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人(1/2)
阮舒还记得宋泽向她求婚的那晚。
在出租屋里吃晚饭时,两人对坐着,中间隔着热气腾腾的珐琅锅,里面煮着黑唇鲍,罗氏虾和干贝,还放了些西芹去腥。
菜吃完了,阮舒盛了碗饭过来,浇上汤汁,就是份鲜甜的海鲜泡饭。
骨瓷碗在白炽灯下泛着异常干净的奶白光芒,宋泽扒完米饭嗦干汤汁,细细地端详着面前的阮舒。
阮舒笑意盈盈地开口道:“晚饭这么奢侈,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讲吗?”
宋泽摆出极为严肃的表情,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弯出淡淡笑意:“这是塔希提黑珍珠做的手链和挂坠,很适合你佩戴……”
他变魔术似得从桌子下方取出个首饰盒。
“这光泽和圆形...”阮舒眯起眼睛:“要好多钱吧,怎么突然想到买这么贵的东西送我?”
“戒指以后再补。”宋泽正色道:“我想等我赚钱再给你买个,应该不会很久。”
“你是要求婚?”阮舒倒没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道:“我现在吃你的,用你的,好像不得不答应你了。”
两人尽兴喝了酒,当天夜晚,阮舒趁宋泽熟睡,收拾起行礼,准备离开。
走出卧室前,她望着男人睡熟的脸,像是说给自己听那般开口:“要买也要买好一点的,二十万不到的珍珠也敢拿来送我?虽然你听不见,但我还是劝你,找个一年都花不了二十万的女人求婚,这种便宜货收到这东西肯定会很高兴的,人这一辈子就是有配不上的东西,宋泽,我和你不算谈恋爱,就当你花钱嫖我,我也心安理得过了段安稳日子,结婚就不必了,我们就当两清吧。”
说完阮舒便落下泪来,滴在宋泽脸上,她下意识替他拂去泪水,又上去咬了下男人嘴唇。
宋泽的嘴唇能略微给她些安慰的感觉,就像若有若无的冬日阳光,带着些许暖意。
她不得不在心里想道,若是隐姓埋名与他留在这,倒像是一名为爱私奔的小女生了。
这或多或少是她憧憬过的新人生,在一个新的环境里,成为一个新的人,阮舒幻想了下与宋泽的婚后生活,发现自己性格里竟然多了一股优柔寡断,她清楚离开最好,但真的留下来也并不坏,犹豫间,就过了大半年,直到今天宋泽提出结婚惊醒了她。
这段时间里,最可怕的并不是宋泽,而是生活气息,当然性生活也令她颇为满意,有种水乳交融的妥帖,如果不做爱,晚上两人坐在床上,各看各的书,各做各的事,然后一起熄灯,宋泽往往比她早入睡一小时。
引人陶醉的诱惑,虽平淡,但温馨。
她止不住抽泣,急匆匆地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脸和头发都已经湿了,像是洗了个头。
等走出卫生间时,宋泽却出现在客厅,他坐在桌子旁,桌上有个杯子,杯子里的水倒映着圆圆的月亮,那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他用手指摩挲着杯沿,沉默不语。
阮舒尴尬地笑笑:“我上厕所吵到你了吗?”
宋泽没有搭腔,依旧沉默着,好一会忽然开口道:“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母亲,寒暑假时父亲要出门工作,就会把我一个人留在房子里,那是个靠河的老公房,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觉,就会泡一杯父亲最爱喝的白茶,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第二天从桌子上醒来,都会发现杯子里有淹死的虫子,我去问父亲,父亲笑着告诉我,是因为我没盖好杯盖,晚上时候杯子里的茶水就会反射月光,闪闪发亮,虫子顺着光源进去,就会淹死在里面。”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故事而已,从那以后我一直盖着杯子,可我也在想,如果有两只虫子,一起追逐那虚假的光淹死,应该也很浪漫吧?”
阮舒抿起嘴唇,似乎在思索怎样告别,屋里安静得发慌,家具散发着欲说还休的迷离味道。
天亮以后,阮舒又带着宋泽去买东西,宋泽以为她要去商场购物,盘算着手里信用卡的额度,却没想到阮舒说:“我对奢侈品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漂亮,从今以后我不会买贵的东西了,每天尽量只花一百块钱,今天我要买的是这个。”她一指公园里兜售儿童玩具的老太太,那边有很多小孩子的玩意。
吹泡泡的玩具十五块钱,阮舒磨嘴皮子说五块钱,老太太脸色都不对劲了,宋泽掏出十块钱将东西买下,东西很简陋,阮舒倒是很高兴--如果能五块钱买下她会更高兴吧,她拉着宋泽坐在长凳子上,撅起嘴巴仰着头吹泡泡,一串串或大或小的肥皂泡颤颤巍巍地抖出来,迎向阳光,边缘泛着彩虹的色彩。
阮舒看着泡泡里两个人的身影,因为扭曲,反倒显得真实,一阵微风吹过,吹得肥皂泡四处飘散,一名小女孩追着泡泡,用手指一个个戳破,啵地一声,一道道虚假的彩虹光芒消失了。
这就是我追逐的东西吗,阮舒想着,忽然觉得累了,把头一歪,静静地靠在宋泽肩头,宋泽以为她冷,便握住她的手,一起揣进外套口袋里。
“以后,我试着当杯里的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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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出租房里,阮舒坐在颜依菲面前,就像面对的是年轻的自己。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要说爱他,我可能更爱的是自己,我不是把爱情放在第一位的人,我更像是把这份感情看重的人,我要救我自己,翠衣金履救不了我,九鼎斧钺也帮不了我,什么四海通达,景行行止,祸到临头不过就是不义之财,如水流过,到最后,能够仰仗的,不过就是那能给予自己力量,在阳光下行走的一颗温暖的心罢了。”
颜依菲怔了怔,但还是恰到好处地隐藏住自己的愕然,神秘地笑笑:“你真的很厉害,厉害到差点要说服我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当一个受害者,用虚假的道德来维持真实的生活,随时随地能开启新的人生。你嫁给宋泽,也只是你的自我催眠。”
“这点我倒是从来都不知道。”
“那我知道,我和他接触没多久,也不敢说看穿了他,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我们以前同样生活在别人的眼光中,别人的规则里,按照别人铺好的道路一路前行,直至到达彼方,区别就是,我从我那条路上被人推下来,而你主动从这条路跳了下来,还在离开之前,挤死了很多人。”
阮舒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睛,深深呼吸着欲言又止。
颜依菲笑着说道:“你害怕了,不知道宋泽有没有见过你这幅模样?”
“看来这几年你也不是白混日子。”阮舒跟着一起微笑:“我觉得你能嫁出去挺好的,何必来骚扰我,我现在想要重新做个人,像不像一起逃课的同学忽然奋发图强,你心里不平衡了?”
下一秒,颜依菲收起笑容。
阮舒继续说道:“我和你都是从异样家庭里长大的,经过各种事情后,也丧失了许多基本感情,但不一样的是,我只是想从错的路上转身,重新回到起点,我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在考虑怎么和宋泽一起生活下去。”
“像我们这样从背叛,猜忌,倾轧中长大的货色,谎言和眼泪是张口就来,和宋泽这类人是不能生活在一起的。”颜依菲反驳道:“你有没有想过,宋泽为什么会喜欢你呢,因为你的刻意引诱?我试探过他,他没有心动的意向,更多是怀疑。”
“他没你想象中那么笨,能看出你居心叵测,他不会喜欢像你这样的女人。”
“我和你没有本质的区别,宋泽为何钟独独情于你?”颜依菲冷笑起来,渐渐地将脸上血色笑得褪尽了:“凭你装出的楚楚可怜,凭你装出的穷苦模样,整天穿着破布烂衫,风里去雨里来,凭你只会待在家里的贤良温淑--请恕我直言,我听说前段时间朱俊力是你公开的男朋友,难道凭你水性杨花?睡了这个男人又睡下一个男人?凭你这幅毫无尊严,不自爱的模样?”
“哦,尊严啊。”阮舒对她的咄咄逼问没多大反应,只是嘴角漏出一丝笑意,又抚平:“怎么说呢,你的尊严是来自你自己还是来自你的家庭?”
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我不是宋泽,是靠自己就能有尊严的人,是需要肯定和很多爱的。尊严,自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当然,你也一样,你是个住在父亲家都算是寄人篱下的孤儿。”
“你激怒我有什么好处?”颜依菲勃然变色,“我今天好声好气和你谈这些是为了什么吗,是看在多年前你帮助我的份上,我知道你为宋泽放弃过自己的计划---我一直都无法理解...”
“正常人或许不能理解我,”阮舒出言打断了她:“但你不是无法理解,你只是不愿意,不想去理解。”
颜依菲沉默了一刻。
阮舒撇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倒是明白了,冯灵姐姐。”端庄的笑容重新回到颜依菲脸上:“明白宋泽到底对你意义。”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我很怕你在自己和宋泽之前,选择前者,幸好,谈话结果是令我满意的,你知道他进工厂实地拜访了对吧,好像又出了点小意外,他被一群不明来历的人扣下了,如果说这批人不小心去错地方,把宋泽送到承宇面前,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阮舒脸色骤然一变,她猛然拿起手边的杯子,将里面的水尽数泼到颜依菲脸上。
"我最讨厌不听人话的家伙,记住我叫阮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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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悄无声息地沿着小道驶离WX县,来到火车站,停在第三站台。
几分钟后,一列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站第三站台,车子上的牌子写着“成都西-衢州”。
便衣警察示意宋泽和虞芝桐上车,宋泽满脸笑容地问道:“警察同志,我们上车以后会到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只是去做个调查...”
便衣厉声打断宋泽:“不用和我们磨嘴皮子,快给我上车!”
虞芝桐一脚踏出警车,身体一软,险些摔个跟头,手腕被手铐咯得生疼,旁边宋泽用身体撑了她一把。
“都怪你!”虞芝桐恶狠狠地横了宋泽一眼,这辈子她是第一次戴手铐,已经惊慌得无以复加,只顾得上将气全撒在姐夫身上。
宋泽与虞芝桐被推搡着走进车厢,领路的便衣拉开一间卧铺的包厢门,将两人带进房间,尾随的便衣将手拉箱提进包厢,反身关上门,一名男的掏出钥匙,给他们松了手铐:“让你们舒服点,别给我想什么脏点子。”
宋泽连忙谢道:“不会不会,我们都是良民,本来就不需要手铐。”
“我们几个去门口抽烟,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待着,别给我整有的没的!”
宋泽又是连连点头,包厢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虞芝桐瑟瑟发抖地坐在宋泽旁边,将身子往他那儿缩着。
“我们是要被带到四川去了吗?”
宋泽摇头道:“火车是从四川出发的。”
“那我们是去衢州?”
“不一定,这趟车会经过SH,要是真回去,那就麻烦了。”
虞芝桐一听如此,颤抖着双唇,失色地问道:“姐夫,他们会直接拉我们去坐牢吗?唉,我...”
“坐牢倒是不会,”此时宋泽语气竟然也有气无力:“这次是我没安排好,原本进厂就比较冒险,你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呆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厂子里面的人为什么会喊出我的名字啊?”
“我也比较疑惑,本来我们都已经离开工厂了,怎么会突然有人喊出你的名字,不过我有个猜测,旅店前台应该和工厂保安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你穿得又比较性感,所以那领头的一眼就认出你了!”
“哇,是性感吗?”虞芝桐骄傲地说道。
“别大呼小叫,你今天不穿这身OL装,也不至于让那保安头子喊住,我那晚就说我们可能被人监视,你还一点都不相信。”
“哪儿的啊,我都按照你的吩咐,把屁股遮住了啊...”虞芝桐很不服气地反驳道,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姐夫,说起来,你真不是特意设计和我...”
“唉,昨天怎么说呢...”宋泽苦恼地叹气道:“反正别想这些了,等我们出去再说。”
宋泽明显想要回避昨晚发生的事情,但虞芝桐却呆呆地又重复一遍:“你真不是特意设计和我做的吗?”
“...”
“真的不是吗?”看见宋泽尴尬莫名的样子,虞芝桐心里就酸溜溜的。
“不管是不是,我们结果就是做了,别纠结...”宋泽刚想说上两句,却见到虞芝桐眼圈发红,不知是委屈还是痛苦,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下来,扑簌簌地滴在地板上。
宋泽被她眼泪弄得心里难受,忙在一旁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弟妹,是我考虑不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这样吧,反正出去以后,你有什么要求,我能帮忙办到的,我一定答应好吧?”
"那姐夫你得给我起码……唔,两……不对,三万!"虞芝桐伸出两个胖乎乎的手指说道。
宋泽满口答应,好言好语宽慰几番,虞芝桐终于眉开眼笑,接下来两人各自翻看自己行礼,只是手机,钱包与身份证都在,取证用的数码相机内存卡却是不见了。
就在这时,宋泽的手机忽然响了。
“有没有受伤?”手机里传来阮舒疲惫的声音。
“没有。”
“那就好。”
宋泽突然问道:“你知道那些便衣警察是哪来的,对吗?”
“别问这些,把包厢门锁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这趟是辆慢车,要四个多小时才回到SH南,到了SH你就安全了,接下来两周,若是无聊,就去找奚珺解解闷,记住不要和公司里的人联系,也不要接他们电话,就当你出门度假,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
宋泽满肚子疑惑,刚想询问一番,列车突然晃了晃,虞芝桐在旁边尖叫道:“姐夫,开车了!”
“骚货!”阮舒恨声丢下一句,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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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城市的天气转冷,入冬的时节终于到来了。
宋泽再也联系不上阮舒,像是丧家的野犬,在茫然之中兜兜转转,他艰难地在城市的繁华中穿行,街头的霓虹伴随着他孤独身影,床边台灯见证了他在绝望中的呢呐对白。
他尝试过去联系颜依菲,却在保安口中得知大小姐身体抱恙,不方便见客,他尝试过找顾音如,却在紧闭的房门面前,得知这位高盛出身的名门,休假去了外地。
公司里的同事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找他,他无心应答,索性关了手机,在走投无路之际,忽然想起阮舒的交代,于是在第二天傍晚,敲响了奚珺家的房门。
妹妹奚玢抱着荷兰兔打开了门,她差点被宋泽身上没洗澡的体味,残留在头发上的烟味,甚至嘴里吐出的腥味所混合成的恶心味道给熏晕过去。
穿着浅灰色睡衣的奚玢,先是将荷兰兔往家里一放,而后眼疾手快地抢过宋泽嘴里的烟,一把丢到门外:“怎么回事,你是刚从垃圾桶里钻出来的吗?”
“有点事情找下奚珺。”宋泽两眼无神地说道:“很急...特别急...”
“我看你还是先去黄泉路上排队见孟婆吧!”奚玢铆足了劲,将他拖拽到客厅的落地镜面前。
宋泽被迫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男人像是被人刚从乱葬岗里扒出来似的,苍白肿胀,最可怕的,还是目光中一点生趣也无。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又邋遢又憔悴,目光死滞的男人是我?
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想看---
对,阮舒消失了,他这周风餐露宿,只顾在外面像陀螺一样乱转。
宋泽下意识别过脸,不忍再看镜中陌生的自己。
“你一向自信从容,这两周的年假下来,怎么成这幅模样了?”奚玢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痛心疾首地问道。
“你姐姐呢?”他皱着眉反问道。
“你还是多关心下你自己吧!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会落魄成这幅模样?”
“不就是几天没洗澡而已,值得这么生气吗?”宋泽莫名其妙地望着奚玢,后者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宋泽,不过是离婚而已,以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老婆吗?”奚玢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宋泽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奚玢的手上,十根纤细的手指干干净净,上面紫寇丹也完美无瑕,映衬着他那污秽不堪的手掌。
莫名他想到奚玢与贺焱走得很近的传言,心里略微有些别扭。
看样子奚珺并不在家,按照以往来说,这时候应该在公司加班,只是为何两人这次没有同时回来?
“现在牛马不好当,愿意当牛马的妻子,那就更少了。”宋泽努力打起精神,勉强笑道。
“还懂得开玩笑,看来你还有救。”奚玢刺耳的语气缓和不少,眼角却有些湿润:“宋泽,刚才看你脸色惨白如鬼,半蹲在地上,浑身邋遢的模样,我以为你得失心疯了!”
宋泽叹了口气,他满腹心事没人可说,此时倒是打开了话闸子:“没这么夸张吧,不过就是住了个院,人有点憔悴。”
“憔悴?你什么时候新定义憔悴的意义了?”妹妹奚玢苦口婆心地劝道:“别觉得离婚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中国每三对夫妻结婚,就有一对离婚,都像你这样动不动颓废在家,你最爱的公司还怎么发展?”
“好,好,好。”宋泽被她怼的哑口无言,决定认输,“你说得都对。”
奚玢白了他一眼:“你这发霉长菌的家伙,赶紧给我去洗个澡,姐姐马上就会回来的。”
宋泽被她眼睛一横,倒是心里好受了一点,他拿起奚玢递过来的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从莲蓬头里喷出来,轻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奚玢嫌弃的啧啧声就在门外,倒是令他有种重回人间的错觉,宋泽振奋精神,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寻找阮舒的消息。
等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浴室,奚玢炫耀式地指了指厨房,“我今天晚上想喝鱼汤,姐姐又没回来,只能从网上搜菜谱,这是我一步步严格按程序熬的,看你可怜,就分你一碗喝喝,去去寒。”
宋泽眼睛一亮,他这段时间就没好好进过食,早就不知道饱腹是什么感觉,此刻那鱼汤的鲜甜味被小火舔舐,飘得满屋都是,他的疲惫似乎都被这香味治愈了。
他挣扎着扑到厨房,揭开煤气灶上的锅盖,热气氤氲中,奶白的汤里漂浮着软烂的青白葱节,令人食指大动。
宋泽毫不客气地取来汤勺,舀了一勺,胡乱吹吹就送到嘴里,滚烫的鲜味顺过喉咙,一直烫进心里,抚平了他纷繁杂乱的神经。
“你属猪的吗,直接把滚汤往嘴里浇?”奚玢在客厅大声喊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鲫鱼啊?还真会挑,就像是野生的一样。”宋泽吹了吹汤勺,又喝了一大口汤。
“你管我什么时候买的,喝你的汤!”奚玢语气泼辣地回道。
就在这时,门咔嚓一声开了,姐姐奚珺提着一大袋食材,走进客厅。
“小玢,不好意思回家晚了,肚子饿了吧,我这就烧晚饭。”香甜可口的姑娘尽量用活泼的声线呼唤着妹妹,她脱下工作装,将衣物装饰出来的正儿八经也一并丢下,满是宜室宜家的贤惠范儿,可眼里的疲惫还是出卖了她。
心事重重的宋泽转身走出厨房,刚想与奚珺打声招呼,那个经常挽住自己手臂的身影便从门厅前飘了过来,一把拦在身前。
“宋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唉!”这是姐姐惊喜交加的声音。
“他当然是过来拿东西,卷铺盖走人的咯!”这是妹妹跟过来阴阳怪气的接话。
宋泽重重吐出一口气,强振精神,刚想说话,却见两姐妹在身前一左一右同时眨眨眼睛,给人一种奇异的狡黠感:
“你这两天去找那个女人了吗?”
“找得肯定不顺利,看他那副沮丧样!”
“不过宋哥会不会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在外面躲一躲啊...”
“也是,宋泽哥哥现在可是一身麻烦,樊先生火急火燎得在找,他一看这架势估计提前跑路了~”
什么?
宋泽眉心一跳。
“啊,小玢,你说漏嘴啦!”
“额,姐姐,你先说的哦!”
“唔,那现在怎么办?”两个小姑娘在他面前交头接耳。
“咳咳,不要紧。”妹妹打量了一番宋泽:“你看他这次回来,傻傻笨笨的,应该不会听进去吧。”
“我听清楚了。”宋泽大声喊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位小姑娘脸色一变,左边的姐姐咬起嘴唇,右边的妹妹泛出笑容。
“哎呀那些事情不重要的!”
“总之嘛现在...”
奚珺与奚玢对视一眼,异口异声:
“住这儿吧!”
“赶紧走吧!”
话音刚落,奚珺神色严肃,摇了摇头,奚珺表情不屑,扭过了头。
眼看两姐妹剑拔弩张,宋泽重重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有事情想来问...”
但很可惜,两名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并没有让他开口的意思,她们一左一右来到宋泽两侧,同时看着对方,在他身前说着悄悄话。
“宋哥这两天去哪儿了?”
“应该是去找女人了吧?”
姐姐挽住他的手臂,乖巧又可爱:
“宋哥好专一哦,认准了就不放手。”
妹妹揽住他的腰肢,妩媚又诱人:
“我看是浪荡花心,咬住了就不松口。”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
“宋哥脾气虽然差点,但待人真诚,同事们都会给他点赞。”
“整天黑着张脸,虚伪不堪,也只能骗你这种没见世面的小姑娘!”
宋泽觉得自己脑袋开始嗡嗡作响。
“停!!!”他大喝一声,先从奚珺怀里掏出右手,再是从奚玢手里扭开身体:“给我停一会!”
两位女孩儿惊讶地看着他。
下一秒,又开始旁若无人地聊天。
“都怪你说宋哥坏话,他生气了。”
“是他脾气太臭。”
“啧,这该怎么办?”
“要么你哭几声然后道歉?”
“我现在挺高兴,哭不出来。”
“那要么你笑给他听吧?”
快要抓狂的宋泽猛咳几声,尽量用浑噩的大脑整理好思路,问出缭绕在心头的问题。
“我想问件事情,奚珺你有没有见过阮舒,或者颜依菲?”
两个女孩儿同时仰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无辜地对视一眼。
“两个人的下落……这应该是两件事吧?”
“当然是两件,姐姐你的数学没问题。”
“这两位姐姐都很漂亮...”
“是宋泽哥哥新选定的目标?”
又开始了...
宋泽痛苦地捂住脑袋:这两姐妹只要合在一起,就可以完全无视别人,自顾自地大声密谋。
姐姐和妹妹互相望了一眼。
“宋哥看起来很苦恼。”
“他应该在想坏事。”
“什么坏事?”
"有点羞羞坏坏的那种!"
“额...你们先别自说自话,”宋泽有求于人,只得努力挤出笑容,整理了下快被扯散架的睡衣:“我问下你们这段时间在公司见过阮舒吗?”
“啊,阮舒...”
“嗯,阮舒...”
“没见过,工作很忙。”
“没兴趣,我讨厌她。”
宋泽觉得眉心开始狂跳。
“宋哥喜欢阮舒这种大姐姐类型的女生吗?”
“还带点可爱和清纯的?”
“她好像刚刚失恋哎,前些天还无精打采的。”
“宋泽哥哥难道和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奚珺和奚玢仔细地端详着宋泽的表情,再看向彼此。
“咦,阮舒姐姐听说是宋哥老婆的朋友...”
“呓---真是坏透了坏透了这男人。”
夹在两人絮絮叨叨话语里的宋泽苦不堪言:“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宋哥嫌你吵!”
“他是嫌你烦!”
两人异口同声:“他叫我们闭嘴!”
又先后开口。
“你先闭上。”
“我才不要。”
宋泽脑子又开始胀痛。
"我是姐姐,你要听我。"
"我是妹妹,你得让我!"
两姐妹在他面前气呼呼地瞪着彼此。
“哼...”
“哼!”
宋泽深吸一口气,又颤抖地吐出,认命般伸出双手做出投降姿势,放弃了所有挣扎。
两姐妹又开始聊天,这次是妹妹先开口。
“他投降了。”
“为什么投降?”
“他当然投降!”
“好吧,投降以后我们做什么?”
“要我想想看啊,捆绑虐待,滴蜡抽鞭...应该有很多玩法吧?”
宋泽脸色开始发青。
“还是捆绑吧,要怎么做?”
“哎呦,我的姐姐,先脱衣服啊!”
姐姐咽了下口水,为难地看了眼妹妹。
“脱我的吗?”奚珺贴上他的左臂,犹犹豫豫。
“当然是他的。”奚玢紧跟着环绕他的右臂,笑靥如花。
“你们...够了没有!”宋泽涨红了脸,厉声喝道。
被两人逐渐出格的语言攻击着的宋泽奋力一推,然后退到墙边,摆手示意暂停,他接连得出声指着两人斥责,倒是心情好了不少。
也让这两位小巧的人形机关枪闭上了嘴巴。
两秒以后。
“哼。”
“呵!”
“男人。”
“男人!”
“又发火了。”
“脾气真差!”
“那就算了吧。”
“嗯,我们先吃饭。”
两姐妹用眼神交流了番,迅速调整表情,凑到宋泽面前。
“坐会吧,我去做菜,烧好叫你。”奚珺仰着头看他。
“就今天,以后可不能来我们家蹭饭。”奚玢拉着他来到沙发坐下。
“那肯定的。”宋泽忙不迭答应:“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我就想来...”
意识到状况不对,他警惕地收了声。
奚珺穿上围裙来到厨房,从袋子里拿了鸡蛋,西葫芦和番茄,洗洗切切开火热锅,放入冷油,不一会就做了一锅西葫芦番茄蛋花汤,边上另外烧水煮面条,七八分熟的时候捞出来,再下进锅里一起煮到面条软烂。
另一边,奚玢在卫生间洗宋泽衣物,一边用手搓,一边啧啧埋怨,倒是令他有种回家的异样感觉。
没多久,奚玢双手捧着一个珐琅锅来到客厅:“我不知道宋哥你过来,就烧了点西葫芦番茄烂糊面,小玢正好煨了鱼汤,我们将就吃点吧。”
宋泽愣愣地坐到餐桌,两姐妹一左一右来到身侧,他回过神,赶紧拿起碗筷吃面条。
番茄汤底的微酸无比开胃,西葫芦和鸡蛋吊出鲜味,每一口都是那么治愈,配上暖暖的鱼汤和细嫩的鲫鱼肉,他忽然有点心酸,到底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为何从小到大都如此颠沛流离。
原本宋泽就很累,此刻填饱了肚子,又得到奚珺的承诺,明天帮忙联系颜依菲,心里一下子踏实,渐渐就困了。
反倒是奚玢愤愤不平,姐姐轻声告诉她:“让宋哥睡一会吧,他这段时间太辛苦了。”
两姐妹一起拖着他来到奚珺房间,随后结伴去客房看电视聊天,就这么互相搂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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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奚珺的房间里,宋泽一觉醒来,睡得太沉太香,脑子像断片一样,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翻身摸了两把,掏到一个布娃娃玩偶,视线渐渐清晰,才想起晚上一切,他来找奚珺,饱餐一顿后,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床头的小闹钟显示时间是十一点,也就是睡了两个多小时,他想要去客厅看看奚珺还有没有睡觉,路过小姑娘书桌的时候,在摊开的记事本里看到了宋泽二字。
窥探他人秘密是很恶劣的行径,宋泽心里也知道,但事情涉及本人,他告诉自己,就略微扫两眼,只是这两眼,就令他有些蚌埠住了。
这并不是预想中的日记,更像是一篇小说:
奚珺的同桌是校草,每天一堆人都挤在教室门口看来看去,观猴一样,吵得他平日里都不得安稳...
......
他???什么情况?宋泽脑子里满是问号。
......
有一天,奚珺在宿舍睡醒了,发现宋泽在他下铺呼呼大睡,男生嘛,大早上容易晨勃,裤裆撑得鼓鼓的,他觉得有些尴尬。
......
????
......
趁着夜深,奚珺便掀开宋泽被子,解开了宋泽的裤裆。
“你干什么?”宋泽目瞪口呆得望着他。
“不是晨勃嘛,我帮你弄出来!”
“你他妈有病啊...谁要你帮忙,你...”
“嘘,不然他们可要醒了。”
奚珺说得义正言辞,表情也冷冰冰的,好像是一名热心肠的小弟,完全没有耍流氓的意思。
宋泽捂着裤裆没有同意。
不知道怎么回事,奚珺摸了两把宋泽下面,宋泽手一下子就放开了。
“唉,宋哥你吃什么长大的,那么大啊!”奚珺瞬间瞪圆眼睛。
宋泽恼羞成怒地瞪了奚珺一眼,眼神好吓人,奚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捂住嘴,宋泽却闷哼了一声,惹得奚珺心头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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