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一章「苏维埃篇」东欧国家(2/2)
共产党在改革问题上存在分歧,苏联实际上对戈尔巴乔夫的改革采取了更强硬的态度。罗马尼亚党和保加利亚党都反对改革。
罗马尼亚是齐奥塞斯库希望维持自己的家族统治与罗马尼亚党的官僚害怕失去权力后被清洗。(但当齐奥塞斯库签署770号法令与紧缩政策时,他就理应被人民处死了。可悲的是,苏联解体后现在的罗马尼亚留给世界的印象除了可扮演演员与‘一次性工具’的妓女、黑帮与程序员之外一无所有。)
另一方面,保加利亚党认为这些改革是对他们执政能力的威胁,因此做出了相应的回应。(保加利亚是东欧国家对苏联最忠诚的国家,因为保加利亚共产党完全在苏联扶持下建立的,同时苏联与保加利亚人民没有什么冲突。这导致苏联更愿意让保加利亚在东欧集团扮演忠诚的副官角色。)
与之相反的是,波兰是对改革最欢迎与最为仇恨苏联,尽管,波兰与俄罗斯都是斯拉夫人。波兰右翼政党的权力和影响力不断增加是有原因的。
波兰人民想要改革,他们想要改变政府。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爱德华·吉瑞克开始经济改革,然后物价上涨过快导致的全国罢工导致了他下台被捕,随后卡尼亚上后之后是1981年雅鲁泽尔斯基进行军事政变然后宣布军事戒严并停止支付外债利息,到了1985年波兰有400亿美元外债…而且还在上升。
20世纪80年代初,波兰政府也开始奉行独立的外交政策,这一政策显然与苏联不一致。
同时,波兰由瓦文萨成立的波兰地下反对组织波兰团结工会迅速发展,到了1985年已经有近一千万成员,当时波兰人口总数才三千七百万个,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加入了波兰团结工会,如果减去波兰总人口的老人与儿童…
另外,团结工会本身虽然是左翼性质的工人团体。但为了达成自己的政治目标,它与天主教会、右翼民族主义者合流,也不能认为它是一场纯粹的左翼工人运动。而且,历史上瓦文萨上台后进行了国有企业私有化的市场化改革。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波兰国内有许多不同的政治潮流,把这个国家视为一个整体是错误的。这个国家由不同的政治倾向组成。但显然绝大多数波兰人都反对苏联与威权社会主义。
苏联是一个极权政权,非常重视政治控制和压制对立观点。它与波兰人民有直接冲突,波兰人民决心抵制这一制度。
与之相对东欧集团中的捷克斯洛伐克与匈牙利更接近民主社会主义的道路,而且他们最初对波兰人民的敌意较小。然而,苏联在这些国家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以至于民主社会主义从未被完全接受,通往完全威权控制的道路也被打开。
但总的来说,苏联曾经对它们的军事干预也中断了它们探索自己的社会主义道路。
至于东德,则是二战历史遗留问题与最为棘手的东欧阵营国家。实际上,这是一座大型监狱,关押那些被纳粹政权认为在政治上不可靠的人。苏联在战后吞并了这些国家,并将它们视为被征服的领土。人们对这种待遇感到愤怒,作为回应,一场运动发展起来,试图抵制苏联的影响。
这些政治潮流都在波兰相遇,波兰是冷战期间政治抵抗的中心。
回到苏联本身,苏联必须要放开物价通缩经济来抑制停滞性通货膨胀,值得注意的是,苏联在1985年生产力仍然是很多世界第一,但总量与人均不代表公民的生活质量又发了太多的钱,即使勃列日涅夫发行苏联体育彩票但没有建立真正的资金蓄水池又不放开物价,最后只能像戈尔巴乔夫一样放开市场接受国外商品倾销了,后果是边境走私贸易与国有资产流失。
苏联所控制东欧国家的经济在1985年陷入了停滞但远没有到达崩溃,但在1989年陷入崩溃;简单地说,是因为市场化改革转型,但这是从资本主义的角度来回答的。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数年来苏联一直在走下坡路。在安德罗波夫时期,它抛售黄金硬通货来维持石油价格,但被里根联手南非打压而失败。苏联经济方面日益艰难,但真正压力并非来自苏黎世或德雷斯顿的那些银行家,而是来自克里姆林宫。苏联从西方获得新的贷款并不困难,我们要注意到对私人企业来说利益大于立场。
凯恩斯曾有一个著名的说法:假如一个人欠银行1000英镑无力偿还,他会有麻烦;而假如他欠银行100万英镑无力偿还,就轮到银行着急了。
假如苏联像美国与戈尔巴乔夫一样大举国际债务但又不像戈尔巴乔夫一样进行市场化与政治改革,同时对国际银行外债利息保持一种还不了也不想还的态度,瑞士与德意志银行难道会对苏联派出法律警察吗?
正如《虚拟的历史》[英] 尼尔·弗格森书中所说的:
波兰和匈牙利与“华沙条约组织”的其他国家有所不同,因为它们在1989年以前就已尝试了自由化经济改革的一些措施。1989年以后,它们就分道扬镳了。波兰采用了最为激进的休克疗法(尽管它并不像其推崇者所认为的那样无所不能),而匈牙利的私有化进程则相对平缓。1989年夏天,团结工会领导的政府赢得了选举,在此之前,尽管雅鲁泽尔斯基及其部长们想方设法奖励和刺激合作制企业和事实上的小型私有企业,但波兰经济仍然停滞不前。为了解除对波兰企业家的束缚,政治改革迫在眉睫——尽管那些带头下海的人往往都是共产党员(他们已经拥有积累多年的资本和广大的人脉)。
不过在匈牙利,巨额的债务并没有随着1990年非共产党政府的当选而消失。1994年匈牙利共和党改革派重新执政后,债务仍然没有消失。匈牙利经济的人均负担仍然比墨西哥还要沉重;政府急于支付债务利息,无暇对少数几个盈利的国有部门进行私有化。但无论如何,匈牙利挺了过来。
市场希望苏联也能挺过来。尽管资本主义市场有其吸引力,但它会犯错,也的确出现过问题。不幸的是(在这里不太恰当地引用拉杰克的党“绝对正确”的声明),错误地顺应市场往往会比正确地反对它获利更大。当然,直到1988年,克里姆林宫首次发行的欧洲债券(10年后到期,利息仅为5%)还被全世界资本家争相收购。瑞士的金融规范机构对这个新商业伙伴相当有信心,竟没有按照惯例要求它公布债务和外汇储备的状况。而正是由于苏联领导人不顾稳定而发起的政治改革,引发了西方借贷者与潜在资助者对苏联的信心危机。
戈尔巴乔夫和总理雷日科夫坚持认为经济互助委员会成员国不应再从苏联以廉价价格进口能源与原材料,而应在内部交易中实行硬通货结账体制。1989年之前,经济互助委员会的其他成员国在用可转换的卢布体系进行支付时,仍然能够不可思议地避免或消除讨厌的贸易不平衡。苏联领导人随即决定强行用美元取代卢布作为成员国之间的结账货币。这个决定的迅速和残酷让华沙条约组织各成员国的经济面临崩溃的危险。事实上,在市场强令对各国造成全面影响之前,它们的政治体制已经瓦解了。新当选的民主政府不得不接手这个糟糕的局面。
苏联有必要执行这项措施吗?如果再次从纯粹的市场角度来看,这当然是有意义的。苏联对兄弟国家的资助,的确影响到国内生活水平的提高。但是它这么做并不是出于社会甚至经济的需要,而是有政治意图。由于经济资助和军事统治,东欧国家不得不紧密地依附苏联。实际上,它们的贫穷让苏联得以成功地维持其统治地位。假如它们成为市场化导向的国家,以世界通行的价格购买原材料和能源,那么它们没有理由一定要从苏联那里购买。出于经济方面的许多考虑,它们会转向西方的供货商。
因此,苏联对苏维埃阵营国家经济实行改革的尝试将大大动摇现有的政权。东欧那些曾是苏联附属国的国家抵制戈尔巴乔夫的改革,这让他愤恨不平。而实际上,对于是什么在维系着苏维埃阵营这个问题,昂纳克和齐奥赛斯库的认识远比这个斯塔夫罗波尔新贵清醒。苏维埃阵营中一些小成员国的领导人认为在戈尔巴乔夫还是小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积极的共产主义者了,所以论事理,他们更明白。毫无疑问,这种观点激怒了戈尔巴乔夫。而讽刺的是,戈尔巴乔夫始终坚持认为自己是列宁和斯大林的直系继承者,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真正的阐释者,而他实际上正在一一清除他们留下的遗产。
无论如何,1985年东欧国家并没有糟糕到失败的结果,而新自由主义的吸引力与欧洲自由电台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让共产主义自行消亡,是东欧尤其是苏联内部的问题让它崩溃了。
讽刺的是,历史无数次告诉了人们事物总有可能向更坏或更巧合的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