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边、泳装与豪华露营·第二天（2/2）
“呃，那个……我想尝尝看柠檬口味。”
葵同学看到我吃惊的样子，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也就是说，在我被岩牡蛎的美味感动得仰天长叹的时候，葵同学已经将它秒杀，然后因为太好吃又加点了一份，而且还很贴心地连我的份也买了。
“不是啦，这个真的很好吃，我不是要自己独享——”
葵同学举起岩牡蛎，像是躲在后面一样拼命地解释。
连这副模样都可爱得不得了，真是伤脑筋。
“我也想尝尝柠檬的滋味。”
“真、真的？那太好了。”
我们在上面挤柠檬，准备再吃一颗。
牡蛎壳才刚靠近嘴边就有一股清爽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带着一定很好吃的信心把牡蛎肉送进嘴里，咬下去的瞬间，刚才感受到的大海气息加上柠檬的清凉感，一股无与伦比的清爽感在口中蔓延开来。
人们这时应该会用“超乎想像”这句话来形容吧。
“嗯……嗯，嗯！”
我们看着对方的脸频频点头。
嘴巴还在咀嚼可能也有关系，不过真的好吃到让我们都说不出话。
酱油很不错，柠檬也很棒，但为什么没有提供柚子醋呢？
我细细品尝后，抬头一看，只见葵同学用手捂着嘴，仰着脸露出满足的笑容，彷佛随时都会升天。
女孩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起来很迷人。
“好，买吧。”
“嗯，买多一点回去。”
完全不必商量就决定购买。
我本想按照人数先买五颗，不过先等一下。
生吃就已经美味得让人感动不已，如果连壳一起烤，我猜一定也很好吃；想到这里，我觉得一人一颗还不够满足。
“不好意思，请给我十颗。”
至少大家都要享用到生牡蛎和烤牡蛎，既然一个人吃两颗，那就需要多一倍的数量。
结果大方的店员又多送了我们两颗。
“今晚就是岩牡蛎派对了。”
“现在就很期待呢。”
我们向店员道谢后，从店门口走进鲜鱼店。
到处都传来店员充满活力的吆喝声，脚下摆满装鱼的箱子，满到几乎让人无路可走，其中还有活生生放进鱼缸里展示的鱼。
现在的时令鱼类有鲷鱼和鲈鱼，龙虾和鲍鱼等海鲜也应有尽有。
光看就让人相当期待。
“葵同学，有想吃的鱼吗？”
“我全都想吃。”
葵同学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我也有同感，但又不可能全部买回去，所以很烦恼。
“这里还有很多店家，不然先逛一圈再决定吧。”
“也是，说不定其他店家有更好的鱼呢。”
我们才逛到第二家店，双手就已经提着满满的战利品。
在那之后，我们到处寻找可能成为今晚菜色的鱼。
就这样逛了一个半小时的市场——
我们的手上都提着满满的海鲜，可以宅配的先拿去寄送，今天要带回去的就存放在投币式置物柜，之后到海鲜盖饭屋集合。
因为是午餐时间，所有的餐厅都大排长龙。
“你们手上的东西还真少。”
才刚会合，瑛士就一副很意外的样子如此问道。
他大概是觉得我们会买很多东西吧。
“正好相反，就是因为买太多了，所以先寄放在投币式置物柜。”
“原来还有这一招！”
双手提着满满战利品的泉，像是发现盲点似地大喊一声。
日和也提着一大堆东西，样子就跟平时刚买完东西回家一模一样。
“我们虽然买了不少，但看来大家也收获丰富呢。”
“哎，东西多得让人眼花撩乱，不知道该选哪个才好。”
泉露出苦笑说道，一旁的日和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挑了一些给爸妈的伴手礼，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大堆。”
“伴手礼太多会不方便拿，待会儿寄回去吧。”
“嗯，好啊。”
说完之后，我顺手帮日和提了一个袋子。
“好了，好像有空位了。”
过了一会儿，店员带我们到一间宽敞的包厢。
大家立刻打开菜单，上面列有各式各样的海鲜盖饭，还附有照片。
有鲔鱼盖饭、鲑鱼盖饭、鲑鱼卵盖饭、混合这些食材的综合盖饭、十种海鲜拼盘的十色盖饭、使用数种生鱼片的炙烧盖饭，以及铺满海胆和扇贝等贝类的盖饭。
菜单上的种类多到目不暇给，每一种看起来都很好吃。
还要点一碗紫菜味噌汤……糟糕，实在太难选了。
“感觉都很好吃，没办法选啦。”
“不然全部都来一碗吧！”
葵同学一脸烦恼，泉则像往常一样发出暴食宣言。
就算泉的胃是无底黑洞，我认为这次也吃不完那么多。
更何况在人潮如此拥挤的情况下长时间占用座位也会造成别人的困扰，如果泉在这里吃到撑得走不动，把她运到露营设施也太麻烦，所以希望她能忍耐一下。
“葵同学要点哪个？”
“这个嘛……鲔鱼和鲑鱼卵的综合盖饭，不过我也想吃十色盖饭。”
“那我就点十色盖饭，想吃什么生鱼片可以分你一些。”
“真的吗？那我们就互相分享吧。”
因为想品尝到各种食材，所以我决定听从葵同学的建议，就在这时。
“我要炙烧盖饭，如果想吃的话，我可以分你们吃。”
看到我们这样，日和用有些闹别扭的语气也想参一脚。
日和跟葵同学的感情很好，所以大概也想让她加入吧。
“当然可以，小日和愿意分享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嗯，那我们就三个人分着吃吧。”
葵同学似乎已经习惯跟日和的相处方式了。
日和基本上能独立完成所有事情，几乎不会用撒娇的方式拜托家人协助。
尽管日和不擅长撒娇，但看到她向葵同学撒娇的样子，身为哥哥的我也觉得很放心，很高兴日和能找到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希望葵同学今后也能跟日和好好相处。
“瑛士，那我们也分着吃吧！”
就这样，大家都决定好想点的菜单。
“顺便跟店员要几个分装用的小碟子吧。”
“我要点餐♪”
泉叫住店员，接着点好了菜。
大家带着期待的心情等了十五分钟——
“““““哦哦～！”””””
海鲜盖饭在桌上一字排开，壮观得让大家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每种盖饭都铺着满满的海鲜，完全看不到白饭。
五彩缤纷的海鲜颜色，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相当新鲜，真不愧是开在市场里面的店家——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失礼。
看起来也很赏心悦目，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我不太懂什么叫做美照，但还是忍不住想拍起来收藏。
“好了，开动吧。”
餐前的摄影会顺利结束。
确认所有人都收好手机后，我们一起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在分享之前，大家先拿起筷子品尝各自点的海鲜盖饭。
酱油倒入小碟子里，把一些芥末放在里头融化，大致搅拌一下。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有人习惯直接把芥末放在生鱼片上，有人偏好跟酱油搅拌在一起。
我从十种生鱼片中挑了一片鲷鱼，跟白饭一起送进嘴里，下一刻便露出幸福的笑容。
虽然现在还不到盛产鲷鱼的季节，但这片鱼肉的脂肪丰厚，高雅的甜味顿时在我的口中扩散开来。
“葵同学的好吃吗？”
葵同学像平常一样用手捂着嘴点点头。
她眼里的光芒彷佛诉说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满足。
感觉今天一直看到葵同学享受美食的表情。
“口感很棒，感觉鲑鱼卵在嘴里不停弹跳。晃同学也尝尝看。”
“谢谢，那葵同学也拿一些想吃的生鱼片过去吧。”
“我也要。”
三个人用小碟子分装，我立刻尝了一口鲑鱼卵。
“嗯嗯——！？”
咬下去的瞬间，超乎想像的弹力让我不由得发出奇怪的声音。
让人误以为吃的是软糖，就是这样的弹力在口中一口气弹开。
与其说是弹开，不如说是炸裂般的口感，鲑鱼卵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开来，再和白饭混在一起，才得以完成这个味道，根本可以称之为终极的盖饭了。
这个东西我可以吃一辈子也不会腻。
因为过于美味而感到满足的我，喝了一口茶去掉口中的味道。
口中的味道消失后，我又夹起从日和那里分来的炙烧鲣鱼片。
“太好吃了……这个清爽的味道很适合夏天。”
放在炙烧生鱼片上的佐料生姜把味道突显出来，或许是因为刚刚吃过甘甜的鲷鱼片和浓郁的鲑鱼卵，因此更能感受到鲣鱼和生姜的清爽风味。
待会也买些鲣鱼做成炙烧来吃吧。
“大家觉得味道怎么样……嗯？”
我抬起头想听听其他人的感想，却发现大家都没有说话，只顾着享用美食。
人在享用真正好吃的东西时会变得很安静，这句话似乎是真的。
吃完午餐后，我们又在市场逛了约两个小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因为买的东西太多，所以我们直接拦了一辆计程车回去露营设施。
到达露营设施之后，大家把食材放进冰箱，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一些。
“接下来呢？有什么计划吗？”
“当然是去海边玩到太阳下山啊！”
“现在去海边玩？时间有点尴尬……”
但女生们完全没理会我，她们各自把昨晚洗好的泳装拿了出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是夏天，天黑的时间比较晚，况且难得来一趟海边，只有第一天玩水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嗯，这话倒是没错。”
泉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往我靠近。
『再说，晃应该也还没欣赏够葵同学穿泳装的样子吧？』
『——！？』
泉用手遮着嘴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这可是我特地送给晃的一个夏天回忆，期待你的谢礼哦♪』
『……今天的晚餐，我可以多分一份菜给你。』
『多谢款待♪』
就这样，我在内心嗨到不行的情况下做好去海边的准备。
昨天忘了拍照，今天就多拍几张照片留念吧。
“泡汤真舒服……”
后来我们在太阳下山时回到露营设施。
跟昨天一样穿着泳装和连帽衫开始准备晚餐，之后尽情享受了在市场买的岩牡蛎和鱼类等海鲜烧烤，在烤过的岩牡蛎上淋柚子醋果然很好吃。
吃完晚餐后，我和瑛士去事先预约的包厢温泉泡汤。
我很久没泡温泉，原本想好好享受泡汤乐趣，却因为夏天太热而没心情泡太久；虽然感觉对瑛士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先一步从温泉里面出来。
“不过去泡汤，汗就会流个不停……”
虽说天黑后气温略微下降，但现在正值盛夏。
洗完澡后身上一直冒汗，实在没办法放下毛巾。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茶，在木制平台上乘凉喝茶。
“你洗得还真快。”
这时葵同学也拿着饮料走了过来。
“我不想泡那么久。”
“就算太阳下山了还是很热，是泡到头晕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身体一直发烫。”
“那要不要散散步凉决一下？”
“散步吗……好啊，我们走吧。”
我接受葵同学的邀请，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木制平台。
柔和的夜风迎面拂来，我们一面闲聊，一面在海边散步。
笼罩在黑暗中的天空和大海，与白天清澈的蓝色形成鲜明对比。白天的喧嚣彷佛幻觉一样，背景只有海浪声回响着，月光将海面照得如梦似幻。
沐浴着凉爽的夜风，身上总算不再冒汗。
“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葵同学依依不舍地低声呢喃。
“总觉得有点寂寞。”
“因为大家好久没有一起出来玩了嘛。”
“嗯……”
葵同学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大海，同时用手按住随风飘动的长发。
“晃同学，你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更重要的是我很高兴。”
“高兴？”
在咖啡厅再会时，我也想过这件事。
“瑛士和泉对我还是跟以前一样，这让我很高兴。”
正因为我们一起度过了两天，所以我才又重新思考。
“我以前也说过，一直以来我都放弃了和他人之间的关系，对于每次转学后都变得淡薄的人际关系，不知不觉间开始不抱任何希望；不过多亏了瑛士和泉，还有班上同学……我终于觉得再也不用放弃。”
“嗯……你有说过。”
可以说是有些唐突的自我叙述。
尽管如此，葵同学依然认真地倾听。
“不过坦白说，即使心里相信，也确实会感到不安，怀疑真的存在着不变的关系吗？再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又变得跟以前一样？……在跟瑛士和泉再会之前，如果说我的心里完全没有这样的恐惧，那是骗人的。”
“嗯……”
“不过，一切都没变。”
正如我所说，什么都没有改变。
“瑛士和泉都很自然地对待我，彷佛前一天还有见面一样，这才让我实际感受到真的有不变的关系；说实话，比起高兴，我更觉得惊讶。”
我甚至认为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宿。
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即使过了几个月、几年、几十年也不会改变。
“不过，让我吃惊的不只是不变的关系。”
“不只是那些？”
葵同学歪着头等着我说下去。
如果要告诉她，我觉得这个时机刚刚好。
“葵同学的改变也同样让我很吃惊。”
“我的——？”
葵同学露出有点讶异的表情。
为了避免让她误会，我句斟字酌地继续说：
“葵同学只花了四个月就学会了做菜，还会主动帮助本地人，这些都是改变。这次旅行中，我也看到葵同学好几个改变的地方。”
被搭讪时毅然决然的态度，还有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以前的葵同学往往比较被动，虽然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也是葵同学的风格，不过现在的变化是在这个风格之上再加入一点点的积极性。
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成长，而不是变化。
我对葵同学的成长不由得感到惊讶。
不只是我，瑛士他们应该也是一样。
“是吗……晃同学觉得我多少有些成长，让我很开心。”
葵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腼腆的表情。
“不过，如果说我有所成长，那都是多亏了晃同学。”
“多亏了我？”
葵同学轻轻地点点头。
“多亏了那一天和晃同学的约定。”
那一天，我们定下的约定——
至于是什么约定，不用特地说出来。
——虽然分开会很寂寞，但就让我们当成重新审视自己想法的好机会。
——彼此在新的环境中努力生活，比现在更独立、更成长一些，然后再次见面。
——再次见面时，如果仍觉得彼此很重要的话，那么这份感情一定是真实的。
爱慕、依赖和庇护欲，我们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的心情。
虽然互相传达了喜欢对方的心意，但不能就这么开始交往。以离别为契机，面对自己的感情，约定好成长之后再次相会。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和晃同学的约定只不过是个契机。”
葵同学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双手按在胸口继续说：
“一开始是想让晃同学看到我成长的样子，所以才开始尝试各种事情，有时也会勉强自己去挑战不习惯的事情。但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像希望晃同学看到自己成长的心情一样，我也开始想为了自己而做出改变。”
“为了自己？”
“嗯，该怎么说才好……”
葵同学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继续说：
“契机是和晃同学的约定，但想了很多之后，总觉得——想为谁而改变一定是很美好的事情，但这和独立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
总觉得——
或许这样的表达方式听起来有些模棱两可。
但她的语气却很清晰，而且充满确信。
“我觉得就跟想要为了某人而改变一样，为了自己也必须有所改变。至少在把某人当成理由的时候就不能说是独立，也不能消除对晃同学和周围的人的依赖心。”
这就是葵同学自己找出的答案。
为了别人所付出的努力如果不顺利，往往会把责任推给对方，或者把对方当成借口，葵同学却在自己的身上找到努力的理由。
大家都说『人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改变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就连瑛士也有同样的想法，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因为如此，我才看得出葵同学付出了多少努力。
“是晃同学给了我契机，让我能够独立，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我不断地努力才走到今天，所以如果能让晃同学觉得我有所改变，我会非常开心。”
我看着比这两天看到的任何夏天天空都要灿烂的笑容，不禁心想——
葵同学的心里应该已经不再有对我或其他人的依赖心了。
在葵同学已经独立的现在，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没有问题。
这种安心感似乎完全抹去了残留在我心中的一丝庇护欲。
正因为如此，我才这么想——
——是不是已经可以对我们的关系给出答案了？
这么想的瞬间，压抑在心中的恋爱情感一口气涌了上来。
幼稚园的时候，和葵同学初次相遇而爱上她的童年回忆。
还有文化祭的夜晚，在顶楼第二次爱上同一个女孩的心情。
“葵同学——”
就在涌上心头的思绪几乎要化作言语表达出来的时候——
“你们两个～！我买了冰淇淋哦～♪”
泉在马路上挥着双手呼唤我们。
她的声音让我找回差点失去的冷静。
“回去吧。”
说实话，现在的我打从心底感谢泉。
我险些没经过深思熟虑就脱口而出。
“嗯。”
就这样，我们结束散步，回到露营设施。
之后大家一面聊天，一面吃着泉跟日和从附近的便利商店买回来的冰淇淋；我也在这时重新面对自己的心情。