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桃生科长与鹿又美玖（1/2）

黄金周第二天晚上。

闹市里的每一家居酒屋都熙熙攘攘。

我向店家示意已经预约，随后被领进店内的一个包间……其中有一名女子早已等候许久。

她是昨天要约我出来喝酒的人。

“呃，这个，我们先干杯吧。”

说完，坐在对面的她……鹿又美玖举起酒杯，杯中装有酸柠檬鸡尾酒。

我同样举起装有威士忌苏打的酒杯。

这是含酒精的普通威士忌苏打。

既然配对关系已经结束，我也没必要再禁酒了。

“想不到……你居然会主动约我喝酒。”

鹿又和我同属于营业部，但她毕竟不是我的直属部下，所以跟我不算太熟。可能这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交流吧。

“啊哈哈。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干出这种事情来。桃生科长，您是不是很少跟自己的下属出去喝酒呀？”

“当今时代已经不适合我这样做了。”

我甚至拒绝前辈的邀约。

自己也就只有一次……主动约过下属。

此时送上来几道点好的下酒菜，有炸鸡，还有炸薯条等等。鹿又拿这些吃的当下酒菜小酌一口之后……

“我不喜欢绕弯子说话，就直接开门见山吧。”

切入话题。

“请问您跟实泽君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什么发生过什么？”

我顿时语塞，但还是强装镇定答道。

“呃，这个……最近我看你们挺奇怪的。关系一下子就疏远了，说话也很见外。”

“调动难免会有疏远。既然所在的科都不一样了，我不会没事就找人家说话。”

“有道理……但是现在跟之前又不太一样了。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样看起来很奇怪吧……”

鹿又在迟疑、犹豫半晌过后……

“其实……我去年被实泽君甩了。”

略显羞涩地说道。

“还有，这种事啊。”

我很惊讶。

想不到竟然还发生过这种事。

我曾经刚好撞见她和实泽君两个人走在一起，当时还怀疑他们两个人关系应该非常亲密……但现在看来，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他跟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她’。”

……我很惊讶。

……他居然这样子甩人家。

再怎么说也太直白了吧！

就不能说得更加隐晦一点、含糊一点吗！

“不过嘛，我被甩了的确是事实，改变不了的，现在多说也是无济于事……只是，我有点好奇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

“我其实已经预料到……实泽君喜欢的人就是桃生科长。但说真的，我还是想问问，您怎么看？”

“……你说什么呀。他怎么会喜欢我这种……”

“如果您愿意的话。”

鹿又提高音量，打断了我自嘲般的话语。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希望您可以敞开天窗说亮话。”

“…………”

“说实话……桃生科长，您今天来这里，想必早就知道我要主动谈这种话题吧？不然……您就不会来陪我喝酒了。那么，我们来说说心里话吧。其实我也想聊一聊丢人的失恋经历。”

我不禁语塞。

内心盘旋起复杂的情绪。

一是困惑……二是焦躁。

兴许是时隔多月才饮下肚的杯酒使然，我全身发热，促使情绪也慢慢变得激动起来。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

她为什么一定要谈……这么深入的事情？

这女的不过就是个局外人而已……！

再说了……明明是她自己先提，还觉得“既然我都说了，你也要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既然你那么想听，我就跟你说说心里话吧。”

我说道。

“实泽君喜欢的人，就是我。”

“…………”

“从时间顺序来看，你之所以被他甩掉，原因估计是出在我身上。他应该是喜欢上我才把你甩掉的。”

“……您、您说得真是干脆。”

“是你要我说的吧？”

我说道。我真的停不下来，也没办法停下来。

内心萌芽的焦躁，正一步步转变成近乎自暴自弃的情感。

“我早就知道他喜欢我了。去年冬天……他正式向我表白，然后我当场果断把他甩了。我们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肯定就是因为这件事。”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就知道实泽君被甩了。”

“呃……我们还做爱了。”

“做……！？”

我说完，鹿又惊讶得瞪大双眼。

她似乎早已料到实泽君会因此失恋，却完全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肉体关系。

“做、做……您、您跟他做过了？”

“做过了。做了很久。还做了好多次。”

“好多次……！？”

“应该有十次吧。好像已经到二十次了，又好像没到。”

我态度有些敷衍，继续说道：

“总之……我们关系就像炮友一样。有天下班回家，我主动约他去喝酒，结果就自然而然走到了旅馆，之后就定期发生关系……我们之间就是这么糜烂。”

我暂且隐瞒有关怀孕的事情，说出的情况都非常逼真。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谈这么深入的话题。

不知怎的就很想谈。

我很想坦白：

我一直以来干过的事情……有多么丑陋。

我把他的一片好心……践踏得多么残忍。

“实泽君从来没有女性经验……直到他跟我做爱为止。唉，怎么说呢……他对我们之间的性关系非常着迷。可能就是因为只懂得我的好，他才深陷其中。”

深陷其中。

他经常有意美化、神化，还吹捧我。

“呃……我该说些什么呢。”

鹿又尴尬地说道。肯定的。听说我干这种既下流又丑陋的勾当，她肯定是困惑不解……我本来以为是这样。

但她的下一句话却出乎我的意料。

“然后……您的心里话呢？”

“啊？”

“呃……您自己都说要跟我‘说说心里话’，可是我却根本没听出来一句心里话。”

“……你说什么呀？我真的在……”

“您说过的每一句话，意思难道不都是‘因为对方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鹿又说。

“比如说‘实泽君肯定是这么想的’‘实泽君的感情就是这种构造’，您的话里面全部都是这种主观臆断……或者说是愿望吧。除了这些之外没别的了……我根本听不出来一句心里话。”

“…………”

她一说……我才发现。

我本以为自己确实说了心里话……但嘴里吐出的全部都是不懂装懂的猜测，实际上并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感情。

我本来就打算说心里话，可终究还是一句都没说出来。哎，为什么？我的心里话到底在哪里……

“我可是很想听听桃生科长的心里话。”

鹿又说。

“您对实泽君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我对他真心是什么感觉？

这种问题、这种问题……

“…………”

“啊。还是算了吧。我已经明白了。”

见我噤口不语，鹿又面露苦笑。

真糟糕。等等，我怎么会这么害羞？

害羞得我脸都发烫了。

“您刚才问过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对吧？嗯，说实话，我确实很失望。”

鹿又说道。

她面带畅快的微笑，言辞却是尖酸刻薄。

“因为我曾经也很尊敬桃生科长，将您视作一位理想的上司。您工作勤劳能干，对那些上级领导大叔说话毫不避讳，给人一种特别帅气的感觉。可是我没想到……一提到男女之间的谈情说爱，您的言行举止就变得这么粗俗。”

“……”

“我对您是失望透顶啊。不过……我也真心喜欢上您了。”

鹿又轻轻一笑，淡定说完后举起酒杯。

“来，我们今天就喝个痛快吧！”

“我……不是很会喝酒。”

“没关系！我一个人都能喝到爽。”

“这样不就只有你一个人喝得开心了么……”

我有点想吐槽，却还是因她的汹汹气势败下阵来，举起酒杯。

两杯互碰，发出轻快的响声，内心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话说……桃生科长。”

她那副畅快的笑容突然变作严肃的表情，向我发问。

但她的眼神仍透露出要闲聊的意思。

“既然你们是炮友，还做过了很多次……那我想请教一下，实泽君在那方面，是不是超厉害的呀？”

“…………保密。”

离开居酒屋时刚好晚上九点左右。

鹿又看起来还想到下一家店喝酒……但她实在是喝得酩酊大醉，于是我便把她撵进出租车里面赶她回了家。

……她一个人还真是能喝到爽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不对，说的不是年龄，而是人品。

其实……我并不讨厌。

感觉隔了很久，终于能跟别人痛快聊一次天了。

自从配对结束后，我的交流模式似乎就一直浮于表面，因此不管是跟实泽君，还是跟他以外的人，我都没有认真交流过。

与人交流时我也总感觉自己戴着一副厚重的面具。

我和鹿又之间的交流算不上推心置腹，但我还是说出了一些有意义、有内容的话，和她真正做到了情感上的交流。

“…………”

我搭乘出租车回家。

茫然远望窗外匆匆闪过的夜路灯……我不禁想起和鹿又离别之际在店外的对话。

“多谢款待。不好意思，明明是我约您出来还让您破费请我。”

“哎哎，我们再去找一家店呗？啊？哎呀，我没醉啦。根本就没醉。我接下来就要上演拿手好戏咯。”

她都说了这些话。我说服她回家后，等待出租车的到来，这时……

“……桃生科长。”

她兀自红着脸，语气略显平静地说了起来：

“我今天主动约您出来……您可能会以为我还对他恋恋不忘……但其实我早就放下了。”

“我们都在同一科工作，我作为同事和他相处得非常愉快。”

“我能说出这些话，大概是因为，您愿意跟我面对面谈心吧。”

“他既不装模作样，也不含糊其辞，而是靠稚嫩的心里话把我给甩掉了。所以，我现在彻底放下了。我想着该翻篇前往下一个目标了。”

“……啊，我也不是要说教您呀？”

“我并不想对二位的事情指手画脚。要不要跟他在一起，得看桃生科长您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要甩就甩得干脆点，我还是希望您甩别人的时候能够发自内心。”

“如果您只是带着‘为你着想’那样的态度甩掉别人，那个人肯定永远都没办法向前看的。”

我真丢人。

我被那位小自己快十岁的下属狠批一通，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看来，我不会谈恋爱这一点，或许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人生阅历丰富，却连爱啊、情啊这种东西都不懂。

我都不知道究竟怎么甩别人。

更何况跟别人在一起呢……

“咦……？”

我下出租车后，立马就发现了。

自家公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