定决心要成为代理人的话,你终究也会接触到这一切。”

雪奈目光微动,心底被什么拨动。

“枪,是杀人用的吧?”

“没错,就是杀人用的。”

艾芙尼尔毫不忌讳地回答。

“不过雪奈安心啦,这把枪只是为了应对特殊情况时的保险,再怎么说,这种专为杀人而存在的东西我也没打算轻易将它拿出来。”

艾芙尼尔意味不明地瞥了银色手枪一眼,将储物格关上,雪奈这才注意到那个小小的指纹识别的识别钮。

“还有这台车,也是那时候买下来的。”

雪奈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稍微估量了一遍。

她不太懂车。

但这辆车,不论外形如何,仅看车内饰和几近静音一般的舒适感就给人一种“绝对不便宜”的感觉。

有足够的能力购买车辆的人都算得上是有一定支付能力的属于精英的“少数人”,因为车辆的制造占用不低的成本,以及,支持车辆运行的能源产出有限,价格也理所当然的比较高昂,而这辆车更是在各个方面都透露着“昂贵”的感觉。

姐姐竟然能独力支持起这样一台车的消耗。

“代理人的收入都很高,千万别小看了,以及,我作为代言人也从很多地方都收取到了支持,把捐出去的那一部分除开,剩下的仍旧是很大一笔钱。”

似乎意识到了雪奈心底的所想,艾芙尼尔有些尴尬地笑笑。

“至于这辆车……因为考虑到担心你会怀疑,所以一直没能告诉你,抱歉……现在已经不会再对你隐瞒什么了。”

“我相信姐姐……”

雪奈轻声说道,移开视线,艾芙尼尔则是莞尔一笑。

其实……事到如今,雪奈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这个被称作哥哥的姐姐……不知道如何面对,也越发觉得自己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艾芙尼尔一层层剥开身上的面纱,每一层都是雪奈所陌生的那个她,自从艾芙尼尔向她坦白身份之后,“柳濑直人”这一个形象在雪奈的心底就充满了强烈的违和感,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姐姐一样,雪奈有这样的错觉。

所以,她才想要去姐姐身为艾芙尼尔时所生活的地方。

“秩序者”总部。

咔哒——

车忽然颠簸了几下,雪奈猝不及防地前倾了身体,她稍微挪了挪大腿。

“抱歉,有些颠簸,你没事吧?”

艾芙尼尔投来关切的视线,雪奈埋着头,抓着胸前的安全带。

“没事……”

“这里的路有一段不是很平坦,那里在上个月遭受到侵蚀袭击,路面和旁边的超市都因此损毁,因为并非是主要路段所以在把倒塌的砖瓦清理干净之后也一直没有派人维护,所以就成这样子了……”

艾芙尼尔解释着,忽然停顿了一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她瞥过视线,看了雪奈一眼。

“这里的路段……已经被抛弃了……”

雪奈沉默着没有回答。

艾芙尼尔抿抿唇,再次开口。

“这种事情也很常见。虽然资金和人手都还很充裕,但是靠着这个城市和周边城镇里搜集来的资源,也快要走到尽头了,所以不得已放弃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区域不再进行维修。现在什么东西都紧缺起来,干净的水、必不可少的石油,维持‘堺碑’的运作需要持续不断地消耗大量电力,但是从‘那个时代’所遗留下来的输电设施也已经老化,慢慢已经呈现供给不足的趋势了。”

自那个从旧世代遗留的核电站寿命结束从电力系统网络里退出之后,这座城市的能源危机就越发严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以现在西京市能够取得的各项资源情况来看,就算想要将核电站重新投入运行也成为了一件难题。

“除此之外,我们的武器和物资储备也出现了告急的情况,这座城市并没有从‘那个时代’继承到足以对直升机和战斗机进行装配的能力,库存可用的装备也已经越来越少。雪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艾芙尼尔望向道路的尽头,那里一片漆黑,只有车灯执拗地向着那边照射着。

“一切都在被压缩,终有一天,会成为不安的火种而爆发……如果我们没办法尽快在‘堺外’调查和收复工作中取得进展,在侵蚀体一次次的进攻中这个城市终有一天会迎来完全无法自我修复的那一天,无法抑制地走向溃烂的深渊,那就是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消失的时候了。”

……

————————————

车一路前行,在秩序者总部大楼前停下。

“啊,到了,果然从那边过来有些远啊……”

艾芙尼尔示意道。

“这里就是‘秩序者’组织总部,嘛,虽然因为上次的袭击而损毁了一部分区域,但这样看过去还是颇为壮观啊……雪奈的学校应该也有组织过在这边的活动吧?”

每个学校都有类似的师生活动,主要是围绕着“秩序者”组织和“白洞侵蚀”相关的话题进行参考学習,同时也会邀请代理人亲身为学生们讲授一些短课程。

对学生来说,这种类型的活动几乎每一个学期都会有一两次,这也是学校为了增强学生对此相关知识的认知而开设的“课程”。

“嗯……老师有带我们来过一次……那时候你貌似刚好不在。”

“哎?是嘛……”

“反正姐姐都从来不和我说起自己的事情。”

“啊……那个……”

艾芙尼尔忽然卡了壳,对于雪奈意有所指的话不知道如何作答。

“抱歉啊雪奈,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想一直瞒着你的,但是那时候我还没有能保护你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勇气,犹豫了很久之后就渐渐地会去顾忌其他的事情了,所以请原谅我……”

“姐姐没做错什么,我才不要你道歉。”

雪奈瘪着唇,也不说话,将视线瞥向一边。

那是初次遇见艾芙尼尔之后不久的事情,那一次讲授的代理人是谁雪奈已经记不清了,雪奈只记得在参观活动时间里她独自一人小心翼翼地在总部大楼提供的开放区域里转来转去,想要找到能远远地看上艾芙尼尔一眼的机会,结果……到最后都没能如愿,后来才从那时负责讲授的代理人口中得知艾芙尼尔刚好在外执行任务。

那时候的记忆平淡无趣,后来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只有些微的遗憾在心中萦绕不去。

追随的身影总是很远很远,从来没有靠近的机会,虽然感到了不甘但也没有想过“如果能靠近她,留在她身边”的模样。

那时的艾芙尼尔对雪奈来说遥不可及。

而现在,却成了自己的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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