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聚众妖黄泉设彀藏阄 赴东瀛大娃身坠迷局(1/2)
晚唐懿宗年间,庙堂之上,朋党攻讦,宦官弄权;江湖之远,藩镇割据,流民起事。
饶是如此,神都长安不减贞观繁华,九州名士,云集于此,异邦旅人,把臂言欢。谁人曾想,此时此刻,天子身畔,却是潜藏妖孽、暗潮涌动。
当朝皇帝昏庸无能,疏贤亲佞,迷恋房事,宴游无度。盐铁茶酒课税,胆敢犯禁,动辄重罪,黎庶有倒悬之急;豪强兼并田陌,多行不法,鱼肉乡里,闾左无立锥之地。社稷倾颓,隐有板荡之象,九五之尊亦不改荒唐作风。
其年八月,掖庭宫中,娇媚宫装尤物欠伸一下,懒懒打了两个哈欠,陪伴左右的妖娆女官待主子稍歇后呈上一面水墨铜镜,便知趣退至屏风外侍立,室内刚升为昭仪的新晋丽人对镜问道:“事情如何?”
镜面似水波涟漪,变化了数息功夫,显化出一位身长六尺许,身穿墨黑紧身皮衣的弓腰佳人,只见胸前乳鸽因领口大开而白浪翻滚的她俯首抱拳、执鞭在手,恭敬道:
“多谢此前仙尊赐宝,助奴儿战胜玉面狐,她表示此后愿为府上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其麾下湘北一带的妖精鬼怪同样如此。”
“做得不错,黑寡妇,与那宝物适配的天罗地网功法可向管事领取。今夜本宫便会召开群妖会,商议大计。”
“黄泉长存,妖邪亘古。”
口谢恩德、得了赏赐的劲装妖女匍匐在地,直至镜面如常才敢拜退。
是夜,长安洛阳之间,某处隐匿妖洞之内,数张玉桌边围绕着十余位千年道行的妖君,大妖们各执刀兵斧刃侍立柱旁,殿外练出横骨、化形可期的小妖不计其数。
而大殿最上方,以南海五指山外紫珊瑚制作的宝座上空空如也,妖洞穹顶月华顺石缝落下,反照于地面青砖之上。忽地妖风大振,原是空座上正主驾到,众妖不敢喧哗,皆向黄泉仙子下跪称臣。
如此规模的群妖聚会必须在大阵遮盖妖气的前提下进行,否则招致土地察觉、引出天庭干涉,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早做准备的黄泉仙子借潜入神都、窃夺懿宗龙气,以孕养帝皇气象,下彻地脉,隔绝外界窥探。
“诸位爱卿不必多礼,今番召诸位前来,乃是商讨对付葫芦七君的对策。”宫装丽人将裙下洁白细腻的右腿根叠到左腿之上,脚挑鞋尖,露出半壁金莲,手背支起香腮,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众妖脸庞,斜睨中将她们脸色神态一一记下。
“大人,这可行不得。三十年前,千年道行的青蛇金蛇两员妖君都栽在他们手里,只怕事不可为啊!还请三思!”
忤逆发言的是昔日青蛇手下的鳄鱼统领,由于当年为葫芦郎君种种神通所慑,从而心境受损,修为亦止步不前,仅仅小妖有余。黄泉破解禁制出世后,首先收编的便是青蛇金蛇旧部以谋算敌酋。生性不喜人前显圣的祂巧妙网罗妖魔,却让有些下属揣测其实力不及大罗金仙层次,故此今日合当统合部众,整肃纪律。
“未战先怯,成何体统?何况本宫金科玉律,定府上法统,区区小妖也敢抗旨!”黄泉仙子声如天籁,娓娓动听,鳄鱼精应言爆体而亡,五脏六腑及喷溅的血肉骨骼化为一滩泥水,尔后便若春后冰雪般迅速消融。
“战端将开,若敢有人再谈避战之事,就形同此僚。”
大殿内的众妖噤若寒蝉,纷纷称是,给出原由的妖母并非不教而诛之辈,她玉手轻挥,转而和声细气地分析优劣形势:
“葫芦七君身负各异神通:大力娃天生神力,九牛二虎在身,还兼具变化形体之术,搬山掷岳,不在话下,然性格鲁莽,有勇无谋,不过圈中猪彘。”
“二娃心思灵巧,长于机变,兼具千里眼和顺风耳,故此能料敌先机、趋吉避凶,但他曾被金蛇以色相诱惑、断送耳目,可见道心不纯,区区色中饿鬼。”
“三娃铜墙铁壁、金刚不坏,等闲十八般兵器奈何他不得,即使是神兵利刃,也仅能留下白痕,可他先遭金蛇运转阴阳刚柔剑擒获,后被青蛇以绣花鞋挤脚与铁龙锏击打臀部捉拿,罩门软当暴露无余,不足为虑。”
“火娃能随心驾驭火炎,更能口吐雷言驱邪破秽,天雷勾地火,功法娴熟,但生性惧寒,脾气暴躁;水娃能恣意吐纳玄水,瑞雨伴霹雳,可失之温和,妇人之仁。两人水火不相容,常常意见相左,联袂出击下难免自相抵触,可以巧施离间令他们兄弟阋墙。”
“剩余两位郎君之中:六娃擅长隐身遁术和穿墙法门,曾遭到青蛇标记行藏,立时收服,其人淘气顽皮,乐于捉弄敌手,若能以此突破,称不上厉害角色。至于七娃,他在金蛇手中受妖气蕴育,道基不净,虽握有能吸纳镇伏万物的斩仙葫芦,但本身身娇体弱,只要分而击之,孤立此君,便能手到擒来。”
“但是诸位爱卿,三十年前,天庭西王母曾下凡为葫芦七君论功行赏,增进了仙童修为,或许又多了些许神异,切莫大意轻敌。敌明我暗,如若各位扬长避短,未必不可兵不血刃而连下七君。”
黄泉仙子乃西王母心魔所化,除了本性贪瞋色孽、阴险狡诈之外,道法修为与西王母别无二致,而当仙人下届之时,两位仙子之间感应最为清晰。只不过她脱困时以大衍术法抹消痕迹,更用青蛇残念与自身气息李代桃僵,瞒住了西王母的气机,由此方能在之后荟萃好手、祸乱人间。
黄泉仙子娥眉微皱,暗自顾盼庆幸:”这样也好,倘若不是那贱婢为谪仙提升修为,唤回七个小娃娃的前世记忆,折磨起来又有什么乐趣呢❤”
“众爱卿接旨,计划如下……”
一座世外仙山之上,红褂叶裙、葫芦发髻的大娃正卧在竹林间,向上推举着千斤重的石块熬炼气力,忽感妖气自瀛洲方向冲天而起,直冲斗牛,他利索地运起一对麒麟臂,扔出石块,下身赤色短裤紧束着结实有力的筋肉大腿,鲤鱼打挺,巨石落地,震得群鸟受惊飞散,却动不得他赤足稳立。
“这等妖气,虽然凌厉,可还不及青蛇妖姬,那何须劳烦诸位贤弟,看俺一力除之!”
一时的自矜之心使得大娃不去寻找最擅望气法门的二娃,就决意自行东渡瀛洲、踏上除妖之路。而等大力娃到了海边望到那无垠大海,霎时间他便犯了愁,烟信淼淼,如何能渡?
“哼!要是在此间地界去寻二弟商量,又要怪俺惰于思量,还是我自为之好了~”
谨慎心理难胜好强天性,千里之遥对于修为精进的葫芦郎君也不过是游泳一旬的功夫,也就鲁莽行事,置一身红褂叶裙短裤不顾,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朝着妖气方向前行。可是大娃游了五日功夫,连东瀛岛国的边也没有望见,这可令他着实纳闷。
“呵❤什么天神下凡,也就小小娃子一个~轻而易举~就被奴家耍得晕头转向。”空灵妩媚的调笑声随海风吹来的迷雾时远时近,大力娃朝雾中几拳打出,拳风荡雾,可没能确定妖精的位置。
“谁在装神弄鬼?!”大娃涨红了脸,大声喊道,只收获银铃般的轻笑。
“小娃子可别心急,奴家这就来试试你的本事。”只见周遭海面上突兀浮出百余荷花碧藕,其中最为巍峨的一朵正在大力娃的前方数十丈,高约三丈三,莲叶摊开,花卉绽放,好似一座舞榭亭台。
莲台中心花蕊处坐着一位妖娆多姿的莲花精,水雾中婆娑倩影,妖气凌然,远超小妖境界,外貌似处在二八芳龄的花季,左右鬓角各夹着一支荷花,左红右白。妖女手腕脚踝各套着一只白玉环,并不忌讳胴体赤裸,仅凭数条丝带叶片将隐秘地带遮掩一二。妖女眉头上挑,傲气夺人,莞尔间花枝招展,令才露尖角的双峰和滑如蜜桃的后臀随之荡漾摇摆,腰腹间大片白里透红的嫩肤惹人怜爱。
见此人间尤物,受西王母模糊过被双蛇玩弄的屈辱记忆、眼下仍是未经人事的大娃双颊绯红,春心萌动,可又不肯堕了威风,于是他挺起健壮的胸脯,斥责道:“妖精,我葫芦娃不欺负你一个女流之辈,若快快投降,就饶你不死,否则……。”
“否则……怎样,让奴家每晚做牛做马吗?还真是好怕怕呢~”名为莲生的荷花精掩嘴啵唧,很是不屑,“奴家倒想看看你这小娃子如何破除这芙蓉幻境。”
见妖姬小觑,大娃闻言大怒,立马施展神通,要这荷花少女好看,只听扑通一声,他若投石机掷出的石炮般越水而出,于空中挥拳揍向女妖座下莲花,那莲台受了数千斤蛮力,当即开裂碎作一朵朵更为纤细娇弱的莲瓣。
葫芦郎君之首左一拳右一脚,好不容易打散了这些莲瓣,谁料那愈发细密的花卉碎屑竟然黏在了前胸后背上,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多,待手肘膝盖被黏在一道,根本无法凭气力震开,落入水中后更是施展不开。
“果然你这娃子空有一身蛮勇,若快快投降,奴家就饶你不死,否则就要你每晚为妖女们做牛做马哦~~”莲生以大娃适才的说辞远远嘲笑着本尊,将仙童尴尬失态的挣扎表现尽收眼底,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呀呀!啊!”受到妖孽言辞羞辱的大娃一不做二不休,不顾这是在水上,直接动用变化神通,将身形扩大为小山尺寸的大力金刚相,挣开粘连花瓣,漫天莲瓣洒落在广袤碧波上,煞为壮观。大娃抓住良机,趁硕大躯体下沉水中前,收腹含胸、蹬出双腿,对着娇小女妖毫无惜花之情地踏下巨大脚丫。
“看奴家怎么整治你这愣头小子,招!”莲生摘下右鬓的红莲丢于水中,转眼之间这樽红莲迅速繁衍了近方圆三里的海域,吸收盐水养分,透过多孔碧藕,散发妖异芬芳。
巨脚成功落下,荡起飞沫万千,诡异馨香顺着巨人入海激起的浪花渗入他的口鼻,吃准了他运用神通后,呼吸也同样倍化的弱点。而莲生也已提早一步,坐着飞莲抢先转移,心中暗道:“嘿嘿,中了宫莲香,那奴家的任务算是大功告成了,就让这傻孩子乖乖到东瀛岛上被黑寡妇围猎吧❤”
大娃经历剧烈斗法、变化形体,吸入了过量春香,一时间筋酥骨软,等他体型恢复常态,落入水中,这才气息如常,由于并无其他不适,只将先前异状当作斗法疲惫的结果。暗暗数落了自己几句疏于战阵云云,仙童见东瀛妖气未散,想来是莲生或其同党巢穴犹在,为了除恶务尽,就接着朝妖气浓郁方位游去。
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捣黄龙何惧苦?
东瀛岛上,大名林立。终年征战,民不聊生。
纵使清河天皇即位,改革政制,史称瀛洲的“贞观之治”,亦难抵班田制度名存实亡、乡村残破。
由于整村青壮大半被抓走充军的状况屡见不鲜,空留一村寡妇和老翁稚童的情形也是司空见惯,可谓十室九空,民生凋敝。而葫芦郎君便是莅临了如此一处偏远村庄,它位于平安京右京郊外,沼泽潮湿,乱林丛生,人迹罕至,向来有妖邪通行的传闻,唤作“络妇村”。
大娃由村南桃花瘴中穿梭沼泽,灰头土脸,来到村中,又因穿着迥异于凡人的缘故,险些被本地村妇误认为妖孽,加之言语不通,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又不能对凡俗诉诸武力,颇是手足无措。
还好,村落昔日头目曾赴平安京受遣唐僧教化,而他的未亡人幸子是一位谙明事理的端庄妇人,随夫学过汉语,懂得东土世故。她先是指示妇人向大娃赔礼,接着让其提来井水帮助大娃清洁身体。
“在我到此地后,妖气晦涩难明,不妨请教当地凡人,询问有无邪异发生。”
心念如此,被幸子引入村落的大娃扫视着两旁绳枢瓮牖的茅草屋子,见到其中有孩童老人畏畏缩缩地顺窗户纸漏洞偷窥室外,更有甚者挤身在狗洞之中,形状猥琐。于是,大娃昂首问向小步踱前、踏着木屐的东瀛寡妇。
“夫人,他们是……”
“大人,有所不知。此前官府征募足轻,大多有去无回,村里剩下男丁随时准备逃避兵役,故外人入村,有此反应。”
“原来如此,请问此地近日有什么别的怪事发生?”
幸子乃是身形矮小的东瀛妇女中难得的高挑美人,身长七尺左右,比外形十四五岁的大娃略高几寸,加上宽厚木屐的增高,少年颅顶只够到她的香肩,鹅颈上的瓜子脸外一头漆黑长发以发髻收束得洁净靓丽,整洁大方,肩上披着的橘红绚丽的精美和服标志着她贵妇身份,为一村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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