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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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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让他意外的是柳若繁过于冷漠无情的态度,和校内他看到的有些不同——即是面对不熟的同学也没有展现出这样的态度,而是保持该有的友善和礼貌,现在的他似乎被似有似无的戒备心覆盖,即便是对女生也毫不留情地表现出强硬的拒绝。

一连好几天,仇珩都掐着时间点坐上他家门口的那班公交车,果然每次都能看见柳若繁的声影,人多时便倚靠后车门的栏杆旁,有座位时便打着哈欠闭眼小憩。

直到放完国庆节,他们才有了第一次交集。

刚开学的座位是默认以学号顺下去的,但有些学生长得高又坐在前排容易遮挡后面人的视线,不少学生和家长都向老师反馈过情况,几经考虑班主任决定放假回来后重新分配座位。

就这样,仇珩坐在了他后排。

军训时,柳若繁和沈聪、徐一舟一间宿舍,所以他们三人的关系很不错,每次他都能看见柳若繁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走过,或站在沈聪他们桌边讨论趣事,那双眼睛总是含笑像月牙儿似的。

他虽然坐在柳若繁后面,他们却没怎么说过话,准确来说柳若繁不太爱搭理仇珩,每次他主动找柳若繁聊天没聊几句他就不出声了,一来一回他们之间也就在交作业或者传讲义时礼貌性地搭过几个来回。

“柳若繁!这道题怎么解啊?”

一次数学随堂考的试卷发了下来,仇珩戳了戳柳若繁的肩膀,头凑了过去好学地求问。

柳若繁作为课代表,成绩非常不错,仇珩每遇到不会答的题总会坚持不懈地找柳若繁帮忙。

说起来,其实他身后也是位学霸,甚至在班里数一数二,但他就是想找柳若繁,而且他也知道柳若繁不会拒绝。

果然,柳若繁回过头看了眼,拿出铅笔在他试卷上画了条辅助线,清晰又简洁地讲解了解题步骤,说完便要扭头,“还是没听懂。”仇珩眉头紧拧,支着脸颊似乎很苦恼,半垂眼帘盯着题目,眼底却闪过狡黠的微光。

柳若繁又把解题步骤细分了,每一步都确定仇珩理解了才讲下一步。

“柳若繁你把你手机号码给我呗。”仇珩头枕着手臂歪头看着柳若繁。

“为什么?”闻言,柳若繁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并不太情愿。

“数学作业好难,要是我不会做,这样不就能及时问你吗?”

“不会做就空着,大不了站着听课。”

“好无情!我们都是前后桌的关系了,给个电话增进下同学情呗。”

“不要。”柳若繁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看了眼讲解到一半的题目,“你还要听吗?”

“要要要。”

仇珩边打量柳若繁边低头装作认真听讲他已经会解的题目,脸上笑意不减,他很喜欢逗弄柳若繁,他反应虽然冷淡,但仇珩在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发现他耳根子很软,被人几次死缠烂打后就很容易妥协。

“我讲完了。”柳若繁用铅笔敲了下桌面,提醒他。

“哦,谢谢你,不愧是课代表,你一讲我就会了。”仇珩收起试卷塞进课桌,契而不舍地再次问道:“你电话号码,给我呗!”

“不给。”柳若繁扭过头去,整理自己的桌面,翻找出下节课的课本。

“给我嘛!”

“不给!”

“给一个呗!”

“……”几个来回后,柳若繁决定堵上耳朵无视他,也不再搭他话。

“真小气。”仇珩趴在桌上,余光瞥见黑板上留下的作业布置,他打开书翻了几下,“柳若繁,这道题我不会!你帮我看看呗。”

“……哪道?”柳若繁似乎有些头疼,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诺,这道。”仇珩指着书本里的一道课后作业。

“这是今天才布置的作业,我还没看。”

“那你和我一起看呗。你又不愿意把电话给我,那我只能现在问你了。”仇珩一脸无辜,仿佛一切都怪柳若繁不给他电话号码,不然他也不会现在就看起回家作业,而且要是他发现很多题目不会,那他就得在今天放学前不停地打扰柳若繁了。

柳若繁眉头微微一抽搐,似乎听出了这话中有话,一时间拿仇珩的死缠烂打有些没辙,他瞪着仇珩好半响,突然转过身去在纸上飞快写下什么,又回过头拍在他桌面,威胁般地飞快丢下一句,“别随便给我打电话,有事发短信。”

“好。”仇珩眼睛一亮,满口答应。

……

路灯一盏盏亮起,正值下班高峰,高架桥上的车辆因为下雨而堵塞着缓慢挪动,水洼混着商业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反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圈。

回到市区后,柳若繁没有回住所,而是前往一直想去却怕触景生情的地方。

狭长的巷子延伸至极度昏暗的深处。

两旁的路灯接触不良似的闪个不停,光线极为黯淡,多半时日不久了。

这条道路很破旧,几乎没有多少平整的路面,不是石板开裂翘起,就是坑洼不堪,深浅不一的水洼左一个右一个,密集地遍布着,要是谁骑自行车路过此处,怕是要被颠个屁股蹲。

曾经喧闹的社区,如今也衰败至如此。

老公房年代久远,外墙墙皮斑驳不堪,大片墙皮掉落露出了里头的红灰砖头,已经没有了没住的痕迹,门窗空洞,黑黢黢地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此情此景下略显阴森恐怖,再往前走大门外墙上赫然喷有一个红得要滴血似的“拆”字,显示着这一处是即将被拆迁的房屋;左侧原本是热闹的商铺小街,柳若繁依稀记得大门正对面是一家卖小馄饨的,每次回家路过时都能被那香味勾起食欲,左边第二家是卖文具卖参考书的杂货铺,里面的水笔便宜又好写,右边第四家……然而,此时灰败的石壁把所有样貌都封存了,记忆被巨大屏障所隔离,仿佛在告诉他,没什么可回忆的,都已经没有了。

柳若繁在大门口定住脚步,抬头望着三楼的一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站在那里仿佛陷入了回忆。半响才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几盏路灯已经损坏不亮了,虽不至于完全看不见,但以防路面有什么障碍物,柳若繁打开了手电筒,踱步绕过老公房的外墙,又走出五十多米,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场所出现在眼底——是一处陈旧却五脏俱全的露天儿童游乐场所。

小沙堆的沙子结了块,雨水积攒的水潭渗不进去,漂浮在表面;滑滑梯颜色已经掉光,边缘生锈,隐隐散发着难闻的锈味;两个秋千连排矗立,锁扣挂满水滴,宛如才从水里捞出……

柳若繁拉住绳索晃动,残留的水簌簌得往下掉,见抖落得差不多了,他弯腰擦去秋千座上的水,坐了上去,脚尖点地往后撤退几步,秋千荡漾起来,金属摩擦的噶吱声也随之响起,他却充耳不闻。

附近早就没有什么人住了,政府今年准备启动的新项目就在这一处,集生态、游玩、休闲多元化的城市公园,为了扩大公园面积把周边的地皮都吃了进来,该拆的拆,该买的买,所以,眼下这一块没人会因为这突兀又刺耳的声音来吵闹。

……

秋千的晃动仿佛翻动了过往的帷幔,周遭的一切都被卷回了过去,相同地点发生的一切如幻灯片的剪影铺陈在眼前。

“我说话呢,你听见没啊?”身边的秋千上虚空中坐着另一名男孩,边翻书包边和他说话。

柳若繁心不在焉地敷衍,若定睛细看,会发现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肢体僵硬,嘴唇紧抿,眼睛不时地瞥向不远处的拐角,似乎在防备着什么东西。

“身体还不舒服吗?烧退了吗?”男孩放下书包,眉头微皱抬手覆在他额头上,持续了好一会儿,喃喃道:“好像退了。”

柳若繁荡着秋千,嗓音带着沙哑疲倦,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下个礼拜就要期中考了,今天各科老师都划了重点,就顺带给你拿来了。”笔记本、考卷被一一放在他腿上,男孩还在书包中翻找,“喏,这些你先拿着。考试范围都写在笔记本上了,考卷上几个画圈的地方期中考会出相似的题型,解题步骤也写在上面了。”

柳若繁“哦”了声,态度很是冷淡,低头拨弄资料,额头前的发丝垂荡下来,一晃一晃。

“柳若繁!”略带威胁的声音响起,还未等他抬头看去,只觉脑袋一重,头发被胡乱蹂躏,好一会儿,他鼓起腮帮子,从辣手中挣脱开来,瞪着罪魁祸首,“你干嘛!”

男孩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神情严肃,带了些探究的意味,身体前倾盯着柳若繁的眼睛,“我过来你不开心。”

柳若繁闻言一愣,眨动眼睛错开视线,顺势把怀中的资料抱紧了些,“……没有。只是——不想你过来这里。”话语在喉咙中滚了滚,斟酌片刻选择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

男孩快速瞥过远处的热闹的老公房,结合刚才在家门口柳若繁看到他时僵硬的表情和身后隐隐传来口齿不清的辱骂声,猜测串成了线,眉头舒展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无可奈何的心疼,支着脸颊的手肘撑在腿上,另一只手戳上他的脸颊,侧过身戏谑地看着他,“行吧行吧。不过,我辛辛苦苦放学跑你这里给你送资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说吧,怎么犒劳我?”

放学时分,露天场地中小孩们打闹嬉笑、大人们们叮嘱闲聊、学生们谈笑探讨声层层叠叠,被夏日孜孜不倦的蝉鸣声包裹,时近时远。

然而此时,一切声音都快速倒退着远去,眼中只有他的笑容。

柳若繁轻咬嘴唇,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问题,资料被紧紧的抓攥着,片刻后,脸颊上的手指被他勾住,柳若繁拉着他起身往身后的草丛中走去,牵着手一前一后的身影披上了橙红色的夕阳,前者微红着脸,后者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笑意,凑在前者耳边说了句什么,前者恼羞成怒地握拳锤了过去,放肆的大笑和羞恼的追打被喧闹的蝉鸣冲淡,影子被倾斜拉伸至远处,渐渐消失在昏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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