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床下胜景(1/2)
那杨正坤一听对方是姓姚的女子,立刻猜到是姚珊,不禁喜出望外,笑道:“说曹操,曹操便到。”连忙换了身锦袍,亲自去大门迎接。
却见姚珊穿着孝衣素裙,头上首饰耳环尽去,满头青丝只挽着蓬松的堕云鬓,眼角红红堆万般愁态,泪痕点点犹存新丧之哀,杨正坤最近看惯了珠光宝气的沈雪等人,姚珊这模样不禁让他耳目一新,心中不禁叹道:“果然是女要俏,一身孝,她这副样子连楚薇都比下去了。”一时恨不能立刻拉入怀中,大肆轻薄。
于是躬身作揖道:“自盘龙寨一别,许久不见姚姑娘,别来无恙?”一边说一边往她身后张望。
姚珊道:“赵姐姐没来,你不用找了。”
杨正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堆着笑脸道:“姚姑娘误会了,只要你的芳驾能大驾光临寒舍,我也是祖上积德。”
姚珊冷笑道:“行了,别肉麻了,咱们快人快语,我来找你是有事相商。”
杨正坤道:“那快请进,外头冷,我们屋里商量。”
姚珊正色道:“别!我说完便走,你答应便是,不答应我也没办法,自从夫君去世后,他留下来的银子都归了楚薇,她如今改嫁给了你,银子自然也都进了你的腰包,我们这些未亡人一文未得,丧葬又花去许多,如今盘缠已是不足,所以大家派我来讨要,你可愿意分一些出来?”
杨正坤听了,连忙拍额作懊悔状,痛惜道:“这可是我疏漏了,姑娘该早些登门才是,我早就命人预备下了银子,只等你们一来我就发放,自进京以来,我已经四处托人去找,只可惜一直寻不到你们的踪迹,后来朝廷事多,这一忙起来就忘了,这可真该死,姑娘好歹饶我这一遭,快进来,好歹喝口热水再走,楚薇她们其实也一直念叨着你,就怕你们想不开,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再则天寒地冻,也担心你们缺衣少食。”
姚珊犹豫了一下,又道:“看你态度还算端正,我便赏你这个脸罢了。”
杨正坤点头哈腰,连忙唤来左右道:“去通知夫人,家中来了贵客,让厨房准备一下,把上好的酒菜都预备着,老爷我今天要大宴贵客。”左右答应着去了。
姚珊见下人走了,便冷哼道:“如今你踩着咱们夫君的肩膀发了迹,可是很得意?”
杨正坤连忙道:“哎吆,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早前我已经跟你说过,这可是万不得已的办法。若是不把师弟的遗体交给朝廷,咱们几个都会被定为逆党,我和楚薇倒无所谓,刀口舔血的日子也过惯了,可那几个孩子才十几岁,好歹给师弟留下一点血脉来,将来万一做了官儿,赵家还有再起的一天,师弟九泉之下也才安心,偏你和赵姑娘对我多加误会,只说我害死了师弟,我如今就是十张嘴也辨不清,别看我这几日娶亲又买房,也不去参加师弟的葬礼,那都是做给朝廷看的,其实背地里我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总是不能安心,只能偷偷给他烧几张纸聊以慰籍,再说了,你们也不想一想,要是我真有害他之心,当时只须丢开不管,师弟就会落入朝廷手中,何须我再多此一举?”
姚珊笑道:“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们冤枉你了?”
杨正坤连忙看看左右,悄声道:“那是当然,不信你可以去问楚薇,原本师弟的葬礼我要去的,可朝廷还是不放心我,在我府里安插了一些人,我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盯着,只怕我前脚出门,后脚他们就给皇帝通了消息。”
姚珊冷哼道:“你惯会油嘴滑舌,指不定背后又在算计什么。”
杨正坤还欲再辩,忽听有人道:“姚妹妹你总算是来了,这些天我们可担心死你了。”二人转身一看,只见楚薇、沈雪、贺馨儿都走了过来,楚薇上前拉着姚珊的手道:“快进屋里,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又对杨正坤道:“你去忙你的吧!”
杨正坤只得讪笑了一声,转身去了。
门口丫鬟掀开幔子,迎众人进了花厅。
分宾主坐定,楚薇便命人上茶,又端来热热的火炭盆子,房间里登时暖了起来,没说两句,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凄楚之态,引人侧目,沈雪连忙安慰。
姚珊起身道:“杨夫人何故大哭?可是那姓杨的待你不好?”
楚薇哽咽道:“妹妹叫我杨夫人,可知你心底是对我有成见的。”
姚珊冷笑道:“杨夫人此话差矣,你如今已非赵家人,自然该称呼你为杨夫人了。”
楚薇连忙拭泪道:“妹妹是怪我丧期未满,就急于改嫁?”
姚珊冷笑道:“杨夫人此言差矣,我不过赵家一个侧房小妾,那里有资格来管你?”
楚薇连忙给了沈雪一个眼色,沈雪会意,从神位拿出一道黄绸圣旨来,递给姚珊道:“妹妹你可仔细看了,我们嫁给杨正坤也是逼不得已,那是皇帝特意下的谕旨,还严格限了日期,宫里的宣旨太监还传了话过来,若是抗旨不遵,赵家所有女眷都会被发卖为官妓,男的则刺配宁古塔守边,我们如今也老了,那里还有精力跟朝廷对抗,再说孩子们还没长大,须得我们留的残躯好好照顾,给重振老赵家留下最后的希望,这才是不负夫君往日所托。”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地流泪,道:“若是没有孩子们,我拼着一死又有何惧?”
楚薇也流泪道:“你们怨我们无情,也是合情合理的,从古至今没个丈夫尸骨未寒,妻妾就改嫁的,虽说是迫于生计,但总是有愧妇道本分,你要气不过,就只管打我骂我吧,这样我心里好歹好受一些。”一边说一边拉过姚珊的手,道:“你尽管打就是了,我对不起夫君,更对不起你们和孩子。”
姚珊抽出手来,拿着圣旨细细看了一回,叹息道:“这个皇帝也太无耻了,岂可乱点鸳鸯谱?圣旨居然不但将你们送给杨正坤,连我、赵欣、何香婉、碧如、罗芸和蔡瑶都包括在内。”
沈雪含泪道:“也不知夫君做错了什么,皇帝恨透了他,此举就是在故意羞辱他,我们这些人虽然略有些武艺,可对朝廷来说不过螳臂当车,只能任人摆布罢了,前几年江南的那些大家族不肯剃发,结果杀的伏尸百万,把那长江染红,男人们都是如此,况且你我弱女子。”
姚珊听得颇为伤感,叹道:“何曾不是,男人们争斗,却只拿我们女子撒气,也是委屈各位姐姐们平白受了委屈,还要被人冤枉,小妹在这里赔罪了。”说毕就要跪下磕头。
楚薇听了大喜,连忙起身扶起她道:“好妹子,你要是能理解我们,那就是天大的恩德,该是我们给你谢恩才是。”
姚珊也拭泪道:“既是如此,那姓杨的待你们如何?”
沈雪便道:“他为人是粗苯了一些,幸而也能体贴女子的苦楚,并不曾为难我们,也没有逼着我们做不愿意的事。当日他还为指婚之事顶撞过圣上,差点被免了官职,可知也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我想着眼前也无着落,不如和他凑合着过一段日子,待以后再做打算。”
楚薇道:“正好你来了,有空告诉赵欣她们,不要为了夫君的事误会了他,若是还不解气,只管冲我来便是。杨郎虽然有些江湖中人的匪气,可不至于干出那种同门相残的坏事来。若是想通了,就尽快让他们搬到杨府来,不管是真嫁还是假娶,瞒过朝廷就好,等过了这阵风声,她们爱去那儿就去那儿,千万别被朝廷列为钦犯,如今天下大定,再不像以前乱世一般,可以自由来去,城中乡野层层保甲,田间陌头都是关卡,一旦被列为钦犯,极难再逃。”
姚珊答应着,同时心中也更是佩服楚薇,她竟然可以把自己所作所为都可以合理化正当化。
要不是她与楚薇多年相处,还真就觉得这个女人无辜可怜,值得同情。
诸女正说的热闹,外面杨正坤喜滋滋地进来笑道:“厨房那边已经备妥了,还请夫人示下。”
楚薇道:“就摆在这边吧。今日是咱们姐妹相聚,你自己去别处用饭,别来打搅我们。”
杨正坤恭敬道:“是,我去书房便是,有什么需要叫我一声。”
姚珊看这情形,便知楚薇在家里说一不二,若换做赵羽,她是断不敢如此跋扈的,也难怪她会嫁杨正坤。
家主竟如此好拿捏,正好可以遂了素日掌权之心。
正想着,只听一个丫鬟在门口掀起幔子道:“进膳。”
众人便抬着一个长大桌子进来,络绎上菜,让姚珊东面坐下,沈雪安箸,贺馨儿进羹,左右丫鬟持帕端热水,先服侍姚珊洗了手。
楚薇在主位笑道:“天冷了,也没什么好菜招待,妹妹别嫌弃,好歹多吃点。”
姚珊与赵欣在外面颠沛流离许久,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如此丰盛的菜肴,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当初在王府的富贵日子,一口热菜咽下,却激起心中无线委屈,眼圈儿又红了起来,忙低头遮掩。
楚薇打量她如此动作,心中不禁得意,与沈雪对视一眼,笑道:“以后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想吃什么穿什么只管说,我吩咐人去办,虽不比当年王府盛况,到底也能填饱肚子。我已经命人收拾了一间上房,你今晚便住下吧。”
姚珊连忙道:“赵姐姐还在客栈等我,我吃完饭便要回去。”
楚薇便道:“也罢,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多装一些菜肴带上。”
姚珊答应着,打量左右道:“怎么孩子们都不在?”
楚薇笑道:“赵音病了,最近只能吃素,你不用管她,赵平和赵寻去了私塾读书,晚间才回来。”
一时用饭毕,丫鬟端来香茶漱口,杨正坤又过来打了招呼,与楚薇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去了偏房,商量了半日,拿出五百两银票以及一些绸缎来递给姚珊。
姚珊也不点数,直接包裹了便走,夫妻几个一直送她出了大门方回。
姚珊回去便将楚薇的话与碧如、何香婉、赵欣说了一遍,赵欣冷笑道:“他们两个倒也大方,五百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们,真是看得起我们。”
碧如道:“银子倒在其次,现在看来那杨正坤还是色心不改,我们正好可以借机接近,找个好机会,一并将他们铲除。不过我跟楚薇依旧是死对头,我去了反而不妙,关键只能麻烦赵、姚二位妹妹了。”
赵欣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去跟他结婚?”
碧如道:“还不用这么急,先住进杨府再说,他势必来讨好你们,不要轻易让他得了身子,如有把握,最好能给楚薇下药,只要弄倒了她,其他人不在话下。”
众人正商量着,忽然外头有店小二敲门道:“客官,外头有人给你们捎了信。”
碧如便道:“从门缝里塞进来吧。”
那小二依言做了,赵欣过去捡了起来,拆开来看了一眼,对众人惊讶道:“婆婆回来了!”
不言众女如何惊讶,且说杨正坤与楚薇商议道:“姚珊此来何意?我不信她只是为了过来分赵羽的家产。”
楚薇道:“她向来没什么主见,此次过来一定是受赵欣或碧如的指使,不过是探探咱们的虚实而已。”
杨正坤不解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楚薇冷笑道:“你在我面前还装?夫君的死真的跟你没关系?碧如那么精明的人,岂能被你轻易骗了,只是你手脚做的干净,她没法直接指责你杀人,但你的嫌疑最大,明的不行,暗地里来整你却是可以的。”
杨正坤悚然而惊,跌足道:“碧如姐姐真是误会死我了!赵羽是我师弟,咱们关系从小就好的很,怎可能回去害他?”
楚薇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看这是什么?”说毕从手里拿出一根银针,细如发丝,不仔细看还根本看不出来。
杨正坤看了大惊失色,颤着手指着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薇淡然道:“怕什么,敢做不敢当?俗话说人心不能见铁,见铁必死,你当初就是用此针插入赵羽心脏,弄死了他,好巧的手法,那针眼极小,又不出血,一般人真还看不出来,可惜你能瞒过众人,却瞒不过我。”
杨正坤无从抵赖,只得道:“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楚薇道:“那很简单,只需将内力输给尸体,何处漏阳、何处受伤便一目了然,只是她们想不起来而已。偏是我想到了。”
杨正坤连忙跪在地上道:“我也是迫不得已,不除掉他,如何能得到你?”
楚薇叹息道:“我知道,不然你就是有九条命,此时也死了,你杀了这个废物,也算是有功。”
杨正坤大喜,抱着楚薇道:“能得夫人如此通情达理,我此生再无所求。”
楚薇推开他道:“你先别急着欢喜,丑话说在前头,我虽然嫁给了你,可别指望我能如平常夫妻那般谨守妇道,我若是看中了别的男人,你可不准干涉,同理,我也不会干涉你跟别的女人如何,咱们凑合着搭伙过日子,谁也别想控制谁,明白了吗?”
杨正坤踌躇了一会儿,他内心其实也不愿楚薇与别人胡来,但现在情况容不得他说不,否则很可能被楚薇一刀宰了,只得道:“这是自然。只不知夫人如今看中了那位公子?是否要为夫牵线搭桥?”
楚薇笑道:“暂时没有,我看中了自然会告诉你。”
杨正坤心中一阵懊恼,却也别无办法,他虽然娶了楚薇等人,可那有赵羽那般的手段能辖制她们,现在对楚薇是又怕又爱,处处受到挟制,名义上是一家之主,其实在家中的地位还不如赵音,从不敢违拗楚薇的话,可以说是名副其实地怕老婆。
此后杨正坤进宫述职,被顺治钦点为钦天监院副,成为汤若望的副手,二人因此结识,杨正坤哪里会推演时令历法?
连基本的九章算术也不会,顺治此举是特意给了闲差,不让他干预朝政。
时逢恩科开榜,北京汇聚了全国各地来的青年举子,各处茶馆酒楼满客,放榜之后,更加热闹,那些新科进士用过琼林宴之后,骑着高头大马夜游北京。
城中女子全部出动,提灯围观才子,以期能被进士老爷相中,好不热闹。
楚薇不耐家中寂寞,也去凑热闹,在人堆里忽然看见一个青年提剑而行,此人几分像赵羽,又有几分像她父亲,生的棱角分明,俊朗异常,心中便动了主意,立刻命人去打听此人消息。
原来此人乃新科二甲进士,湖北人士,名叫卢高,今年也才十八岁。
楚薇回去后,便搜罗了他的许多文墨,在杨正坤面前提及此人,大肆夸赞一番。
杨正坤便知她对此人有了意思,奈何身为女眷,岂能轻易去会男子,少不得自己做媒,引他二人相见。
当下便递了名帖,要与卢高相谈。
第二日小厮来报,说卢高处下人送了回帖,杨正坤取来看了,见相约明日于其寓所同饮,不由大喜,赏了来人十几文铜钱,那童子欢天喜地去了。
到得次日,杨正坤用了午饭,早早使人打点了一桌酒菜,用食盒装了,挑着先往卢高处打前站。
又选了几幅字画,命小厮背了,一骑一行,往卢高府上来。
约莫将至,远远便见昨日那童子早候在门口,见二人到来,一溜烟地进去通报,须臾主人亲迎而出,仍是一身青衫,满面笑容道,“杨兄来便来,何需破费治那一桌酒席,哪里吃得?”
杨正坤见他品貌不错,难怪楚薇喜欢,心中不免有些醋意,面上却笑道,“前日见贤弟文章,果然别出心裁,正合我心中之意,实是见字如见人,今日固有风雅,更需有酒肉,方可促膝长谈,一醉方休。”
两人说说笑笑,执手坐了,两个下人一捧画一执壶,在旁伺候。
杨正坤把携来的字画与卢高看了,杨正坤粗人一个,那里懂画,不过附庸风雅而已,那卢高初到京城,正须官员照拂,也就不介意杨正坤粗鄙。
这一日狂歌痛饮,报了三更方散。
很快二人已甚是熟稔。
杨正坤小心地打听,知卢高也是世家子弟出生,在京城也有些产业,并非浪荡子弟,也就放下心来。
楚薇心中焦急,不免时时问起。
杨正坤道,“我邀他后日来家中一叙,到时你自瞧去。”
言语间作势往妇人胸乳间嗅去,惹得妇人娇笑闪避,二人打情骂俏,春色融融。
弹指间,两日匆匆而过。
这一日卢高携了一幅新作,一坛烈酒,登门来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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