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龙之逆旅》（卷一）：第十一章·姐妹戏水（2/2）
…………
……
和薇尔分开之后，我便返回了放置烧烤架的地方，扎起头发围好围裙，将浸入酱汁许久、去除了腥臭味的鲜肉切成厚薄适中的肉片，在刷好黄油的烧烤网上摊开。
滋————
肉片上的水分瞬间沸腾，与高温的油水混合发出爆鸣声，听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食材被烤熟的香味混合加热酱汁的独特风味，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好香啊……”
被香味勾着鼻子牵过来的第一人是我们在路途中遇到的亚人阿七，他拎着一个芦苇叶编成的篓子，好奇地凑到烧烤架旁边。不过因为他的身高和烧烤架不相伯仲，无论离得多近都看不见烧烤网上面的东西。
“你来得正好，第一批刚烤好~”我将烤熟的肉片夹到盘子里递给阿七。
在盘子接近阿七的过程中，他的脸上出现了有趣的变化，眼睛的大小与盘子的距离呈现明显的反比变化，在他接过盘子的时候，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经过了质的飞跃睁到了黄豆大么大，一同变大的还有他抽吸鼻子的频率。
阿七扔下苇篓，双手接过盘子：“我我我……可以……”
“不用客气，趁热吃吧。”
阿七迫不及待地就地坐下，把盘子放在腿上，连餐具都不用，一双小手抓起热气腾腾的烤肉一口一口地啃食起来。他纤细的十指起舞般在烫手的肉片上翻飞，时不时从上面咬下一小块来，动作之灵巧迅捷，远超任何一位我见过的风琴手。我甚至觉得就算给他块儿烙铁，他都能无伤拿在手里。
啪嗒啪嗒——
一条从篓子里摔出来的鱼在石头上弹跳，我拎起篓子看了看，阿七这一会儿的收获还真是不少。我挑出其中刺多肉少的几条小鱼扔进水里，将较大的鱼切掉脑袋开膛破肚，摘除不能吃的内脏和中间的大刺后摊开来放在烧烤网上。
“鱼也可以这样吃吗？”阿七新奇地看着在鱼身上撒香料的我。
“当然啦，你也要试试看吗？”我搬来一块垫脚的石头放在烧烤架旁，“这边是酱汁和佐料，你可以按自己的口味加。”
阿七看着烧烤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但似乎还有几分顾虑。
“可是……要是烧过头了会浪费了吧……”
“没关系，我帮你把关~”
“嗯。”阿七站上了垫脚石，按我的指点为烤鱼撒料，在等待火候到位的时候，阿七忽然没由来地感叹道：“和传闻中的一样，人类真的是最擅长满足自身而非种族的生物啊……”
“咦？”
“加热会让食物变得更安全，这还情有可原，但酱汁佐料这些东西，加不加都对食物的营养和卫生无关吧，只是让它变得更美味而已……”阿七低头看着烧烤网，因此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用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摸索、磨炼与生存繁衍都毫无关系的技艺，这就是长生者的余裕吗……”
人类的寿命大概只有精灵的二十到三十分之一，对“长生者”这样的雅称实在是愧不敢当。不过，在阿七这样只有一年寿命的人眼中，数十年和数千年的区别根本毫无意义了。
“我们也会磨炼雕琢工艺品的技巧，但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些工艺品和机巧玩具有什么好的……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我不懂得‘欣赏’，哪怕是我自己的造物。”
阿七把烤鱼翻了一个面，顿时喷香四溢，微焦的鱼皮之下，雪白的嫩肉烤得恰到好处。
“可以吃了吗？”
“啊……可以了。”我点了点头。
阿七的话让我愣神许久，直到他回头问我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
我不由得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是阿七的同族所做的东西，精美绝伦。它是我与尤里卡爱情的见证，但雕琢它的那位鼩鼱人，或许只当它是一次交配的筹码。
像阿七这样的亚人注定只能在没有萌生爱情的前提下与异性交合，他们短暂的生命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慢慢悠悠地孕育情感……
我算是理解薇尔为什么会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报以同情了。
那么……薇尔又是如何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呢？
这或许是个在我们相遇之初起就一直被我刻意忽略的问题——我们可以陪伴薇尔走完一生，她却无法对我们做到相同的事。
虽不知薇尔寿命几何，但一定是远远不及我们的，甚至可能达不到我捡到薇尔的岁数便与世长辞。
阿七的几句无心之言让我的心绪陷入纷乱，不过他本人倒是毫无察觉，捏着鱼尾拎起烤好的小鱼，一口咬在白嫩嫩的鱼肉上。
“美味！”阿七细长的鼻子不停地打转，直白地表达他的心情，“我从来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薇尔所言不虚，阿七一连吃了十几条鱼都毫无停下来的迹象，他的肚子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如果不是食材有限，这孩子往身体里塞入超出自己体重的食物一定不在话下。
吃完最后一条烤鱼，阿七抹了一下小嘴儿，满足地说：“真是难忘的体验……”
“吃饱了吗？”我目瞪口呆地问，“食材里还有些荤的，不够还可以加。”
阿七看着装食材的袋子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婉拒了：“足够了。这些食物支撑到繁殖期绰绰有余。”
“啊……”
听薇尔说，男性的袋鼩人进入繁殖期后就不会再进食了，靠储存的能量维持高强度交配，之后便会因肠道出血而死。所以说，今天的午餐就是这孩子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现场的气氛就这样诡异地尬住了。
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有持续太久……
“阿七先生！您在这里啊！有件事请您帮忙！”
乘着浮空魔法的莉莉从天而降，脸上是焦急的表情。
“诶？好，是什么……哇？”
“谢谢！请跟我来！”
不等阿七问清，莉莉就拉起他的手一同飞上了天。
是检修出问题了吗？看样子莉莉也不能和我们一起共进午餐了。尤里卡找薇尔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能不能在中午之前回来。
“唉……不是大家一起的话，带烧烤架过来不就没意义了嘛……”我有些失望地自言自语道。
苦恼之际，铃音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深月。”
“啊，铃音你来啦，你看见尤里卡他们了吗？”
铃音点了点头。
“他们有说来不来吃午饭吗？”
“此事有些难以启齿，不便讲述……”
“诶？”
“深月，还请随我移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追问道。
铃音并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请跟我来”的手势，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