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卡利娜-Delta(2/2)
她的目光偶尔与亚历山大相交,尽管那眼神空洞无物,却让他感到某种隐隐的连接。
突然,一阵寒风吹过,百合-3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动作温柔而自然,让亚历山大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正在感受寒冷的生命。
亚历山大忍不住开口问:“格里戈里,你说,如果她们真有感情,会怎么想?会害怕死亡吗?”
格里戈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亚历山大,语气低沉:“如果她们有感情,第一天就会崩溃。你还没见过战场真正的样子,亚历山大。等你见过再多几个兄弟死在你面前,你就会感谢她们的存在,而不是为她们感到惋惜。”
亚历山大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百合-3一眼,却发现她也正无声地注视着自己。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某种情绪压得喘不过气。
她的美丽是那么自然,而她的命运却又如此冷酷。
这一刻,亚历山大意识到,也许他永远无法完全接受格里戈里的冷漠教导——因为在他的眼里,百合-3不只是工具,而是某种他无法名状的存在。
晨光从稀疏的林叶间洒下,雪地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战场特有的硝烟与血腥味。
亚历山大和格里戈里走在战场边缘,百合-3依然无声地跟随在他们身后,手持突击步枪,步伐轻盈。
她的动作精准如机械,却因为那赤裸的身体和柔美的线条,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亚历山大试图专注于周围的危险,但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落在百合-3的背影上。
她的身体在晨光中显得温暖而柔和,细腻的皮肤上看不到一丝瑕疵,肩膀与腰部的曲线自然优美,赤裸的脚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
他突然想起几天前的那场战斗,那是他第一次与一名百合-3如此近距离地共同行动。
那场战斗是在黎明的炮击中展开的。
亚历山大当时还对柔弱步兵的存在感到陌生,更不知道如何与她们相处。
那天分配到他身旁的百合-3静静地站在掩体边,赤裸的身体在晨光下显得脆弱而孤单。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持枪站立,等待指令。
那一刻,亚历山大突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他知道她是工具,是战术上的“牺牲品”,可在她赤裸的身影映入他眼帘时,他还是感到一种无法忽视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体如此贴近人类,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太过无助。
几乎是下意识的,亚历山大从旁边捡起了一件防弹衣,走向她。
那时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只是出于人类最本能的善意。
他记得,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肩膀时,那种触感让他一怔——皮肤微凉但柔软,仿佛带着一种生命的温度。
她的乳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弹性十足,肌肤细腻得像抛光的瓷器。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寒风吹过,她的身体上浮现出一层几乎不可察的颤抖。
“她听不懂。”格里戈里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他猛然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错觉。
她只是按照程序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指令。
亚历山大没有说话,他继续笨拙地为百合-3穿上防弹衣。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抗拒,但也没有一丝配合。
他把防弹衣的带子拉紧,把她安排在掩体中协助防守。
而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将步枪端在胸前,赤裸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然而,那种脆弱的保护终究没有持续太久。
在战斗中,一连串流弹袭来,百合-3站在掩体边中弹。
亚历山大还记得自己看到那一幕时的心悸。
她的身体猛然一颤,子弹撕开了她的下体,鲜血瞬间浸染了她的腿间。
战斗结束后,亚历山大赶到她身旁时,她的防弹衣完好无损,但那赤裸的下半身却满是破碎的血肉。
她倒在地上,手中的步枪依然指向远处的敌人,仿佛即使死亡,她也依然在执行最后的命令。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呻吟,没有挣扎,甚至在死亡的瞬间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眼神空洞地看向天空,仿佛连生命都不曾属于她。
然而,亚历山大的胸口却感到一阵刺痛。
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竟然在心底将她当作了一个真正的战友。
她的死亡让他隐隐感到一种亏欠,一种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悔恨。
“当心!”格里戈里的喊声将亚历山大从记忆中惊醒。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血迹的乌军士兵从灌木丛中突然跃出,步枪对准了亚历山大的方向,疯狂地连射。
子弹撕裂空气,但亚历山大并没有中弹——因为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百合-3。
她的身体猛然一震,胸膛中弹,鲜血喷涌而出。
她没有发出尖叫,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举枪反击,“砰!砰!”两声枪响,精准地击毙了敌人。
她的突击步枪滑落在雪地中,身体向后倒去,赤裸的皮肤上满是血迹。
亚历山大冲过去,单膝跪地,扶住她纤细的肩膀。
他的手在颤抖,眼前的画面与几天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总是这样……”亚历山大低声喃喃,声音带着愤怒与痛苦。
他的双手用力按住她的伤口,试图阻止鲜血的流出,但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百合-3的目光转向了他,依旧是那种空洞无物的眼神,却在这时显得无比悲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呻吟:“唔……啊……”
那声音带着某种无助与释然,却深深刺痛了亚历山大的心。他闭上眼睛,感到胸口像被撕裂了一样。
格里戈里走过来,语气冷酷:“她完成了她的任务。别再浪费时间了,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低下头,看着百合-3的脸庞。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身体在他的手中逐渐失去温度。
晨光洒在她赤裸的身体上,那些曾经让他感到人性的细节——柔软的皮肤,温暖的触感,如今都化为了冰冷的遗憾。
“是她救了我,”亚历山大低声说道,手指慢慢松开。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倒下的百合-3,内心再一次被那个无法解答的问题折磨:她究竟是什么?
是工具,还是某种比工具更接近生命的存在?
格里戈里冷冷地说道:“如果她是人,就不会挡在你面前了。”他转身离去,留下亚历山大站在原地,雪地中,那赤裸的身影静静躺着,如同破碎的艺术品。
夜晚的营地,篝火燃起,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周围几张疲惫的面孔。
白天的战斗已经结束,寒冷的风吹过,带着战场遗留的硝烟气息。
亚历山大坐在篝火旁,目光盯着火焰跳动的纹理,脑海中却依旧回荡着百合-3倒下时的身影。
格里戈里坐在他身旁,一只手拿着军粮,另一只手端着铁皮杯,杯中是掺了些酒精的热水。
他目光沉沉,仿佛透过火焰看到了什么更久远的记忆。
“你还在想那只百合?”格里戈里开口,语气不算苛责,却也没有一丝安慰的意味。
亚历山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不想提起百合-3的死,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
格里戈里笑了一声,低沉而干涩。
“别那么纠结,伙计。她们的死不是值得悲伤的事——不过,得承认,她们的外表确实能骗过人。”他顿了顿,将手中的铁皮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接着说道,“要说被骗,我倒是有个更糟糕的例子。”
亚历山大看向他,目光中流露出好奇。“什么意思?”
格里戈里将军粮撕开,随意地咬了一口,嚼得慢条斯理,像是在整理思绪。
几秒后,他低声开口:“几个月前的事,那时候我还在前线的阵地上守着。老实说,我之前也没见过卡利娜-Delta,只碰过卡利娜-D。那玩意儿好歹拿把枪,看着像个士兵。Delta就不一样了,她们赤手空拳,看上去就像无害的平民——这才是她们最恐怖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一天的场景。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让他的神色显得更加凝重。
“那天,天快黑了,我和几个兄弟在阵地边巡逻,突然看到几个身影朝我们走来。是几个女人,赤裸着身子,披头散发。她们的身体脏兮兮的,满是灰尘和血迹,看着不像是士兵,更像是被折磨得半死的平民。我们当时根本没想到她们是敌人,更别提什么卡利娜-Delta。”
亚历山大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道:“你们没有怀疑?”
“怀疑?”格里戈里冷笑了一声,“谁会怀疑几个赤裸着身子、脸上写满无助的女人会是武器?她们的模样太真实了,手无寸铁,表情里满是疲惫和恐惧。更别说,她们的身体上甚至有擦伤,膝盖和手肘全是破皮,看起来像是刚从哪儿爬过来的。你见过卡利娜-D,她们至少还带枪,看着有点威胁。可这些Delta……完全不一样。”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示意格里戈里继续。
“我们以为她们是被胁迫的平民,或者是从哪儿逃出来的俘虏。我还记得,她们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对什么都已经绝望了。我队里有人问她们问题,但她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站着,双手垂在两侧,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们。”格里戈里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略显阴郁。
“我们把她们带回阵地,给她们披了几件破旧的毯子,安排在临时营房里。然后……事情就发生了。”格里戈里捏紧了手中的铁皮杯,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扭曲声。
“几分钟后,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密集、精准,直接覆盖了我们整个阵地。”
亚历山大的眼神变得凝重。“你们……是因为她们暴露了位置?”
“当然是。”格里戈里苦笑了一下,“我们幸存下来的人赶紧检查那几个Delta,想看看她们是不是在身上藏了什么。结果还真发现了——耳朵后面,那里藏了一个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定位器。可能是几毫米的金属片,埋在皮肤下面。它们就是移动的信号灯,等我们把她们带回阵地,就等于亲手把乌军的火力引到了自己的头上。”
亚历山大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片阵地在炮击下化为废墟的景象。
那些卡利娜-Delta的赤裸身影、空洞的眼神,与精准的炮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她们会被设计得这么真实,就是为了骗过像我们这样的老兵。真要说的话,这些Delta比D更致命。D至少是明着来的,但Delta……她们让你以为她们是需要帮助的人,甚至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人性泯灭了才会开枪。可结果呢?”格里戈里耸了耸肩,语气中满是嘲讽,“人性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篝火发出“噼啪”的一声,火光跳动,映衬着格里戈里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起伏,仿佛已经对这些回忆免疫了,但亚历山大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是想告诉我,不要对这些东西产生怜悯?”亚历山大问道,声音低沉。
“没错。”格里戈里点点头,目光转向亚历山大,“如果你还想活着,就得记住,像Delta这样的东西,只有两个作用——用来吸引敌人的火力,或者杀死你。别再试图从她们身上找到什么人性了,那只会害了你自己。”
亚历山大没有回应,他的手指缓缓攥紧,心中却浮现出百合-3的身影。
她和那些Delta不同,她不是敌人,她甚至救了他。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工具,不是吗?
他望向篝火,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射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像格里戈里那样冷漠,但他知道,在这个战场上,犹豫只会带来死亡。
夜晚的营地中,篝火摇曳,映衬着几张疲惫而麻木的面孔。
亚历山大依旧沉默地听着格里戈里的讲述,后者喝了一口酒,抬头看向那片深邃的夜空,仿佛又回到了那片遍布鲜血与硝烟的平原。
“后来我们学聪明了,”格里戈里低声说道,声音像是在与火焰对话,“碰到Delta,再也不会傻乎乎地把她们当平民了。开火、射击,直接解决,是唯一的办法。可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亚历山大抬起头,看着格里戈里:“开火的问题?”
“对,”格里戈里点点头,语气沉重,“Delta虽然手无寸铁,但她们不是冲过来杀你的,她们只是走。每一步都在逼近,靠得足够近,她们身上的定位器就会暴露你的位置。可我们每开一枪,那声音、热源、气压变化,全都会被乌军的观察手段捕捉到——狙击手、无人机、远程火炮,甚至是他们的‘猎鹰’微型无人机,全都会注意到这一点。一旦你开火太多,哪怕只是清理几个Delta,下一波炮火覆盖就来了。”
亚历山大的心一阵发紧。他知道,战场从来不是单纯的厮杀,而是关于资源、信息和策略的对抗。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场战斗的走向。
“我们一开始还试图用狙击手清理Delta,减少开火频率,”格里戈里继续道,“但Delta出现得太频繁了。她们是源源不断的,就像从地里钻出来一样。平原上只要有开阔地,她们就会成群结队地逼近,一次几个人、十几个人,不紧不慢,保持着那该死的均匀步伐。”
亚历山大想象着那画面,无数赤裸的身影在雪地上行走,动作缓慢而坚定,脚步声被风雪掩盖。那种压迫感,让他不寒而栗。
“后来我们改变了策略,”格里戈里叹了口气,“派百合-3前出清理Delta。这些东西比我们人类更冷静,执行命令也毫无怨言。百合-3的效率确实高,尤其是在雪地里,她们行动轻盈,突击步枪打得也还算准。她们可以无声地接近Delta,几枪击杀,然后撤退,不暴露我们的位置。”
“那有效果吗?”亚历山大问。
“有,但只能坚持一段时间,”格里戈里语气变得更加低沉,“Delta的数量太多了,而我们百合-3的补充速度根本赶不上她们的消耗。一场战斗下来,我们可能会损失几十个百合-3,而Delta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逼得我们喘不过气。”
亚历山大陷入沉思。
他想起百合-3倒下的场景,那赤裸的身体被子弹撕裂,无声地倒在雪地上。
她们的生命看似脆弱,却又在战斗中承受着超越人类的负担。
“后来呢?”亚历山大问。
“后来,我们只能用百合-1,”格里戈里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成本更低,数量也比百合-3多得多。虽然她们的战斗能力比不上百合-3,但她们至少能顶住Delta的数量。你知道的,百合-1就是廉价版本的诱导步兵,赤裸着上战场,手里握着最基础的突击步枪,靠数量和机动性去对抗Delta。”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事实证明,百合-1确实能勉强平衡住局势。她们的数量足够多,虽然牺牲率高得离谱,但至少能让Delta的推进停下来。”
亚历山大没有接话,他的拳头紧握,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赤裸的身影——百合-1、百合-3,以及那些卡利娜-Delta。
她们的命运在战场上相互纠缠,没有任何人类的尊严,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成本。
“上级后来推测了一下,”格里戈里继续道,“卡利娜-Delta的造价可能只有普通士兵的千分之一。她们根本不需要像我们一样训练,也不需要复杂装备,只是赤裸着,安装一个定位器,就能完成任务。至于百合-3……她们的成本是Delta的五十倍,百合-1稍微便宜点,也要十倍。”
亚历山大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格里戈里:“那我们呢?”
格里戈里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冷漠的自嘲:“我们?我们这种老兵,训练过、经历过、还能活下来,估计比百合-3贵多了。但我们有一点和百合-1、百合-3、甚至Delta一样——只要上了战场,就是消耗品。只是看能不能多耗敌人一点资源罢了。”
篝火发出“啪”的一声,火星四溅。
亚历山大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阴影,心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他知道格里戈里的话是对的,但这一切的逻辑,却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
他无法不去想那些赤裸的身影,无论是百合还是Delta,明明看起来如此人性化,却被战场剥夺了一切意义,只剩下冰冷的数字。
或许,他们每一个人都已经被战场的数据化了,只是没人愿意承认罢了。
夜晚的营地,篝火已经快要熄灭,炭火的微光在风中摇曳,映照着格里戈里的面孔。
他低头拨弄着手中的铁皮杯,似乎陷入了深思。
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夜的寂静。
“格里戈里,我不明白,”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执拗,“如果Delta这么麻烦,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用远程火力摧毁她们?我们的炮兵难道不是有优势吗?”
格里戈里闻言抬起头,盯着亚历山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表情似乎在嘲笑他的天真。
片刻后,他放下铁皮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亚历山大,”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种疲惫,“你真以为打炮就能解决问题?你知道我们和乌军在前线玩的是哪一套吗?反炮兵作战——这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个来的。”
亚历山大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等待着格里戈里的解释。
“你以为乌军派Delta到前线,单纯是为了逼近我们的阵地?她们最大的作用,不是威胁我们这些步兵,而是让我们暴露自己的火力网络。”格里戈里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仿佛在描绘一个战场布局,“你看,她们赤手空拳,毫无威胁,看起来像是可以直接清理的目标,对吧?但问题在于——谁开火,谁就先暴露。”
“可我们也有反炮兵系统。”亚历山大反驳道。
“对,我们有,但她们的策略就是逼着你把这些东西暴露出来。”格里戈里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你派炮兵打Delta,是没错,能解决一小批。可接下来呢?你暴露的炮兵位置就会被乌军的反炮兵雷达、无人机盯上,他们用他们的火炮精准打击我们的位置——然后再派更多的Delta过来,循环往复,直到我们的炮兵全部失效。”
亚历山大的心一沉,眉头紧皱。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格里戈里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道:“你想象一下,Delta的造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群Delta被榴弹炮炸飞,那又如何?她们的任务完成了——她们让我们的一门榴弹炮暴露在了敌军的火力下。一门榴弹炮,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一门炮加上弹药、操作员、运输车,这得值上百万卢布,而Delta……不过是几个生产线的消耗品。”
格里戈里的话让亚历山大感到一阵寒意。他低声问道:“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Delta源源不断地来?”
“当然不是,”格里戈里摇头,“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百合-3和百合-1的原因。她们能替我们清理Delta,而不会让我们的主火力暴露出来。百合们是廉价的消耗品,但她们比我们炮兵暴露更划算。”
他顿了一下,目光阴沉:“可问题在于,这种策略终究是有限的。百合-3的生产速度远赶不上Delta,而百合-1虽然数量多,但战斗能力差。即便这样,她们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亚历山大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他的视线投向远处,那片黑暗的林线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令人窒息。
“那么……”他低声问道,“这场仗还有得打吗?我们是不是只是在被耗尽?”
“战争从来都是资源的游戏,”格里戈里冷冷地说道,“别以为什么士兵的勇气能决定胜负。最终的赢家,就是谁能用更少的成本耗尽对方的资源。”
篝火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爆裂声,火星飞溅。
格里戈里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冷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我们每打一发炮弹,每牺牲一个百合,甚至每次开枪,都是在计算成本。而Delta……她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逼我们做这些选择。”
亚历山大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说道:“所以,她们的牺牲……也只是这个计算的一部分。”
“没错,”格里戈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在清理什么不存在的灰尘,“你要学会接受这一点,亚历山大。这不是个人的战争,这是两个机器在对抗。而我们……不过是其中的齿轮罢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黑暗的营房,只留下亚历山大坐在篝火旁,望着逐渐熄灭的火光,陷入无尽的思索。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这种冷酷的逻辑,但他清楚,格里戈里的话并没有错。
亚历山大靠在营房的墙角,疲惫地闭上双眼。
战斗的记忆如影随形,他的大脑尽管抗拒,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那些赤裸的身影——百合-3、百合-1,还有那些卡利娜-Delta。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吸引,坠入了梦境。
在梦中,他不再是步兵,而是身处一个炮兵阵地。
他站在一门巨大的榴弹炮旁,手中握着沉重的指挥仪器,耳边充斥着士兵的呼喊和机械的轰鸣。
天空中乌云密布,远处的雪地被不断逼近的Delta群体覆盖,那些赤裸的身影宛如潮水般涌来。
“开火!”他听到自己大声下令。
炮兵阵地随即活跃起来,榴弹炮的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炮弹划破空气,落入Delta群中。
爆炸声震耳欲聋,雪地被火光吞噬,赤裸的身影被撕裂、抛飞,碎片散落在雪地上。
然而,那些身影没有停止,更多的Delta接踵而至,仿佛无穷无尽。
“继续开火!”亚历山大嘶吼着,眼神充满绝望。他知道,只要停下来,阵地就会被彻底摧毁。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轻微的嗡鸣从远处传来,起初微弱如蚊蝇,却在顷刻之间变成了尖锐的呼啸。
他猛然抬头,看见天际线上的乌军无人机,如同黑色的幽灵,盘旋在他们的头顶。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一个士兵喊道。
亚历山大还来不及反应,远方的天空突然燃起一道火光,炮弹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扑而来。
他想喊,想跑,却仿佛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爆炸将整个阵地吞噬。
他感受到炽热的冲击波,身体被撕裂的痛楚真实得令人窒息。
但死亡并未结束。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或者说,自己的意识被某种力量拖回到了战场。
他的身体完好无损,重新站在了炮兵阵地上,而眼前的一切正重复着刚刚发生的场景。
“开火!”他再次下令。
一切如出一辙:Delta被轰炸,无人机出现,敌军反炮火覆盖阵地。
他的身体一次次被撕碎,却又一次次复活,每次醒来都伴随着更深的绝望。
他试图改变策略,但每一次选择都以失败告终。
他终于意识到,这场战斗根本无解。
他的存在仿佛只是被困在某种循环里,无休止地承受失败与死亡。
就在他几乎放弃挣扎时,梦境发生了变化。
周围的炮火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群百合包围。
她们赤裸着,面无表情,但却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将他围成一个圆圈。
“你们……”亚历山大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其中一名百合-3走到他身旁,弯下腰,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触感是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安心。
接着,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柔和却无情:“你的任务是活下去。”
另一名百合-1走上前,用纤细的双手抬起他的脸,让他直视她空洞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但亚历山大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情感,仿佛是在告诉他:她们的存在,只是为了保护他,哪怕她们会因此牺牲。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响起了Delta的脚步声,那些赤裸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百合们迅速站到亚历山大面前,举起手中的武器,将他护在身后。
“不要——”亚历山大终于找到声音,但他的呼喊无法阻止百合们的行动。
她们的身体如同一道屏障,挡在了Delta和他之间。
战斗在瞬间爆发,榴弹划过天空,百合们的赤裸身体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她们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直到最后一名百合倒在了雪地上。
亚历山大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内心被彻底击溃。
他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愧疚和无力感——他曾试图否认百合的价值,试图将她们视作工具,但她们却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他。
就在这时,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营房内,火光已然熄灭,夜色深沉。
他的额头布满冷汗,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
格里戈里坐在不远处,用微弱的手电照着地图,察觉到他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做噩梦了?”格里戈里问,语气平淡。
亚历山大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百合的触感——那种温暖而柔软的保护感。
他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一种深深的敬意夹杂着不可抑制的悲哀。
“你觉得……她们为什么会保护我们?”亚历山大低声问。
格里戈里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因为那就是她们存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