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启（1/2）

“『教会』？『救世主』？原来艾琳小姐你是干这行的啊。”

想起了在地牢第一次见面时她不经意间露出的那种微妙表情，到后来在深夜前来拜访时那种莫名信任的样子，就仿佛有着某种理由确信他一定能打倒魔女。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天』之女神指引着我们，凯大人，你就是『天之音』所预言的『救世主』，将带领我们把这个国度从魔女的统治下解放出来。”

艾琳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狂热，那是种神之信徒见证了神迹的表情。

“天之女神？”

虽然在这片大陆上对神明的信仰十分常见，各种宗教也多不胜数，在大陆的西方还有信奉着“唯一真神”以宗教立国的“教国”，但凯却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位女神的名号。

“天之女神引导着我们的命运，你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因为我的无能没有到达预言之地第一时间迎接救世主大人的降临，但无论过程如何，救世主大人一定会来到我们身边带领我们前进，这就是『天命』。”

脸上露出了虔诚之色，艾琳闭上眼睛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安心的模样仿佛身心都得到了净化。

“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得到了怎么样的『神谕』，就是说，只要我承认这个身份，作为你们所信仰的天之女神的『神选』，想要你们做什么都可以吗？”

好像立刻就接受了这种设定，凯的视线瞬间扫过了女骑士的全身各处。

“当然，对于救世主大人的任何命令，我们都会绝对无条件的服从。”

艾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似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这只是艾琳小姐你自己的想法吧，看起来你也不像是在你所属的教会里掌握决定权的人，虽然我相信你没有任何恶意，也心怀着某种正义的使命感，但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如你这样『纯粹』吧。”

“凯大人，你是『天』选之人，你的言行就代表着女神的意志，正因为如此，能直接聆听『天之音』的『天女』大人也一定远远比我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你的重要性。”

坚定的信仰不容任何质疑，艾琳神色自若地说道，没有一丝动摇。

“等一下，姐姐，还不能这么快就下定论吧，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真的是魔女吗？”

就在这时，一个跟在艾琳身后的年轻骑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他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模样，长相和艾琳有一两分相似。

“你想说什么，盖特？”

“姐姐，我只是……她没有那种感觉，那种『魔女』的感觉……”

见到艾琳看向他的表情，那年轻的骑士急忙解释道，似乎也同时想起了什么，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光是回想就让他充满了恐惧。

那双金色的眼眸，还有那种生死完全脱离了自身掌握的感觉，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那就把那个叫格兰的老家伙带过来吧，他不是见过维罗妮卡么，而且我想凯大人和丽赛特也想想见见那个老混蛋吧。”

明白了什么，艾琳的语气软了下来，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脸颊，那年轻骑士平复了一下心情，挥手叫来了一名手下，让他把被关在牢里的格兰带过来。

“艾琳小姐，说实话，我真的并不觉得我是你们想要的……那种东西，我也只会按照我自己的意愿行动。”

微微叹了口气，凯稍稍有些认真地说道，似乎并不想用暧昧的态度来对待这件事。

“这个当然是凯大人你的自由，『天命』所在，和你我所想并没有什么关系，一切都是天之女神的指引，我们不过是『命运』的见证者，无论凯大人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我们都会尽全力提供支援，女神与你我同在。”

似乎料到了凯的反应，艾琳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就仿佛无论怎么样都已经不会改变想法。

没有多久，一阵锁链在地面拖过的声响传来，那已经在原本他关押女人的地牢里被拷问了两天的格兰长老被押了出来，带到了众人面前。

“这两天我们已经让这个老家伙全招了，十年来，或为私仇或为欲望，他杀害了超过百人，凌辱囚禁了三十多名女子，罪行滔天，其恶当诛，洛娜和丽赛特的父母也是被他所害。”

艾琳说着，看了站在凯身边的丽赛特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

此刻的格兰长老衣衫破烂鼻青脸肿，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秃顶的脑袋，哪里还有当初光鲜的模样。

他自以为拿捏好了平衡，怡然自得地在这个魔女统治下的国度里继续享乐，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群不知道哪来的骑士从床上抓起来丢进了地牢里，他花大价钱雇的那些护卫就好像不存在一样，连警示都没有就被人闯了进来。

这几天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更是被几个凶恶的家伙各种拷问，直到此刻他还不是很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维罗妮卡大人？难、难道是你派这些家伙来……小人、小人有什么做的不周的地方吗？还请给小人一次机会啊！！”

一抬头就看到了维罗妮卡，格兰长老顿时吓得腿脚一软，加上这几天没吃好也没休息好，整个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就好像一坨肥大的肉虫在地上蠕动着，混乱的脑袋似乎还以为是魔女在对他越来越破格的行为进行某种惩罚，让人又感到可笑又感到恶心。

“啊啦，格兰长老，格兰领主大人，这可和我这个魔女没什么关系，可别问错人了。”

维罗妮卡冷哼了一声，正眼都没看他。

“这是什么意思，维罗妮卡大人？这些家伙？难道你……”

格兰长老看到了站在维罗妮卡身边的凯，这个曾告诉他要去打倒魔女的男人，现在就这么完好无损的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甚至还带着魔女一起回来了，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格兰长老满脸惊恐，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维罗妮卡，但她已经转过头去，似乎多瞧他一眼都感到反胃。

“丽赛特，看来你想要的『真相』就是如此了。”

丽赛特的决定是来找格兰对质寻求真相，而现在格兰已经在拷问下吐露了罪行，他才是害死了她双亲的元凶。

“丽赛特，你也在这啊，求求你，救救我啊，你父母那件事是误会啊，其实、其实我是怕他们遇到危险派人去保护他们的，他们失足落崖纯属意外啊！丽赛特，这些年我对你和洛娜姐妹俩如何，你应该很清楚吧，我可一直都在保护你们啊。虽然我的确一时鬼迷心窍做了一些错事，但都是因为有我的管理和我的领导，大家才能够正常生活。你是个好姑娘，不会不知道感恩吧？救、救命啊！！！”

看到了丽赛特，格兰长老好像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涕泪纵横地苦苦哀求道，一张丑恶的胖脸扭成了一团。

但回答他的，是一道耀眼纯净的白光。

“啊啊啊！！！我的耳朵！！！”

似乎从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在他的印象中一直都十分善良天真的少女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剑，过了一会儿，一下子愣住的格兰长老才好像反应了过来，捂着右边的脑袋惨嚎着，他的右耳已经不见了踪影，伤口处血流如注。

“救你？你在说什么啊，格兰长老？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垃圾还觉得有资格祈求怜悯？”

黑色的火焰在如水晶般清澈透亮的紫色明眸里燃烧着，确认了真正的仇人，极度悲怒之下的少女却反而笑了起来，但这无论怎么看都如同往常那样清纯可人的笑容在格兰长老眼中却宛如恶魔一样。

“啊啊啊！！！救我！！！别、别让她靠近我！！！”

又一个飞射而出的白之环把他的左耳也切了下来，被宛如实质般的杀意所笼罩，格兰长老惊恐地看着慢慢朝他逼近过来的少女，屁滚尿流地躲到了那些在这两天一直对他严刑拷问的骑士身后。

不仅是格兰长老，望着此刻的丽赛特，就连艾琳等人也感到从脚底冒出了一股寒气，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在这一刻，艾琳已经无法有些难以把她和几天前那个哭着寻找姐姐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魔、魔女……救我啊，她、她是魔女啊！！！”

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度的恐惧，格兰长老惊慌失措地大叫道，拖着臃肿的身躯拼命朝着远处爬行，仿佛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里。

但他的话音未落，无数飞舞的白环就将他淹没。

凄厉的惨叫声中，血花四溅，血肉横飞，一块块皮肉从身上活生生被割下来，眨眼之间，格兰长老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血腥残虐的场面令一众早已见惯了杀戮的天骑士也感到了动容，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跟在艾琳身后的另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穿着覆面式重甲的骑士似乎想要上前阻止这种冷血的虐杀，但被艾琳抬手拦了下来，因为站在那复仇的少女身后的那个男人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干涉的意思。

“原来你也会感到痛苦吗？那就直到死掉为止，尽情地感受吧。”

与父亲母亲在一起的往事在脑海中不断闪过，所有的一切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那无可替代的“幸福”，听着格兰长老不断的惨叫，流着眼泪的丽赛特渐渐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这是，复仇的快感。

“救……救命……”

白光散去，浑身没有一块完好之处已经快被削成骨架的格兰长老竟然还没有死去，仍在微弱的拼命呼救着，但很快这最后的声音也被嘴里冒出的血泡堵住了。

“哼，一堆臭肉……”

就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发泄过后的丽赛特急促地喘息着，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有一块一直重压着心口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的石头被彻底的粉碎了。

“没事了，丽赛特。接下来其它的事就交给艾琳小姐吧，我想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得到公正的对待的。”

来到了少女的身边，凯一手抱着维罗妮卡，一手把丽赛特也搂到了怀里，安慰地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任何一个善良之人受到欺凌，也不让任何一个罪恶之人逃脱制裁，天之女神与你我同在。”

面无表情地招来了几个人去处理地上的那堆“碎肉”，艾琳郑重地向凯和丽赛特起誓道。

“那就交给你们了，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会很麻烦吧，我就不打扰了。”

来此的目的已经完成，凯淡淡笑道，抱着维罗妮卡就准备和丽赛特一起离去，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

“等一下，凯大人。”

“还有什么事吗？”

“魔女……能交给我们吗？作为帝国的子民，大家一定都想要亲眼看到对魔女的审判吧。也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魔女，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凯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男人背影，艾琳忽然感到了有些惴惴不安，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小心地斟酌着话语说道。

“原来如此。”

听到了艾琳的话，凯似乎若有所思回应道。

“最重要的，是能让大家都重新获得反抗的勇气和对未来的希望，我想凯大人你也是为此而行动的吧。”

见到凯的反应，艾琳的心中一喜，趁势继续说道。

“我只为了我自己而行动。你所说的『魔女』也已经不存在了。你明白了吗，艾琳？”

凯缓缓转过头，瞬间露出的冷酷无情的眼神让艾琳在刹那间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一片惨白，几乎站立不稳。

“姐姐，你没事吧？”

那年轻的骑士急忙扶住了艾琳忽然间摇摇欲倒的身体，而跟在艾琳身后的另一名重甲的骑士见此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喝，骤然挥舞起了手中的重锤朝着凯冲了过去。

他浑身穿着全套的重甲，沉重的步伐宛如激昂的战鼓，手里的长柄重锤闪烁着强化魔法的光芒，配合着多年修习的武技，对准了凯的后背就一往无前地砸了过去。

“不要！加乌斯！”

艾琳的惊呼声响起，但已经晚了。

完全没看到发生了什么，那重甲的骑士瞬间就宛如炮弹般弹飞了出去，势如破竹地撞穿了远处的一排房屋，附魔强化的重锤和重甲在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下彷如纸片般分崩离析，变成了无数的碎片。

等到天启教会的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凯和丽赛特以及魔女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而那个重甲骑士虽然看上去很凄惨，但还有一口气在，只是重伤昏迷了过去。

“这就是能够打倒魔女的『救世主』与凡人的力量差距吗……”

虽然有所预见，但亲眼见识到时，艾琳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相信，她的丈夫加乌斯有着高等级武者的水准，铠甲和武器也都有着附魔强化，实力在教会中也算名列前茅，但竟然被那个男人随意一击就瞬间重创。

艾琳相信这还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

“姐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盖特，把发生的一切立刻报告给团长，一定要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救世主』出现了，是我们第一个找到的。”

美眸里露出了一种强烈的兴奋之情，艾琳握紧了双拳。

……

“想说什么就说吧，丽赛特。”

空间裂缝打开，三人转眼间就又回到了房间里，凯放下了维罗妮卡，忽然对在一边有些怀着心事的丽赛特说道。

“这个，给你……”

丽赛特把维罗妮卡的魔女之核递给了凯，低着头似乎欲言又止。

“这就是你最后的决定吗？”

没有伸手接过，凯只是看着丽赛特，维罗妮卡也意识到了些什么，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早就已经决定了吧，凯先生。”

丽赛特抬起头，低低地柔声说道。

凯没有回答。

“你并不是只想要打倒魔女拯救这个国度里被奴役的人们，你连魔女都想拯救吧……”

抓住了凯的衣襟，丽赛特慢慢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口，好像要倾听他心中的声音。

“我没有这么伟大，我有我自己的目的罢了。”

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依偎在他怀里的少女，凯终于回答道，语气却似乎有些落寞。

“凯，你就是救世主，至少对我来说就是这样，所以……所以……”

丽赛特抽泣了起来，在经历了这些天的诸多变故后，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只想在凯的怀抱里好好大哭一场。

凯怜惜地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宣泄着多年来一直压在心底的情感。

“我说啊，你们又不杀我，又不把我交出去，究竟是想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