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别墅三楼,十二魔神纳灵阵中央,辛梦盘膝而坐。
聚气凝神,操纵纳灵阵将游离在天地间,充斥别墅内的庞大淫欲能量牵引至纳灵阵中,由纳灵阵提纯,摄入体内。
精纯的淫欲能量如母胎羊水,将辛梦全身包裹,暖洋洋的感觉令辛梦下意识发出一声畅快的呻吟。
辛梦全身的细胞都如渴求母乳的婴儿,贪婪地吸吮吞噬着。
在淫欲能量的滋润下,辛梦从天泽大陆带回来的伪魔神之心虚影正在缓缓凝实,逐渐取代辛梦原有的心脏。
三天后,伪魔神之心彻底凝实的那一瞬。
『啊……』环绕周身的雾茧被辛梦一声长啸震散,全身骨骼爆豆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身体疾速膨胀收缩,每次膨胀收缩都会从毛孔内挤出大量腥臭黑色污垢。
乌黑短发肉眼可见的疯长,发色和瞳孔也在朝着乌金色转变。
三十六次收缩后,身体停止变化,辛梦闭目检查起了自己此刻的状况:『全身经脉和血液都变成了乌金色,应该都是伪魔神之心带来的效果了,不过这颗心脏还真是喝能量,原本足够我踏入圣主后期的能量现在才刚到中期巅峰,少不得要日日在家里举办这种淫欲派对了。』唉……一声叹息,辛梦一阵头大,自语吐槽道:“妈的,小爷上哪找那么多处女去。”
一阵恶臭钻进鼻腔,辛梦皱眉道:“这个味道,怎么比我第一次洗髓还要臭?”
说着,辛梦起身,只听一阵衣料被扯碎的刺啦刺啦声响起,辛梦一笑,朝二楼的浴室走去。
十分钟后,梳洗完毕的辛梦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经过新一轮淬炼拔高十公分,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垂至脚踝的乌金长发,时刻散发着摄人心魄光芒的乌金瞳孔,浑然天成的邪异气质,摸着下巴自恋道:“小爷现在还真是帅啊,不知道等我踏入魔神境后会不会变得更帅呢?”
旋即,辛梦恍然一怔,似想到什么一般,一拍脑门心想:『得找个障眼法遮盖一下我现在的模样才是,不然被书灵看到就糟了。』想着,辛梦在浴室内踱步转着圈圈,脑海中迅速浏览着淫梦心经,寻找障眼法。
一个小时后,浴室内响起了辛梦惊喜的大笑:“哈哈!给小爷找到了,让我看看!”
魅神瞳,由上古时期阿斯莫德座下第一大将,魅魔族族长所创,由魅魔族长亲自施展,连阿斯莫德本尊也无法避免被魅惑,故而阿斯莫德亲自赐名。
淫欲圣主中期可习,练成后,可通过双眼向周围散发魅神光,境界不如自己者皆可魅惑,使其对自己产生幻觉,强度和魅惑景象皆可由施术者操控。
一天后。
瞳术初窥门径,辛梦在一楼随便找了个参加派对的女人对其施展瞳术,问:“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被瞳术魅惑的女子流着口水,痴痴傻笑:“哈哈……哈哈……你的身材好棒,鸡巴也好大……好想被你肏……”说着,竟是趴在地上,敞开大腿,对辛梦撅起屁股左右摇摆,状态宛若一只发情的母狗。
辛梦并未理睬,解除对该女子的魅惑后,又找了几个精神能力比较强的人试了一下,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暗自琢磨:『淫欲圣主中期巅峰,整体战力应该是大乘境界,不知道书灵有没有这种境界,毕竟是阿斯莫德那个家伙创造出来的,还是试探她一下吧,希望不要被她识破我的瞳术才好。』如此想着,辛梦回到了地下室。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脑海中呼唤:“淫梦,出来见我。”
只见辛梦眉心泛起乌光,书灵袖珍的身体出现在辛梦眼前,一阵银龄般的娇笑响起:“咯咯咯……主人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辛梦心中咯噔一下,以为书灵看穿了自己的瞳术,强装镇定,硬着头皮问:“哦?淫梦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一样了?”
书灵绕着辛梦的头飞了一圈,坐在辛梦左肩,晃着一双白嫩的小腿:“比以前更霸气了。”
辛梦撇撇书灵,不确定瞳术是否被识破,继续小心试探:“是吗?我怎么没有发觉呢?”
书灵扭头看向辛梦,神色狡黠,目光一阵闪烁,而后娇滴滴道:“以前主人可都是很温柔的呼唤淫梦呢。”
辛梦长舒一口气,似自语般:“或许吧,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心境可能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丝我没有察觉的变化。”
书灵意味深长的凝视辛梦一眼,放声娇笑:“咯咯咯……看来主人也不再是那个被石像鬼吓晕的胆小鬼了呢。”
被提及糗事,辛梦老脸一红,十分尴尬:“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
书灵见状,飞到辛梦眼前,戏谑调侃:“呦……我的主人难得会脸红,真是不可思议诶!”
辛梦瞪着书灵,看着书灵娇小俏丽的身躯,左手下意识的伸了过去,一把将书灵握在手中。
突然被握住,书灵先是盯着辛梦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扭动着身体大声娇呼:“呀……主人你快放开人家啦,主人你要对人家做什么?”
辛梦动动手指,在书灵细腻的皮肤上滑动几下:“呀……主人你好坏……”
听着书灵的娇呼声,辛梦下意识自语:“手感不错。”
书灵娇羞:“主人你好讨厌,叫人家出来就是为了欺负人家?主人你果然变了呢,还说没有察觉到!”
辛梦咧嘴一笑,问:“还有别的吗?”
书灵目光不着痕迹在辛梦身上扫视一圈,仪态妩媚娇嗔:“怎么?难道主人现在就想要了人家的身子吗?”说着,脸颊红霞更艳几分:“虽然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但主人不怕人家榨干主人吗?”闻言,辛梦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旋即道:“怕,怎么不怕呢,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书灵娇笑:“咯咯咯……所以呢?主人打算什么时候要了人家的身子?”
辛梦撇了书灵一眼,叹道:“怕是这辈子咱也没那个福分咯。”
书灵:“未必哦,只要主人你好好为魔神陛下收集淫欲能量,说不定魔神陛下一开心,把淫梦赏赐给主人,到那时候主人不就可以对人家为所欲为了吗?”
闻言,辛梦心中暗自嘀咕:『哼,等他醒了,老子还不直接嗝屁。』嘴上则恭维:“是吗?那我还真是有点期待了呢。”
话毕,未曾察觉到书灵异常的辛梦结束了这次的试探,步入正题:“不知道我这次可以兑换些什么奖励呢?”
对辛梦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却并未戳破的书灵玩味一笑,道:“不如主人亲自看看可好?”
辛梦颔首,将意识沉浸在眉心。
五分钟后,辛梦转醒,神色惊异道:“怎么多了那么多的奖励选项?”
书灵莞尔一笑,解释道:“因为主人这次带回来的淫欲能量不仅质量上乘,数量也很多呀,所以淫梦就自作主张,把主人可选的奖励选项全部开放了,怎么?主人不开心吗?还是诱惑太多,主人不知道选什么好了呢?”
辛梦看了书灵一眼,直截了当道:“我选淫欲傀儡。”
书灵眼底闪过一抹不出所料的笃定,笑吟吟调侃道:“喔?主人现在还欲求不满吗?还是说……主人有什么奇怪的性癖呢?”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目的,辛梦眼神略闪躲,有些尴尬道:“看破不说破。”
书灵素手一挥,一组九个淫欲傀儡出现在辛梦眼前:“功能我就不多给主人介绍了,主人还请保重身体呦。”朝辛梦眨眨眼:“好好利用它们做喜欢的事情吧,变换成淫梦的样子也可以喔!”音落,书灵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隐入辛梦眉心。
辛梦看着眼前的九具傀儡,喟然长叹。
缓缓走到傀儡前,一一滴血认主,片刻后,虚有其表而无其神的冷凝、姚姬、柳滢、菲碧、芷莜等傀儡所化五女出现在辛梦眼前,看着剩下的四具淫欲傀儡,辛梦思量一番,将第六具傀儡滴血认主,化作淫梦的模样,其余三具则操纵淫欲触手移到了地下室的角落待用。
六具傀儡容貌完全成型后,辛梦抬手,聚起六道淫欲能量,朝傀儡眉心处弹去。
随后便见六具傀儡朝辛梦跪拜道:“一号……六号,见过主人。”
辛梦爱屋及乌,连忙挥手,发出一道淫欲能量,将六具傀儡扶起,命令道:“随我来。”
傀儡道:“是,主人。”
别墅三楼,辛梦操纵淫欲能量在十二魔神纳灵阵中凝聚出了一尊足以容纳七人共坐的乌金莲台,六颗莲子空洞环绕莲心。
辛梦坐于莲心,命令道:“你们过来,各自占据一个莲子孔洞坐好。”
傀儡领命,坐于莲子孔洞之上。
辛梦双手掐诀,正对傀儡阴户的孔洞各自伸出一根触手般的吸管,与傀儡们的阴户紧紧贴合,吸管中则伸出一条蛇信般粗细的长舌,缓缓伸进傀儡们的阴户中,直插子宫内,在阴道中快速搅动起来。
听着耳畔六具傀儡和其样貌本尊一般无二的呻吟声,辛梦恪守己心,缓缓闭目,心中念动法诀,操纵着傀儡阴户中出产的淫水,开始滋养伪魔神之心。
一天后,感觉到伪魔神之心在六具傀儡处女身产出淫水滋养下取得的微妙成长,辛梦暂停了滋养。
起身下楼给来宾们解除了催情法阵的影响,从中挑选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为众人首领,而后对众人施展了魅神瞳效果,吩咐众人各自散去,每周各自带一位美女前来召开淫欲派对,便重新回到三楼闭关去了。
辛梦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举动,造就了一个危害及广,性质极其恶劣的邪教。
最早受辛梦魅神瞳魅惑的那批人也在辛梦闭关这段时间组成了一个囊括各界精英人士的庞大反人类邪教组织,并在组织中担任高位,每周固定在辛梦的别墅召开一次持续三天的淫欲派对,辛梦挂在一楼的巨型照片则成为了众人派对前必须膜拜祷告的对象。
期间还有几个没被魅惑过的人对辛梦画像不敬犯花痴,结果被拖下去在众人面前被轮奸至死。
时光荏苒,辛梦这一闭关,就是三年半。
这一日清晨,如巨浪奔腾咆哮般的一声嘹亮长啸从三楼响起,惊散了别墅周围林中的鸟兽,也惊醒了纵欲沉眠的众人。
此时的辛梦笼罩在一层淫欲能量形成的迷雾中,此刻若是有普通人在旁,怕是直接要被辛梦周身溢散的能量吸成干尸。
雾气自辛梦周身的毛孔缓缓隐没,辛梦看了看周围容貌憔悴,身形干瘪的六具傀儡,略带歉意道:“辛苦你们了,就在这好好恢复吧。”
傀儡齐声答道:“是,主人。”
虽然是第一次闭关,但这一切就仿佛睡了一觉而已,辛梦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洗个澡。
浴室,辛梦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颜色又变了,不过才变了三分之一,紫金和乌金两种颜色,还不错的样子?感觉自己又帅了呢。”摸着脸颊自我陶醉一番,辛梦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将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换了身衣服朝楼下走去。
一楼楼梯处,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的众人见到辛梦出现,齐声膜拜:“恭迎大人。”
辛梦被叫的一头雾水,朝身后看了看空气,指了指自己:“叫我?”
被辛梦指定的那个女子上前一步道:“就是叫您,大人。”
辛梦望着眼前行为规矩,透着一股妩媚自信气场的女子,皱眉想了想,随后大声道:“喔!我想起你了,你是那个……”
想着辛梦根本没有问过自己的名字,女子连忙抢声,自告奋勇道:“是的大人,我就是三年半前您亲手指认的烟雅,若您不嫌弃,可以叫属下雅儿。”
经历过生死等诸多大场面的辛梦也没有过于扭捏,环视一楼几百号人一圈,朝烟雅问话:“雅儿,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听着辛梦的称呼,烟雅俏脸一红,偷瞄辛梦帅气的容颜,将辛梦闭关时她们是如何招揽信徒、如何利用团体力量拉拢精英等事向辛梦一一做了汇报。
听着烟雅的汇报,辛梦淡淡夸奖了一句:“做的不错。”说完便欲转身回二楼。
被夸赞,烟雅如小女孩一般,心中窃喜,见辛梦要走,欲多留辛梦一会,烟雅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终于在辛梦快走到二楼拐角处时,烟雅大声喊道:“大人留步!”
辛梦停住脚步,扭头朝烟雅望去,神色漠然询问:“何事?”
烟雅被辛梦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注视着,背后冷汗直流,好一会才支支吾吾开口:“是……是这样的大人,新来的教徒们,也……也想接受大人的洗礼,还……还望大人成全……”
这个理由虽是烟雅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但也确实有不少后加入的信徒找她聊过这件事。
辛梦心中暗自嘀咕:『洗礼?什么洗礼???她说的该不会是我之前对他们施展的魅惑吧?』想通之后,辛梦颔首:“如你所愿。”
音落,只见辛梦乌金的双眼爆射出一阵精光朝一楼大厅众人扫去。
烟雅看着辛梦离去的背影,耳边回荡着辛梦离去时的嘱咐:“没事不要来烦我。”
心中又怕又喜,对辛梦产生了一股难以诉清的迷恋之情,待辛梦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众人从恍惚中醒来,霎时间,大厅内响彻众人对辛梦的崇敬之语,一缕缕众人看不见,头发丝粗细的暗紫色丝线,从众人头顶如水草般摇曳,慢慢向辛梦离去的方向延伸。
二楼,辛梦选了一间普通房间,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回到了那个令他不愿回忆的魔神殿之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被魔神奸淫,而后被众恶鬼吞噬殆尽。
窗外繁星点点,衣衫被冷汗打湿的辛梦猛然惊醒:“啊!”
一阵急促的喘息,平复心情后,辛梦再无睡意:“还好只是梦,阿斯莫德,我一定要打败你!”
十分钟后,换了身干爽衣服的辛梦在地下室盘膝而坐,凝神入定。
闭目在脑海中呼唤书灵:“淫梦,送我去下一个世界。”
书灵娇声道:“主人终于想起我了吗?如您所愿。”
炎擎大陆,春暖时节,炎擎江上,时至正午,一艘悬挂任家商号旗帜的商船徐徐前行。
一位身着白绸素衣,书生打扮,样貌俊朗,年纪十六七岁的男子立于船头,轻摇折扇,望着炎擎江风景赋诗。
千波载舟水声隆
峰峦松篁郁葱葱
赤子热血鸿鹄志
金榜题名十年功
音落,一位小厮打扮的仆从自船舱内走出,小跑至书生身侧:“公子,午饭好了。”
白衣书生收起折扇,望着江面,负手问:“我们出来多久了?”
小厮答:“半月了。”
书生感叹:“不知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小厮答:“公子孝感动天,上苍会保佑老爷身强体健的。”
书生道:“走吧,我们吃饭去。”
说完,转身带着小厮进了船舱。
商船缓缓朝着此行的终点,苍阙皇朝皇城进发,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看不到任何汹涌。
苍阙皇朝,炎擎大陆名副其实的霸主,周边数十小国无不百般谄媚,争相上供,由此可见其国力之雄厚。
今年秋天,又逢三年一度大考,无数学子都盼望着可以在这场考试中出人头地,谋得功名,锦衣还乡。
苍阙皇朝皇城,表面便如炎擎江一般,异常平静,但在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汹涌程度比之江面之下,过犹不及。
半月前,苍阙皇朝皇帝苍云枢寝宫内。
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道愤怒的女声一同响起:“苍云枢!我和你一同长大,十三岁嫁你,十六岁为你生下雨霏,即便这么多年再没有怀孕,我也是你的皇后!是你的正宫!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身为皇帝,被人指鼻子叫着大名,即便是自己的皇后,苍云枢依旧有些不悦,冷着脸撇了皇后一眼,怒斥:“雨师柔!你休得放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市井泼妇一般,那里还有一点身为正宫皇后的仪态,真是不成样子,成何体统!”
雨师柔胸前剧烈起伏,很显然她此刻十分生气。
雨师柔指着苍云枢,素手轻颤,憋了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你……你……苍云枢……你好啊!你真是好啊!!!”
说罢,凤目圆瞪,凤袖一挥,头也不回走了。
雨师柔没注意到的是,一直在门外候着的一人,看向她背影的目光是多么炽热。
雨师柔走后,苍云枢朝门外喊道:“国师!”
门外之人闻皇帝唤自己,连忙将心思从雨师柔的背影收回,小跑进屋,朝皇帝施礼:“陛下,卑职在。”
苍云枢叹息一声,挥挥手:“国师不必多礼,此番幸得国师指点,否则我皇朝根基恐有失。”
国师道:“陛下此言,折煞卑职,为陛下献谋划策实属卑职分内之事,当初若不是陛下不嫌卑职样貌丑陋,高官厚禄相待,卑职怎能光宗耀祖!卑职必定让子孙世代供奉陛下长生牌位,以报陛下天恩。”
这一通马屁拍的皇帝心花怒放,刚刚和皇后吵架的不悦也消散了不少:“国师不必客套,当初国师救寡人有功,难不成寡人的命还不值这些吗?”
说罢,故意板着脸看向国师。
国师连忙奉承:“陛下的命岂是这些俗物可比。”
一阵闲聊后,苍云枢下令:“国师,传我圣谕,皇后最近火气太大,让她去寡人宫外的避暑山庄冷静冷静。”
国师施礼道:“谨遵圣谕。”
苍云枢挥挥手:“去吧,寡人累了。”
国师再行一礼:“卑职告退。”
皇后寝宫,雨师柔前脚怒气冲冲回来乱砸一通,还未消气,国师后脚便率领一队人马前来宣旨。
除皇后以外,所有侍女尽皆跪伏在地听宣,国师见皇后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强触霉头,宣道:“皇后雨师柔听宣!后宫诸多琐事烦劳,以至火气上涌,心燥神烦,寡人感念皇后劳苦,心忧皇后凤体,特许皇后外出前往避暑山庄消暑纳凉,以正心清,钦此。”
宣毕,国师上前一步,将圣旨递上,雨师柔看都没看一眼,心下恼怒,火气更甚,大吼:“滚!通通给我滚!”
国师一脸尴尬,还是雨师柔的贴身侍女主动起身上前接下圣旨,国师这才有个台阶下,赶忙施礼道:“卑职告退。”
谁料迎面便是一个茶盏飞来:“给本宫滚!”
幸好国师有些身手,将之避开,但国师身后的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被滚烫的茶水淋了一身,大气不敢喘一声,只能苦苦忍耐。
国师对侍女递去一道感激的目光,而后连忙带人治伤去了,还未带人走出大门,便听身后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皇后的咆哮:“苍云枢!”
国师走后半个时辰,将屋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雨师柔面色阴沉坐在正厅,恶狠狠自语道:“好一个以正心清,我让你以正心清,真当姑奶奶喜欢做你的正宫!”
闻言,一旁伺候的侍女见鬼一般,全身汗毛炸立,赶忙上前捂住雨师柔的嘴巴:“小姐,可不敢这样说,叫外人听了去是要杀头的!”
雨师柔扯下侍女的手,撇撇嘴:“芸妹,怕什么,有父亲在,我就不信他敢废了我!”
侍女道:“小姐,这里可不比府里,现在也不比以前,慎言才是。”
雨师柔拉过侍女,让其坐在自己身边,挽着侍女的手臂叹息道:“芸妹,你我从小一同长大,我从没把你当过外人的,只是苦了你陪我一同嫁进来,若是当初给你找个好人家的话……”
不待雨师柔说完,侍女摇摇头打断:“小姐说哪里的话,在这深墙之内,小姐没个贴心人照应着叫我怎么能放心,何况老爷和小姐从小待我恩重如山,这种话小姐休要再提,否则便是逼着我去死。”
雨师柔一把搂过侍女,二女紧紧相拥:“好,不提不提……你若死了,我上哪儿再去寻个这么俊俏的妹妹来。”
侍女啜泣:“我愿一辈子都陪着小姐。”
雨师柔为侍女擦去泪痕,柔声道:“好,一辈子都让芸妹陪着我,现在陪我去避暑山庄吧,到了那里我们再说别的。”
说罢,雨师柔令人打点好行装,在百十来号仆从的前后簇拥下,浩浩荡荡出了皇城。
皇城城楼之上,国师望着皇后的队伍,嘴角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奸笑,身影缓缓消失在城墙之上。
傍晚,皇城西郊十里,避暑山庄,凉亭内。
雨师柔放下手中的茶盏,望着残阳,惆怅目光逐渐坚定,面色看不出喜怒,轻声道:“芸妹,你看这夕阳多好啊。”
朝夕相处多年,早已和雨师柔心意相通的侍女道:“小姐心中已有决断了吗?”
雨师柔淡然一笑:“是啊,决定了,暮色再美,也终有厌倦之日,我不要再做那暮色了。”
侍女道:“奴婢势与小姐共存亡。”
雨师柔摇摇头,起身轻抚侍女脸庞,柔声道:“不许胡说,什么生啊死啊的,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侍女忙道:“是,我会好好陪着小姐活下去的。”
雨师柔道:“我有要事与父亲商议,你辛苦一趟吧芸妹,路上小心点,不要被人发现了。”
侍女施礼:“小姐放心。”
说罢,侍女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一道身着夜行衣的俏丽身影骑乘快马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三更。
侍女带着一辆马车来到避暑山庄后门,将全身牢牢包裹在帽兜披风内的国丈搀扶下车,一路避开巡逻侍卫来到雨师柔卧室。
咚咚咚……三声门响后,雨师柔将该人领进卧室,留侍女在外候着。
将门关好后,帽兜摘下,露出一张肃穆威严的沧桑面庞。
雨师柔赶忙施礼:“深夜劳烦父亲大人前来,请恕女儿不孝。”
老者正是当今皇帝苍云枢的岳父,当朝宰相,雨师柔的父亲雨师魁。
雨师魁并无不悦,反倒脸上挂满了许久未曾见到女儿的欣喜,可见其对这个女儿是多么的宠爱。
雨师魁上前一步,扶起雨师柔,拉着雨师柔的手腕走到一旁的座位上,询问起来:“柔儿,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叫为父隐匿行踪至此夜谈?”
雨师柔叹息一声:“唉……父亲,苍云枢前几年外出打猎带回来的那个国师你可知晓其底细?”
雨师魁面色一沉,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道:“国师兀嵘,为父曾经调查过此人,但除了知晓其曾在天山一带修习过萨满巫术以外,便再查不到什么了,怎么?他难为你了?”说到这里,雨师魁的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寒芒。
雨师柔神情惆怅,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自打兀嵘做了国师,云枢就变了,他变得暴躁、多疑,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但兀嵘说的每句话,他都奉若良策,昨日我不小心发现了他寝宫里的一处密室,里面有一座神龛、一副画像和卷密录,神龛中供奉着一尊我不认识的神像,正当我准备查看密录的时候,云枢回来了,而那个时间,他应该正在朝堂的。”
雨师魁看了看雨师柔,笃定道:“柔儿,为父你都信不过了吗?”
雨师柔诧异:“父亲此言何意?”
雨师魁道:“你是我的女儿,你什么性子为父会不知道吗?你和他成婚多年,若发现,早就发现了,为何昨日才发现?”
雨师柔叹道:“是昨日女儿收到一封密信,上面说事关皇朝兴衰,于是女儿就……”
说着,将密信从怀中掏出,递与雨师魁查看。
拿过密信细看,雨师魁心中暗自琢磨一番,沉吟片刻道:“这个兀嵘其心可诛。”
闻言,雨师柔心中咯噔一下,忙问:“父亲,你是说?”
雨师魁将信放在桌子上,面色看不出喜怒道:“不错,这封信便是出自他手。”
雨师柔问道:“他此举何意?”
雨师魁摇摇头:“为父也不知,此人极其神秘,仿佛一团让人看不清的迷雾。”
随后看向雨师柔问:“柔儿,今夜你叫为父前来,恐怕不是为了谈论这些吧?说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雨师柔正色道:“父亲,我不愿再做供人观赏的夕阳,所以……还请父亲把雨杀楼的最高掌控权给我。”
雨师魁面色一变,忙问:“柔儿,你怎么知道雨杀楼是为父的?”
雨师柔笑道:“嘻嘻……樵伯还好吗?”
雨师魁一拍脑门:“唉……这个家伙。”
此时,门外的马夫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自语道:“谁在背后议论咱?”
屋内,雨师魁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令,交与雨师柔,嘱咐道:“柔儿,为父可就这么点家底。”
雨师柔接过玄铁令,俏皮撒娇道:“父亲,就知道你对柔儿最好了。”
雨师魁叹息一声:“唉……谁叫老夫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呢。”
五更,天将破晓,同雨师柔密谈一宿,哈欠连天的雨师魁乘车而去。
路上,雨师魁靠在马车内假寐,朝车夫轻声:“阿樵,起风了。”
被叫阿樵的马夫闻声慢悠悠道:“起风了好啊老爷,空气好。”
雨师魁继续道:“我把雨杀楼给柔儿了。”
马夫老脸一红,尴尬的笑了笑:“嘿嘿……老爷,雨杀楼会在小姐的手里发扬光大的。”
感受到马夫的尴尬,雨师魁抬起左眼皮朝马夫的背影看了一眼,戏谑道:“喔?那你知不知道柔儿把你也要走了?”
闻言,马夫手中缰绳一紧,瞪眼叫道:“老爷,不要啊,老奴这副老骨头可不抗小姐折腾啊,您把老奴给小姐,这不是眼睁睁看着老奴这副老骨头散架嘛!?”
雨师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阿樵你从小看着柔儿长大,在她眼里你怕是比我这个父亲还要亲,怎么如此怕柔儿呢?”
马夫耸拉着头,一脸苦笑:“老爷说笑了,老奴不胜惶恐,而且老爷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姐未出嫁之前,老奴的胡子都差点被小姐给薅没了。”说到这里,马夫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脑海中回忆起雨师柔小时候拽着他的胡子荡秋千的事,神情虽充满宠溺,但口中无意识的叹息却将他心中的无奈暴露无遗。
有所察觉的雨师魁放声大笑:“哈哈哈……你呀!”随后睁开眼,语气沧桑问道:“阿樵,你跟我多少年了?”
马夫答:“回老爷的话,老奴三岁被卖到相府与老爷伴读,至今还差三个月便四十五年整了。”
雨师魁长吁一口气:“都已经这么久了,对老夫来说,你就像我的兄弟一样,有些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说到这,二人同时发出一声长叹,雨师魁则继续道:“这四十五年,你我相伴,护我无数,帮我一手创立雨杀楼,助我在朝堂所向披靡,柔儿出世后,你又先后救柔儿数次,此等恩情,今生没有还完的,下世便让老夫为你做马夫来偿还。”
士为知己者死,马夫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老爷……”
雨师魁打断马夫继续道:“为了我的事业,你到现在也没娶个媳妇儿,添个一儿半女,若是不弃,让柔儿认你做了义父,不知阿樵你意下如何?”
马夫忙道:“老爷!这……老奴身份卑微,乃是……”
不待马夫说完,雨师魁双眼一瞪,佯怒道:“怎么?你是瞧不上老夫,还是瞧不上柔儿?”
马夫叹息一声,斩钉截铁道:“老奴死而无憾!”
闻言,雨师魁这才畅然大笑道:“这才是阿樵嘛!”
马夫擦了擦泪痕,问道:“那小姐那边?”
雨师魁笑道:“柔儿早就想认你做义父了!”
闻言,马夫笑了,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如同一朵盛开的老菊,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雨师魁道:“明日还要劳你去趟总部告知一下诸般事宜变动,交接完就直接去柔儿那认女儿吧,想在那就在那,老夫的安危不用你挂念,最近出色的年轻人不少,不想在那,就回来陪老夫下棋。”
马夫心情大好,回道:“老爷,年轻人也是需要锻炼的嘛!”
知晓其意,雨师魁大笑:“哈哈哈……你呀!”
随后马夫挥舞马鞭抽在马屁股上,大喝一声:“驾!”
马车在林间的小路上疾驰而去。
次日下午,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意气风发的马夫阿樵早早便起来去雨杀楼总部告知了首领变更的事情,而后马不停蹄的朝雨师柔所在避暑山庄疾驰而来。
侍女将马夫迎进内院,雨师柔早已在此恭候多时,见阿樵前来,连忙将其扶至正座,而后端过早已准备好的茶水,走到阿樵身前,施礼奉茶道:“柔儿拜见义父,义父请喝茶!”
本就看着雨师柔长大,此刻雨师柔的一声义父直接将二人的感情升华,没有过多的言语,阿樵接过茶盏,浅尝一口,扶起雨师柔,眉开眼笑道:“柔儿,今天是我活了四十多年最高兴的一天。”
雨师柔俏皮道:“那义父还会有更多高兴的日子呢。”
阿樵颔首:“嗯,义父还会有更多高兴的日子!”
许久不见的二人寒暄一阵后,阿樵正色问道:“柔儿,不要怪义父多嘴,起风必下雨,你真的准备好迎接一切失败的后果了吗!?”
闻言,雨师柔屏退两侧侍候的侍女,待门关严后,雨师柔神色凝重道:“说实话义父,我准备好了,也没有准备好。”
阿樵不解:“此话怎讲?”
雨师柔神色忧虑道:“据前夜我和父亲分析,若是找到一人,此事必成,若是找不到,柔儿恐怕要被幽禁在此一辈子了!”
身为一手创立雨杀楼这种炎擎大陆第一刺客集团的首领,阿樵很清楚雨师柔这句话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当即便问:“此人是谁?身在何处?”
雨师柔摇摇头:“柔儿也不知。”说着,雨师柔将前夜与雨师魁谈论的大小事宜对阿樵说了一遍。
阿樵眉头紧皱,沉吟片刻道:“当日你看到的画像是皇朝的十二祖,这么说老爷的推断倒是不无道理,有十二便可能会有十三。”
雨师柔点头:“是的义父,而且父亲告诉柔儿,皇朝出过十二位老祖,且样貌一致,而且都不是出自皇家,若非柔儿是女身,父亲早就去寻人了。”说着,雨师柔从袖中拿出了一副画像,递给了阿樵。
看着眼前的画像,听到如此惊天秘闻的阿樵呆如木鸡,雨师柔并没有打断他,因为昨晚听到雨师魁讲述这一秘密时,雨师柔的表情也没比阿樵强多少。
片刻后,阿樵才回过神来,追问:“既然有如此准确的消息,柔儿刚才又为何?”
雨师柔解释道:“因为父亲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间出现,会出现在哪里,所以柔儿才说准备好了,也没准备好。”
阿樵将画像叠好,收入怀中,起身道:“既是如此,那便让义父帮柔儿找出这个有一半概率存在的人吧。”
见阿樵要走,雨师柔连忙起身拉住阿樵道:“义父,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是了。”
阿樵摇了摇头:“才刚认了柔儿做闺女,俺老樵也舍不得,无奈滋事体大,容不得一点马虎。”
雨师柔见拗不过阿樵,施礼送别阿樵:“既是如此,柔儿不再强求,只是义父行事要万分小心才是。”
话毕,屁股还没坐热的阿樵离庄而去。
当夜,雨杀楼遍布炎擎大陆,由三万杀手所织成一张大网如一台高度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三日后,被几摞如小型城墙般的文件围起来的阿樵看着手中的一封密信大笑起来,将密信揣入怀内,快速出门而去,行动完全不像一个三天三夜未眠的四十多岁中年人。
阿樵出门之时,城北相府。
一只信鸽落在独自对弈的雨师魁身边,将信鸽脚上的密信拆下阅读后,雨师魁落下最后一子:“绝杀!”旋即起身离去。
当日傍晚,城南国师府。
后院主卧门口,一位身着黑色锦袍的密探悄无声息而至。
“啊……啊……国师大人!用力……啊嗯……”
对于屋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密探早已见怪不怪。
咚咚咚……叩门三下,十个呼吸后。
吱呀……身无寸缕,满身大汗的国师开门,面无表情看着密探,冷声询问:“何事?”
密探施礼,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与国师道:“请国师过目。”
国师接过密信,拆开阅读,片刻后,国师朝密探招招手,示意其附耳过来。
五分钟后,密探离去,国师望向天边落日,冷笑呢喃:“桀桀桀……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音落,国师转身回屋,将门关好,看着床上三位春情荡漾,媚眼含春,面容气质各有三分神似雨师柔,一脸讨好,趴在床上将屁股高高撅起摆动,如小狗一般等候自己宠幸的女子,国师如饿狼似重新扑了回去。
淫霏乐章重新在屋内交织奏响。
皇城内外,一时间如炎擎江一般,表面宁静,暗里则浪潮湍急,无数生灵无一可幸免。
傍晚,炎擎江上,刚用过晚饭的书生坐在船头吹着江风,却不知他的周围此时已遍布杀机。
又一个时辰,商船驶出峰峦叠嶂的水道。
小厮自舱内而出,走到书生身前关怀道:“少爷,夜凉,早些休息吧。”
书生闻言,起身道:“好吧,反正这里一片堤岸,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说着,转身入舱休息。
书生和小厮的身影消失在船头不久,趁着月黑风高之时,早已埋伏在两岸的二百黑衣杀手探出头来,每人手持一根钩锁,齐齐朝商船方向挥舞。
只听咻咻咻……啪啪啪……密密麻麻的铁钩与船板的碰撞声响起。
船老大第一个反应过来,当即大吼:“盗贼!有盗贼!!!速速保护公子!!!”
商船上响起了水手们愤怒的大喝,十几名水手抽刀便朝钩住船板的钩锁砍去。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也都只是一些有点胆量的水手。
黑衣杀手中不乏轻功好手,只见两岸人群中各闪出三人,脚踏钩锁如履平地,朝甲板飞奔而去。
十米长的钩锁几人眨眼便走到了尽头。
咻……刺……刺刺刺……六名训练有素的杀手登船后迅速抽刀,将碍事的水手们砍瓜切菜般杀了个干净。
半个时辰后,一百名杀手顺利登船取得船只的掌控权后,其余一百留在岸边看守钩锁的杀手这才松开固定的一端绳结,而后有序撤离。
没了钩锁的束缚,船只重新启航。
船舱内,杀手面无表情解决掉船老大后,甩了甩刀上的血,走到书生身前,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像,认真对照了一番后,这才朝左右之人下令:“就是此人,你们好生看管,他少了一根头发咱们都得死!”
“是!”
左右两名杀手齐声应道。
早已被杀手血腥手段吓破胆的书生和小厮面色苍白,大气不敢喘一声,跌坐在床前,互相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喉咙中不住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显然是怕极了。
只见两名杀手的其中一人走到二人身前,看了看小厮的裤子,嫌弃的在鼻前挥了挥手,嘲讽道:“赶紧换条裤子去,这个小白脸老子不能杀,但杀你还是没问题的!”
小厮闻言,磕头如捣蒜:“别杀我!别杀我!大爷!求求大爷……”
两名杀手先是一怔,旋即便是一阵不屑的大笑:“哈哈哈……老五,你看没看见?”
被叫老五的杀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回道:“哈哈哈……老六,这小子可真他娘是个怂包,那个小白脸可比他淡定多了,要不是上头有命,我还真想把小白脸收进我们雨杀楼。”
书生不忍小厮被二人嘲笑,全身颤抖着爬到了小厮面前,张开双臂将小厮护在身后,颤声道:“你们……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你……你们俩,不许再笑了!也……也不许你们动他一根毫毛!!不……不然!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到……到时候……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小厮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少爷……奴才给少爷丢脸了……”
书生转身安慰道:“没事,不怪你,不要怕,有我在!”
老五看着书生的作为,赞赏的点了点头,毫不吝啬欣赏之言:“看不出来啊小白脸,你还挺有种的,你就不怕老子真给你一刀?”
书生闻言,心中虽怕,身体止不住颤栗,但嘴上依旧不甘示弱:“我怕,谁不怕死,但我赌你不敢!”
老五大笑:“哈哈哈……好小子,你有种,老子喜欢你!”
说罢,朝一旁的老六道:“走了老六,咱俩去门口守着,料这小白脸和那个怂蛋也跑不了。”
二人将门关好后,小厮抱着书生嚎啕痛哭:“少爷……少爷……我……我……”
书生脸上也滑过两行清泪,安慰道:“好了好了,他们不敢杀我们的,只是不知这雨杀楼为何要抓我,可惜了船老大和那些水手,都是为我父亲工作多年的好手,如今却……”
说到最后,什么功名利禄,皆化作一声感叹自身弱小的悲哀叹息,在这小小的船舱内盘旋环绕。
甲板上,正当这群雨杀楼刺客们以为此次抢人任务就这样无波无澜结束时。
商船后方,一队七个竹排,每个竹排上各有四名黑衣人,破浪疾驰而来。
桅杆瞭望台上放哨的刺客刚要喊叫:“敌……”
可不待袭字出口,一把锋利的短匕便已穿透他的喉咙,该人捂着喉咙,嘴里不停冒着血沫,砰的一声砸在了甲板之上。
雨杀楼刺客为首者见状,当即暴怒:“哪个不要命的敢杀老子的人!”旋即放出信号召唤人马,并同时下令:“弟兄们!谁杀了咱们的兄弟,咱们就杀了谁!把那人给老子抓住,老子今天非要剥了他的皮!”
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后,众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双目通红,青筋暴起,纷纷叫嚣着要剥了来者的皮。
讲话功夫,竹排已行至商船周围,将商船围住,不待竹排停稳,排上之人便已纵身登船。
紧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对拼厮杀,虽然后来者单兵实力明显要比雨杀楼强,但架不住雨杀楼人数众多,而且还未撤远的另外一百名杀手在看到信号之后也以着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在后续部队的增援之下,后来的这一批神秘黑衣人开始呈现出疲态。
船舱内,听到外面金戈厮杀之声后,书生见无人看守,便带着小厮悄悄躲在船舱门口观望,准备伺机逃跑。
一炷香后,甲板上的对峙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雨杀楼折损百人,神秘黑衣人群体也仅剩八人还在苦苦支撑,要不了多久便会彻底落败。
书生看准时机,招呼小厮,二人趴在地上小心翼翼朝甲板边缘爬去。
一船人只有他自己是白衣,十分扎眼,饶是他用尽全力想做个透明人,但依旧无济于事。
神秘黑衣人率先注意到了书生,当即便改变动作朝书生杀去。
小厮见状,心道不好,拉起书生便朝船沿跑去:“少爷,我们被发现了,快跑!”
说是迟那时快,正当书生和小厮准备跳船逃生时,神秘黑衣人的剑已至。
小厮想都没想,径直挡在了书生身前,只见一点寒芒闪过,三尺青锋如刺豆腐一般,将背靠背贴着的书生和小厮从胸口扎了个对穿。
小厮口吐血沫,目光充满了对人世间的眷恋和不舍,用尽最后一口气道:“少……少爷……我……我不能……不能……”
不待话说完,小厮双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书生则留着胸中最后一口气,奋力爬上船沿,用尽力气,纵身跳入炎擎江。
雨杀楼众人的刀终究是慢了一步,神秘黑衣人将书生杀了之后,刀芒滑过,神秘黑衣人身首异处,喷涌的鲜血将神秘黑衣人的头冲飞,咕噜噜滚落至其同伴脚边。
余下七人见任务完成,也不再废话,纷纷提剑自刎。
雨杀楼此次任务首领见状,瞪大了双眼,怔了一会后,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大骂:“啊!!!狗日的!谁!是谁?是谁要害我等兄弟!!!啊!!!”
此行雨杀楼派遣二百人共同执行任务,本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谁料突然杀出一群神秘人,二百对二十八,如此巨大的人数优势,最后竟然还折损了一百七十六人,还让七人自杀,这叫他如何甘心,如何能平了心中之愤。
可饶是千般憎恶,万般愤怒,事已至此,他只能凄然一笑,跪倒在甲板上嚎啕痛哭:“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啊!都是我……都是我无能……我的兄弟啊!我的兄弟!!!”
七尺男儿,此时在这躺满了残肢断臂尸体的甲板之上,宛如地狱之中悲伤哭泣的厉鬼。
其余人见状无不动容,他们知道,这一切并不怪老大,每个人都面色哀愁,主动收拾起了同伴的尸体。
一炷香后,首领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到了雨杀楼阵亡众人的尸体前哀悼,随后一声令下,咬牙切齿道:“把他们的皮给老子剥了!尸体通通给老子沉江喂鱼!!!”
书生和小厮被刺时,由于二人背靠背,并有一定的角度偏差,所以小厮被刺穿的是心脏,而书生则是肺部。
落水后,小厮尸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书生身上,至使其快速沉入水底,水压不断压迫着残破的肺部。
只几个呼吸,书生便已意识模糊,心中不断哀痛自责着自己的无能、无力,都是自己害死了小厮:『小杰……对不起……都是我……我不该带着你逃跑的……』恍惚间,书生仿佛看到了小厮满脸微笑向他招手,示意其跟他走。
画面再转,书生老父亲慈祥的面孔出现在面前,缓缓下沉的书生缓缓抬手,想伸手去触碰,可无论怎样都够不到,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书生心中最后一个念头便是:『父亲……孩儿……不……』孝字不曾想出,书生便彻底没了气息,只剩江底游鱼不停游动时发出的细微水流声。
待书生彻底沉入江底,随波逐流时,一阵恍惚,辛梦降临至书生体内。
咕噜噜……咕噜噜……眼前一片漆黑,还未反应过来这是哪里的辛梦便毫无防备的呛了两大口江水。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几块碎裂的肺脏,辛梦在心中破口大骂:“淫梦!我去你妈的!你他妈又坑我!!!”
辛梦来不及审阅书生的记忆,连忙操纵精神力量去搜寻附近可用的情欲之力来修复破损的肺脏。
奈何,书生一介凡体,且肉身资质属下等,再加上身处二十米深的江底,离他最近的便是一群正在哀悼亡魂的杀手和游鱼。
此时辛梦的精神是最为顶尖的智脑,而书生的身体则是那最为落后的机器。
辛梦虽能强行操控书生全身的毛孔进行呼吸,平时这般做倒是无关痛痒,但身处如此绝境,饶是辛梦灵魂境界十分强大,亦是坚持不了太久。
辛梦在脑海中飞速查阅着淫梦心经,寻找解决之法,恨不得自己有十个脑子一起看,同时心中也下定决心,此次脱险后,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修习一下心经功法。
江面商船上的杀手们将神秘黑衣人剥皮沉江后,四下搜寻了一番书生的尸体。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一翻打捞无果的杀手们无功而返。
商船渐远,江底的辛梦也找到了法门,心中狂笑:“哈哈哈……炼精凝欲,就是你了!”
将法诀记住后,辛梦试着用灵魂之力将小厮的尸体裹住,心中默念法诀。
据心经记载,人生来灵魂中便带有情欲之力,有多有少,多者会随着年龄增长的逐渐壮大,有因先天情欲之力强盛而成为荒淫暴徒,终日只知奸淫女性为乐的,也有因情欲之力过少,天生沦为阉人的可怜人,同样,人死后十二个时辰内,灵魂中的情欲之力会逐渐扩散至血肉之中,十二时辰一过,尸体便只能沦为鱼食肥料了。
而心经中所记载的炼精凝欲,便是一门可将尸体中的情欲之力凝练出来的无上淫欲功法。
小厮被灵魂之力包裹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直至完全脱水成为一具干尸。
折腾好一会将插在胸口的剑和成为干尸的小厮从身体上拔下甩开后,全身毛孔都在呼吸的辛梦如救生圈一样,迅速浮上江面。
任由身体顺着江水顺流而下,辛梦将从小厮尸体上凝练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淫欲之力朝肺脏汇聚而去。
半个时辰后,肺脏还差三分之一没有修补好,但小厮身体凝练出来的淫欲之力已经消耗殆尽。
气的辛梦再次骂娘:“淫梦!我&*%#&%*&*”
无声叹息,辛梦将目光瞄向了自己现在这幅躯体,心中暗自嘀咕:『我应该算是鸠占鹊巢吧?那岂不是说书生灵魂里的?』想到这里,辛梦两眼放光,说做就做,当即操控灵魂之力包裹住自己的身体,默念法诀,见有效,辛梦大悦:『天无绝人之路!』不过下一秒辛梦便开心不起来了:『这个书生比那个小厮差太多吧?』一刻钟后,肺脏复苏,辛梦此时的样子也就比那个变成干尸的小厮强了那么一点,远远望去,辛梦干瘪的身体如一块小型枯木一般,顺着水流飘在江上。
将书生一身精血耗去八九,辛梦只觉全身无力,仿若随时可能会升天,浓浓的倦意如潮水袭来,最终败在困乏之下,任由身体沿着炎擎江飘向远方。
夏日的初阳总是会带给人们一丝清爽。
然而此刻,避暑山庄内却如腊月寒冬一般,雨师柔面色铁青,一把将手中的密信扯了个粉碎,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此时就连和她最为亲近的侍女都不敢大声喘一口气。
正常屋内的气氛冷到极致之时,阿樵满面沧桑,一身风尘匆匆而至。
雨师柔见到阿樵到来,屏退了侍女,双眼无神,气质萎靡道:“义父,你来了,请恕柔儿心情不好,未能给义父见礼。”
阿樵柔声道:“无妨,倒是柔儿你,没事吧?”
雨师柔微微摇头,但脸上的表情无论怎看,写的都是有事。
阿樵安慰道:“柔儿,你先别慌,义父此行,一是来看望你,二则是要告诉你,那个叫任翡的书生并没有被刺穿心脏。”
闻声,雨师柔失魂落魄的双眼重新燃起光芒:“义父,你是说?”
阿樵颔首:“没错,没有找到任翡的尸体确认他死亡的时候,他还是有存活可能的。”
雨师柔连忙起身拜倒在阿樵身前,恳求道:“请义父务必将活着的任翡带到柔儿面前,好吗?”
望着雨师柔炽热的恳求之色,阿樵心中叹息一声,将雨师柔扶起,安慰道:“柔儿,你放心,那个书生一定不会死的!”嘴上如此,心中却在不停的为书生任翡祈祷,期望他还活着,不然他真不知该怎样面对雨师柔了。
国师府。
刚刚云雨结束后的国师搂着三女,目光充满回忆。
国师兀嵘六岁那年,父母双亡的他已经是平民窟的孩子王了。
那一日,骨瘦嶙峋,衣衫残破,全身脏兮兮的兀嵘上街偷盗食物。
一位贩卖白面馍的摊主抓住了正在偷取食物的兀嵘:“臭小子!又是你!”
说着,便抓住了兀嵘的手腕,将其拎起,欲扭送官府。
此时,丞相车队经过。
坐在马车上的雨师柔听到吵闹声,透过窗帘看向被抓住的兀嵘,兀嵘也注意到了她,望着雨师柔精致可爱的俏脸,兀嵘害羞了,同时大喊着欲要挣脱摊主大手的禁锢:“放开我!放开我!!!”
但成年男性的握力又岂是那么好挣脱的,兀嵘不想在雨师柔面前出丑,情急之下,双手抓住摊主的手臂作为支撑,一口咬在了摊主的手上,摊主吃痛,这才让兀嵘跑了。
第一次见到如此情景的雨师柔并没有害怕,反而扭头问雨师魁:“父亲,他为什么拿东西不付钱呢?”
雨师魁漠然道:“因为没有钱。”
雨师柔追问:“为什么?”
雨师魁摸了摸雨师柔的头,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拿了人家的东西就必须要付钱呢?”
闻言,雨师柔一脸不解,瞪着迷惑的大眼睛陷入了沉思。
雨师魁缓缓道:“芸芸众生虽出身不同,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有一个共同目的,那就是活下去,就像你一样,你有为父,所以你不需要去考虑怎么活下去的问题,而他与你相反,所以他就需要自己去考虑如何让自己活下去,并付诸行动,你懂了吗?”
雨师柔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回道:“柔儿懂了。”但她还在不停眨巴的大眼睛中依旧充满了迷惑,心中不停重复着雨师魁刚刚的话:『为了活下去吗?』殊不知,这次的意外事件,直接改变了小乞丐兀嵘和天之娇女雨师柔的命运轨迹。
贫民窟,兀嵘气喘吁吁的瘫坐在一所破庙里休憩。
兀嵘刚刚掏出怀中偷来的两个白面馍准备享用战利品时,一道身影闪入破庙,不待兀嵘反应过来,便已将其打晕,扛在肩上,一个闪身消失不见,只留滚落在地,沾满了泥土,还冒着热气的两个白面馍,证明兀嵘曾在这里停留过。
子时,皇城郊外一所破庙里,全身被牢牢捆住,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的兀嵘悠悠转醒,看着眼前背对自己,和其身后站立的一位蒙面黑衣人后挣扎着发出呜咽之声。
来人闻声,依旧背对兀嵘,而这次的谈话,也彻底的改变了兀嵘的命运:“你很不错,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后,你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答应的话,就不要再叫了。”
兀嵘年纪虽小,但三岁便被老乞丐收养,经历了诸多人情冷暖的他可不是从小便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家子弟可比的。
闻言,兀嵘幼小的心灵不断的思索着来人之言的可信度,但想来想去,自己就是一个以偷盗为生小乞丐,没有什么值得人家谋害的,若是不答应,看着架势,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一想到这里,兀嵘心下惶恐,连忙停止了挣扎,不再出声。
来人见状,赞赏的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交于护卫,嘱咐道:“把他送去天山,将信交给天一,他知道怎么做。”
侍卫应声领命,抓起兀嵘上马,一路直奔北方天山处,策马而去。
想起在天山之上,令自己变成如此丑陋模样,且长达二十三年的苦痛折磨,兀嵘心中先是一阵发自灵魂的颤栗,旋即便是一阵愤怒,身体更是因为颤栗和愤怒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而自兀嵘当上国师后四下搜罗过来的形似雨师柔的三女,则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泄愤的工具。
一日后,炎擎江上,本以为任务失败准备回总部领死的残余刺客收到阿樵的书信后,重新折回书生跳江处,准备打捞搜寻书生的尸体。
在十余位雨杀楼刺客的合力打捞下,终于在两个时辰后,一人手中提着一把插着剑的干尸浮出水面。
岸边,杀手老大摸了摸下巴,用脚踢了踢干尸,满脸诧异道:“剑和那群神秘人的是同样制式,可为什么是干尸?看着装应该是跟着小白脸的那个小厮,那书生的尸体呢?”
将干尸打捞上来的那名刺客回道:“老大,我是在距此五里,江下的一处暗礁找到这具干尸的,当时只有这一具干尸被卡在两块礁石中间。”
杀手老大思索一番,下令道:“他也是个苦命人,把他葬了,我们去下游继续找。”
将小厮的尸体安葬后,雨杀楼一行人朝下游进发,继续搜寻书生的下落。
距辛梦降临七日后,炎擎江支流,一处不知通往何处的无人区森林溪流岸边。
灵魂之力枯竭,肉身气血十去八九,身形枯槁,面容脱相,被溪流冲上岸,趴在碎石之上的辛梦悠然转醒。
无力的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脸颊温润的湿滑,辛梦费尽力气才睁开眼皮,原来是一只前来河边喝水的野鹿正在舔舐自己。
先用残余的灵魂之力查探了一番身体状况,辛梦心中苦笑:“还真是糟糕到极致了啊。”
偷偷握住一块石头,蓄力准备了近一刻钟后,辛梦趁野鹿不备,骤然而起,左手抓住野鹿舔舐自己脸颊的舌头,右手狠狠砸向了野鹿的头颅。
一声悲鸣,野鹿倒下了,它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心思纯良的野鹿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的人类为什么要拿石头打自己。
将野鹿砸倒,辛梦脱力,趴在野鹿身上晕了过去,而野鹿因头骨碎裂流血不止,半个时辰后,呜咽一声,不甘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日落月升,夜深,再度昏睡了将近五个时辰的辛梦苏醒。
挣扎翻了个身,扭头看向野鹿绝望的眼睛,辛梦轻声呢喃道:“对不起你了。”
说罢,辛梦在身边寻了一块稍微尖锐的石头,对准野鹿的心脏用力划动。
折腾了一刻钟,野鹿的胸口被划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此情此景,辛梦已顾不得那么许多,强忍着呕吐感,用力撕开野鹿的胸口,将野鹿的心脏挖出,大口撕咬吞咽起来。
将一颗鹿心吃下,又吞咽了些许鹿血,辛梦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
踉跄起身,从林中捡起一根枯木做拐杖,一瘸一拐的朝林外走去。
说来也怪,一路之上,辛梦没有看到任何动物,本想着靠动物多补充一些血气的辛梦只好作罢,只能凭借自己从敖战那里获取的野外求生经验四下寻一些野果,勉强果腹。
殊不知,此处森林并非没有动物,而是动物天生都有感知危险的能力,它们都在刻意的躲避着辛梦。
虽说辛梦此时处在油尽灯枯的临界点,但他灵魂所散发出来的恐怖威能可是实打实的,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油尽灯枯的修士,也不是几只寻常畜生可以招惹的。
那只被杀的鹿,也是因为辛梦昏迷时灵魂威能没有外散,偶然跑到他身边的而已,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没有那只鹿,辛梦能否活着走出这座森林都是个未知数。
独自在森林中前行了半个月后,辛梦终于走出了这座森林。
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羊肠小道出现在眼前,辛梦大喜之下,如小孩子一般,在原地吃力的蹦跶了几下,最终连连咳嗽,气喘吁吁,这才老实了。
又走了半日。
辛梦远远听到两道爽朗的笑声,闻声,辛梦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朝声音方向快速走去。
见到人影后,辛梦发出沙哑的声音,吃力叫喊:“喂!前面的两位大哥!!!”
只见两名猎户打扮的高大汉子,闻声停住脚步,齐齐朝身后望去。
饶是这二位常年与凶猛野兽打交道的汉子见到辛梦这般模样也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瞳孔放大,下意识后撤一步,取弓搭箭,大声喝问:“你是人是鬼?”
辛梦大惊,忙道:“大哥!我是人,我是人!”
另一位面容更为沉稳的汉子伸手拦住了拉弓的汉子:“兄弟,无论他是人是鬼,就那副痨病缠身的样,咱们兄弟也不怕,叫我上前去问他一问再说。”
闻言,拉弓的汉子虽还是一脸警惕,但也乖乖收起了弓箭。
汉子大步上前,到辛梦身前介绍并询问道:“俺叫石塔,那是俺兄弟石桥,俺们兄弟是距此五里外石家村的人,你是何人?姓啥名啥?怎么到这来的?为啥这幅痨鬼的半死不活模样?”
被问之下,辛梦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查看书生的记忆,脑海中快速查阅起书生的身份信息。
石塔见辛梦眉头紧蹙,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正欲出声询问。
获取书生身份信息的辛梦这时出声答道:“我叫任翡,是江南商贾任家之子,是个准备去皇朝赶考的学子,无奈自家商船行至半路遭遇劫匪,数十名水手命丧当场,就连从小伴读的书童也……”
说至此处,辛梦作潸然泪下之势,假模假式的擦了擦眼角。
石塔被辛梦精湛的演技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见辛梦身形不稳,隐约有摔倒的迹象,当即上前搀扶道:“能走商船的只有炎擎江,那里据此可有数百里之远呢。”
辛梦接话道:“是啊,那日我的书童为了掩护我,不幸命丧盗贼刀下,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盗贼的刀口下侥幸逃得一命,我从未独自出过远门,这一路也找不到什么吃的,忍饥挨饿全靠野草果腹,就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了。”
心思单纯的石塔并没有注意到辛梦言语中的漏洞,只是频频咋舌感叹:“公子洪福,此番大难不死,日后金榜必有公子之名!”
做戏做全套,辛梦掩面欲泣,口中哀叹:“唉……只是可惜了我的书童,从小伴我长大,我二人情同兄弟,可如今却天人两隔……”
和石桥有着相同感情的石塔对此言深有感触,也是一声叹息,安慰道:“即是如此,公子你就更应该考取功名为你的兄弟报仇了!只有这样,才不枉他为你挡那一刀!”
辛梦当即附和:“石塔大哥说的是,我一定要为我的兄弟报仇!”
说罢,石塔将辛梦托在背上,招呼石桥一声,辛梦便随二人回了石家村。
夜幕降临,辛梦所住院外。
石桥拉过石塔小声道:“大哥,就凭他三言两语,你真的信他是商贾家的公子?你我又不是没挨过饿,就算他真的饿了一个月,那身子怎么可能瘦的跟饿死鬼一样?”
石塔摇了摇头,微笑道:“兄弟,这你就错了,你忘了咱奶从小教育咱啥了?但咱们凭良心做事,无愧于自己就行了。”
石桥哑口无言。
石塔拍了拍石桥,沉声道:“回家睡觉去,俺媳妇儿还等着俺呢。”
闻言,石桥也露出一抹幸福的笑:“俺家妮子也等俺回去哄呢。”
两个六尺高的汉子就这样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回家去了。
笑声中,充满了属于他们,令躲在门口偷听二人谈话的辛梦打心底感到艳羡的幸福感。
一个月半后,盛夏,在石家庄休养了十天,稍微有些人样的辛梦在石塔的再三挽留下,问过石塔路线后告别二人,启程前往苍阙皇都。
由于漂流到偏北的地方,离皇都的位置等同于书生重新从家出发一样,辛梦一路全靠野果野菜充饥,运气好的话,三天能在荒山野岭遇见一户人家乞些素食,运气不好十天半月都遇不到一户人家,沿途更是见不到哪怕一只野兔,得不到血食补充,本来恢复了一些人样的脸也再次恢复了初始状态,活脱一个饿死鬼。
眼见着一个夏天即将过完,辛梦也终于结束了他食不果腹的乞讨生活。
在荒无人烟的山野走了两个月后,辛梦终于见到了一座不大的小县城。
望着县城门口零零散散的过路行人,辛梦第一次觉得生人是如此的亲切。
然而正当辛梦热泪盈眶,心中感叹自己终于脱困的时候,一队卫兵已将他牢牢围住,卫兵头目眉眼一蹬,大声喝问道:“你是人是鬼!?”
辛梦口中干涩,强行挤出点唾沫准备润润嗓时,只听卫兵头目继续道:“抓起来,交于大老爷发落!”
事情转变之快,令辛梦大感诧异,连忙咽下吐沫,声音沙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卫兵头目冷眼一瞥:“我刚才问你了,你自己不说的,有什么话一会跟大老爷说去吧!”
说罢,一队卫兵不由分说的将辛梦押送至县城府衙去了。
着实让辛梦体验了一次什么叫秀才遇上兵,不过倒也不怪卫兵,辛梦顶着一头如鸟窝般乱糟糟的头发,衣衫破烂不如抹布,体态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饿死鬼,说是乞丐,真正的乞丐见了都要大呼一声好惨,加上他是外来人口,不抓起来盘问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有事邀功,无事也能得个口头嘉奖,何乐而不为。
一刻钟后,府衙内,气质慵懒,连连打着哈欠的大老爷上堂审问:“堂下何人啊?”
辛梦心中翻了个白眼,势比人强,只好乖乖作答:“禀大老爷,小人江南天心城人士,是准备秋考的书生。”
大老爷打了个哈欠问:“我看你倒更像个饿死鬼,什么书生,此处乃北风县,距皇都一千三百里,眼下还有半月便是秋考,你如何去得?”
辛梦叹息一声,答:“禀大老爷,小人此刻本应到皇都的,但无奈遭遇人祸,赶考途中遭遇强盗,十余位水手和我的书童都惨死当场,唯有小人逃得一命。”
大老爷一听有命案,当即来了精神:“喔?那你倒是说说,如何落得这幅恶鬼模样的?”
辛梦心中无奈叹息一声,重新解释了一遍。
大老爷闻言,捋了捋胡须,追问道:“你既说你是天心城任家公子,可有什么证明?”
辛梦摇摇头:“禀大老爷,小人跳江时什么都没拿,没有证明。”
大老爷颔首,旋即面色一边,冷声呵斥:“大胆!竟敢跑来消遣本老爷!我看你就是那强盗的同伙,因分赃不均,起了内讧,企图借本老爷之手帮你报仇雪恨!”
说罢,惊堂木一拍,朝衙役下令:“来人!给我打他二十棍!”
音落,五名侍卫上前,四人按住辛梦手脚,一人持棍。
手起棍落,声声木棍敲在屁股上的沉闷之声在县衙内回荡。
开始几下辛梦还能忍,毕竟是书生,第四下以后,辛梦便发出了杀猪般的嘶嚎。
二十棍下去,辛梦满身大汗,口中气若游丝,出多进少,本就没多少肉的屁股已然见骨。
昏迷前,辛梦嘴唇蠕动,心中大骂:『淫梦!你他娘的绝对是故意的!还有你个狗日的老爷,等老子恢复过来,非炼了你的一身肥油点天灯!』大老爷见辛梦晕过去,命一旁候着的师爷拟了一份罪证,而后趁辛梦昏迷,强行给按了手印。
看着一份功绩到手,大老爷摸了摸油腻的大肚腩,嘿嘿一笑:“见者有份,待老爷我将此事呈报,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衙役们十分欢喜,将辛梦死狗一般拖入了牢内关押起来。
县衙外,街道角落暗处,一只信鸽悄然飞出。
辛梦刚一进城,就被雨杀楼的探子注意到了,雨杀楼势力遍布大陆,人员众多,其中不乏一些眼尖之人,饶是辛梦已经瘦的没了个人样,还是被认出来了。
十天后,一队手持丞相手谕的雨杀楼刺客乔装成相府之人前来领人。
大老爷见来人,连忙屁滚尿流出门相应,满脸虽堆笑:“嘿嘿……如此小事怎敢劳丞相关注。”但心中却不禁嘀咕:『奇怪,我明明递交的是刑部,怎么会是丞相前来领人?』殊不知,他发出的密信,还未等出城,便已雨杀楼刺客截取。
刺客道:“此人古怪,丞相怀疑有人施展了巫术将其变成如此模样,所以丞相特令我等携带手谕前来领人,不知裘大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裘大人一听,眼前一亮,问道:“喔?难不成又有巫师出来祸害百姓了?”
刺客眉眼一横,冷声道:“裘大人,不该问的别问,免得惹火上身。”
裘大人一脸不悦,却也不敢发作。
刺客催促道:“劳烦裘大人带我去领人,相爷的事,我等不敢耽搁。”
闻言,裘大人也不敢再继续耽搁,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误了雨师魁的事。
一刻钟后,雨杀楼一队人带着依旧昏迷的辛梦扬长而去。
望着众人的背影,裘大人贼兮兮的三角眼咕噜噜转着,可无论他在琢磨什么,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能做什么?
谁又会在意他想干什么呢?
半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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