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心疼一辈子(全文终)(1/2)
凡烈狼狈地从住宅楼里逃了出来。
面对质问,他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藏在最深处的阴暗,连自己都差点骗过。
占有欲,可能是刻在雄性基因深处里的邪恶。
纪小梅没有问他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早就知道答案。
她说,“我很脏,很恶心。”
她太卑微,为了快乐向他乞讨。
她又太骄傲,真相一被剥开就悄然地离开。
凡烈一个人在江边走了很久,初春的晚风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这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钻心的痛,而他除了把这根刺推入身体深处与之共存之外别无选择。
所有人的成长都要历经痛苦,有人独自舔舐伤口,有人抱团依偎取暖。
凡烈习惯了独当一面,他以为纪小梅需要他的陪伴,可现在他意识到,需要被摸头抚慰的还有他自己。
“陪伴”这两个字,从开始就不是一个单方面含义的词语。
凡烈从来没有过“陪伴”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经历。
如果说,把戒指套上纪小梅的手指是占有欲下的冲动,那今天咨询师说的“陪伴”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悟到了肩头的责任。
凡烈像被定住了一样,静静地看着江对面的璀璨夜景。良久,他掏出手机打开脸书,给Ume发送了好友申请。
冲动后凡烈又马上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他来回走了几步,灵光一闪,把他拍的那张Ume的高中后门的画稿上传到了自己的发布页面。
其实他毫无把握,很可能纪小梅都没有用这个账号了,或者看到他的个人信息直接把他拉黑。但他想要尽力,哪怕只是增加一点点的可能性。
两天后,当他看到好友申请通过的通知时,高兴地从会议桌前一跃而起,强迫不明所以的几个员工跟他挨个击掌。
那以后凡烈无数次打开对话界面,可犹豫很久又关上。对于现在的两人,语言,可能是最苍白的东西了。
凡烈后来回江市的时候,又去高中转了转。
街道已经焕然一新,以前常去的那家苍蝇馆子早就不在了,只有学校后门还是以前的模样。
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打闹着从他身边走过。
他举起手机,把这个现实的场景记录下来,传到了脸书上。
凡烈还抽空又去了一趟北市,逛了逛安大。
纪小梅住过的宿舍楼已经被夷为平地,无声地带走了他在这里守望过的所有回忆。
晚上,他一个人去看了一场音乐喷泉秀。
拥挤的人群中,他把手臂举高,照下了不变的五光十色,点击了上传。
有一天他办事路过南市一家商城的门口,走过去了他又折返回来。进了店后他紧盯着占据了几乎整面墙的一块幕布上投下的画面。
店员赶紧凑上前来,“您好!这是我们上个月过来的家庭影院最新款,4K……”
“这个放的是什么?”凡烈打断了他,眼睛还是没有离开墙上。
“啊?您问这个动画片啊?”店员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是叫《萤火虫之墓》,很经典的作品。”
“对,就是这个。”凡烈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店员礼貌地问道。
凡烈转身,“就这个,机子拿全一套,幕布也要。”
这天晚上,他把剩下的梅酒拿出来,浇在专门买回来的冰淇淋上,并很有心机地拍了照片,和这部片子的投屏画面一起发到了脸书。
他不爱吃甜的,但这次他一个人吃完了一大盒冰淇淋,看完了整部片子。
他哭得像条狗。
第二年的春天,他的公司争取到了D国一个颇有名气的展会的展位。
虽然位置有点靠边,但他已经非常满意。
工作上的事忙完后,他一个人绕到北边那个著名的城市逛了一天。
这里现在气温还很低,街道十分安静,偶尔有汽车飞速驶过不宽的马路,骑着高大自行车的行人时不时从他身边掠过。
这一切,跟纪小梅照片上的那个狂热的城市判若两样。
他沿着城市的主干道慢慢地踱着步子,想象纪小梅在这条路上的拥挤的人群中,是如何睁大她那双茶色的眸子打量着这个未知的充满诱惑的世界。
最终,他到了照片上那座纪念塔前,按下了快门。
这一年多来,他上传的照片越来越多,但从未获得过任何的回应。
但凡烈仍然执着地相信,在这个星球的某一个角落,他的小梅正在翻阅他的足迹。
比起去年刚加Ume好友时,他似乎对“陪伴”有了新的理解。
陪伴不仅仅是那些甜蜜的,欢乐的,温心的,更是孤独的,苦闷的,煎熬的,像烧红的烙铁一样考验人的意志。
但它们都让人罢手不得,毫不动摇地向着那藏在云里的山顶前行。
凡烈再次踏上J国的土地时,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他选择了跟两年前同样的季节,按照网上查的攻略一路来到了当年那个登山口的停车场。
然而当他拿着地图向那里的旅游窗口询问时,却被一个消息惊得呆在了原地。
“路不通,你上不去!”窗口的一个本地老爷子跟他比划着说,“去年雪太少,很危险。今年,封路!”
搞清楚了情况,他明白这次山肯定是上不去了。失望之下,他怅然若失地连包带人坐到墙角下,突然他站起来,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请问,”他又拉住那个老爷子,“你知道这里吗?我想去这里!”
老爷子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就点头,“当然知道,这个,很远,开车,5个小时。”
凡烈听到能去,拔凉的心又活络起来。他继续缠着老爷子,居然真的找到一个在这边兼职导游的中国留学生愿意带他去。
等了快半个小时,年轻的导游把他自己的车开了过来,接上了凡烈。
“就这个山,这应该是日出吧?”凡烈给导游小哥看照片,“我想拍一个差不多的照片。”
导游小哥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阵,“嗯,这个角度的日出非常有名,肯定不会弄错。”
“而且你看这里,”他指了指照片里纪小梅的手,“她拿着罐咖啡,十有八九是在公路休息站拍的。那边没几个,应该能查出来。
两个人凑一起,仔细地对比了一些网络照片,终于敲定了拍摄地点。
“时间还算充裕,”导游小哥看看表,“现在出发夜里能到,还能在车里睡一会儿,然后早上起来直接拍。”
两人不急赶路,稳稳地往东边开。
凡烈跟导游小哥聊了半路,到后半段终于忍不住低头打起了瞌睡。
迷糊中,猛然从车身传来剧烈的振动,一阵音调高低起伏的轰鸣声让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
看他这样,导游小哥笑道,“第一次听到的人都会吓一跳,是不是感觉跟弹钢琴一样?这一片盘山公路上的减速带专门设计成这样,主要是防止超速出事,也能吸引游客。”
“嘿死老子了。” 凡总又不小心漏出了江市话,他摸着下巴笑了起来,还以为这车成精了呢。”
两人从车里打着呵欠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好些摄影迷架好了相机,对准东方。
他们运气很好,这天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找不见。待到一颗金色钻石般的朝阳爬上山顶时,人群里传来阵阵赞叹感慨的声音。
反正随便怎么拍都好看,凡烈选了一张传到脸书,他本来只写了“打卡”两个字,但想了一会儿,他又加上了一句。
-来的路上,车子给我唱了一支歌。
导游小哥拿着手机一阵猛拍,发完朋友圈又给女朋友一口气发了五六张。他回头看见凡烈已经放下手机,盯着日出的方向出神。
“凡总,”他上前打招呼,“我帮你拍一张吧?”
凡烈摇头,“不用,反正逆光,啥也拍不着。”他突然问,“在哪儿买咖啡?我拿咖啡再拍一张,就跟那张照片里一样的。”
“那边有自动贩卖机,”导游小哥给他带路,“凡总我请你啊,托你的福,我可拍了不少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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