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逃跑时间随机化,如深夜或忙碌的市场日,伪装成自然流失。
我还雇佣一个穷白人监工,正好之前来找我希望被雇佣的穷白人姑娘又来了,我让她担任裁缝铺监工,负责看管黑奴,表面上加强管理,实则为逃亡提供借口,这都是因为“监工失职”,但我念在她本人确实比较可怜,一直没解雇她。
这样南方不会怀疑我故意放人,裁缝铺的逃奴现象被视为常见问题,而非阴谋。
通过这种方式我每月”购入”2,3个黑奴,安排1,2个逃亡。每月可以安排1,2 次船,帮助5到10人逃到北方。
为了进一步隐藏自己,我不再直接与废奴主义者接触,而是通过可靠的中间人,如码头酒吧的信差,裁缝铺的顾客,传递加密信息,使用简单暗号。
如“布料明天到”表示逃亡时机。
由于我向邦联军提供物资,可以比较自由的进入一些邦联军机构,通过和后方的邦联军官闲聊,观察可能的北方军同情者,我可以做一些信息收集工作,拼凑后再通过其他人,分散间接传递出去,避免被人发现是我在做。
做完这些,我再伪装交易记录,把情报隐藏在裁缝铺的账簿或布料订单中,伪装成商业往来,即使被搜查也难以发现。
这样一来我与废奴主义者和地下铁路运动网络的联系被切断,即使废奴主义者被捕,也无法指认我。
我不定期向邦联的军需官提供少量优质物资,如奎宁和吗啡,维持,忠实供应商,的形象,同时声称因封锁加剧无法大量供货,降低期望值。
我通过瑞思的北军通行证偶尔向北方,以私人贸易的名义出售南方的棉花,烟草等货物,但避免频繁露面,减少北军怀疑。
我将裁缝铺的衣物卖给南方平民,以便让我的收入看起来是正常的,还要逐步减少对邦联军需官保护的依赖,为未来可能的逃亡做准备。
现在南北双方都视我为有用但不关键的角色,不会深入调查我的行为,我尽可能隐藏在幕后,避免引起怀疑和嫉妒。
而我的公开身份依然是加拿大的土着,由于瑞思的帮忙,我现在可以伪装的更像了,如果必要就继续亮出我伪造的英国公司背景。
1863年8月初,瑞思叫住我,给了我一个口袋,说是我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到了,半年多以来她从多个废奴组织的不同的人那,汇总了听说的信息,我已经累计帮助五十多个黑奴成功逃亡北方,而我自己在萨凡纳却几乎没有被人发现居然参与此事,现在对我只有惊讶和钦佩,为了表达对我的信任,她帮我申请了一份纪念品,一块怀表,上面刻着美利坚联邦的国旗和铭文:无声帮助者。
我看了看觉得这个铭文有点熟悉,我拿出了卡特少校给我的短剑,剑鞘上刻着南方邦联的国旗和铭文:不被看到的服务。
我觉得这两个纪念品的铭文还挺对仗的,有点意思。
瑞思看到短剑上的南方邦联国旗图案,有点怒气的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我如实相告,以前帮南方邦联突破封锁线时被赠与的。
瑞思更加一副有点要发作的样子问我:“你还给南方邦联干过这个?为什么。”
我觉得跟她现在没有隐瞒的必要,既然她信任我,就应该会理解我的,想到这我陷入了对那段往事的回忆:“为了报恩,我跟你说过我是中国人,几年前我为中国来美国购买军火,临走时被张买办这个腐败官员抛弃在美国,佐治亚州的士绅伊莱·皮尔先生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份收入颇丰的工作,我因此在这有了立足之地,我还得到了一个心爱的女人,斯蒂芬妮。所以皮尔先生希望我去突破封锁线时,这份恩情必须予以报答才行,这才给南方邦联做事,要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吧,毕竟我长得这个样子,就很招惹迪克西们的讨厌。”
瑞思把手伸过来,拿过短剑看了看说:“我现在有点懂你了,那你现在帮我们是为了什么。”
我耸耸肩:“赚钱而已,帮了谁那是顺手的,不过你既然说道这个……,我也有一事相求,我想去北方看看,看看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我不希望自己做的都是无意义的事情。”
瑞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反问我:“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去北方流亡,我可以帮你联系好路线,还算比较容易,再回来可就难了,现在北军封锁和检查日渐严密,他们很重视抓捕那些从北方前往南方的人。”
我手指拂过面前的两件纪念品,如果说这把短剑是我为南方服务获得了认可,是那段冒险日子的终结,那么这块怀表也意味着我为北方的服务获得了认可,应该也是终结。
想来尽管我游走南北双方灰色地带的这些操作,能一时瞒住别人,却肯定瞒不过跟我朝夕相处,帮我传递信息,为我搭建人脉关系网络的瑞思,现在她这么和我说,应该是想提醒我,这些小聪明的效果已经到了极限,我对平衡的把控也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我现在手里还有攒下的超过5000美元现金,已经成了隐形富人,如果继续贪婪下去,可能就会过犹不及。
听说现在战场上,由于开战以来南方邦联军迟迟无法打开局面,获得欧洲国家承认的希望,也正在逐渐破灭,葛底斯堡战役和维克斯堡战役这两次失败,和后续震荡正在让如皮尔先生和怀特先生这种人开始怀疑南方邦联的前景,他们托我帮着联系找船,安排他们的家人,皮尔先生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和怀特先生的妹妹,先带着一些金币和珠宝逃亡巴哈马和古巴,以便他们日后东山再起,而这也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在萨凡纳的码头上找了一个最有经验的冒险家,一个叫威廉的英国老船长,专跑萨凡纳到巴哈马拿骚港这条线,他会在夜间开着30英尺的快船,把人员和财物安全的送出去。
看着装载皮尔和怀特先生家人和一部分财产的船只远去,我意识到自己也该走了。
这个叫威廉的冒险家成功回来后,我和他续约了下一次交易,这次是把我和莉莉,瑞思送出去,伊莱·皮尔先生和怀特先生作为南方本土精英和南方邦联的强硬支持者,他们必须留在这里安定民心和鼓舞士气,而我一个外乡人却没有必要留下来与南方邦联共存亡。
瑞思,莉莉和我一起去看船时,瑞思对我说,应该带几个奴隶一起走,这样不但是救人,到了北方也会提高我的声誉,就算是我对未来的一种投资吧。
瑞思现在说话也是越来越聪明,她明白我不会平白无故做好事,如果是顺便或者有所回报那就可以了。
我联系中间商把东方商行这处房产卖了2000多美元,这里承载了我和斯蒂芬妮1年多的快乐时光,现在卖掉这里,也是斩断了我和这里的联系,重新漂泊。
在逃亡的船上瑞思对我很不满,因为我没有带走任何一个黑人,也没有购买任何一个黑奴用于解放,而是把卖掉房产的钱拿去购买了10个市场上最贵的奴隶,黑白混血的花式姑娘,而我手里的黑人奴隶,都被我临走时甩给了她的地下铁路同僚。
想想才200多美元一个花式姑娘真是前所未有的低价,由于市场普遍看衰南方邦联的前景,很多奴隶主都觉得反正北方打过来了奴隶都会被解放,不如趁着还有人买,赶紧抛售掉免得麻烦,自从进入1863年下半年,市场上的黑奴价格空前低廉,如果我拿同样钱去买普通黑奴,而不是用作奢侈品的花式姑娘,人数起码能多一倍。
我向瑞思坦言,我不是废奴主义者,对黑人也没有任何好感,南方的黑人看到我,因为我是中国北方人肤色比较白,看着就像是黑白混血的白主人养的狗腿子,都对我态度很恶劣。
我现在做的,只不过是在完成斯蒂芬妮的死前遗言,她希望我买混血女孩,对待她们,像对她一样,我帮不了所有人,只能帮助这10个来完成她的心愿。
我带着一行人从拿骚港坐船去了美国北方的纽约,在瑞思的影响下,我原来以为美国北方是 片人人快乐的好地方,可所见所闻都让我感到极为失望。
纽约此时正好是7月份的征兵暴动刚刚结束不久,我听当地人说,由于纽约的穷白人对征兵法案里,白人富人只要花钱就能免除兵役,白人穷人却无论如何拿不起这笔钱的严重不满,穷白人纷纷愤怒的袭击纽约城里的富人和黑人,认为正是这些人害得他们要被迫去送死,此时北方军经过和南方军的轮番恶战,伤亡达到了几十万人,纽约作为经济发达地区,征兵压力更重,白人都把当兵视为死路一条,穷白人对强制征兵的抵触心理被引爆后,这场暴动遭到了美国正规军的血腥镇压,死伤几千人。
这无疑让我想起了在南方是看到的,日益增多的白人逃兵现象,让我产生了原来美国南北方一个样的初步印象。
我安置好带来的花式姑娘和莉莉后,想在纽约附近随便转转,我从街头买了份报纸,想看看北方都有什么新闻,结果正文版面连续刊载的几篇文章都是:
“来自东方的黄种人威胁,中国人的到来,将会抢走自由黑人和白人的工作机会”
“中国男人对白人女人的窥伺和威胁,让我们杨基佬携手捍卫自由事业,和美国白种女人的安全”
“要坚决制止低劣野蛮的中国人在美国的泛滥,必须坚决把他们驱逐出去,为此不惜使用武力手段,以确保我们种族的纯洁,和自由事业的高贵。”
我把报纸丢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我真是看不下去了,看来这里不是我的容身之处。
在纽约附近的一处军队临时营地,我看到一个好像和我长得挺像 ,应该是中国人的人,正在给这支部队做饭,我故作闲逛的走过去,在他身边随口说了一句汉语,他吃惊的看看我,没错,我果然是遇到一个中国人,我们假装要一起抽口烟,走到附近的小树林里,他问我 :“你也是个中国人伪装者?”
我点点头:“是,我刚从南方逃亡过来,那的白人以为我是印第安红番,黑人以为我是给白人老爷做打手的混血监工,黑白两边都敌视我,我真是待不下去了。”
这个难得遇到的中国同胞点点头对我说:“感谢你告诉我这个,看来我对美国南方可以死心了。我从美国东部来,那的美国人正在杀害和歧视中国移民,我被迫伪装是菲律宾人,现在北方到处都有反对中国人的宣传,也不好待啊。”
我感谢他的提醒,现在既然我们都是伪装者,那自然不便多说什么,一错身各自走开。
瑞思想要向我展示废奴主义的成果,可我看到的却是自由黑人在北方,依然被和白人隔离对待和歧视,很多地方都禁止黑人和白人住在一起,更不要说允许互相通婚和来往,许多黑人被废奴主义分子和北方军解放后,就丢在街头任由他们冻饿而死,许多黑人儿童在捡垃圾和乞讨,廉价卖身的黑人妇女更是随处可见。
比这些自由黑人处境更加凄惨的,正是如斯蒂芬妮一样的黑白混血的花式姑娘们,她们被白人视作对白人优越论的抹黑,十分歧视和排斥她们。
黑人因为混血女奴是在室内服侍主人,把她们看做只会干轻活的,黑奴里的特权阶级,也对她们极为仇视。
于是这些流落街头的自由的黑白混血姑娘们,都只能在妓院里容身,往往很快就会感染梅毒凄惨死去。
她们受到黑人和白人两边排挤的状态和我一样,自然让我对她们产生了强烈同情,并希望能帮助她们中的几个人也好。
就在我对美国整个国家都感到幻灭,思考下一步出路时,瑞思向我提出,可以跟她去加拿大,虽然加拿大的白人和美国白人一样,但她出身的易落魁保留地人对外来者还是比较友好的,起码不像美国这么敌视。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我带着莉莉,瑞思,从萨凡纳带来和在美国收留的混血花式姑娘25人,一起租了条船从圣劳伦斯河逆流而上,进入五大湖地区,来到了加拿大的易落魁人土着保留地 ,在这里我用剩下的大部分钱开办了一家裁缝厂,由瑞思的母亲和几个易落魁女人向这些混血姑娘们传授缝纫手艺。
给了这些花式姑娘们一个比较辛苦,但也稳定的生活安置,我还拿钱给她们置办了嫁妆让她们除了能有工作,还能嫁给这里的易落魁土着男人成立家庭,等这25个混血的花式姑娘生活和工作都逐渐稳定下来。
我用烙铁把莉莉身上的我烙印上去的字母烫平,也给她了一份嫁妆,让她也能和这里的土着男人结婚,莉莉面对这个结果居然哭哭啼啼的不肯走,她不敢相信我会对她这么好。
瑞思好一顿安抚才让她相信我真的肯释放她,不再把她当奴隶看待。
1864年春天,我在易落魁保留地开办的这家裁缝厂,通过中间商向附近的加拿大城市和美国军队供应服装,现在已经进入了正向盈利阶段,在瑞思和她妈妈的帮助下,易落魁保留地的人接受了我这个外来者的到来,我可以公开我的华人身份,这里的易落魁土着对我的存在只觉得新奇,但不会敌视我。
我的裁缝厂给这里的易落魁土着们带来了工作机会和老婆,他们开始对我友善起来。
瑞思协助我忙完了这些事,帮我融入了易洛魁人的土着民社区后,她对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我总是会在她面前提起的斯蒂芬妮是谁?
我打开了我胸前一直挂着的小铁盒,里面有一张斯蒂芬妮的照片和我给她准好的,却无法让她带着的金戒指。
我向瑞思说起了我和斯蒂芬妮的相遇,相处,共同生活和最后死别,那段日子时间很短,却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可我最后失去了她。
瑞思听完站起身,瞪大了眼睛盯着坐着的我,她总是这样,总想对我居高临下的样子。
瑞思憋了半天对我说道:“所以你花光了几乎所有钱,做了这么多事,都是为了她是吗?”
我想想也没否定:“算是吧,而且我也确实需要一个新的立足之地,一个新的开始。”
瑞思转过身走了几步,打了个响指又回来,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说:“记得我用艾莉娜的身份 和你第一次见面时,你的公开身份是加拿大的土着对吧!”
我故意语气冷淡的说:“哦!是吗?我好像不记得有这回事啊”
我忽然觉得,从我伪装加拿大土着民开始,到现在真的成了一个加拿大的土着,似乎是某种宿命式的安排。
瑞思从我手里抢过了装着斯蒂芬妮照片的铁盒看了看:“你一直在寻找她的影子对吗,那我也是花式姑娘,你也会好好对我吧!”
瑞思说着,把斯蒂芬妮的金戒指带在自己手上,向我挑衅的说:“很漂亮,我觉得我很配,你觉得如何?”
我就是看不得瑞思这幅得意的傻样子,故意气她 :“我觉得啊……你还欠要陪我睡觉的承诺没有履行那。”
瑞思跺了几脚,满脸恼怒又娇羞的样子低头说:“那现在履行不算晚吧。”
几天后在瑞思母亲,和裁缝厂员工们的见证下,我和瑞思低调的结婚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传来了南方邦联投降,美国内战结束的消息,但这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